第678章 幻光

瞬间的辉煌与闪耀过后,梦与生命一同燃烧殆尽。

只有尘埃和灰烬从天上落下来。

世界在眼前渐渐溃散崩碎,消失无踪。

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挥手道别。

来不及去确认那一剑的结果,可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或许他曾经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抱有过十万分的不安和惶恐,可唯独这一剑,他不会怀疑。

因为已经结束了。

不论是对方还是自己。

在迅速昏黑的世界里,佐佐木的眼前闪过无数浮光掠影。

漫长人生之中所积攒的渺小精髓从眼前飞逝,所带来的并非是不安和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充实和感激。

就好像,再度回归了过往那样,在曾经的谈笑、语言、酒杯、月光和花下,一切都变得如此真实。

往昔的幻影从尘埃中浮现,静静的伫立在道路的两侧,无声的为他送别。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断的浮现,目光温暖。

斗真大人、老师、琥珀小姐、座头市……教授、校长阁下,还有槐诗先生……

在黑暗的尽头,佐佐木回眸,感激的弯下腰,向着一路以来陪伴、鼓励、帮助自己的人们致以最后的谢意。

一直以来,有劳关照了。

“谢谢你们……”

佐佐木清正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就此与美梦同去。

.

死寂里,久静听见龟裂的声音。

细碎的声音从自己的躯壳之内响起,向外扩散……一直到最后,连同自己手中的剑刃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璀璨而闪耀的剑光,像是将人的一生都寄托在这一剑之上那样。

仅凭着虚无的气魄勾勒出明王的化身,降下天罚一般的霹雳。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僵硬在原地,低下头,看到双手和躯壳之上迅速扩散的裂隙。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生命、意志和灵魂都被这璀璨的一剑所摧垮了,毫不留情,毫无怜悯的施加毁灭。

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和可能。

结束了。

如此突兀。

但介错杀人魔·里见久静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

没有感觉到荒谬,也没有不可置信的去思考为何自己会死在这里。哪怕仇恨未曾宣泄,哪怕计划没有完成……

就像是野狗死在小巷子里那样,平静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现实。

甚至尤有余暇的思考,罪孽累累的自己会堕入什么样的地狱。

可这世界上哪里有地狱会为自己存留呢?

人死亡之后,源质就会散逸,清澈的源质上升,将苦痛的记忆洗去,回归浩荡的白银之海。死后的世界并不存在,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国,只有一片虚无。

死是丑陋的,正如同自己那样。

自己应有这样的结局。

在这消散带来的恍惚里,他听见了来自过去的声音。

那是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所听到的话语。

“你就是久静吧?”

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年轻武士蹲下身来,端详着眼前的孩子,“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剑术老师,叫我佐佐木就好啦。”

他努力的和善微笑着,可龇牙咧嘴的样子却像是猴子一样,滑稽的要命。

“不要怕哦。”他说,“剑术其实很有趣的!”

“真的吗?”

孩子仰望着眼前的大人,将信将疑:“我听父亲说,剑术很难的,而且也很凶险。”

“虽然是有一点啦,但没有关系。”

那个有些不着调的男人握着木刀,奋力的挥舞了两下,回头看过来,像是展示什么宝物一样:“看到了吗?一点都不难。”

“剑道是很神奇的,它会听见你说话。只要对它许下愿望,持之以恒的向前,就一定能够实现!”

武士双手插着腰,忽然问:“久静君,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不知道。”

“诶?不是做科学家和宇航员吗?真少见啊……那,想做的工作呢?”

孩子摇头:“也想不出来。”

“那,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呢?”

老师俯下身来,严肃的问:“那种事情,一定有吧?每个人都应该想过才对。”

久静愣在原地,茫然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我想要保护大家,这样的事情,算梦想吗?

父亲、父亲,哥哥,老是被人欺负的龙之介、爱哭的飞鸟、最喜欢玩的真希和美惠子,还有……还有琥珀小姐!”

没有想过天下无敌、也没有想过成为多么厉害的人物。

只是想要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再害怕。

想让那位孤独的公主殿下不再烦恼,露出笑容。

想要让他们,获得幸福……

“这样天真的事情,算梦想吗?”

在漫长的寂静里,孩子不安的看着自己未来的老师,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嘲笑和轻蔑,反而看到一张严肃又认真的面孔。

“明明是小鬼,梦想竟然和我一样,久静,你这个家伙不可小觑啊。”

那个武士忽然得意的大笑起来,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竞争对手啦!一起加油吧!”

“嗯!”

孩子用力点头。

瞪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就这样,在晨光之中,握着老师的手,一步步走远,消失不见。

只有孤独的杀人魔被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们远去,许久,苦笑着,垂下眼眸。

“真是,愚蠢啊……”

寂静里,久静仰天倒下,再无任何声息。

迎来死亡。

山外,饮酒的老猿驹川再没有说话。

好像还在回味那一瞬庄严到宛如神佛一般的剑光。

许久,仰头将葫芦中的酒水一口饮尽,最后看了一眼逝者嘴角残留的笑容,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再不回头。

而在云端之上,服部依旧低头俯瞰着,嗅着空气中雷霆呼啸而过所留下的残存焦臭,眉头缓缓皱起。

足利的死讯泄露之后,鹿鸣馆果然等不下去了。否则的话,不会这么急匆匆甩出手里的王牌。

刚刚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可并非什么自然的天象……相反,如此跋扈和放纵的公然化身为雷电,穿越现境,不顾禁令向里见氏出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风雷双壁之中,手持两大神迹刻印的四阶升华者——神田苍真!

那是有天动太鼓和悲鸣槌两件神迹刻印在手,号称以一人之力足够摧垮一整个边境,在地狱中也创造出赫赫声名的‘雷神’!

通过秘仪,他将整个身体化为万丈雷霆,撞破了他化自在的胎膜之后,闯入了里见家之中,恐怕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杀人灭口,为接下来的下一步瓜分创造罪证了吧?

在表面的功夫没有用之后,就扯下冠冕堂皇的面具开始迫不及待的吞吃尸体……

那群腐朽的老东西诚然已经成为了上皇大业的阻碍。

就在思忖之中,有一道萤火破空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是来自‘座’的命令。

可是当细碎的荧光展开之后,里面的命令却不是让自己暗中有所行动,而是让自己继续袖手旁观。

难以理解这样的道理。

但却不得不遵从。

然后,当他再次垂眸的时候便发现……原本暴虐张狂、从天而降的雷光竟然已经消失了。

悄无声息。

好像根本不存在那样。

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属于神田苍真的气息……

服部愣在原地。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脚下,五光十色的他化自在弥漫出诡异的光晕,好像狰狞的笑容那样,将所有的闯入者无声吞吃。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而已。

当神田苍真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穿透了他化自在的胎膜,深入了魔境之中。

可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上无天空,下无大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只有脚下漆黑的液体在粘稠的蠕动着,汇聚成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究竟是在哪里?

消散的雷光之中,天动太鼓和悲鸣之槌的踪迹浮现,最后雷电的残痕交织出神田苍真的面目,向着四周环顾。

哪怕是以磁场视觉也难以看见黑暗中的真容。

好像闯入了某个早已经毁灭的世界里。

除了脚下恶臭的海洋之外,根本空无一物。

不对——

这甚至已经不在现境里了!

根本不是八房的神迹刻印所形成的效果!不论是王道乐土还是他化自在,那样的领域他都曾经亲身体会过,甚至有过和里见氏当主交手的经历。

如此荒芜而诡异的场景,绝非八德或者八恶所铸就!

悲鸣之槌砸落,天动太鼓轰然震动,掀起浩荡的回音。

堪比导弹轰击的恐怖气浪伴随着炽热的雷霆一同扩散开来,毫无征兆的鞭挞在这死寂虚无的世界之中。

可这里,却没有什么东西给他破坏。

只有脚下的粘稠的黑暗海洋在蠕动着,被撕裂开到了一道缝隙,浮现海洋中悬浮的无数细碎牙齿,又旋即缓慢的合拢了。

水无常形。

神田愕然了一瞬,旋即再度敲响了太鼓,雷霆呼啸而出,横扫,足以毁灭一整座大楼的火力向着四面八方宣泄而出。

紧接着,整个人再度化作雷霆之柱,以趋近光速的可怕速度在这无穷尽的黑暗世界里飞纵了起来。

可不论飞了多久,都无法看到它的边缘。

反而是脚下毫无声息的黑暗海洋开始渐渐的蠕动了起来,像是缓慢复苏了那样,荡漾起一层层涟漪。

空气越来越闷热。

直到第一个气泡从黑暗的海洋之中缓缓升起的时候,神田苍真恍然惊觉。

自己就好像……被人关进了一口高压锅里一样!

现在,海洋在沸腾了。

“呵呵,终于察觉到了么……”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裂开的天穹之上浮现,庞大的宛如天空本身那样,嘴唇开阖,发出了戏谑的声音:“瓮中滋味如何,这位不请自来的恶客阁下?”

就在郭守缺的面前,炭火之上的竹篓里,一缕细碎的雷光不断如蛇那样的跳跃着。

难以挣脱囚笼。

此处,已然是厨魔的刀俎之下!

(本章完)

第679章 郭守缺,一动不动

郭守缺,一动不动。

从他化自在展开到现在,他都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懒洋洋的沐浴血光,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晒着太阳。

哪怕是外面天崩地裂,也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懒得动。

在隐约的哀鸣里断断续续的哼唱着过去的曲调,似睡非睡的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

污浊的血光和恶意环绕在他的周围,旋即,又惊恐的向外逃窜,竟然在小院的周围形成了隐隐的‘净空区域’。

在摇椅之下,他的影子宛如水波那样的动荡着,缓慢的蠕动,在种种狰狞的轮廓之间变换,隐隐发出嗤笑的声音。和纠缠在他体内的恶念与灾厄相比,所谓的他化自在,不值一提!

充其量,只不过是今天的霾有点大的程度而已。

怎么说呢,还挺带劲儿!

就在这慢悠悠的晃荡中,回想起出发之前的场景。

那个隔了很久之后再度找上门的老顾客,老相识。

“去瀛洲?”

当时的郭守缺漫不经心的料理着自己的榨菜,“厨魔大赛?算了吧,上了年纪,身子骨僵硬,不想动了。”

“静极了就应该思动,偶尔动动腿不吃亏。”

玄鸟占了他的摇椅,手里还端了一碗他冰箱里的银耳粥,进门之后就没停过嘴:“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新鲜东西,说不定会有惊喜,你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你确定?”郭守缺抬起眼睛,有所意动。

他倒是不怕玄鸟坑自己。

认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没少打过交道,彼此知根知底。玄鸟要坑自己,有十万个办法让他走背字还找不到人,没必要亲自上门费这点口舌。

而且,这家伙从来不无的放矢,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得不承认,郭守缺对玄鸟口中的惊喜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问:“需要我做什么?”

“做厨子啊,否则还要你去打打杀杀么?”玄鸟又起身抓着勺子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继续哧溜:“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当公费旅游呗。”

“然后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给你把工打了?”

郭守缺冷笑:“况且,你就料定了我做事一定合你心意?”

“咱这不是熟么?。”

玄鸟抬头,露出忠实可靠的和善笑容——胡子上还沾着一片郭守缺昨晚刚熬的银耳。

脸上简直写满了安排。

这老货虽然不是很能打,也不是很能来事儿,在当年平辈的升华者之间表现从不出挑,可之所以能够坐上谱系之王的位置,除了一个稳字和定力之外,就是一手对大势的掌握。

永远能将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时间,送到最合适的地方去。

直观的去理解——那个家伙做的媒,就没有不成的。

就和赛博朋克的世界里使用大数据和海量信息进行匹配后所得出的结果差不多,简直天造地设,比丘比特的那玩意儿还顶用。

靠着这本事,他去喝的喜酒根本就没随过一次份子钱,走的时候还能带几个谢媒的红包。而且每次还要从郭守缺这里白拎两个猪头回去下酒。

便宜占得比谁都多,偏偏还要让人谢谢他。

套路遛可以抄,操作骚可以学,可这一手运营的本事和眼光别人根本学不会。

郭守缺摇头,冷笑:“总感觉你来找我没好事儿,说不定这二两老腊肉都要给你搭进坑里去……听说夸父那傻孩子上次出门替你送了快递,结果被提尔按在地上打!”

“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关我什么事!”

玄鸟无辜的瞪大眼睛:“总不能他随地吐痰都赖我吧!”

“这可要看送他去吐痰的是谁了。”

郭守缺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鄙夷表情,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演什么聊斋呢。

“放心,放心,这一次你肯定会很顺。”

玄鸟拍胸脯保证道。

对此,郭守缺倒是不怀疑。

这种事情,就好像天是蓝的,人会死一样。

只要玄鸟说了你会顺,你就一定会顺,很顺,非常顺。就好像白泽说你运气好,你运气一定会很好那样。

只要稳着步调慢慢来,最终十有八九能够得偿所愿。

但这种给人打白工的感觉却令他很不爽。你去打工,我来赚钱……郭守缺就没少被他占过便宜。

更让人上火的是玄鸟竟然拿起勺子来又给自己搞了一碗。

“你可别吃了,老子熬了一锅,都快被你吃完了!你是玄鸟还是玄猪啊!”郭守缺怒了,劈手把勺子夺过来,连同砂锅重新塞回冰箱里:“快滚快滚!”

“你答应了?”

玄鸟吧嗒着嘴,环顾着周围:“刚刚看到有榨菜了?你给我带点回去呗,孩子们长身体,补补营养。”

十分钟后,被气急败坏的郭守缺赶出门来。

手里除了榨菜罐子,还额外提了一包子腊肉,满载而归。

事情就是在当时说定的。

夸父去深渊送快递,郭守缺去瀛洲当厨魔,玄鸟回家吃榨菜。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现在,雷鸣从天而降。

郭守缺终于从摇椅上抬起眼瞳,漆黑的双眸之中看不到一点鲜活的白色,静静的凝视着烈光从天而降。

随意的,踹了一脚身边的竹篓。

竹篓的盖子骤然掀起,黑暗招荡,诡异的暗影竟然从其中飞出,映照在血色的琉璃天幕之上。

就像是一只长大的无形之口,随意的将那万丈雷光吞入了腹中,缓缓收缩了回去,然后,竹篓的盖子缓缓的关上。

请君入瓮。

“瀛洲真是风水宝地啊。”

郭守缺低下头,凝视着不断震颤的竹篓,眉头缓缓挑起:“躺着都有食材送上门来?真有意思啊……神田苍真?”

“谁在叫我?”

如今,那一张苍老的面孔从碎裂的天穹浮现,神田嗅着空气中不祥的气息,心思电转,分辨出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东夏谱系的人!在瀛洲的领土上袭击鹿鸣馆的成员,难道你想挑动两国之间的矛盾么!立刻解开这里的秘仪!”

“你想太多了,你或许能够代表鹿鸣馆,但老朽我代表不了东夏谱系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厨子而已。”

郭守缺怪笑起来,抬起手,将竹篓下面的火调的大了一点,抬头告诉他:“换而言之,你们惹怒的不是东夏谱系,而是我。”

那样诡异的笑容和漆黑的眼眸,带来了不安的预兆。

环顾着四周的诡异场景,神田苍真瞪大了眼睛,全力迸射雷光,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粘稠的黑暗海洋撕碎,也无法从这秘仪之中挣脱而出。

反而感觉到,燥热在一点点的自身体的内部萌发。

本身就是等离子现象的雷电……竟然也在畏惧着焚烧!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大怒:“难道率先发起袭击,挑起事端的不是你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

郭守缺抬起手,撒了一把盐下去。

细碎的盐粉从指尖落下,落入了竹篓里,便迅速放大,化为了山峦一般的庞然大物,在呼啸中注入了海洋。

令下面沸腾粘稠的黑海也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无数气泡之后,有一只只眼眸一般的物体抬起,冷酷的看向了雷神的所在。

天动太鼓轰然奏响,雷霆扩散,可这一次庞大的引力却无法驱散,无数粘稠的肢体裹挟着牙齿,源源不断的向着空中的雷光探出……

一点点的,想要将他拉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有沙哑又低沉的笑声从那里响起,饱含着来自深渊的恶意和难以言喻的狰狞。

嘲弄着他的反抗。

“所以说,你们鹿鸣馆,是不是……狂妄过头了?能激怒一个厨子的,除了砸了他的灶台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么?”

郭守缺搓着手里的蒜,不紧不慢的摘下那一层轻薄的蒜衣,慢条斯理的告诉他:“自老朽出生以来一百九十余年,日思夜想,废寝却不敢忘食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厨艺。

为了厨艺,老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结果到现在,没有妻子,没有子嗣,还被自己的徒弟所背叛,失去三分之一的味觉,所有的嗅觉,沉疴难愈,如此惨淡的人生,着实难以说出口。”

“为数不多的乐趣,不过也就是欺负一下年轻人而已——”

如是叹息着,他将手里的蒜捏成了泥,随意的抛入了竹篓里,辛辣的气味扩散,宛如冰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搅动了沸腾的黑暗之海。

伴随着黑暗海洋的沸腾,郭守缺低下头,俯瞰着他的面孔:“如今,尔等将我这小小的乐趣夺走之后,反而要怪我挑起事端么?”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他微笑着问,“这也太过于自说自话了吧?”

那一瞬间,在久违了数十年之后,神田苍真再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收缩的感觉。那样的微笑,比什么冷酷的话语和狰狞的表情都要更加的令人不安。

就好像……看着案板上的鱼肉那样。

平静又安恬,充满期待。

“你……你想干什么!”

神田苍真低声质问,背后,天动太鼓骤然咆哮,双手中的悲鸣之槌应声而断,近乎自毁的砸在了太鼓之上。

所迸发的煌煌雷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里的雷霆海洋。

雷神降临。

瞬间,竹篓之上遍布裂隙,无数黑雾升腾而起。

一缕炽热的雷光如矛,从其中传出,贯穿了郭守缺的面孔和头颅,向后延伸,千万里的笔直烈光撕裂了他化自在的胎膜,射向了天外。

然而,从破碎的头颅之后,所浮现的乃是比惨烈碎片要更加狰狞的姿态。

早已经被凝固和地狱纠缠的魂灵从裂口之后睁开了千万只眼睛,俯瞰神田苍真愕然的样子,依旧,微笑着。

“别怕,我只是个厨师而已,怎么会打人呢?”

那无数嘶鸣的杂响重叠在一起,渐渐的化为郭守缺的苍老声音:“我只是想,煲一碗老汤补一补身体而已……”

他抬起手,盖上了竹篓的盖子。

煲汤的时候到了。

“不过,千万要小心点啊。”

郭守缺破碎的头颅缓缓增殖,面目合拢,嘴唇开阖时便发出诚恳的声音。

这是最后提醒。

“我这一锅在地狱里煮够了几万年的老汤,可是会吃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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