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第892章 先驱之路

第892章 先驱之路

不休之秘!!

既然,这个“大一统”理论是为音乐乃至艺术领域所用.

既然“爱是永无止息”.

范宁对其的命名,就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这个词组被吐出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什么“灵性爆炸”一类,也没有像此前知识那般绚烂的光影流淌.

恰恰相反,一种如极夜般同时具备“静止”和“延长”特质的秘氛降临了。

近乎实体化的惨绿光晕如同被投入虚无的镜子,开始从边缘无声地、迅速地瓦解剥落,那些贴在窗户上、挤满走廊的、数以亿计的蠕动黑影,台下僵硬坐立的“听众”与千篇一律的“绅士”.它们脸上狂热的饥渴、病态的虔诚、焦躁的恐惧均失去了一切边界与特征,回归为纯粹、无名的背景色.

“不休之秘”。

范宁这么一命名,不仅是指代了音乐的大一统理论,实际上,他也为自己的“自创密钥体系”,真正定义了独一无二的特性和表述方式!

就和原先历史中仅有的那三位自创密钥者一样:圣塞巴斯蒂安的“照明之秘”、波格莱里奇的“破局之力”、斯克里亚宾的“终末之秘”.

范宁向世界所宣告的他的先驱之路,“艺术较之于神秘为先者”的先驱之路,即为“不休之秘”!

第四条道路,第四个名称。

这是到了执序者境界后,才存在定义的资格的。

只有升到这个高度,才开始形成神性真知,才有了进一步提炼为纯净“普累若麻”的可能性。

“终末之秘”试图用混乱、偏执的理论来解释世间的所有混乱现象,包括解释艺术,特别是解释后调性时代的音乐,以制造前后两个时期之间不可调和的悖论,但“不休之秘”在这个领域赢得了一局,直接跃升到了所有“源头的源头”、“理论的理论”,将一切统合在了一个更高的视角下!

各种活着的“东西”在教室内消融后,开始轮到别的物件。

地上的彩色油浆干涸、龟裂,化作一撮撮灰色的尘埃,被并不存在的风吹散;整个教室的空间结构也开始复原,那些被拉伸的墙壁、折叠的后台、不规则的凸起,都像失去支撑的软泥般缓缓回缩

就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化的芬芳,都被一种近乎“虚无”的气味取代了。

其实这不是“不休之秘”本身的气息,它本来是没有气味一类的属性的,只是否定了之前所有异常的感觉,让那些混乱的定义直接被“空白还原”了。

“阶梯教室”内开阔的纵深开始收窄。

陈设简单的白墙小屋,区域由数道木帘分割,配以桌椅、钢琴、壁炉、吊床等物件,窗外阳光明媚,流水潺潺。

明明还是那个“庇护所”。

轮椅上的紫裙少女发丝略有些乱,从轮椅上坐直身体,瞟了一眼窗外更远处一点的“边界”。

那片比蓝天白云更靠外面的“图层”中,有许多艳丽的彩色噪点在刚才一刻丢失了最后的对比度,然后,淡淡的桃红底色才得以重新显现出来。

对于此种景象,她是已有经验的,这说明刚刚又过去了一个危险的白昼。

“又过去了”一个白昼?

不对。

明明每次,在白昼到来前,就应提前投下“庇护所”进去躲避,可是琼的意识刚才才随着“庇护所”的展开而恢复过来。

难道范宁在之前夜间行路时,因为什么原因没能躲进去,而是直接暴露在了白昼之下?直到现在?

琼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心有疑虑地开口:“卡洛恩,我感觉自己刚才做了很多不好的梦。”

“什么不好的梦?”

“.说不上来,记不清什么具体的情节了,但大量的信息无效又混乱,在睡眠中一股股全部灌进来,让人身心俱疲,那些情绪或气味的碎片也回想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琼的补充和提问没有再得到回应,作曲小屋里很安静,一切依旧如过往夏日般浪漫静好。

只有站在窗边久久未动的范宁。

其苍白如纸的脸色,“汗渍”浸透的衣衫,微微有些颤着的指关节证明着方才肯定发生了什么凶险至极的较量!

还是太急、太提前了,积累和准备其实未到最佳的时刻。

匆匆总结前人成果、强行阐述底层第一因并最终命名“不休之秘”,对范宁而言是一次巨大而骇人的冒险,这不仅仅是灵感的抽空,更是神性高度凝聚、情绪过于高涨宣泄后的一种危险透支。

“卡洛恩?”见范宁站在那里迟迟不再说话,琼准备摇动轮椅过去,却在几秒后惊诧开口,“.等等,那是什么?”

范宁一转头,发现白色钢琴罩的上方,竟然放了一封.信。

好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自己一直都太过投入,而琼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范宁皱眉走了过去。

普通材质,普通笔迹,就像现实中的寻常产物。

除了纸张底色中有些稍深一点的灰白,组成了一个漩涡状的蛇形。

「范宁大师,曾经我仅以为你擅创奇迹,但你实则是奇迹的化身,星辰的导师,第一因的揭示人,终末的同行者。我,还有密特拉诸核心之会众,皆向你致敬。」

撰信者以一种接近祈求语调的赞美口吻,构造着这些评语,抒发着他的感受。

其中有相当部分表述,明明偏离了本质,却仍旧以一种十分圆融、十分自治的方式和其他部分“共生”在了一起,这不禁让范宁眉头紧皱。

「我差遣使者与你提前照了一面,初衷原是“旧日”,所以须先告知这一正题并感谢你——我们对“残响”与“联系”的解析已经完成,祂的临时性“幻物“已准备好了,呵呵.

至于“不休之秘”,另一意外之喜,看得出你不满足于当一位“组局者”——也的确不应局限于此——而是时候成为一位“对局者”或“合作者”了。

对于这一点,我会试着向那位“厅长”阁下强调的。

最后须提醒你的是,停滞于“午”的世代其实是不应有夜的,也的确应该要这样了才对。

请你尽快登上高塔。

——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919.第893章 夜行漫记(其二):再启程

第893章 夜行漫记(其二):再启程

“呼哧!!——”

烈焰凭空燃起,转眼将这封“材质”普通的信,连同漩涡符号一起烧成青烟。

不应有夜?尽快登塔?

某些语句让范宁本能地涌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焦虑感。

“琼,一会再跟你说,我先出去看看。”

几乎是一瞬间,桃红色的光幕收缩成球。

阴森而浓艳的月夜顷刻间铺就下来,花粉与孢子满天飞舞,扭曲的河岸地面上遍布“乐器”的孔洞与隆起,一旁是湍急的“哗哗”作响的水流。

一切再度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世界,看来科塞利之前的确是在范宁行路之时,趁着白昼前来“拜访”和“传话”的。

这才有了扭曲的“新年音乐会”和“阶梯教室”等场景。

现在,危机的确已暂时化解,白昼与月夜再次进行了一轮交替。

只是不应有夜?

而且那处崩坏核心的位置,竟然离现在所处已经十分接近了。

范宁眉头深锁,抬头望去,深空中的油腻漩涡正在错乱地旋转,一团团瑰丽的血肉自上而下呈倒漏斗状堆积,就像一颗垂着大量错乱血管的心脏。

径直而去的话,其实估计也就是这一夜的路程了。

所以,径直而去?

好像在此之前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那些过往时光中的遗憾与感怀之事已经逐一回望,“星光”已逐一拾起,“不休之秘”的创造略有些“早产”,但也算有惊无险地问世了,无论如何也算多了层依仗。

形势严峻得令人窒息,范宁当然知道要充足准备、不可贸然行动的道理。高塔上的那两方,一方打起交道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专制,另一方又裹挟着一种扭曲的真诚,而且还有一点讽刺的是,他们都同自己一样“不是很满意这个世界”.不过现在自己在通往“新世界”的计划里算什么?从重要的“组局者”变成了更重要的拼图的一部分?凭借“大历史投影”、“伊利里安”、“守夜人之灯”和“不休之秘”等手牌,或许拥有的对话资格在进一步上升,但也仅仅如此。

还能做点什么、或有什么没做的呢?

“.就是您收集的这些‘星光’,其实呃,不太有用。”

“.人太少了,‘先驱’也好,‘厅长’也好,主要都是觉得人太少了。”

科塞利被杀前,那不知混杂着嘲讽与“关怀”的提醒,又一次在范宁脑海中响起。

范宁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守夜人之灯”。

灯腔内,那些对他而言近乎于“罪恶的解毒剂”一般的星光,校园的熹微晨光、觥筹交错的盛宴烛火、挚友们的同行之影、艺术院线的欢歌笑语、可爱的学生的渴慕之梦、首席小姐们的琴音笛影.凡此种种,依旧温柔地旋转着,构成一幅绝美的星图,但在无边无际的惨绿色光线照射下,确实显得有些……微弱且渺小了。

要说这些情感没有价值,范宁决不同意。

可是在对抗万千重世代的灾难的尺度上,个人的悲欢,无论多么深刻,其叙事的较量恐怕终究是悬殊的吧。

一场“夜之巡礼”,编织成属于自己的镇魂曲,哪怕近乎神性,可这曲调,能安抚一个正在死去的世界吗?

这么反复地思索着,那些同行者的身影幻象早已消散,提灯背吉他的范宁久久地在月夜下站立、闭眼。

月夜下的大地越拉越大,自己越变越小,他感到一种绵延无期的孤独。

“我怎么感觉听到了一种.别的什么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范宁忽然出声喃喃自语。

他试图从周边湍急的水声中分辨出别的声音。

是那种自始至终存在的“蠕虫活动痕迹”造成的耳语?

“不对,这次不对耳语也有,但还有另一种.”

“好像是一种.呼唤性的音调,或者不是声音.是一种‘趋光性’的凝视?或灵性层面残存的极微弱余波?”

可是以前是没有的。

难道和自己掌握的“不休之秘”的先驱之路有关?

这种来源范宁感觉它不在这片月夜下的崩坏世界,甚至不在梦境或移涌的范畴。

它来自“下层”,对,下层。

或者说,所有概念层面的最底下的方位。

那个地方?.

一个连绝大多数见证之主都讳莫如深、不予表述的领域——是历史河床之下的河床,那沉淀了所有被彻底遗忘、被完全抹除、失去了任何意义与联系的“存在”的坟场;是时间长河下游的下游,连光线和声音都无法逃脱的最终沉寂之地;是所有探索移涌的有知者绝对不敢反向涉足的“荒原区”更外延,那片绝对禁忌的无意义的虚空!

那里不该有声音,甚至不该有语言存在才对。

可此刻,范宁明明感觉到.

那片理论上应该空无一物的“不存在的区域”里,有一些事物……醒了。

不,也不是醒了。

他们应该是不存在沉睡的概念的,因为他们连“沉睡”的资格都已失去,只是因为“格”已到一定高度,不会杂糅分裂、混淆掉曾经属于自己的唯一性,才那么永恒地悬浮在无意义的真空中。

而现在,“不休之秘”的诞生,像一道绝对纯粹的、不同任何以往概念的光,穿透了所有层面的阻隔,照进了那片绝对的黑暗。

范宁自己本来应该“看”不到他们,也无法“听”到他们,但现在的情况是相反的,是有无数个迷失破碎的、被剥夺了一切名称与存在的碎片,从那无法想象的虚无之域,将“注意力”投向了范宁。

所以范宁才会心有所感。

对,“朝向”,是一种被“朝向”后的感觉!

仿佛范宁和他所创造的“不休之秘”,成为了对下方无意义的虚空而言唯一有意义的坐标。

就像一座突然亮起微光的灯塔。

本来他们只能永远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悲愁,而范宁的出现,让这悲愁第一次有了可能被聆听的微渺希望?

所以这究竟意味着

真的要去一趟那里吗?.

那地方的危险程度无出其右,和其相比,什么“辉塔未知片区”也好、“失常区”或“历史长河”也好,都变成了小儿科的东西,即便是见证之主级别的存在,范宁也未在什么文献中阅知过祂们的足迹有涉及那里。

去一个绝对“虚无”之处,能获得任何“意义”么?

光是对比这两个词语都够了。

“明明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也已经守住了。”

即便是从《e小调第七交响曲》的创作而言,“夜行漫记”的乐章也已完笔。

“入夜的管弦乐”、“夜行漫记”、“鬼魅的谐谑曲”.后续也只有一个别的什么终章可写了。

但是这些“星光”.即将登上的高塔.

不够,远远不够。

范宁深吸一口气,重新看了一眼“守夜人之灯”,胸腔中回荡起一种混合了决绝与觉悟的清明。

作为已经掌握“不休之秘”的自己

如果“夜行漫记”已经完笔、“夜之巡礼”也已结束,那就再写一首“夜行漫记”、再发起一场精神巡礼又如何?

如果个人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前路,那么,就去点燃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已然熄灭,却曾照亮过人类文明一个个时代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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