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第1623章 唯有读书高

第1623章 唯有读书高

周坦之所言的乃是肺腑之言。

当初,他是鄙视方继藩,因而,各种讽刺。

此后,他是痛恨方继藩,因为若不是方继藩,他何止于会落到这个结局。

可现在……这几个月的养猪经历,他曾咬牙切齿过,也曾恨之入骨过,可慢慢的,他淡然了,后来则是用心的在这上面寻到了一条路。

而周坦之则是领悟到了更高深的东西,自己养猪的过程,不正是新学知行合一的过程吗?

他对猪的习性越是了解,越是发现那些大道理不是没有用,而大道理则是在心底,是人的良知,可要真正做成一件事,却需要去践行。

他的人生,已经改变了。

诚如他的头脑,也发生了改变。

因而他的言辞,极为恳切。

甚至……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不是方继藩,或许……自己永远摸不清这个道理,和所有人只知空谈的人一样,通过有别于别人的优越感,实现自我的满足。

可是人的人生,倘若就这样的度过,是何其的可悲啊。

养猪……固然被人嘲笑,却让他发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方继藩也心满意足了,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朝周坦之点头道:“难得你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你总说学到了我方继藩新学的学问,我方继藩这个人,历来是讲道理,也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是我方继藩的学问,那自是我方继藩的,不是我方继藩的学问,我也绝不冒名顶替,这新学,乃我的弟子王伯安所悟,你若要感激,便感激他去吧。“

听了方继藩的话,周坦之情不自禁的用一种佩服的眼神看向方继藩。

难怪那些弟子们,能对齐国公死心塌地,明明此人有经天纬地之能,却偏偏不能统统示人,而是将这些大道理,大学问,统统都送给自己的弟子。

别人是恨不得将别人的学问为自己所用,恨不得要顶着这虚名,而留名青史。

可齐国公却只觉得这名气,以及这天大的学问,乃是他的累赘,这样的人,只怕从古至今,也难寻吧。

当周坦之察觉到了方继藩一个优点,于是,无数的优点就都开始放出光芒了。

于是周坦之诚恳的道:”学生此次养猪,前所未有,只是单凭学生一人,此事要做成,只怕不易。今日学生厚颜,是特来请求齐国公的。“

方继藩淡淡道:“你说来我听听。”

方继藩脸上依旧淡然从容的样子,可心里不免警惕,果然是无事献殷勤哪,我说你怎么见了我就跪在地上不肯起呢。

周坦之道:“希望学生能从齐国公这里,借调一些人手。“

方继藩:“……“

这个要求倒是意外。

“人……学生已经有数了,屯田卫江文,屯田卫陈亚,农学院汪建,农学院……“

他一口气,报出了许多的名字。

方继藩却是一头雾水。

这些人,方继藩却是所知不多,当然,他保持着微笑,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你想让他们跟你一道养猪?你是如何知道他们是有这方面的才学?”

周坦之便道:“这数月以来,学生一直都在关注周刊,其中不少发表了论文,且对养猪有益之人,学生都记在心里。齐国公请放心,这些人若是肯屈尊来,学生愿给予他们一些股份,待遇自是极优厚,绝不会令他们吃亏,有了这些人协助,这作坊才能办成。“

说着,他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

江文对治疗牲畜的疾病很有心得,陈亚便是养猪致富指南的作者,至于汪建人等,则是更有建树。

周坦之自然清楚,这么大的事,如此多的资金,这养猪的规模之大,定是罕见。

大规模的养猪,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方继藩也不禁对周坦之好看几眼了,果然是最足了功课的,而且是时分的用心。

方继藩笑了笑道:“这事儿,我再想一想,当然,主要还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他们若是有兴趣,我岂能拦得住?“

‘是,是。”见方继藩不反对,周坦之立即露出了感激之色。

…………

很快,一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个农学院的生员和屯田卫的校尉,被极高的待遇,给请了去筹办养猪作坊。

消息一出,无数人惊叹。

因为给予的待遇,实在优厚,不但每人有五万两银子的股份,每年的待遇,竟是高达一千两银子。

这是多少银子啊……

要知道,这天下绝大多数人,还只是每月两三两银子,薪俸高一些的,也不过是十几二十两银子而已。

而这几人,却是一夜暴富。

读书好啊。

人们禁不住开始发出啧啧的声音。

看看人家读了书,能高中西山书院的,哪一个出来,不是人才?金榜题名又有什么意思,朝廷的俸禄,也没几个银子。何况现在连八股取仕也取消了,听说可能采取的是考试选吏之法。

这样说来,若是能高中西山书院,这才是真本事,将来一辈子衣食无忧,前程似锦。

…………

此时,数不清的儒生,随着这西行的商队,有人孑身一人,背着行囊,有的携家带口,一路向西而去。

这其中,自是少不得许多的挥泪别离,自然,也多的是呼朋唤友。

大明已经不能再给予他们什么了。

有的人,不得不自谋生路,有的人依旧还在咒骂,却无奈的背井离乡。

苏莱曼国主几次求贤,若是有才的读书人,便立即不拘一格,予以重用。

这求贤令一出。

再加上有些已在奥斯曼的儒生带回来的书信之中,大谈苏莱曼国主崇儒,对于儒生,以礼相待,这……对于陷入黑暗中的读书人而言,不啻是一道光。

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许多人已经没有了选择。

半部论语治天下的雄心壮志,在大明已经无法实现。

不妨……到奥斯曼去。

这平时几乎没有人烟的商道上,开始出现了许多儒生们的足迹。

他们带着创造圣人太平世界的理想,开始启程。

那奥斯曼,于他们而言,便是理想之地,是他们渴望的贤者之国,这沿途上,儒生们绘声绘色的讲起这奥斯曼的繁华,讲起国主之贤,每一次说出的时候,彼此都可看到对方的向往之色。

等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风尘仆仆的抵达了玉门关。

踏出玉门关,再过不久,穿越了一处草原,便可抵达奥斯曼的国境。

玉门关的守备,会亲自派人,礼送他们出境。

此刻,他们除了有些许的思乡之情,更多的,却是对于奥斯曼的向往。

等他们终于艰难的穿越了一处草场,踏入了奥斯曼的国境时,据闻这里乃是奥斯曼帝国的大城,西方重镇之地,最是繁华的商业口岸。

可是……看着这漫天的黄沙,看着这黄土夯实的低矮城墙。

看着数不清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脑子有点懵。

这……这是奥斯曼?

(本章完)

第1624章 纵横四海

看着这漫天的沙砾,低矮的夯土城墙,虽是人流如织,穿着各色服色之人,或牵着骆驼,或是步行,用各种不同的语言,彼此的呼唤。

儒生们在此时……竟觉得精疲力竭。

哪怕是他们穿越重重险阻,哪怕是他们穿过了沙漠和草原的时候,虽是艰辛,却依旧是满怀着希望的。

在他们看来,这里定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可现在……

这里没有火车,甚至没有精致的车马,没有舒适的瓷砖,这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吃的……便是硬邦邦的饼子,咬一口,如石头一般,便是连喝的水……竟是不煮熟的。

当地的卡夏,似乎是奉命招待他们,可来此的儒生太多,虽是给与了粮食,却也未必会大摆筵席,因此,许多儒生感觉自己的牙都要磕了。

这儿没有茶,只好将就着冰凉的井水一口下肚。

此时,他们蓬头垢面,形同乞丐。

用不了多久,他们开始怀念起了在大明的日子,各种各样的饭菜,呀,现在若是能让他们尝一口松软的米饭,哪怕不是细米,而是糙米,那…也不知该有多香。

他们被送入了本地的同文馆。

同文馆里有上百个孩子在此入学,这想来都是本地富裕人家子弟,他们咿咿呀呀的学着汉话,教授人读书的先生,是个老儒生,听说又有人来,倒是显得不太热情了。

起初的时候,见到家乡中的人来,格外的亲切,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可渐渐的,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味,怎么来了这么多,三三两两的,隔三岔五就有人,这儒生来的多了,自己可就不稀罕了。

比如这同文馆里,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教授,虽是辛苦,却是一言九鼎,备受尊敬。

等慢慢的,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五个人时,便难免有一些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之感。

偏偏,这些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新来的儒生,却是殷勤的寻这先生打探消息。

听到就在不久之前,埃及的卡夏不服奥斯曼皇帝,认为皇帝不服传统,因而起兵叛乱。

听到此处,许多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又听说,奥斯曼皇帝调集了来自塞尔维亚以及希腊和保加利亚等地的禁军,很快就平定了判断,并且将埃及的卡夏脑袋砍了下来,将他的尸首挫骨扬灰。

随即,皇帝颁布了新的旨意,继续推行儒学,凡有反对的人,则以谋逆大罪论处,皇帝又亲自召开了筳讲,命儒生为他讲学。

甚至,新的科举,选中了一百多个进士,其中汉儒就有八十多名。

在安卡拉,一个陈彤的儒生,被封为安卡拉卡夏。

起初的时候,自是有许多的怨言,不过很快,塞尔维亚人以及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人愿意接受儒学。

这位先生说到奥斯曼的形势,倒是信手捏来。

作为读书人,大局观还是有的。

他继续道:“这些什么亚人,和我们汉人一般,都是少数,他们大多是被帝国征服,因而,逆来顺受,对于他们而言,与其被那些皇帝的本族人欺压,倒不如,支持我们大一统,唯有一统,不分汉夷,他们方才有立足之地,其他各区,大抵也都如此,再加上,苏莱曼皇帝文治武功,哪怕是那些不服从的人,也不得不表面顺从。

这么一说,倒是给了许多儒生一些信心。

他们现在将继续启程,前往安卡拉,在那里,他们将施展自己的才能。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在于,随行的许多仆役,早就逃了大半,便连书童,逃亡的也是极多,这没有仆役倒也罢了,可没有书童,却是天塌下来的事。

因而,一些儒生开始寻了本地卡夏,要求卡夏予以一些书童,供之驱使。

…………

时间转眼已过去了两个月,天气变得冷冽了起来。

周坦之的养猪作坊,已经开始筹建。

他有了一群左膀右臂,又开始培育了一批骨干,慢慢的,开始引进子猪。

所有的子猪,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因为子猪的育种,也是极大的问题。

那些强壮的子猪,自是保留下来,做为种猪,只是可怜那些不够强壮的,或者说,不够懒惰,不肯躺着就吃,吃了便睡,连哼哼声都比较大的,则统统送去阉割。

这是一种淘汰的过程,只有最懒最馋,最不晓得思考,也最没有前途的猪,方可留下他们的子孙后代,但凡稍有一丝想法,勤快一些的,则需断子绝孙。

这个过程,甚是血腥。

方继藩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些外界的消息,近来天气格外的寒冷,在这种日子里,方继藩自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作为方继藩的弟子和当今太孙,朱载墨已是成年,已有十七岁了,个子很高,很壮士,十多年的磨砺,让他浑身上下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

这个孩子,打小便有不同,他总是沉默寡言,但是却又绝不羞怯于与人交往,他更擅长于倾听,极少发表意见。

近来天气寒,可他是不可能像方继藩那般的肆意睡懒觉的,他清早就去太皇太后和张皇后那儿问安,此后又需给弘治皇帝问安,若是有闲,便会来西山,拜谒自己的恩师。

方继藩每一次听闻皇孙来了,总是格外的高兴。

想到皇孙和他爹不太亲近,却对自己如此交心,也令方继藩很是欣慰。

今儿朱载墨又登门方府,在会客厅,朱载墨见了方继藩。

作为皇太孙,需是方继藩朝他作揖行个礼:“殿下。”

朱载墨则是将身子微微一侧,表示自己不敢接受,而后朝方继藩行了师礼。

随即,朱载墨落座。

方继藩一同落座,接着便感慨道:“载墨啊,你怎么老是来看为师,这样不好,来这西山,终究有一些路途,为师是怕你辛苦啊。”

朱载墨只抿嘴轻笑,显得很温和的样子,而后温雅的道:“恩师,这是应当的,这是忠孝,恩师创了新学……”

方继藩便忙摆手道:“不是为师创的,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脏水都要泼在为师的身上,是你的师兄王伯安所创,为师最讨厌的便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若为师是这样的人,那还配做人吗?”

朱朱载墨便温和一笑,并不反驳,而是继续道:”新学之中,对于孔孟之道,虽有重新的解读,可唯有天地君亲师,在学生看来,却是绝不可摒弃的,这是忠义,是大明有别于蛮夷的根本,学生蒙恩师教诲,此大恩大德,怎么敢相忘,我乃是黄孙,就更该作为天下人的表率,要让你给天下人知道,朝廷所提倡的是什么,所摒弃的又是什么,所谓上行下效。若是好的东西,连学生这样的人都不肯去坚持,又怎么可能,敦促天下人去学习呢?恩师,你近来是不是身子有所不适,近来总是起的迟,大晌午的,也没起来。“

方继藩开始支支吾吾,随即笑道:“啊……这个嘛……可能是嘛,总觉得脑壳偶尔有些疼,不说这些,近来你读了什么书?”

“读了徐师兄的大作。”

“哪一个徐师兄?”

“徐经。”

“噢。”方继藩立即抖擞精神:“徐经这个家伙,人在黄金洲,他这半辈子,一年到头,也难和为师相聚几日,每每想到他,为师便心酸的厉害,想到他人在外头,便觉得吃不下饭,睡觉也不踏实。你从他的书中,学来了什么?“

“多是他一些出海的见闻,还有许多山川地理的知识,只有读过了徐师兄的书,方才知道,着天地有多大,人有多渺小,可也正因为知道如此,才可激发人的好胜之心,大丈夫不能只看眼前,需放眼天下,这四海之地,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所在,如若不然,只拘泥于小小洞天之中,长于深闺妇人之手,便枉活了一世。“

方继藩连连点头:“载墨继承了为师的优秀品格,不错,这话你说的对,男儿志在四方。“

“学生还看到了关于吕宋的情况,那西班牙人在我大明左近,控制的最大岛屿,便是吕宋,这吕宋国,自唐宋时,就曾向我天朝入贡,直到被西班牙人侵扰,方才中止,我大明也有许多的遗民,沦落于此岛。学生在下,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西班牙人屡次三番对我大明造次,我们岂可将他们还留在这吕宋,且吕宋人,苦西班牙人久矣……若是有人能借机,前往吕宋,就以使者的名义,表面与之商谈,暗中联络义士,再外结水师,这吕宋,便可操持于我大明之手了。“

方继藩想了想:“吕宋岛四面环海,确实进攻不易,水师尚未探测他们的水文,就算要进攻,不但靡费钱粮,且这吕宋岛西班牙人经营多年,建立了许多的堡垒,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却也是不易,因此朝廷暂时没有什么举动,陛下毕竟是个谨慎的人,怎么,殿下为何对此,突然有了兴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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