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风雨未央(四)

未央长街,十字路口。

方圆三里内的区域已经进入戒严状态。荷枪实弹的锦衣卫两两一组,四处搜寻可能暗藏的佛国主机。

可即便如此,这点人手放在这样一个环境复杂、人口密集的区域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相比犬山城锦衣卫的耐心,龙虎山众人倒是忙的热火朝天。

负责护卫张清律现实身躯的人神色警惕,手中捏着的雕版符篆始终处于激活的状态,浑然一副撞见风吹草动,立马就将雷霆出手的模样。

也有人手掐印诀,原地转圈顿足,求援信息一道道飞向龙虎山。

范无咎瞪着两眼四处乱看,先是瞥了一眼几乎被各种灵篆淹没的张清律,又看了眼此刻正盘坐在李钧身边的邹四九,随后挪着脚步,凑到闭目凝神的陈乞生旁边。

“老陈,这佛国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乞生的眼睛眯开一条缝隙:“这个你都不知道?”

“听过,但是没进过。”

范无咎义正言辞:“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实战派来说,从来只喜欢亲身实践,不喜欢看资料档案。”

“幻境。”

陈乞生言简意赅:“一种类似于黄粱梦境的东西。”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类似是个什么意思?”

“黄粱是覆盖芸芸众生的道,人人都有资格进入。而佛国是独属于一人的因,是天地中的一块狭隘的局域。”

“不懂。”

范无咎一本正经:“你给翻译翻译。”

陈乞生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地上的邹四九,“梦境他敢钻,佛国他不敢。”

“听起来有些邪性啊,居然连钧哥都能中招。”

范无咎问道:“有什么法子能避免自己被拉入佛国?”

“道门九字真言中的‘临’字,佛门中的‘漏尽通’,同时也是儒家六艺中的‘乐’。”

范无咎满脸谄媚笑意,接着抬了抬手掌。

陈乞生明白他的意思,依旧是解释解释。

道人拉散脑后的马尾,揉了揉脸,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屋檐挑了挑下巴。

袁明妃不知从何处抽了根条凳,交叠而坐的长腿伸出檐外,脚尖轻轻点着连缀不断的雨帘。

“如果伱袁姐骂你一句,你会生气吗?”

“这就要分情况了。”

范无咎正色道:“如果在某些特殊场合,这是对我的肯定和鼓励!”

没有任何道理,陈乞生几乎瞬间明白对方口中的特殊场合是什么地方,蓦然语塞,眼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那就换个说法,你在这样的雨里站一晚,你会”

“当然是找两个稀罕的款式来驱寒了!他娘的,我以前每次淋雨砍完鸿鹄的那些兔崽子都是这么干的,那叫一个畅快!”

范无咎这次学会了抢答。

陈乞生叹了口气,无奈道:“黑啊,我是想问你会不会生病?

“我是兵序啊,左钢筋,右铁骨,械心在中间,脑机在背后”

范无咎表情古怪。

“会,还是不会!”陈乞生咬牙切齿。

剑身漆黑的‘撞渊’悄然浮现在范无咎耳边,轻微的剑吟带着刺骨的森寒。

“不会。”

能屈能伸,一向是范无咎的强项。

“常人受寒,会生病。但作为从序者的你不会。这就是基因赋予你们的抗性差别所在,懂不懂?”

“懂”

范无咎恍然:“就是咱们明人老百姓常说的壮不壮嘛。所以只要我壮到这个佛国塞不下,就不会被拖进去了?”

“你这么理解”

陈乞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笑道:“也没什么问题,确实是够壮就行。”

“那钧哥怎么会中招,难道是不够粗壮?”

这个问题陈乞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坐在屋檐下的袁明妃实在听不下去,抢先开了口。

她凤眼含煞,冷冷横了道人一眼:“因为进了佛国,道序也跑不掉!”

“那就是故意关门打狗了?”

陈乞生快速敛去嘴角的笑意,伸手勾住范无咎的肩膀。

“对方能把老李拖进去,起码也是一个佛四大黑天,你不着急?”

“钧哥相信你们,我就相信,你们都不着急我急什么。”

范无咎眨了眨眼,“我们这群人现在可是一伙的,不是吗?”

陈乞生闻言一愣,轻蹙眉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咔嚓’响声从龙虎山一方传来。

“裂裂了。”

在阳谷带着颤音的话语中,张清律面门中的符篆浮现出清晰的裂纹,眨眼间便蔓延全身。

呲.

白色的血液飙射而出,浸染全身。

在一众龙虎山道序的感知之中,张清律的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而且在龙虎山的洞天之中,已经响起了属于道序羽化的冥冥道歌。

张清律死了,而且彻彻底底的身死道消!

陈乞生看到这一幕,表情顿时肃然,转头和袁明妃对视一眼。

“该干活了!”

道人手腕一抖,一根木钗落入掌心,单手挽起脑后披散的头发,在头顶束成道髻。

飞剑‘撞渊’横于身前,陈乞生纵身跃上,踏剑冲天而起!

袁明妃脚尖一点,连缀成帘的雨点瞬间炸开,体内嗡鸣声起,独属于她的地上佛国蔓延开来,将李钧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盘腿冥思的邹四九猛然睁眼,“南柯一梦,阴阳行走。吾名邹四九,以阴阳序六食梦伯奇之名,入梦寻人.”

这一刻,未央长街所在的街区,无论是已经入梦,还是依旧睁着眼睛的普通人,此刻脑海中都浮现出四个字。

桑烟佛序!

而一众面色铁青的龙虎山道序,此刻不约而同看向阳龙。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却看见刚才砍死阳极的那名锦衣卫扛着一把虎贲,晃荡着肩膀走了过来。

面对眼前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可以弄死自己的道序天师,范无咎脸上毫无惧意,咧嘴笑道:“我说哥几个,要不你们再继续演一会?”

暴雨孤月、赤膊武夫、白衣菩萨、四臂恶神。

这样一个人神对峙的画面,背景却是霓虹尽黯的大阪街头。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合作,还是不合作?”

李钧漠然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眸,胸前翻卷的伤口在冷雨的冲刷下泛着淡淡的白色,蠕动的血肉挣扎着想要靠拢,却总在将要靠近的关头再次炸开。

紧绷的肌肉,暴绽的青筋,还有那眼眸中凝聚不散的凛然杀机,交织混合成一股摄人的野蛮气息。

看着圣洁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白玛,李钧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那名在袁明妃口中如牛羊般被圈养的武夫。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白玛眉头轻皱,不明白李钧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意思。

“应该是”

李钧嘴唇微动:“去你妈的!”

话音落地,人影消失。

以李钧和白玛为起止点,暴雨笼罩的街头诡异的出现一条无雨的通道。

李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玛面前,挥拳轰出!

见龙卸甲!

铮!

一柄宽大如门板的降魔剑从天而降,径直挡在李钧的拳锋之前。

铛!

碰撞声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剑身碎裂四散,白玛的脚尖却已经飘然落在四臂大黑天的头顶。

“你们武序,终究是一群愚笨的猪狗!”

(本章完)

第455章 风雨未央(五)

暴雨街头。

四臂恶神仰天咆哮,抓着人骨骷髅碗的手臂挥动砸下,却只在空旷无人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侧身摇闪开这一击的李钧再次贴身欺上,抬脚踏住对方手腕,腾空而起,一记狠辣的膝撞顶在大黑天的胸膛。

砰!

恶神胸膛浮现出一个骇人凹陷,身躯趔趄后仰。

李钧顺势拧身,嘴中咬着一口肝肺精气,腰脊如龙蟒翻腾,右腿似一杆长枪横扫恶神头颅。

噗!

四臂大黑天满是獠牙利齿的口中喷出腥臭的黑色血水,持刀的手臂却在同时扫向李钧下坠的身躯!

凶猛的劲风在这片淋漓的大雨中不再是无形之物,飞溅的雨点打得李钧下意识眯起眼睛。

一片片粗粝如甲片的纹路遍布拳锋,撞击横斩而来的月形刀。

铮!

恍如铁器碰撞的铮铮响声中,李钧身体落在地上,双脚贴着湿滑的地面向后横移,犁出一条泥石翻卷的沟壑。

那头恶神也重新站稳了身形,被李钧一腿砸烂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站在恶神头顶的白玛此刻神情不悲不喜,居高临下,佛眼微垂,看向李钧的目光中尽是嘲讽。

李钧眼皮一抬,正正撞上菩萨佛目。一身激荡的鲜血在刹那间沸腾到顶点,炽热的体温将冰冷的雨水蒸发成迷蒙白雾。

蛰官法,六层!

列缺伐步!

轰!

长街的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坑,轰鸣的雨声被呼啸的拳音覆盖。

李钧身影闪现在恶神狰狞的面门之前,双臂拉开,如同两张劲弓,已然满弦!

下一刻,筋肉弹开的声响如同弓弦崩动,拳出似劲矢离弦,漫天的拳影倾覆而下。

凶悍的拳劲冲刷过举起的佛器,掠过恶神魁伟的身躯,袭过白玛鬓角的发丝。

砰!砰!砰.

擂鼓般的撞击声连缀不断,回荡在空寂的街头。

骷髅碗、月形刀、三叉戟

利齿獠牙、人骨念珠、虎纹袍裙.

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血肉僧衣,都在刹那间炸成碎片。

四臂大黑天全身颤抖不休,口中低沉的呼喝渐成凄厉的嘶吼,一个个骇人的凹陷遍布整个上半身,青黑的血肉糜烂不堪。

八极拳劲!

分筋错骨!

见龙卸甲!

四臂大黑天如同一枚脱膛炮弹,翻滚倒飞。

被一身滚烫鲜血烧到嘴唇发干的李钧没有半点迟疑,纵步奔出,闪动间便出现在白玛身侧,五指如勾,扣向对方面门。

四臂大黑天被李钧摧枯拉朽般打成一滩烂泥,白玛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此刻横飞在半空中的她神色惊怖,对已经扣到眼前的五指毫无反应,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裹着血色的手掌盖住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孔,淡薄的身体像是一块破布被李钧单臂抓起,狠狠掼在地上。

咚!

塌陷的深坑中,白玛全身骨断筋折,在坑底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李钧站在坑边,赤膊的上身雾气缭绕,贲张的肌肉上缠满毕现的青筋,清晰分明的血管中竟传出似有若无的淡淡呼啸。

高速泵动心脏让李钧的双眼发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坑边缓缓蹲下身子。

“这是你的佛国,你要是想藏起来,我短时间确实找不到你。不过等外面的人把这座佛国破开,伱就不是装死,而是真死了。”

对着尸体说话的李钧,看似疯魔。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山峦般的黑影鬼魅般却悄然浮现在身后。

咚!

一个巨大的拳头齐腕没入地面,蔓延开来的裂纹足有两指宽度,可见其上力道的巨大。

李钧的身影出现在十丈之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具‘死而复生’的佛门恶神。

发如劫火上扬,须眉似焰炽然,可头颅上的五官却不再是那副青面獠牙的瘆人模样,而是和白玛一模一样!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李钧不禁想起了已经死亡的张清律。

在黄粱梦境之中,对方也曾经和一尊真武大帝神像合二为一。

“你们这些人玩的这些把戏都差不多。”

李钧神色轻蔑,笑道:“实在是没什么新意啊。”

“你比他强。”

恶神口中传出的,是白玛平静淡然的声线。

不用解释,李钧瞬间便明白白玛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那名在袁明妃口中,在桑烟寺力战而死的独行武序。

“我们没有将他送入轮回,而是原谅了他造下的杀孽。如今他已经皈依在了佛祖的座下,和天女昼夜交媾,心甘情愿为培育能够承载佛陀降世的宿体而奉献自己。”

白玛缓缓拔出没入地面的拳头,四臂合十身前:“而这,也将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扯淡。”

武夫扬眉,恶神垂目。

两人之间,风声皆黯。

此刻对峙的人与神都知道,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只有鲜血才能让人信服的道理。

佛门为什么有护法神?因为他们也知道口绽莲花,有时不如金刚怒目。

没有任何征兆,李钧和白玛几乎同时出手。

恶神四臂纠缠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浑身散发着一股让李钧厌恶至极的气息,如一座横移的山峦,飞撞而来。

这种厌恶并不是来自于武序的基因。

因为在武序的本能之中,对于佛序的感觉只有蔑视。

榻上佛陀,宽衣菩萨。

即便是武序已经没落的今天,李钧在看到白玛的第一眼,依旧如同看到一头在鸡鹅区街头揽客的流莺。

其实对于李钧来说,用这种方式赚钱并不寒碜。

不过吃穷人的香积钱财,干要命的肉身布施。

这就很他妈的寒碜!

咚!

两个拳头毫无花哨的撞在一起!

点点碎裂的明黄光点从白玛惊讶的眼眸前飘过,另一双眸子却是戾色翻滚,杀意正浓!

洞见五神已开四神的李钧,身躯虽然比不上白玛的四臂大黑天,但也同样壮硕骇人。只见他双掌交叉拍开白玛挥出的拳头,脚步流转摇闪身后,拧身出肘,狠狠砸在白玛后心!

可出乎李钧的意料,白玛的身形竟只是微微摇晃,似乎这一击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造不成半点伤害。

蹭!

寒意涌上心头,李钧脚掌猛然向后发力一推,在电光火石间后跃两丈距离,堪堪躲开白玛横扫的踢击。

拉开距离之后,李钧这时才惊觉发现,头顶悬挂的大月似被乌云遮蔽,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整条未央长街仅存的光线,赫然是白玛神躯上梵文散发的光芒。

无数呓语般的诵念声从四面蜂拥而来,不断强行往他的脑子里挤去。

更诡异的是眼前矗立的恶神,浑身血肉如同沸腾一般,鼓动翻涌,青黑的肤色快速褪去,是取而代之的白皙滑嫩的皮肤。

本是块垒肌肉的胸膛耸起骇人的幅度,围挂腰间的虎皮袍裙也滑落在地。

眨眼间,狰狞的恶神已成美貌的女僧。

依旧存在的四条手臂于身前合十,白玛平平无奇的面容此时艳美无双,一颦一笑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李钧感觉一股热气不受控制从小腹窜起,紧握的双拳越发感觉绵软无力。

色是刮骨钢刀。

“大黑天之躯,这是你们武序曾经最喜爱的布施形象之一,与之对应的场地是在佛陀传道的莲花座上,在无数大仇得报的香积奴隶的注视下”

砰!

未完的话音中,两具身躯重重碰撞在一起,四条手臂相互扣抓较力。

白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钧,眉宇间的神情不再寡淡冷漠,荡漾着浓郁到发腻的媚意,带着甜意的气息喷在李钧脸上。

“你难道不想试试?”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口带血的浓痰。

“老子从来不玩这些虚的!”

白玛脸上绽开的笑容瞬间凝固,陡然化作无尽的阴沉恶意。

混杂在空气中的旖旎气息变为刺骨冰寒,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着李钧的身体。

这种感觉如同陷入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中,庞大的压力竟让李钧的呼吸都有些凝窒。

将武序的意识拽入幻境,让他们失去依仗的血肉躯体,压制削弱他们的意识。

曾经的纵欲场,如今的杀戮地。

这才是佛序对上武序的最大利器,地上佛国的主场优势!

“刚才放浪的像一把火,现在见老子不缴枪,就淋上一盆水。”

李钧笑道:“你这娘们,翻脸倒是挺快啊!”

“死!”

白玛俨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嘶声尖厉,双臂反扣住李钧手腕,另外两只手交扣成拳,轰然砸下。

李钧头颅一低,硬生生以脊背扛下了这一击,脚下地面寸寸龟裂,猩红的血点打在碎石之中。

“看来.佛四大黑天的水准也就这样了?”

在白玛骇然的目光中,身前的武夫缓缓抬头,吐出一口带血的热气。

“也许你还有留着些其他的后手,但这次我外面还有事,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流转在李钧口鼻间,代表着食龙虎的肝肺精气陡然间由白转红。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白玛双唇抿紧,一言不发,扣拢的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再次砸落。

可蓦然间,一股剧烈的痛苦却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原本桎梏李钧的双臂猛然翻折断裂,森森白骨茬子刺出血肉。

“对了,提醒你一句,出来卖讲究个坦诚相待,玩些骑脸的贴身花活是你们的职业操守,这没什么问题。”

李钧咧嘴一笑:“但除此之外,千万别跟武夫靠的太近!”

洞见五神,五神齐至!

蛰官法,七成!

砰!

指骨分明的拳头砸在白玛面门,刺目的血水从碰撞处飞溅出来,塌陷的面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响。

白玛胸前巨大的坠物上下晃荡,身躯向后趔趄倒退,却被李钧跨步踩住脚掌,左脚径直踹在膝盖之上。

咔吧一声脆音,白玛瞬间失去平衡,歪斜倾倒。

咚!

自下而上挥起的一拳宛如撞钟,恐怖的巨力竟将白玛庞大的身体轰的双脚离地!

“啊!!”

被连串重击打到几近昏厥的白玛,终于在剧痛刺激之下幡然回神,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刹那间,整个未央长街的地面疯狂震颤,宛如地龙翻身,崩裂出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而在这片街区之外的场景,却变得如同画中景物一般凝滞僵硬,模糊成一团团看不清的斑斓色块。

这是佛国即将破裂的征兆。

惊觉自己竟是玩物的白玛孤注一掷,果断选择了放弃维系佛国场景,将所有的因果算力全部变为度化的佛音和窒息的压力,笼罩在李钧的身上。

唯有这样,才能反败为胜,

又或许.也还能有一线生机。

“八成!”

念头还在翻涌,可紧随而至的两个冰冷字眼,却彻底击碎了白玛心中所有的侥幸。

李钧的身影如同蚀骨的魔影,再次侵占白玛的视线,基因中镌刻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抬起了仅存的双臂。

可这些动作,放在此刻都是徒劳的挣扎。

咔嚓。

挡架的双臂被李钧凶戾霸道的拳头直接砸断,探出的双手扣住两截小臂,发力一扯!

一阵怪异的裂帛声中,白玛两条手臂被硬生生扯下,喷出的血水比起瓢泼的雨势,毫不逊色半点。

李钧随手抛开掌中的残肢,脚下一动闪身至白玛身后。

十指如刀插入肩胛骨中,屈膝压背,手臂青筋暴起,架势如同烈马分鬃。

噗呲!

白玛的四臂尽数被李钧以极其暴戾的方式李钧扯断,颓然跪倒在地。

“虽然大家素未谋面,但我今日,敬你一柱香!”

李钧右手五指并指如刀,对着白玛的脖颈一挥而下。

跪地的佛陀是敬奉的人香,喷溅的猩红是飘散的轻烟。

武夫敬武夫。

敬的是至死不低头!

“你什么意思?”

未央长街,阳谷无视四周围拢的锦衣卫,神情冷峻的盯着范无咎。

“我的意思还需要翻译?”

范无咎冷笑道:“很简单,要么你们老老实实继续在这儿呆着,大家相安无事。要么就接茬论,我继续操练操练你们这群身娇肉贵的道老爷!”

“你”

被一名小小的兵序当面威胁,阳谷可还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一股邪火蹿上心头。

身后的龙虎山众人同样面露不忿,一时间,符篆点亮的朱赤光芒将范无咎的眼眸照的猩红一片。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夜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雨水,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机,左手掌心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在锦衣卫人群中,有这样动作的人不在少数。

这是李钧这名百户交给他们的心得,碰上道序的新派修士,那就一句话:敌退我进,敌进我喜。先捅肚子,再砍脑袋。

“呼”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凝成一线,即将崩断的瞬间。

一道悠长的吐气声陡然响起。

“住手!”

原本站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的阳龙突然脸色骤变,张口发出一声怒喝,“把符篆都收起来!我让你们把符篆都收起来!”

阳谷被眼前宛如怒狮的阳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发生了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攥住衣领,生生给拽到了后面。

不明所以的阳谷正要开口斥问,就看见阳龙双手抱拳,朝着远处躬身一礼。

“龙虎山道序阳龙,见过阎君百户。”

锦衣卫人群中,一脸疲惫的李钧迈步走出,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道:“你这个道士反应还挺快,可惜了啊”

可惜?可惜什么?

阳谷一脸茫然,耳边突然响起阳龙暴怒的传音。

“当然是可惜你他娘没动手,没给他把我们全部弄死的借口!”

二合一,今天不分章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