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1362:夜踹鳏夫门【求月票】

两柄长枪在敌将脖颈上方交叉没入土中。

大口大口污浊鲜血从口中喷涌,飞溅脏半张脸,甚至有粘稠的血沾上眼皮,几乎要流进眼睛。他像是一尾受困搁浅的鱼,纵使内心再不甘心,奈何无力回天。副将在兵荒马乱中看到这一幕,急切破声道:“休伤我主——”

沈棠一把将手下败将从地上薅起来。

“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也不是什么敌人都要斩尽杀绝。

手中没有能用的人,一味扩张地盘有什么用?她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培养完全属于自己的亲信,只能一边扩大地盘,一边筛选。那名敌将被抓住的时候还在挣扎,罗三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他一掌拍在对方腰腹位置。

刚刚还是七八个大汉压不住,比年猪还难摁,罗三这一下子,敌将立马就乖顺了。眨眼就被人五花大绑,上了特殊的俘虏禁制。

敌将还沉浸在刚才的阴招里面,眼睛瞪得老大,恰好对上罗三那双眼:“你——”

罗三这人,他有些印象的。

以前在王都述职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

他失望至极,声嘶力竭喝道:“匹夫,枉我还当你是条汉子,你竟当贼子走犬?”

罗三道:“年轻人不要乱造口业。”

一来,他没归顺夏侯梨,只是欠人家人情找个机会偿还;二来,他就算归顺夏侯梨女君,对方的下限也远高于启国国主的上限。臣服前者算是走犬,那臣服后者算什么?

敌将愤懑:“匹夫!”

罗三见他挣扎再度剧烈,内脏伤口有崩裂扩大迹象,压制敌将的兵卒还被掀翻摔了个屁股墩,不由叹气道:“我说小友啊,依我看,你也只是吃了启国几年俸禄,启国给钱你出卖体力,说白了跟地主家的长工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跟这些兵都是给人打工的,何必为难人家?别不要给脸不要脸,真丢了性命。”

敌将怒火更甚:“你说谁是长工?”

罗三斟酌着换一个词:“打手?”

长工是干活的,打手是看家护院的。

用长工比喻确实不太贴切。

敌将一听差点儿要自燃武胆跟罗三拼命,罗三见势又给对方丹府补上一记。压制敌将的兵卒累得浑身冒热汗:“罗侯,您别说了。”

敌将喘息似困兽,道:“罗侯?合着是贼子许诺你封侯拜相,你才会变节倒戈。”

罗三道:“为何不能是老夫自己努力?”

用不着封侯,他走哪里都是“罗侯”。

敌将显然不知他这话背后的含义。

或者说,连罗三原先的旧部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过往与实力,几个心腹至多晓得他实力没表面那么简单。启国王庭上下更不会知道他们有个二十等彻侯的同僚,包括敌将。

任凭敌将如何挣扎,他被沈棠三个回合重伤生擒是不争的事实。主将落败,副将救援受阻,直接导致军心一溃千里。沈棠成功抓到一只肥兔子:“不配合就先饿两天。”

武胆武者抗饿,普通兵卒不抗饿。

敌将是准备给启国守节,忠贞不二,然后眼睁睁看着跟随他多年的部将饿死,还是乖乖归顺她,开启人生第二春?她当着两只肥兔子的面撕了根兔腿:“我看你们的。”

一天蹲到两只兔子。

早上一只,傍晚一只。

“哼,你还真能坑杀所有人不成?”敌将表示自己不是吓大的,从来吃软不吃硬!

“为什么不能?”沈棠撕下一片肉,对顾德道,“有容,告诉他,咱们是什么!”

顾德道:“咱们是‘贼子’。”

启国王庭官方盖戳的正经身份。

沈棠跟他一唱一和:“听到了吗?我是穷凶极恶的贼子,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跟你们那个‘政通人和’、‘万民爱戴’的启国王庭对着干,你说是吧?你瞧,我们穿的衣裳,吃的东西,全都是从那些被苛捐杂税敲骨吸髓的庶民身上弄来的。家里没余粮了,自己都养不起呢,哪来的米粮养你们手下的人?养不起,放不了,可不只能杀了吗?这也是无可奈何。”

“你——”

沈棠笑呵呵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两位将军识趣些。从,还是不从!你们忠贞守节是能博美名,但连累千百兄弟无辜枉死,你们于心何安?我这人不喜欢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有容,让人去挖坑。天亮之前挖好,他们不肯从,全杀了埋进去!”

敌将:“……”

这叫哪门子的不强求?

“呸,贼子以为这样就能吓得住人?”

另一位伤势比较轻,嘴巴也更犟。

沈棠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迫人气势压制得他险些抬不起头。就在他以为沈棠会拔剑杀人的时候,沈棠倏忽咧嘴一笑。微微弯腰,单手将五花大绑的他提起来,大步流星往正在施工作业的地方走,将人往坑边一丢。

沈棠拍拍手上的灰尘:“你来监工。”

肥兔子二号目眦欲裂看着初见雏形的坑。

“老子跟你拼了!”

丹府被封,没了源源不断武气加持,仅凭肉身力量也让十来个青壮兵卒颇为头疼。

万幸的是肥兔子二号被五花大绑,双手捆缚在身后,力量被大大限制。他仅一人,而兵卒这边可以源源不断替换人。双方僵持了一刻钟,大坑作业仍在继续。直至肥兔子二号力竭被摁在坑边,这场角力才暂告一段落。

罗三看着沈棠撕着冷掉的兔腿品尝,有些担忧:“女君此举会让他们暗恨在心。”

今日之举也不符合夏侯女君一贯性格。

沈棠不在意道:“记恨就记恨吧。”

记恨只能说明心胸狭隘,日后也难成器。

说起来,她除了威胁两句,让他们吃了点皮肉之苦,多余的伤害可没有。她速战速决,最大限度减少了他们旧部伤亡。要是时间拖长了,地上的尸体可不会只有百十具。

招抚固然能让人死心塌地。

但——

沈棠诚实道:“招抚费时间费精力啊。”

她现在哪来这么多时间玩这一套?

暴力,本就是乱世规则之一。

沈棠不过是顺了一次潮流。

罗三道:“要是他们真不肯归顺?铁了心要跟启国共生死,替启国国主守贞呢?”

沈棠沉默了三秒。

“癞蛤蟆也有吃到天鹅肉的时候,启国国主这种废物也有一二死忠不稀奇。人家真想用命去挣这块贞节牌坊,我还能不允?这俩杀了,回头跟他们国主埋一个坟坑呗。”

这俩让她下不来台,她也不能打脸。

放走他俩不行,但只要杀了他俩,他俩就不知道沈棠有没有坑杀他们旧部了。如此一来,沈棠有了台阶,他们俩也达到了精神高潮,完成【殉主】成就,也算是双赢了。

罗三心中暗暗咋舌一声。

他更加笃定夏侯梨不会甘于人下。

此前不肯表露出野心,定然是她还需要让康国国主当挡箭牌,吸引外界注意力,给她争取茁壮发育的时间。一旦羽翼丰满,便是她真正“三年不鸣,鸣必惊人”的一天!

他就说么,哪有枭雄真正甘居人下?

沈棠不知道罗三又脑补了什么,她吃完烤兔,打坐修炼三四个周天,刚睁眼吐出浊气,不久便收到两只肥兔子愿意臣服的好消息。

也是,再不给答案,大坑都要挖好了。

“二位将军受苦了。”

沈棠看着面呈菜色的二人,笑眯眯给他们依次解绑,又让人端来清水给二人洗面。

二人心中不想领情也不得不领情。

全都强压着情绪,匆匆净面。

“……吾等既已答应,便不会轻易毁诺,也请主……主公能兑现诺言,勿要伤末将旧部一人!”他们头一次觉得“主公”这个词这么烫嘴。口气硬巴巴的,听着像挑衅。

沈棠似乎没听出他们话中的异样。

笑道:“这是自然。”

扭头让顾德去催一催挖坑进度。

二人就看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刚刚还慢悠悠埋头挖坑的兵卒一下子亢奋起来,三下五除二往坑内哐哐几下,大坑进度条没多会就拉满了。二人差点儿坐不住,还没跳起来就被沈棠压着肩膀动弹不得。

“二位将军莫急,尔等误会了。”

这个坑确实是用来埋人的,却不是用来埋活人的,而是用来埋混战中阵亡兵士的。

她道:“挖深些,免得被野兽侵扰。”

动静大,瞒不住这片砍柴谋生的樵夫。

肉食是乱世中珍贵食材,可以是动物的,也可以是人的。每次爆发火拼,要是不好好打理战场,事后总有不怕死的庶民摸过来盗尸体。因此她就算不焚尸体,也会挖个四五米的坑用来掩埋尸体。莫说野兽,就算是带工具的普通人,也很难短时间挖这么深。

二人强压心头焦虑看下去。

最后发现事情还真像沈棠说的那样。

尸体都被整齐摆放坑底,也没随意丢弃堆叠,甚至连兵士身上的衣服也都没有扒。

总算不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二人默默看下来,细心发现数目不对。

彼此对视一眼,这次谁都没先开口,倒是沈棠主动道:“不瞒二位将军,我帐下军医的医术不错,但凡能救回来的,全都简单处理伤势等着转移过去,故而人数偏少。”

既不是她瞒报伤亡,也不是她将一部分尸体处理做成口粮。只是口说无凭,他们不会轻信于人。沈棠也有法子整治二人,让他们见见被俘虏的副将就行。这帮人见面的时候,俘虏们刚吃完一顿干粮。副将们还有良心,主将凶多吉少,他们哪肯受敌人好意?

“主公/将军——”

狼狈众人再相逢,执手相看泪眼。

两只肥兔子看着各自臣僚模样,皆讶异,急忙问:“贼……那人可有折磨尔等?”

副将的脸是干净的,混战中打乱的发髻也重新整理过,瞧着还算整齐。除了眉眼间掩不住的担心憔悴,瞧着不像是被人虐待过……

“这,倒是没有。”

“只是他们不肯说主公下落,吾等好生担心。”看着鼻青脸肿的主将,副将心疼得要掉眼泪,“主公受苦了,是末将护卫不利。”

两只肥兔子陷入了沉默。

他们意识到沈棠刚刚的狠话都是骗人的。

大坑挖来是妥善处理阵亡兵士的,被生擒的兵士也没有遭受威胁虐待,反而得了一口干粮。沈棠连扇两个巴掌又给两个甜枣的行为,让二人心头不是滋味。情绪愤恨到极点才发现自己误会人家好意,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他们以为是自己委曲求全,忍着羞愤委身贼人才换来最好局面,扭头却被告知其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根本不是坏人。不仅不坏,甚至称得上是好人。

其中一人叹气:“唉……”

事已至此,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随了对方,走一步看一步了。副将等人不解看着他们,二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了全程的罗三:“……”

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奇奇怪怪。

沈棠笑得古怪:“感觉奇怪就对了。”

罗三细问:“何解?”

沈棠振振有词:“这就好比我夜踹寡……啊不,鳏夫门。小鳏夫单身带俩娃,我见他貌美动人,他见我生畏生惧。不分青红皂白就抄起棒槌要打我,我制服他,他以为我要对他动强,拼死不成只能哀哀戚戚从了,希望我能别杀他幼子,结果却发现我单纯是发现他家屋顶有坍塌迹象来救人的。我没打死他幼子,还善待孤儿鳏夫三人。这时,貌美小鳏夫就发现我样貌英气俊俏,心中悄摸儿想啊,从她也不是不行,这厮瞧着也是端方淑女。”

罗三:“……”

半晌憋出一句:“屋顶不是你捅破的?”

沈棠点头承认,又狡辩:“不是屋顶年久失修才让我几下捅破?屋顶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鳏夫经此一事就彻底随我了。”

“……老夫也是那小鳏夫吗?”

这,实在是不能代入。

女君笑道:“罗侯怎会是小鳏夫呢?”

罗三识趣没有追根究底。

他揉了揉眉心。

也许是活得太久,也许是脾气太好,他没跟沈棠计较话中调笑。还是那句老话,乱世强者为尊。人家实力强大,在她面前是“小鳏夫”还是“小寡妇”,又有什么区别?

“难怪女君跟公西仇那竖子合得来。”

这俩确实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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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苟住啊。

今年顺顺利利收尾,来年一切顺顺利利。

PS:说起来,我很担心啊,退朕都连载多久了,均订也一直没再涨上去,热销居然还能稳老二。三月开新书真不会饿死吗?

第1363章 1363:两军阵前杀旧主【求月票】

沈棠觉得罗三这话是在损自己,但她没有证据:“我跟公西仇自然是交心知己。”

知己之间没点默契,还能叫知己吗?

孰料,罗三却露出一副“年轻人懂个屁”的表情:“男人跟女人之间没有知己。”

沈棠觉得自己被地图炮扫射了:“话也不能这么绝对,我跟他不就是个例外?你不能用你狭隘的经验衡量我俩纯洁的知己情啊。”

她一开始也以为公西仇是喜欢单身,后来发现人家并不是,他单身纯粹是因为条件太苛刻奇葩而已。只要公西仇不降低标准,他跟任何异性都可能保持纯洁的男女关系。

沈棠还好奇问过即墨秋。

要是他弟弟一辈子这样了,咋办?

即墨秋的回答很有公西一族的风格:【族内延续又不在阿年身上,怎样不重要。人之一生,不过百年光阴,只能让一年两熟的麦子收个百多次。人生苦短,何必违心?】

族内也不乏终身一人的先辈。

【情为枷锁,他想戴上的时候再说吧。】

沈棠想到公西仇平日言行,不由抽了抽嘴角:【戴上枷锁?他?完全想象不到。】

大祭司对于感情的理解也挺有意思。

她开玩笑道:【若是枷锁,那我就悬了。不得跟公西仇一样,打一辈子的光棍?】

大祭司淡声道:【有一人锁着就行了。】

这个人自然不会是殿下。神端坐于神龛,信徒能依偎在她脚边陪伴已是无上荣幸。

沈棠下意识看向大祭司脖颈位置。

不知何故,听到大祭司说出这话的时候,沈棠第一反应是想起武胆图腾脖子上的黑色禁制,而即墨秋的脖子干净白皙,似无暇暖玉,透着点莹润光泽:【戴着可惜了。】

【什么可惜?】

沈棠:【公西仇也好,大祭司也好,戴着枷锁都可惜了,情之一字不该是束缚。】

若是枷锁负累,倒不如自由来得痛快。

某些时候,沈棠都觉得自己是圣人。

要知道即墨秋兄弟一向以侍奉神灵为荣,这种侍奉包括但不限于俯首称臣,可以是贤外助,也能是贤内助,他们甚至不会对沈棠纳二色有任何意见……神,本就该博爱。

而她,在二人认知中等于神灵。

_(:з」∠)_

面对唾手可得的齐人之福,她居然没有一点儿心动。世家门阀暗地里送上来示好的各色美人,不分男女,她同样没有兴趣。这让沈棠怀疑自己在出厂设置的时候少了啥。

这样的公西仇跟这样的她……

试问,二人的友情还不够纯洁吗?

沈棠显然是理解错罗三的意思,他悠悠道:“女君志在四方不拘泥小情小爱,这是好事,男欢女爱如何抵得上权势动人?不过,男女露水姻缘也就那点儿事情,只要女君冷静自持,陷入泥淖的便是另一人。公西仇有点实力,何不以‘情’为网将其束缚?”

沈棠:“???”

“不出一丝真心的‘情’是世间最廉价但又最牢固的束缚,女君或可用此手段将公西仇笼络过来。”这世上多得是豪杰通过联姻获取联盟利益,夏侯梨想的话,她也行。

沈棠:“???”

罗三见她还是不开窍,只能将话说得更清楚些:“睡了他!给他一点通过你触及权力的错觉,就跟看到红根的驴,乖乖拉磨去。”

上位者怎能没有入幕之宾呢?

用最小的成本压榨最大的利益才是常态。

多好的捷径,怎么就想不开呢?

沈棠:“……这么野吗?”

“什么野不野的?你可知启国王室先祖是怎么入了武国旧臣的眼?一开始不过是个看守城门的小兵,家里穷得大冬天光半个腚,全家凑不出一条好裤子。靠一张脸先后入赘数家,这才步步高升,在世家权贵中间有了立锥之地。英雄豪杰不问出处,世人只看结果!公西仇这竖子性格是桀骜了点,没什么脑子,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好拿捏。一看就知道他是认死理的,若能将他拉拢过来,女君日后登位之路也少个障碍,多个助力!”

怎么说也是个十八等大庶长。

拉拢到自己这边,康国国主就少个倚仗。

还是说——

“康国国主捷足先登了?”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就不能是正经君臣关系吗?”

真有种庵堂姑子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老登还想让她黄袍加身呢?退一万步,就算她真来了兴致也不是对公西仇啊,这家伙性价比太低。要动也是动他大哥,他是添头。

罗三却反问:“君臣关系哪有正经过?”

沈棠险些无言以对。

“……啊,这是能说的吗?”

罗三这是暗示沟子文学无处不在吗?

彻底信了,乱世中的老一辈确实玩得花。

确认夏侯女君对这条捷径毫无兴趣,罗三有些意外地道:“女君当真品行高洁。”

公西仇跟她私交关系这么好,这种情况下来个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行。普通人都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而她放着捷径不走非要舍近求远,这得是多大的意志力跟自制力?

多好的捷径,可惜当事人不肯走。

沈棠:“……”

这就品行高洁啦?

不止罗三这么想着,连今天蹲到的两只肥兔子一通反思之后,也得出类似的结论。

为了报答沈棠,自告奋勇去当说客。

之前说过,沈棠挑选的地点极其巧妙,大部分京畿之外的军阀势力都会从这条路借道去王都勤王救驾。她今日逮住的两只肥兔子在启国这个圈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

有他们做担保,也不是每一场都要打。

真要打,他们也打不过沈棠。

被他们游说的势力首领,有人斟酌再三,最后选择按兵不动,远远观望一下局势,也有人不信这个邪。不仅不领情,反而指着二人鼻子破口大骂:“鼠胆之辈!老夫岂会与尔等一般怯懦,贪生怕死?不管夏侯梨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摆下什么刀山火海,老夫也要舍命闯上一闯!念曾经同朝为臣的份上,老夫不杀你们,都滚,别脏老夫的地!”

两只肥兔子叹息着抱拳告辞。

只盼着对方别被打太狠。

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上午放狠话,下午成阶下囚。

收到二人游说失败的消息,他们前脚离开敌方大营,沈棠后脚就抄起家伙打过去。

不讲什么排兵布阵,只看谁能杀得过谁。

不过两三日功夫,她就蹲在这地方赚了个盆满钵满,杀得其他姗姗来迟的散兵游勇不敢上前。兵马规模硬生生扩大八九倍,再大一些就不太好控制了。兵员冗杂,万一这些人明面上臣服,暗地里互相串联给她一刀子……

沈棠眯了眯眼,选择见好就收。

“先去启国王都跟主力他们会师。”

打兔子打得上头,差点儿忘了正事。

有了主力坐镇威慑,就算这些俘虏有其他心思,沈棠也不用担心什么。一行人率兵往京畿赶去,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那些肥兔子。

他们原先的目的地是哪里来着?

王都。

现在往哪里赶路?

也是王都。

只是去王都的目的截然相反。

一想到这里,一众降将俘虏的兴致都不高,个个萎靡不振,而且越靠近王都,心情就越沉重——他们之中也不都是心甘情愿改换门庭的,也有人选择了“忍一时之辱”。

等他们到王都,想办法跟勤王主力联络,来个里应外合,或许能对敌人产生重创。

想法很美好,奈何现实太残酷。

沈棠率兵长驱直入,一路上没受到阻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守卫京畿的主力有可能已经折戟沉沙,即便还在也大概率被贼子兵马牵制,根本无暇顾及自家后方的安全。行军又半日,巍峨城墙浮现眼前,城墙插着陌生旗帜。

“又来找死的?”公西仇赶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城墙下聚集一支规模庞大但花花绿绿的兵马,啥旗帜都有,兵卒身上的号旗更是五花八门,“玛玛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当即从城墙一跃而下。

在一众降将戒备中,直奔沈棠而来。

沈棠也从马背跃下:“你这都打完了?”

“前天就打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着声势浩大,结果来的就那么些人。”

沈棠斜眼乜他:“你还挺失望?”

“太少了,那些人都没能让我尽兴……”

公西仇最后也只是稍微热了个身。

沈棠:“……那些人呢?”

“都打服了关着呢。”

他对内政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启国旧都被困时间越长,城内民生就越乱,公西仇也不能将捉拿的那些人放出来打理。思来想去,他选择速战速决。只要将敌人解决干净,城门就能重新放开,让庶民恢复正常生活。他的想法挺好,实施结果跟预期有差距。沈棠脚步一顿:“什么差距?”

公西仇道:“跑了好多庶民。”

街头巷尾看着好萧条。

“……仗都打到王都城下了,庶民哪有不跑的?”这事儿也容易解决,只要局势稳定下来,跑掉的庶民还是会回来的。眼下又是隆冬时节,普通人躲进山中避难也避不了太久,沈棠道,“命人张贴告示,通告各处,告诉他们仗打完了,该回家的都回家。”

公西仇说道:“这倒是不用。”

他已经让人将这些逃掉的都抓回来了。

沈棠:“……子宽没发怒?”

不敢想夏侯御要给对方擦多少屁股。

公西仇微皱眉,外人以为他在认真反省忏悔,实则在思索:“玛玛,子宽是谁?”

沈棠:“……”

夏侯御听了这话要哭的。

沈棠带过来的人都是投降没几天的新人,尚在考察期,她让罗三先去盯着,一旦有不臣之心,不必上禀直接杀了。自己去处理公西仇这阵子闯的烂摊子!例如启国国主。

“你不会还留着那个老登性命吧?”

沈棠压低声,公西仇也学着压着嗓音。

“没有,他死了。”

“怎么死的?你杀的?”

“那不是,杀这人脏了我的手。”公西仇提及启国国主,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倒是惹得沈棠侧目——别看公西仇爱憎分明,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情绪浮于表面。

大多数得罪他的人都是一巴掌。

能用巴掌打死的,犯不着再生气一回。

这个启国国主怎么得罪他了?

“那他怎么死的?”

“哦,被他自己人一箭射穿脑袋了。”

沈棠讶异:“……死自己人手里???”

公西仇嗯了一声:“对。”

其中细节解释起来也不是很复杂。

那日,勤王护驾的兵马聚集包围王都,公西仇一时技痒下去收拾了几个人,不杀,纯逗着人玩儿。结果他们玩不起,暗中放冷箭。

“夏侯御提前派人混入他们军中,一支冷箭,当着两军的面,将吊在大纛上的启国国主射杀了。兵荒马乱的,谁也不知道这支冷箭是谁射出来的,直接赖他们头上了。”

夏侯御这招是够阴损的。

简直比毒蛇还要毒蛇!

搁在外界看来,城墙下的兵马都打着勤王护驾的名义出兵的,算是忠义之师!眼看着战事失利,他们竟然亲自出手将援救目标射杀!目标死了,他们就有了退兵的理由。

这不就从忠义之师变成了滑稽之徒?

公西仇幸灾乐祸道:“士气瞬间崩了。”

战场瞬间就安静得像是灵堂。

所有人都傻愣愣看着大纛上随风摇摆的尸体,对方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神色。他显然没想到来勤王护驾的人居然要了他的命,殊不知城墙下的人更加错愕。

他们是抱怨国主怎么没有以身殉国……

也盼着这不争气的东西死得体面一些……

但,真的没有生过杀意啊!

【谁的箭?谁放的冷箭?站出来!】

有人当场就崩溃了。

公西仇撇嘴:【这还用说,不是你们阵中飞出来的?暗箭伤人本就是小人行径,当两军的面射杀旧主……尔等真叫天下人开眼!】

这事儿的戏剧性都能名留青史了。

这时候的公西仇还不知道这一箭是自己人“从中作梗”,刻薄起来一点儿不留情。

( ̄ェ ̄;)

啊,这个月全勤保卫战结束了……

看看能用几张请假条。

PS:估摸着三月是能开新书的(退朕那时候肯定没能完结,两本书应该要同时连载一段时间,退朕的番外也多,希望flag不要倒啊~)

PPS:关于公西仇的CP问题,我以为全文暗示挺明白了,兄弟俩……咳咳咳,大致就是即墨秋等于上古时期的大祭司意志,公西仇等于被棠妹抽走情丝入世轮回的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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