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735:暴风雨之前(下)【求月票】

宁图南说他说话离谱?

侍中一脸三观崩碎的表情,指着对方腰间文心花押的手指都在颤抖,情绪不受控制:“吾分明是实话实说!宁图南,你、你这——那你这东西,伱怎么解释啊?”

他急得想要跺脚。

“你可别诓骗说这是你雕着玩的,以你宁图南的骄傲,还屑搞一出自欺欺人的?”

即便宁燕真堕落了,他会分不出文心花押真假?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宁燕:“……”

待他稍稍冷静几分,大脑飞速运转推测。宁燕是女儿身,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不然的话,宴师也不会几次三番可惜宁燕是女子,说她空有天赋悟性却碍于女性身体无法开辟丹府、凝练文心。宁燕妊娠有孕,还曾向他的夫人讨教育儿经验,生产那日的产婆还是自家夫人帮忙介绍的。若宁燕是男儿身,产婆那边不可能风平浪静啊。

那么,问题来了——

女儿身的宁燕为何能凝聚文心?

侍中吞咽一口口水:“莫非——”

宁燕想听听他这张狗嘴能吐出什么人话,漠然地问:“姓谢的,莫非什么?”

“你是世间罕有的……”

侍中艰难将后面的词语吞进肚子。

宁燕斜眼看了过来:“罕有的什么?”

以她对眼前这人的了解,他憋不出好。

侍中行礼谢罪,毕竟他要说的话有些冒犯宁燕,先道歉肯定没错:“雌雄共体?”

唯有这个猜测能完美解释了。

他没等来宁燕的回复,只等来长剑出鞘,一声龙吟虎啸的轻响,冲他面门杀来。

侍中慌忙之下拔剑迎战。

两剑相抵,还不待侍中说什么,肚子挨了宁燕一脚,他哎呦一声狼狈倒地,长剑也脱手了。宁燕的剑锋指着他,姣好面庞似乎在扭曲边缘拉扯:“姓谢的,再说一句?”

宁燕喝问,语气显然动了真怒。

她毕竟是文心文士,那一脚的力道不算多重,而侍中有文气护体也没受伤。只是腹部那个明显的脚印让他有些狼狈,他揉着软乎乎肚皮道:“不是这个,又不是那个,难道你想说自己以女子之身,凝聚出了文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发现了盲点。

宁燕的文气与文心花押,很熟悉啊。

不确定,他再看看。

每个人的文心花押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宁燕那一枚,除了上面的字,颜色、大小、乃至极具个人特色的印纽,与她亡夫宴安一模一样。甚至连文气气息,也是神似。

倘若侍中这时候闭上眼睛,只凭气息认人,他可能以为站在跟前的人是宴安了。

不待侍中理出个头绪,便见宁燕将佩剑收回剑鞘,淡声答道:“是,又如何?”

四个字打断侍中天马行空的想象。

侍中:“……”

他险些石化在了原地。

文心文士,女的,还是他同窗?

侍中抬手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明显的痛觉告诉他,自己眼前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宁燕:“此处不好说话,先去府衙。”

侍中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克制不住用余光探究宁燕的冲动。赵葳在一旁目睹他挨打的全过程,暗道“该”,行动上却助人为乐,抬手扶了他一把:“先生无事吧?”

侍中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个赵葳。

扭头看向个头高挑的武胆武者,面对这张极具女性特征的面庞,他越看越觉得是个女人而不是男生女相。鬼使神差地问了赵葳一句:“还未请教这位女君尊姓大名?”

赵葳:“鄙姓赵,名葳,葳蕤的葳。”

至于那拿不出手的字,不提也罢。

侍中闻言,左脚一崴。

那脆响听得人脚脖子凉飕飕,踉跄倒地之前被赵葳一把抓住胳膊提起来。面对赵葳“你怎么连个路都走不好”的眼神质问,侍中欲哭无泪:“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于是,沈棠见到的是一脚深一脚浅的侍中,误以为他跟栾信一样有腿疾。不同的是栾信右腿跛足,眼前这位是左脚。她按捺下对方又是坑逼的担心,温和邀请侍中落座。

“谢某见过沈君。”

“谢先生不必多礼,刚刚听大伟说,谢先生此番是来投奔故友的?只是不凑巧,季寿不在此地。倘若谢先生无甚急事,不妨在此稍待,战事结束,季寿便会来会合。”

侍中一听暗道不妙。

正欲开口解释,一侧的宁燕就拆了他的台,疑惑:“你何时跟康季寿成了故交?”

据她所知,康时跟他无甚交集。

沈棠听闻这话看向了宁燕,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见沈棠并无动怒的意思,侍中硬着头皮解释:“请沈君恕谢某欺瞒之罪,其实此番是来找图南的,只是图南尚无名声,担心生出不必要的波折,这才假托康季寿之名。”

沈棠跟宁燕求证:“来找图南?”

宁燕也是一头雾水:“找我作甚?”

侍中没想到自己不用去陇舞郡也能完成嘱托,但又存了几分“报复”的心思,不准备现在就坦白一切。他神秘道:“自然是为了完成一位义士的承诺,送图南一瑰宝。”

对宁燕而言,亡夫尸骨确实是瑰宝。

宁燕垂眸思索半晌也想不起侍中口中的“义士”是哪位,侍中不想回头被宁燕用剑戳死,冲赵葳拱拱手:“可否劳烦赵女君帮忙跑一趟,谢某下榻处取来两份物件?只需跟拙荆说一声,是转赠图南的,她就知道了。”

简单跑腿的活儿,赵葳自然不会拒绝。

仗着武胆武者能飞檐走壁,她两点一线直接过去,踩着屋顶院墙几个起落便到。

“不知先生尊姓?”

等待的功夫,沈棠也简单了解了侍中。

侍中道:“鄙姓谢,名器,字士藏。”

“谢器?”

谢器误会沈棠听错:“器型之器。”

他因为这个名字还被同族的同龄人嘲笑过许多年,毕竟这个名字听着就很丧气。

再者,他的天赋挺平庸,凝聚文心时间也晚,父亲没有来得及给他取字就病故了。

“士藏”这个字是宴师给取的。

沈棠笑眯眯地跟侍中打听。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确实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道士藏等到机会了没?”

作为喜欢雁过拔毛的主,一条狗路过都要给她打几天工,更别说大活人。谢器来投奔宁燕,宁燕是她的僚属,四舍五入,这位谢器就是来投奔自己的啊!文心文士多矜持,作为主公要主动点。至于文士之道坑……她就不信自己撞不见一个正常人。

沈棠在内心数了一遍宴安之父的学生,暗道这位老先生教弟子还挺强。宁燕、谢器、宴安、郑乔以及徐解都是宴师的学生,但拜师时间有早有晚,并非都是同一届。

自己或许可以转变一下思路。

薅一把宴师的羊毛。

谢器心下微讶,似乎没想到沈棠一上来就如此主动,他可是什么准备都还没呢,电光石火间,赵葳解救了他,扛着东西赶来。人未至声先到:“主公,东西取来了。”

一只泛着红调的黑色剑匣。

一只捆着里三层外三层葛布的陶罐。

谢器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至陶罐旁,在宁燕迷茫探索的目光下,神色哀伤又同情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图南,谢某此番也算没辜负义士委托,将兴宁给你带过来了。”

轻飘飘一句,落在宁燕耳中如若炸雷。

炸得她脑中嗡鸣不断,一片空白,天地似在她眼前颠倒旋转,剥夺她说话能力。

她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支撑着想要起身上前,结果膝盖无力支撑,砰得一声又跌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膝盖传来的阵阵刺痛,眼眶盈泪。

“兴宁,兴宁他……兴宁回来了?”

坐在上首的沈棠也震惊直起身。

“宴兴宁?”

谢器看着宁燕这般模样,隐约明白宁燕的文气和文心花押为何与宴安如此神似,是她的执念忘不了那人啊。他将原委一一道来:“前几日有一行宫内侍登门,将此物交托于我。那名内侍感念兴宁恩义,冒着杀身风险与几名同僚合力藏起了兴宁的尸骨。”

说起那名内侍,谢器还是唏嘘。

当下时局还留在临时行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郑乔一旦失利,以屠龙局联军对郑乔的恨意,还有民间对这位暴主的愤怒,屠杀行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唉。

民间只会拍手称好。

另一边,宁燕硬生生平复了激荡情绪。

她将眼泪向上拭去,唯有泛红的眼眶证明前不久的失态,冲着谢器行了大礼:“谢谢你将兴宁送来,大恩大德,此生必报!”

谢器这人她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谢器这人少时求学就很圆滑,左右逢源,轻易不沾麻烦。而送归兴宁尸骨一事,风险之大可想而知,他却做了,宁燕如何不感激?

谢器避开:“同窗一场,何必言谢?”

宁燕心神都在陶罐,根本不在意剑匣内的东西,但架不住沈棠好奇心旺盛。她蹲在剑匣旁边,拧眉思索:“剑匣里面装着啥?”

剑匣里面当然装着剑啊。

只是这把剑的主人埋汰剑罢了。

谢器道:“是一把断剑。”

宁燕误以为剑匣内也是兴宁遗物,疑惑:“断剑?可兴宁的断剑早早交给我了。”

她还曾物色铸剑大师,准备将断剑回炉重铸当女儿的佩剑,由其继承亡父风骨。

偶然得知白素铸剑极好,她还特地携女儿和重礼登门,请白素出手。白素道这剑断了可惜,若想恢复,需要一些辅材。因为宁燕女儿还未凝聚文心,重铸一事还不急。

谢器硬着头皮讪笑:“呵呵,不是兴宁的断剑,额它,它是,它是郑女娇的……”

沈棠竖起耳朵:“女娇?”

她以为是哪一位女君,宁燕闺中密友。

谢器低声道:“郑乔。”

宁燕听到“郑女娇”三字就知道是郑乔,脸色唰的一下蒙上寒霜,眼眸迸发杀意。

“他的断剑,送到我手中作甚?”

谢器也道:“谁知道呢?疯子的想法岂是吾等常人能猜的?他让我送,我就送了……怎么处置随你。丢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融了重铸,全都随你……毕竟是用宴师辛苦寻觅的精铁铸造而成的,丢了可惜……”

宁燕忽略他后面的劝说:“丢了。”

有多远丢多远,看一眼她都嫌恶心!

沈棠屈指敲了敲剑匣,神情时而疑惑时而迷茫,听到宁燕不要这玩意儿,道:“图南要丢了它?真不要的话我就捡走了。”

宁燕道:“这物件晦气。”

她以为主公是舍不得剑身精铁。

“不知何故,我总觉得这把剑不该丢,上面的气息……有些奇怪……”

只是一时说不出哪里奇怪,说着沈棠将剑匣打开,里面果然整齐摆放着一把断剑。鲛鱼皮剑鞘,佩一如意剑穗,躺在剑鞘旁的剑身断裂成三份,寒光凛凛,剑意侵肌。

宁燕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确实是郑乔的佩剑,嫌恶地挪开了眼,只是主公的话让她有些在意。见沈棠准备伸手,她急忙拦截:“主公——小心这把剑有什么问题——”

郑乔给的东西,不信是好东西。

谢器道:“应该没有毒。”

他徒手拿着这把剑走出行宫的。

若上面有沾毒,他早没命了。

沈棠摇头:“不是毒……”

她看着剑思索了许久,努力形容那种感觉:“这把剑……它似乎是活着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只是被困在剑身无法出来。图南、士藏、大伟,你们有没有这感觉?”

被点名的三人摇摇头。

不管他们怎么看,这都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断剑,还是一把没怎么好好保养的断剑。

沈棠纳闷了:“不该啊……”

示意宁燕不用担心,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抓起剑鞘,静待了半晌。沈棠举起剑柄那一只手:“就在这里!这里面有东西!”

宁燕提议:“让白将军来看看?”

白素精通铸造,或许能看出什么门道。

沈棠将剑柄和剑鞘放回剑匣,视线却一直没有挪开:“也好,让少玄来看看。”

孰料,白素也看不出问题。

问了一圈,只有沈棠有这种感觉。

沈棠:“……”

宁燕提议:“主公要不要看看兴宁那把?这两把断剑是一炉而出,同根同源。倘若不是断剑本身缘故,那就是郑乔做了手脚。”

(〃'▽'〃)

香菇下定决心要去考驾照,前年报的名,现在连科一考场都没踏入,唉,这不行唉。拿到驾照,买了车,以后就能带着皮夹克和老妈到处遛弯了。

(本章完)

第736章 736:这么多备用机啊【求月票】

宴安那把断剑目前在白素手中。

看着两把除了剑鞘材质不同,其余一模一样的双子剑,沈棠在众人目光下认真感知了一番。良久,她摇摇头道:“没有,兴宁这把断剑很正常,郑乔这把是‘活’的。”

宁燕脸色阴沉地下了判断,咬牙切齿道:“如此,定是郑乔在断剑做了手脚。”

没道理一炉而出的两把剑会不一样。

沈棠却有不一样的直觉。

她道:“不似是害人的东西。”

这把断剑内的“活物”,不仅没让她感觉威胁,甚至还有几分亲近与欢喜的冲动。

众人一番商讨也商讨不出个所以然来,作为带着断剑过来的谢器便成了焦点。

他沉吟思索了一会儿,主动交代郑乔交托断剑时的细节:“……那日朝会结束,郑乔派内侍喊我留步,见他的时候,他在湖边垂钓。他如今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谢器担心地看了眼宁燕,道:“……他的疯症愈发严重,似乎不记得兴宁之死。”

宁燕的呼吸出现片刻紊乱。

唯攥紧拳头才能压下喷薄欲出的恨意。

谢器还清楚记得那日细节,郑乔要放他走的时候,他以为对方在试探自己,但等郑乔招手让内侍端来一物,他不确定了。对方将断剑交托给他:【这把断剑跟师兄那一把同根同源,你若有机会见到宁师姐,便将此物转交给她。她收不收,全看她自己。】

谢器内心撇嘴撇到后耳根。

宁燕会要杀夫仇人的断剑就怪了。

即便肯收下,也是丢入火炉融掉泄愤。

“我不要这东西,主公若感兴趣便拿着好了,但它毕竟是郑乔碰过的玩意儿,在没弄清楚之前,还请主公多多提防,以免中了歹人奸计。”宁燕情绪大起大落,心力耗损巨大,无心搭理其他的。却也不忘提醒沈棠,对郑乔这条毒蛇,一时半刻都不能懈怠。

根据谢器描述的内容来看,整个过程并无不妥,甚至他口中的郑乔听着太正常了。

但,正常的郑乔,那能正常吗?

沈棠点头,将剑匣收起来。

抱着剑匣道:“莫名有种心安感觉。”

仿佛遗落的一片拼图回到她手中。

褚曜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他从城外归来,马不停蹄去了趟府衙。

府衙灯火通明,沈棠盯着毛笔出神,口中嘀嘀咕咕诸如“你已经是一支成熟的毛笔了,起来自己干活懂吗?”之类的话。

褚曜闻言莞尔:“曜见过主公。”

沈棠只得放过不成器的毛笔,笑颜灿烂地抬头:“这么晚了无晦还不去歇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难道是为了断剑来的?”

郑乔那边兵马没什么动静,思来想去能惊动褚曜大晚上拜访的也就那把断剑了。

褚曜问:“主公可有参透断剑秘密?”

“还没呢,那把剑忒古怪。”沈棠如实摇头,“准备等你们都回来再商议商议。”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褚曜几个见多识广,或许能带来一些启发。沈棠将剑匣取来,交给他仔细观察。

“主公可否详细说一下感受?”

褚曜垂眸片刻过后,似乎有些头绪,但还不太确定,他需要进一步验证。沈棠不疑有他,一五一十交代自己见到断剑时的特殊感应。说得口干舌燥才抿了一口茶润唇。

她没有出声打断褚曜的思绪。

静静等着褚曜主动开口,还别说,褚曜这里真有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反问沈棠:“主公可知道您与吾等最大不同在何处?”

沈棠试探问:“我文武双修?”

褚曜缓缓摇头:“不是。”

沈棠催促他:“不是这个能是哪个?无晦何时也学望潮那般喜欢吊人胃口了?”

褚曜:“最大的不同在于您是主公。”

沈棠瞬间露出迷惑脸:“啊?”

这算哪门子的最大不同?断剑里头住着人工智能啊,居然还能分辨不同人的社会身份?她纳闷的时候,褚曜提醒道:“主公有无想过,断剑内的‘货物’是国玺呢?”

咔嚓——

沈棠捏断了凭几把手,表情惊悚。

褚曜这个猜测她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

郑乔是她敌人,国玺是天下势力梦寐以求的至宝,她的敌人……给她送这玩意儿?

不得不说,褚曜这个脑洞连顾池都要甘拜下风:“无晦,伱这猜测有些惊悚了。”

褚曜并不这么觉得,他道:“疯癫之人,行为举止岂能以常理衡量?不过,验证断剑之内是不是国玺,办法倒也是简单。”

沈棠问:“什么办法?”

她以为褚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孰料他给自己端上来一壶酒,眼神示意她喝。

沈棠:“……”

脑袋梆梆梆冒出三个大问号。

这就是他验证的办法?

褚曜倒是信心十足,他道:“主公当年就是在醉后循着国玺气息找到半步,直言他是无耻窃贼。倘若郑乔赠予图南断剑真有国玺,应该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分辨……”

验证成本不高,一杯酒搞定。

沈棠有些懵,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多年过去,她的酒量毫无进步,沾酒即醉。待看到她眼神发生变化,褚曜便知道她醉了。他指着断剑问:“主公可认得此物?”

沈棠曲肘支着下巴:“自然认得。”

简单四个字让褚曜心脏狠狠颤抖,他克制着问:“此物是主公失窃的珍宝吗?”

沈棠攒眉不悦:“擅自给旁人物件取名,还取了个如此难听的名讳,真是无礼。”

虽不是正面回答,但也算承认。

褚曜又问:“主公能否将其收回?”

沈棠清冷漠然道:“现在?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天道有常。”

褚曜细细回味这六个字。

沈棠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到后半夜。她从桌案爬起,一抬头便看到守在一侧的褚曜。后者关切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抹了一把脸,迷迷瞪瞪想起来昏睡前的一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道:“无晦可问出什么了?断剑内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褚曜道:“国玺。”

短短两个字如平地惊雷在沈棠耳边炸开,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句国粹险些出口:“卧——还、还真是国玺啊?”

真相竟然如此之离谱吗?

沈棠坐直身体,内心充斥着无数个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个便是:“不对,郑乔这么做图什么?他有病啊,把国玺送到图南……对哦,送给图南的,不是送给我的……”

她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吞了苍蝇。

“莫非郑乔懊悔杀了宴兴宁……所以要用这种方式弥补?不能吧,郑乔若是有这份良心也不至于将国家祸害成这个鬼样……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阴谋。断剑内的国玺,在郑乔驾崩前,归属权应该还在他手中……这狗东西是不是想通过国玺瞄准咱们方位?”

沈棠忍不住往阴谋论方向想。

褚曜:“他图谋的,怕不止这么点。”

沈棠屏气凝神:“不止这么点?”

褚曜隐约有些头绪,但他不敢确定,因为那样实在是太疯狂,但放在郑乔身上又是对方能干出来的。他轻声道:“主公可有想过,为何半步给您的国玺只有一块?”

沈棠:“……???”

褚曜这个问题将她彻底问不会了。

共叔武拿到的国玺是辛国老国主托孤的,辛国的国玺不是一块难道是很多块吗?

嘿嘿,还真是很多块。

要知道在辛国覆灭之前,它有横扫西北大陆的势头,先后灭掉了附近的小国家,其中就包括顾池褚曜他们的故国。这些小国也有国玺,国家被灭之后,国玺会被战胜国的国玺吸收,但真正融为一体却需要时间。奈何这两百多年政权更迭频繁,往往等不到几块国玺融合就再度分离。辛国也不例外。

沈棠手中拿到的是辛国原来的国玺,但被辛国灭国的那些国家国玺,并不在呢。

她问:“那它们去了哪里?”

褚曜道:“都在郑乔手中。当年,辛国国主不敌郑乔雄师压境,他为了保住王位,不仅做了割地求和的事儿,还用小国国玺收买郑乔。但郑乔哪是会遵守誓言的人?”

他拿到国玺就翻脸不认人了。

因此,郑乔手中除了最重要的庚国国玺,还有许多小国国玺。国玺这玩意儿,一个国家拥有一块够用了,其他相当于备用机,多再多也无用,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一个国主也犯不着同时建两个国不是?

沈棠看着断剑道:“也就是说……断剑内的国玺,是不知道哪个小国的国玺?郑乔将它送给图南,也不是为了忏悔弥补……所以说,郑乔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我?”

“倘若曜是郑乔,眼看着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主公以为,曜会怎么做才能让敌人在自己死后也跟着陪葬呢?”褚曜手指点着断剑,道,“关键……怕是就在这里。”

沈棠:“……”

褚曜声音平静得可怕,他道:“联军屠龙,或为名,或为利,但归根究底还是为了一块国玺。无人能抗拒它带来的诱惑。”

让一方拿到所有的国玺,一家独大?

不不不,这不是郑乔乐意看到的。

别人都不痛快了,他才能真正痛快。

沈棠深吸一口气:“所以说——郑乔这狗东西准备玩一出‘雨露均沾’的戏码?”

褚曜道:“不排除这一可能。”

他们的对手是疯子。

那就用最疯狂的思路去揣摩。

褚曜内心萌生这念头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震惊过后他又觉得此计完全可行。

沈棠口中喃喃:“疯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了就死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激情问候郑乔的祖宗十八代。

这灾难都不是洪水滔天能有的规模了。

彻底乱得稀碎啊!

“但这对吾等而言也是个机会,让咱们手中的‘国玺’见光。原先还担心一旦屠龙成功,国玺旁落会暴露自身。这下好了,国玺真要人手一份,吾等便可全身而退。”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沈棠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褚曜看着断剑:“这一切都要基于屠龙能成功,若失败,这便是吾等索命符。”

沈棠的脑仁儿嗡嗡乱叫。

褚曜目光如水盈盈,握着沈棠的手,口吻坚定道:“主公要相信自己,唯有你,才能让这世道从无止境的争斗中彻底解脱。”

沈棠不知道褚曜哪里来的信心。

她自己也只有吹牛的时候这么吹。

褚曜温和笑问:“主公没有发现吗?”

沈棠迷茫摇头:“我发现什么?”

褚曜道:“半步交托的辛国国玺,被主公原有的国玺彻底吸收,二者融为一体。换而言之,它不可能再分裂成两块。待大陆只剩一个国家,世间便只剩一块国玺。”

“期盼数百年的海晏河清才会降临。”国家稳定,平稳发展,数百年的割据为战将会成为历史。所以他的天命是真正的天命!

沈棠扯扯嘴角,这一瞬,肩头压下无形重担,但她仍目光坚定地向褚曜许诺:“路漫漫其修远兮……无晦,我不会辜负你的!”

吾将上下而求索。

断剑的秘密仅有少数心腹知道。

谢器虽说好奇,但也知道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自己,有些事情稀里糊涂才能保命。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没这个精力,自家夫人不知从何处听说宁燕凝化文心一事,一个劲儿缠着自己要将女儿送到宁燕那边当学生。

谢器无奈:“目下还不知图南如何凝聚文心,即便将女儿送过去……她的法子,咱们家女君未必能行。你这般心急作甚?”

一向听谢器话的夫人,此时却不依。

“郎主待图南有大恩,念在这份恩情份上,她也会尽全力……不试上一试怎知不行?郎主不也说了,沈君帐下除了图南这位女性文士,还有个姓赵的武者女君?郎主不妨直言妾身何处惹你不快,累及了女儿,何苦找这般多说辞?”夫人说着生出了火气。

谢器为难:“这是挟恩图报。”

“这恩什么时候报不是报?”与其报恩报得不合心意,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思。

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 ̄︶ ̄)

原本想直接上郑乔之死的标题,但想想还是过两天吧。争取让他在五一劳动节那天吃上盒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