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香丫头的礼(三更)

“所以,白葡萄酒小姐究竟是让我送过来了一封信,还是说……”

同样也在红葡萄酒小姐向身边的人解释着那封信里的内容时,离开了他们视线,驾车南归的胡麻,心里却也正在默默想着:“我才是那封信?”

有些问题,不好问,却不能不想。

红葡萄酒小姐是个热心肠的人,自己只是一个送信的人,她便帮着自己处理了李家的事,还带自己了解这个江湖。

甚至连围杀乞儿帮帮主季堂,都特意给了自己一个与其交手,学到可贵经验的机会。

来了这里,每一步都让自己像是中了大奖一样幸运。

只是,自己值得这个好运气么?

说到底,在这些转生者前辈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新人,大家都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求生,终日承受着不知何时便会被人看破身份,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她们为什么要拼着泄了某些底,也要帮助自己了解这个世界,提醒自己这个世界的一些秘密?

前辈对萌新的爱护?

呵呵,如果转生者都这么爱护新人,地瓜烧的腿,早就被治好了。

“这个江湖上是没有傻子的……”

思虑良久,胡麻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一个道理,虽然自己确实长的俊俏,心肠也不坏但还不值得别人如此照顾。

那么她们既然如此照顾自己,想必便是因为,她们也有一个不得不照顾自己的理由。

只是,虽然察觉到了,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问的时候还能装糊涂,问了,倒害怕大家真的讲实话了。

况且,如今就算问清楚了,就凭自己手头上的这点本事,难道就能担得起那么多人的性命,那么大的因果?

慢慢来吧,学到了本事再说。

心里想的明白,便也轻车快马,一路往明州赶来,早先他与张阿姑、周管家,车把式与两位伙计一起上路,走的缓慢。

而如今,自己孤身一人回去,虽然还带了辆马车,但因为这匹拉车的马实在个性,闷头赶路,不知疲惫仿佛一点也不怕累死似的,所以这赶路倒是极快。

而让胡麻没太明白的也是这一点,这匹心怀死志的马,本以为只是在遇见乞儿帮帮主季堂之前,为了保险,才用着它,可没想到,自己南归时,红葡萄酒小姐居然送给自己了。

这玩意儿也是能送的?

胡麻每次看着这匹沉默不言,只是动不动就发狠,夜里只有喝了酒才能睡着的马,都满心古怪。

老实说,一匹马赶路的时候卖力,倒没关系,夜里得喝点才能睡着,也没关系,但死寂无人的夜里,一匹马抬头看着月亮,满眼是泪,就多少有点瘆人了啊……

算了,先带回庄子里吧!

有了这匹马,赶路倒是快了不少,不日便回了明州。

路上倒也不是没有遇着一些麻烦,毕竟孤身一人,又赶着马车,实在扎眼。

但从红葡萄酒小姐那里学到的江湖春典,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一遇见那些拦路的路匪水霸,张口便是一路:“行马路山奔河间,三两绽子赶晴天,朋友,关起门来一家人。”

“咱是平南道上乞儿帮的老师傅匠人李的徒弟,帮他老人家往南边送点子东西呢!”

“怎么着,这点面子也不给了?”

“……”

平南道上的乞儿帮,可不是好相与的,对这些道上混的极具震慑力。

当然,这也是因为乞儿帮被连根拔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的缘故,这世道又没有电话电报,消息全靠口传,传的慢,也容易越传越神,越传越邪乎。

比如自己在安州扬了名,这名声就会一点点的发酵,回头不知会不会把自己传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好汉呢!

而胡麻装作了曾经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位匠人李的徒弟,这一路上便没人敢拦,甚至到哪都有人伺候着,还帮着开路呢,而且前方哪里不安生,都要好生的过来提醒一声,省得吃亏。

当然,不全是方便,麻烦也有。

胡麻就遇到了一个一听自己是乞儿帮的,非常热情的上来攀交情的。

拍着胸膛说自己是崔干娘的兄弟,帮过她老人家大忙呢,你是匠人李的徒弟,那咱是自己人啊……

于是胡麻就直接抽刀剁了他!

一是这家伙真的跟崔干娘熟,盘道的时候圆不上。

二是这家伙帮过人贩子的忙,不是好人。

如此一路急行,也就半个月左右,便从平南道回到了明州府,胡麻回到了青石镇的庄子时,已经到了这一天的晌午。

抖了抖缰绳,就让马拉着车,径直进了没有关大门的庄子里,本以为会一下子热闹起来,却忽见庄子里面冷冷清清的,伙计们倒是一个也看不见踪影。

抬头一瞧,也只在厨房门口,李娃子正倚了门框,打着瞌睡。

胡麻虚挥了一下鞭子:“这是怎么了?人呢?”

李娃子一下子惊醒,揉揉眼睛,还以为是在作梦,忽地惊兴奋起来了:“麻子哥你回来啦?”

“回来了!”

胡麻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道:“帮我把车上的筐……”

刚想说让他帮自己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到内院,却又忽然停下了,只笑道:“算了,你去帮我下碗面吃!”

边说着,边自己提起了两只大筐,一手一个,直接拎进了内院的屋里面去。

若是其他伙计在,这粗活就让他们干了。

但李娃子如今身子骨可虚得厉害,装卸东西这粗活不能给他。

“他们人呢?”

拿进了两只筐,才一边解下了马上的车套,把这位马爷请进了马厩里,上好的草料伺候上,一边好奇的问着开始点火的李娃子。

“一半跟着大同哥跑林子里练把式去了,一半在黄狗村吃席。”

李娃子道:“还有梁子哥跟柱子哥,他俩现在在朱门镇子帮忙呢,说要赚油灯钱。”

“大同哥现在可厉害了,上次有个诈尸的,三五个劳力摁不住,他上去一脚绊倒,然后踩在那诈尸的胸口上,对方硬是爬不起来,梁子哥跟柱子哥一下子就眼馋了。”

“现在为了赚钱啥活都干,其他伙计也明白了练把式的重要,现在天天跟着大同哥,在林子里砍树。”

“周寡妇天天骂哩,明明说好的帮着砍柴,结果砍的乱七八糟。”

“……”

胡麻听着都有点无语了,怎么有周大同在的地方,就必然会出现寡妇?

这是什么定理?

当然,心下也是稍稍有些宽慰的,知道学本事就好。

早先这个庄子里,一直下功夫学本事的就自己,明明看到自己做了管事,又升了掌柜,这些伙计们也不馋,仿佛感觉理所当然似的,直到周大同学到了真活,倒是心动起来了。

“行了,把人都叫回来吧!”

胡麻收拾妥当了,才向李娃子道:“香丫头已经顺利的送回去了,人也治好了。”

“这次回来,可是给咱挑来了不少好东西呢!”

“对了,下午把镇子上的孙掌柜跟他婆娘也叫过来,香丫头惦记着他们哩捎来的东西,得有人家一份。”

“……”

但凡换个其他的伙计在这里,一见胡麻的面,估计就要问香丫头怎么样。

也就李娃子不会问,甚至完全不在意。

不过胡麻回来了,李娃子高兴倒是真的,忙忙的去周寡妇家的林子里叫人,然后点对着晚上弄几个什么菜,好好的给麻子哥洗洗风尘。

很快庄子里便热闹了起来,周大同等人一溜儿光着膀子跑了出来,欢喜的不行,围了胡麻问东问西,打听香丫头怎么样。

有没有订过亲事,家里有没有姐妹之类的。

再到了下午,周梁跟赵柱也回来了,倒不是人叫的,偏巧赶上放工。

于是一庄子人便又忙忙活活,杀鸡宰羊,去了镇子上酒肆里打酒,顺手把那酒肆老板孙掌柜和他的婆娘一并叫了过来,两人听说香丫头安稳回了家,也喜不自胜,搭着手忙活。

但看到这庄子里如此郑重的要请自己两口子吃酒,倒还有些局促。

到了晚间照例先去巡了夜,然后院子里两张大桌子便摆了上来,摆上酒菜。

胡麻也从自己院子里,搬出了两只大筐,笑道:“咱们都是好人家,好人家也果然是有好报的,送了香丫头回去,人家家里千恩万谢的说咱这里人好。”

“香丫头也一直念着,说在咱这里过了那几天日子,最是舒心,比她在灵寿府那边,过的小姐日子都还好呢!”

“这不,在我来时,还特意从她家里带了很多土特产给咱们,满满两大筐呢……”

“来,人人有份,分了。”

“……”

众人听着,都不胜欢喜,也好奇的盯住了两个大筐。

胡麻在众人期待眼神里,也一点不小气,直接打开了两个大筐,伸手进去,微微一笑,然后便从里面拿出了无数的好东西来分给众人。

“伱看,这是香丫头给孙叔孙婶扯的布,做衣服多好看的?”

“大同,这是香丫头给你捎的酒,好几两银子一坛呢!”

“你看这糖,这点心,做的多精致,一看人家香丫头就是有心了呢……”

“还有这,白花花的银子里,每个人起码得……”

“……分二两!”

(本章完)

第299章 金质太岁(四更)

咱做人没别的,就是实诚!

香丫头让捎过来的东西,虽然咱不说,孙叔孙婶和庄子里的伙计们也不知道,那咱也得把东西给人不是?

甚至,还怕他们不好拿,主动换成了方便使用的。

而庄子里的伙计们与孙叔孙婶看到了这么多东西,也顿时都欢喜的合不拢嘴,纷纷赞叹着香丫头可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啊,每人捎了这么多礼物,还带二两银子的……

……简直吓人!

尤其是孙叔孙婶,在小酒肆里忙活了一辈子,也没用这么好的布扯过衣裳啊!

更不说,痛快吃了一场,临走前,胡麻还悄悄拿给他们二十两银子,说是香丫头特别给的,谢他们两个这段时间的照顾。

把老两口感动的都要落泪了。

至于伙计那里,胡麻更是实在,把两个筐里香丫头捎回来的东西,什么糖啊肉啊烟丝啊布老虎啊,渡银饰物啊啥的,全都分出去了,自己都不留。

还向周大同与周梁,赵柱说道:“这一趟过去,人家香丫头家里大方的很,也是门道里的人家,给了一点本事上的东西,你们赚了多少油灯钱,回头直接交到我手里来就行了。”

“剩下不够的,也就先这么着,有了本事再去赚就是了。”

“……”

周梁和赵柱一听,也顿时感动坏了。

他们羡慕周大同羡慕的不行,偏偏周大同又总在他们两个面前显摆,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如今,总算自己也有了机会踏进门道里了……

“最近勤炼着把式,这里有够够的青食,再给你们一人一颗血食丸。”

胡麻又向他们两个嘱咐着:“把你们的火候好好提上来,根子扎实了,便教你们进门道。”

“至于最近庄子里的事务,还是你们先帮忙看着,我出去了这一趟,也有挺多事要处理,暂时还是顾不上这些。”

“……”

周梁和赵柱一听,也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

“那没问题的,最近庄子里事少。”

周大同听着,也在旁边说道:“但是麻子哥,有别的事你得定呀!”

“这不再有一個来月,要回寨子过年了,咱们这庄子里的钱粮,你看可怎么算?”

“……”

“咦?”

胡麻听着,倒是怔了一下:“又是一年过去了?”

抬头看看,已是冬日,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却也恍然,确实又要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正在胡麻想着时,旁边的周粱便掰着手指头算:“其实今年油水不多的,前半年忙着血食矿上的事,咱也只是单纯的领着钱粮。”

“后来村子里闹祟,庄子里的底子都给了那些来搭手的走鬼人,会里倒是说了,要给咱销了账,补过来。”

“但现在会里也紧,还没补上来呢……”

“……”

“这倒是……”

胡麻都是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一年自己油水倒是挺多的,不过从庄子看,倒确实紧张。

想来是上次徐香主跟自己哭穷,也不是假的,红灯会又要建庙,还要给上面人交供,还要做足了准备,把青衣帮的生意拿下来,又要安抚帮众,招募新人,这手里能不紧张?

想了一下,便笑道:“一码归一码。”

“咱们得让伙计们有种一年比一年好的感觉,平时干活才起劲不是?”

“所以,今年伙计们若是问,就告诉他们肯定带回去的钱粮,比去年还多,你们倒不用操心这个,这份若是不够,我就先出了,再去找徐香主销账。”

“……”

周大同等几个兄弟听了都感动不已,还是麻子哥好啊,办什么事都生怕兄弟们吃亏,宁愿自己割肉。

“不过,伱们也可得记着,今年咱们回了寨子之后,别说我做了掌柜什么的。”

胡麻倒是想起了这个严肃的事情,向周大同他们叮嘱着。

周大同他们都有些不解,呆呆看着他,胡麻则是长长的叹了一声,道:“太吓人了呀……”

“回去说了,二爷不知道以为咱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呢!”

“所以今年就低调点过,回去了陪家里人吃顿饭,老火塘子前面烧柱香,就得紧着回来,多少事情等着要忙呢……”

“……”

今年回去过年,这件事是一定要交待清楚的。

去年自己做了小管事,寨子里的人便都觉得自己有出息了,拜老火塘子的时候要让自己跪在前面,还要祭林子,还摆了席面请人吃哩。

如果今年这一回去,说自己又升了,成了掌柜,胡麻都不知道二爷和老族长能干出什么事来?

没准敲锣打鼓满林子去说都有可能。

所以,只说自己是管事就好,这个身份也够在寨子里横着走了。

吩咐好了这些,胡麻便也打发了他们,回到了内院里面,低低的吁了口气,盘算起来。

养伙计们累啊……

又得想着他们的修行,又得想着他们回去过年带的钱粮,冷不丁出去这一笔……

……边角料都要用掉十分之一了。

啧!

感叹了一番之后,才又仔细清点了一下自己床底下的东西,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一时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觉。

足足两大筐的腊肉,全藏在了床底下,这得几个大包袱?

况且,如今的胡麻,可是见过世面的,白食平时只当肉吃,青食也只是应急干粮,血食的话……

……当然还是宝贝,但也起码不是一见就那么稀罕了。

可如今,香丫头让自己捎回来的,这可都是啥?

瞧着虽然被熏过,但也能看出那一层油脂之下隐约发红的肉质,所以这是血太岁?

但仔细瞧着,又似乎有些不一样,这隐约发红的肉质之下,又隐约透出了丝丝金芒,这金芒,还跟金丝太岁不同,金丝太岁,是肉质里生出了丝丝金线,专治神魂损伤。

而香丫头家捎回来的腊肉,却是整体有层金色气质,但本质上,却又似乎是属于血太岁一类的性质,看一眼,便能让自身气血隐约浮动。

“莫不血太岁也分上下品?”

胡麻心里暗自揣摩着:“又或者说,其实已经超出了血太岁品质的某种东西?”

只可惜,好东西不能随便见光,自己也只能先割下了一小块,回头见了徐香主,或是会里懂行的老供奉,给瞧瞧。

“吸溜……”

正琢磨着,身边一阵忽地刮来了一阵清凉的风,小红棠也蹲在了自己身边,瞪大了两只眼睛,只是瞅着那一堆的东西,也不说话,就这么瞅着,人是很乖很懂事,就是口水不太争气的流。

胡麻想了一下,小心的从自己割下来的一小块上,又掐下了一块,给了小红棠。

“都是有大用的呢……”

看着小红棠一口吞了下去,意犹未尽的样子,他也慌忙把盖子扣上了,严肃的向小红棠说道:“可不能偷吃,也不要跟别人说。”

“小红棠从来都不偷吃的。”

小红棠一听,倒是生气的撅起了嘴,抱着两只小胳膊,道:“跟着婆婆时都不偷吃。”

“真乖。”

胡麻忙拍了拍小红棠的胳膊,然后从床边的罐子里,抓出了一大把青食的肉干,递给了小红棠。

小红棠凑过小脑袋来来闻了闻,嫌弃的走了。

只剩了胡麻呆呆的留在原地:“这孩子,现在连青食也看不上了?”

安置好了一切,他才泡了杯茶,默默坐在了太师椅上,边想着事情,边喝了,大略有了个打算,才铺开了床铺,上床休息。

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心里存着意识,不多时便已经来到了本命灵庙之前,看到了香案后面,那金灿灿的,如同金丝一般的四肢血脉以及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脏腑。

略略定神,胡麻来到了香炉前,开始低声的呼叫:“小白……哦不,白葡萄酒小姐在么?”

只呼叫了两遍,白葡萄酒小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回来了?”

“这一趟行程体验如何?”

“……”

“很顺利!”

听到了白葡萄酒小姐的声音,胡麻也终于有种真正回来了的感觉,笑道:“多亏了有安州的红葡萄酒小姐相助,洞子李家的事情办妥了。”

“人嘛,也算是大涨见识!”

“……”

“顺利便好。”

白葡萄酒小姐也淡淡笑了笑,道:“我倒好奇,你既是跑了这一趟,那现在觉得安州那群人怎么样?”

“很嚣张,很大胆。”

胡麻道:“但也很讲义气,她们做事可与咱们相差太大了。”

白葡萄酒小姐不置可否,倒是声音里仿佛带了点笑意,道:“那么,红葡萄酒这个人呢?你觉得她又怎么样?”

“她……”

胡麻倒是怔了一下,一时之间,很难对她下定义,顿了顿,才忽然笑道:“她让我捎了封口信给你。”

白葡萄酒小姐微怔:“什么?”

胡麻这话准备了一路了,如今要说出来,心里也有点压力,顿了顿,才鼓足了勇气,小声道:“她说,她用把戏门里的秘药,帮你调了份胭脂出来。”

“美容养颜,白得发光,甚至还能丰……”

“丰凶……”

“……”

白葡萄酒小姐的呼吸忽地隐约重了起来,胡麻都听着有点害怕。

然后才忽地听她冷笑一声,声音都大了起来:“她倒还有心思考虑这个,先顾着自己吧!”

“也不看看那块胎记,长在了什么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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