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偷鸡贼

曲绍扬和水老鸹起早贪黑的赶路,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来到了松花江畔的一处小村落,找到了赵大奎的母亲和弟弟。

“老嫂子,实在是对不住啊。

大奎跟着我们一起放排,在阎王鼻子哨口,老排起垛,大奎没能回来。”

水老鸹心情沉重的从褡裢中,取出来几锭银子,放到了炕桌上。

“这是大奎的排饷,我受二柜之托,特地给老嫂子送来。

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老嫂子别嫌少。”

得知儿子放排,死在了阎王鼻子哨口,赵大奎的母亲王氏痛哭失声。

“我就说不让他出去,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他说什么也不听。

这孩子的脾气,跟他爹一样。

当初他爹给人家开更挑垛,我也是不让,可他压根儿不听啊,最后死在了江上。

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丈夫没了,大儿子还没成家,也没了。”

老太太哭的差点儿背过气去,赵大奎的弟弟赵二奎站在旁边,也是不停的掉眼泪。

“叔,我问一句,我哥的尸骨埋在哪儿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得去把我哥的尸骨迁回来,不能让他在外面做个孤魂野鬼。”

水老鸹叹了口气,“刚一进宽甸没多远的地方有个大江湾,叫阎王鼻子。

顺着阎王鼻子哨口往下走,大概二里地左右吧,就在那儿埋着呢。”

赵二奎点点头,“谢谢叔,让你们费心,这么老远跑来一趟。

那啥,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弄几条鱼回来。

娘,你也别哭了,我大哥当初选了这条路,早早晚晚得出事儿。

你快去抓只鸡杀了炖上,咱好好招待刘大叔和曲兄弟。”

人家大老远过来给送银子,他们咋地也得做点儿好吃的招待一下啊。

当初赵大奎他爹在松花江上开更,挣了不少钱,给家里置办下一些地。

赵大奎这几年伐木、放排的钱,自己花一半儿,剩下的也都给了家里。

赵家种着地,养着些牲畜,又挨着松花江边儿上,可以打个鱼啥的,这日子过的倒是还行。

所以,赵二奎才说,让母亲王氏去抓只鸡杀了,招待客人。

“哎呀,可别啊,可别,用不着,家里有啥吃一口就行了,可不能杀鸡。”

水老鸹一听,这还了得?不年不节的,哪能让人家杀鸡啊,于是赶忙拦着。

“老嫂子、二奎,你们可千万别杀鸡,也不用忙活什么。

要不然,我们俩抬屁股就走,绝不在这儿吃。”

“对,对,大娘,二奎,你们要是非得杀鸡,那我们转身就走。”

这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只鸡也不少钱呢,哪能随随便便就说杀了吃啊?这绝对不行。

赵家母子一看这样,也不好再坚持说杀鸡了。

王氏打发了二奎,去江边弄几条鱼回来,又把家里腌的咸肉取出来一条,正好菜园子里还有晚豆角,摘了炖一锅。

别说,赵二奎还真是挺有能耐,去江边没多少时候,就拎着两条鱼回来了。

晚饭炖了鱼,还有咸肉豆角,主食是白脸儿高粱米饭。

水老鸹和曲绍扬赶路这几天净啃凉饼子和咸菜了,难得吃着热乎的饭菜,也挺高兴。

赵二奎还烫了壶酒,给水老鸹和曲绍扬倒上,三人边吃喝边聊天。

晚间,赵家母子留水老鸹和曲绍扬住在东屋,王氏自己去西屋睡。

曲绍扬他们这几天赶路十分辛苦,晚上又喝了点儿酒,几乎是躺炕上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院子里的大黑狗突然叫了起来。

刚开始,曲绍扬没在意,可是那狗一直叫个不停,还越叫越凶,曲绍扬就躺不住了。

“二奎,二奎?你快醒醒,你家这狗咋一直叫啊,我听着动静不太对。”

曲绍扬伸手,推了推身边躺着的赵二奎。

赵二奎晚上喝了点儿酒,睡的挺沉,曲绍扬推了他好几下,他才醒过来。

听见外头大黑狗叫的激烈,赵二奎也挺纳闷儿,于是伸手掀开窗户的上半截儿,伸头往外去看。

曲绍扬也跟着凑过去看。

月初时节,天上的月亮只有细细一勾,昏昏暗暗的照在院子里。

曲绍扬就只能看见赵家的大黑狗朝着对面山坡,一个劲儿的扑咬着,拽的那铁链子刷刷响。

“这狗是看见啥了么?咋一个劲儿的叫唤?”曲绍扬小声问道。

“可能是瞧见对面山坡上的狐狸了吧?山里头野兽多,保不齐是狐狸还是啥东西。”

赵二奎仔细打量了院子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索性放下窗户。

“睡吧,大黑叫一会儿就不叫了。”

赵二奎这么说了,曲绍扬也不好再问,于是俩人重新回被窝躺下,寻思等着大黑不叫了,他们就能睡着。

可是不曾想,这大黑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叫的越来越激烈了。

这回,连水老鸹也被狗叫声吵醒,“不对,这狗叫的不像个好动静,外头肯定有东西。

绍扬,起来穿衣服,咱出去看看。”水老鸹仔细听了听狗叫的声音,然后从被窝里出来。

曲绍扬一听,立刻也从被窝里钻出来,穿鞋下地。

那头,赵二奎也起来了,用火折子将马灯点燃。

借着灯光,曲绍扬和水老鸹来到外屋,伸手摘下来他们挂在墙上的两棵枪。

枪里面是装着火药的,只是没有安火帽。

这主要是为了安全,毕竟放在家里,一旦谁不小心碰触了,容易走火。

曲绍扬从挎兜子里摸出来两个火帽,递给水老鸹一个,师徒二人推门从屋里出来。

农历九月初,山里已经很凉了,尤其是夜间,一出门迎面扑过来冷风,让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大黑狗听见动静,回头瞅了曲绍扬他们一眼,随即又朝着对面山坡怒吼起来。

叫几声还会原地转圈,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二奎,你快看看家里牲畜啥的少没少,尤其是鸡窝,可别是狐狸或者黄鼠狼进鸡窝了。”

曲绍扬若有所思,忙催促着赵二奎各处查看。

赵二奎忙拎着马灯,在自家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赵家养了两头猪,还有六七只鸡,鸡窝就在院子东边靠近园杖子那里。

赵二奎先去看看猪,见两头猪趴在窝里正睡觉呢,转回身又去鸡窝。

结果刚到鸡窝就发现不对,地上一堆鸡毛。

自家一共七只鸡,现在就剩下两只,在地上扑棱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哎呀,我的鸡。”赵二奎惊呼。

(本章完)

第45章 山狸子

曲绍扬和水老鸹听见赵二奎喊,急忙冲了过去,就着马灯那微弱的光芒,曲绍扬也看清了鸡窝里的惨状。

地上有少量的血,大堆的鸡毛,还有两只受了伤,在地上扑棱的鸡。

“这应该不是黄皮子,黄皮子一般会咬鸡翅膀根儿,喝血。

就算吃肉,也是只吃点儿胸脯啥的,不会一只一只倒腾走。”

下午王氏要杀鸡的时候说过,家里养了六七只鸡,眼下就剩两只受伤的鸡,其余的都不见了踪影,所以曲绍扬才会这么说。

“绍扬说的没错儿,应该不是黄皮子,指不定是狐狸。”

水老鸹看了下鸡窝里面,对曲绍扬的说法很是赞同。

“二奎,把剩下这两只鸡拿屋里去吧,看看伤的轻重,要是伤的轻,指不定还能好。”

住在山里,这样的事情常有,赵二奎也没别的办法。

于是跳进鸡窝里,把还在扑棱的两只鸡抓出来,拿进屋去。

大晚上的,四周漆黑,就算曲绍扬和水老鸹有心查找偷鸡的东西,也得天亮之后才行。

无奈之下,师徒二人只能跟着赵二奎,一起回屋。

这时候,住西屋的王氏也起来了。

当王氏得知家里的鸡不知道被什么咬死偷走,就剩这两只鸡的时候,心疼的不行。

“唉,还赶不上杀了咱吃一顿呢,这下白白便宜了山里野兽。”

王氏检查了一下那两只鸡,身上被咬伤了好几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回屋睡觉吧,住山里头,这样的事儿常有。

明早晨看看,要是这两只鸡不行的话,就杀掉炖了吃。”

王氏心里难受,可当着外人的面儿,也不好哭天嚎地,只叹了两口气,示意赵二奎领着曲绍扬他们回屋睡觉去。

三人回屋躺下,可谁都没有睡觉的意思,就这么躺在被窝里迷瞪着。

就在三人迷迷糊糊刚要睡的时候,外头大黑狗再次狂吠起来,同时,屋里那两只鸡,也咯咯的叫。

曲绍扬一个激灵,从炕上爬起来,披上衣服穿了鞋就往外跑。

等他推开门,就听见远处传来起起落落的狗叫声。

大黑狗的嗓子都叫哑了,铁链子拽的哗啦啦直响,还一个劲儿的朝着南面山坡叫呢。

“二奎,把狗撒开。”曲绍扬喊了一声赵二奎,然后转身回屋,背上了自己的枪。

赵二奎依言把狗链子解开,大黑狗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曲绍扬和水老鸹他们,跟在大黑狗后头,也往外跑。

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东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手里拿着锄头、镐头啥的往这边跑。

“李叔,你们这是干啥去?”赵二奎一见对面的人,忙问道。

“二奎啊,我家不知道进去啥了,把圈里的羊咬死了一只。”

对面的人一看是赵二奎和俩不认识的人,便说道。

“你们这是干啥去啊?”

“叔,我家鸡不知道让啥给叼走了五只,刚才我家大黑狗嗷嗷叫唤,我把它撒开去撵了。”

赵二奎忙跟对方解释,“弄不好是狐狸来偷的鸡。”

“不,不是狐狸,刚才我看见了,长得像猫,比猫大一些,看起来得有十来斤沉。”李家二小子在旁边说道。

“那应该是山狸子。”水老鸹一听,就知道对方说的是啥了。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从前面山上传来一声狗的哀嚎。

“坏了,大黑。”赵二奎一听动静,拔腿就跑,真要是山狸子,大黑可打不过,要吃亏的。

曲绍扬等人也跟着往前面跑,不想刚跑了一小段路,就见到一个黑影跑了过来,边跑还哽唧着,正是大黑。

大黑都没顾得上跟赵二奎撒娇,一溜烟就跑回了赵家院子,一头钻进狗窝里,再也不敢出来,更没有方才那种高亢的怒吼声。

看大黑的这个表现,曲绍扬更加确认了是山狸子进村。

山狸子是土话,当地被称为山狸子的有两种动物。一种是豹猫,另一种是猞猁。豹猫十来斤沉,黄褐色的毛,身上有圆形斑点,所以也叫钱猫。猞猁体型大一些,二三十斤沉,尾巴特别短。

根据鸡窝里的情况,以及李家人所说,这山狸子应该是豹猫,因为豹猫会进村偷鸡。

众人转身进了赵家的院子,赵二奎拎着手中马灯蹲到狗窝前,就着马灯的光亮往里看。

就见到大黑蹲在狗窝里,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而且狗窝门口,还有一溜水迹,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大黑被吓得拉拉尿了。

曲绍扬也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大黑身上有好几道伤口。

其中一处在狗的右眼附近,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抓的,还流着血呢。

“二奎,家里有没有啥止血的东西?烟面子啥的,狗伤着了,你赶紧弄点儿东西给它止血。”

曲绍扬瞅着大黑那可怜样儿,心疼起来,忙问道。

“有,家里有马粪包。”

赵二奎说的马粪包,是一种菌类,嫩的时候白色,椭圆形跟鸡蛋似的。

成熟后变成灰色,外面一层皮,里头是灰绿色的粉末儿。

要是谁踩一脚,将外皮踩破,那粉末就会成一股烟儿飘出来。

马粪包的粉末可以止血,山里缺医少药,很多人会在秋天采一些马粪包晒干弄碎了装起来,留着备用。

赵二奎赶紧进屋,去找了些马粪包粉末,小心的抹在大黑伤口上,又抬手揉了揉大黑的头。

大黑委屈的不行,挨在二奎身边哽唧几声儿。

“哎呀,这可怎么办?山狸子要是盯上咱村里,各家的牲口怕是都要悬啊。”

赵二奎一边摩挲着狗,担忧不已的说道。

“村子里没有猎户么?找猎物进山打呗,山狸子再厉害,也逃不过猎人的枪。”

曲绍扬看了眼赵二奎,试探的问道。

“唉,别提了,以前村子里有两个猎户来着,这不是前年进山打猎的时候,遇上黑瞎子了。

关键时候枪两过火,没响,俩人被黑瞎子给踢蹬了。”赵二奎闻言,叹了口气。

“叔,我看你和绍扬都带着枪呢,你俩会打猎不?能不能帮个忙,把那山狸子给打死了。

要不然,这一村子的牲畜,怕是都得让它祸害了。”

赵二奎扭头看向水老鸹,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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