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诛长州!清君侧!【4200】

但凡是读过《三国志》的人,都不会对衣带诏感到陌生。

曹操迎献帝至许都后嚣张跋扈,挟天子以令诸侯,群臣不满,天下生怨。皇帝欲除曹操,因无实权且宫中曹操耳目众多,只得以衣带诏方式交于董承密谋举事。

董承对外宣称接受了汉献帝衣带中的密诏,与种辑、吴硕、王子服、刘备、吴子兰等谋杀曹操。

青登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千六百多年,“衣带诏”重现于遥远的东瀛岛国,而且还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经过短暂的错愕,他重新凝起心神,铺平手中的宸翰,又详看了几眼。

自打入仕以来,青登就鲜少跟朝廷来往。

他的工作内容和职权范围与朝廷几无重合。

不过,他好歹也是幕府的高级阁僚之一,又曾受过天皇的册封(兵部大丞),宸翰是何许模样,他还是认得的。

实际上,要想检查宸翰的真伪,只需要确认一件东西就够了。

那就是印在信纸末尾的防伪标记——天皇御玺!

天皇御玺由黄金制成,边长3寸(约9.09cm),重量约为约3.55kg。

天皇使用御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飞鸟时代。

自飞鸟时代以降,天皇御玺的材料与大小曾经有多次变更。

如今的天皇御玺,上用篆文书“天皇御玺”四字。

青登定睛望向信纸的最末尾——印有“天皇御玺”四个大字的红色纹章,格外显眼。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蓦地插话进来:

“橘兵部,不必怀疑,此信确确实实就是天皇的宸翰。”

既然松平容保都这么说了,那青登也不疑有它。

“……”

青登蹙起眉头,轻抿嘴唇,作思考状。

忽然收到天皇的衣带诏……饶是曾经沧海的青登,也不禁感到难以置信。

由于此事实在是不同寻常,青登不得不压低嗓音,一脸严肃地反问道:

“肥后大人,这封宸翰……你是如何得来的?”

松平容保言简意赅地展开概述:

“这是陛下的贴身亲信于今晨偷偷转交给我的。”

他娓娓道来。

青登认真倾听。

对于松平容保获得天皇宸翰的始末,青登并不感到怀疑。

与天皇保持接触——这本就是松平容保的基本任务之一。

京畿镇抚使的职能是镇抚京畿、监视法诛党。

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的官职)的职能是监视萨、长和朝廷并且保卫御所。

这般一来,松平容保得以接触天皇的机会,自然是远胜过青登。

此外,松平容保虽是幕府的拥趸,但他始终很尊敬天皇和朝廷诸卿,一直与朝廷的佐幕派公卿们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相传天皇对松平容保的印象很好。

佐幕派公卿们盛赞其为“王城的守护者”。

单论朝廷方面的人脉,青登就远不如松平容保了。

青登一直很讨厌公家。

究其原因……还得从和宫(天皇的妹妹,德川家茂的正室)说起。

和宫身边的那帮叽叽歪歪的臭三八,实在是给青登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在此阴影的驱使下,青登一见到公家人士就觉得心烦。

而且,他打心里瞧不起这帮文武俱废、目光短浅的鼠辈。

于是乎,他对待公家一直秉持着“尽量远离”、“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基本态度。

综上所述,松平容保得以接触天皇的亲信,进而拿到天皇的宸翰,实乃顺理成章。

待松平容保语毕后,青登又作思考状。

未及,他弯起嘴角,表情变得古怪难言。

“看样子……‘天皇受挟’并非捕风捉影啊!”

此封宸翰证实了此前一直广为传播的“天皇被挟持了”的言论,并非似真似幻的阴谋论,而是确切存在的事实!

不夸张的话,这事儿若传扬出去,定能引起巨大的轰动!

青登一边将宸翰放回进木盒里,一边接着说道。

“既如此,我们还等什么呢?”

“天皇在向我们求救,他不愿再被尊攘派牵着鼻子走。”

“肥后大人,我们已经手握大义!”

说到这,青登眯起双眼,换上铿锵有力的口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诛长州,清君侧!”

讨伐挟持天皇的逆贼——纵观整个日本历史,怕是没有比其还要充分的战争理由了!

青登的话音仍在继续:

“会津军有1000兵力。”

他竖起1根手指。

“新选组则有3000兵力。”

他又竖起3根手指。

“两军协力,总兵力高达4000之众!”

“驱逐长州,足矣!”

根据现有情报,长州部署在京都的兵力,大致在1000至2000之间。

4000对2000,优势在我!

既有强大可靠的武装力量,又有出兵的大义……条件俱备,还有什么理由不向长州摊牌!

青登话音刚落,松平容保就“呵呵呵”地发出幽幽的笑声:

“橘兵部,我们的兵力可不止4000啊!”

青登听罢,旋即挑了下眉。

他正欲反问,便听得房门外忽地响起由远及近的足音——从声响听来,来者不止一人。

“主公。”

是山川兵卫的声音。

“他到了。”

松平容保哑然失笑。

“说曹操曹操到,让他进来。”

“是!”

随着“哗”的一声响,房门敞开,一位壮汉钻了进来——青登膝边的光线骤然变暗。

此人的身材实在高大,直接遮蔽了光线,拖出既宽且长的阴影。

青登望着这位壮汉,顿时一愣。

强健的臂膀,脖子粗短,熊一般的壮硕身形,黝黑的皮肤,满脸横肉,不怒自威……这位壮汉并非他人,正是萨摩藩如今的实际掌权人——西乡吉之助!

“橘兵部,好久不见了。”

西乡吉之助率先向青登问好。

青登平复惊讶的情绪,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西乡君,别来无恙啊。”

西乡吉之助迈开大步,盘膝坐到青登和松平容保的斜对面。

各坐一方的仨人恰好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青登看了看西乡吉之助,然后又看了看其面前的松平容保。

他好歹也是经邦论道的京畿镇抚使。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政治表态都看不出来,那他也不用混了!

很快,他就悟出了西乡吉之助之所以会在此的原因。

“肥后大人,萨摩愿作吾等的盟友?”

西乡吉之助抢先一步地高声道:

“正是!自今日起,萨摩愿与幕府、会津共进退!”

松平容保迟半步地解释道:

“橘兵部,朝廷前不久所宣布的‘大和行幸’,确为长州的尊攘派所捣鼓出来的鬼把戏。”

“他们与尊攘派公卿共同策划在陛下出巡时,将天皇劫去长州,并且胁迫天皇发布诏书,假借天皇名义命令幕府实施攘夷。”

“若幕府不肯就范,则长州挥师东进,一举将其埋葬。”

“然而长州的尊攘派谋事不密,被萨摩的探子所察觉。”

“因此,恰好就在今日下午,萨摩主动派人来联系在下,表示愿意协助吾等,一同驱逐长州!”

西乡吉之助接回话头:

“实不相瞒,当得知陛下已向肥后大人发出衣带诏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想瞌睡就来了枕头’吧!”

“我们的军力本就占据上风。”

“如今又有大义傍身。”

“长州焉能不败?!”

西园寺公知遇刺后,萨摩藩的田中新兵卫被认定为凶手,田中新兵卫自杀,连带着萨摩藩也受到牵连,被剥掉了看守御所宫门的职责。

从后续的调查和推断来看……刺杀西园寺公知的真凶,多半是长州人。

长州人偷走田中新兵卫的佩刀,在刺杀西园寺公知时假装刀脱手,将刀遗留在现场,以此嫁祸给田中新兵卫,进而坑害萨摩。

其目的大概是为了惩罚萨摩吧——谁叫你们萨摩的立场不够坚定!攘夷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攘夷!该杀!

莫名其妙地背上刺杀公卿的黑锅……萨摩真的是冤极了。

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遭受了如此不公,萨摩却未曾进行争辩,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动作,始终摆出一副唾面自干的恬淡模样。

没承想……长久的沉默,原来是为了憋大招!

待战端一开,在看见敌阵中飘扬着萨摩的军旗后,长州人一定会惊掉大牙和下巴吧。

听完二人的慷慨陈词后,青登朝西乡吉之助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须臾,他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

“西乡君,你们萨摩终于舍得押注了吗?”

西乡吉之助矜持一笑:

“当老虎在山中打架时,聪明的猴子会坐着观看如何结束。”

尽管西乡吉之助说得很委婉,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对于萨摩的政治嗅觉,青登不得不写一个大号的“服”字。

此前一直在骑墙,既不佐幕也不攘夷。

最终在至关紧要的时刻,精准押宝,投身绝对能赢的阵营。

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实在是令人钦佩。

相比起彻底疯魔化的长州,萨摩的政治表现无疑要成熟得多。

由此可看出——统领萨摩的西乡吉之助、小松带刀、大久保一藏等人是一群真正的政治家!

“那么……加上萨摩的2000兵力后,我们三家的总兵力就高达6000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比出“6”的手势。

“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都足以打一场大规模的合战了!”

西乡吉之助轻轻颔首:

“长州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土佐勤王党的动向。”

“同为作风激进的尊攘派,土佐勤王党很有可能向长州伸出援手。”

“当我们正专心应付长州的时候,土佐勤王党若跳出来搅局……怕是会引发严峻的后果。”

“因此,我们理应将土佐勤王党设为我们的假想敌之一。”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含笑道:

“关于土佐方面……诸位大可安下心来。”

“为了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土佐勤王党,我早已布下周密的安排。”

“待时机一到,土佐勤王党将于一夕间灰飞烟灭。”

西乡吉之助挑了下眉。

“哦?看样子,足下已然未雨绸缪,反倒是在下无谋了!临渴掘井,实在不该。”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蓦地插话进来: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稍后再详谈。”

“现在……先让我们立下盟约吧!”

说罢,松平容保抓起腿边的佩刀

青登和西乡吉之助见状,纷纷拿起各自的佩刀。

呛、呛、呛——三把刀相继出鞘。

下一息——铿、铿、铿——三把刀不分先后地收回鞘中,撞出清脆的鸣响!

……

……

诛长州,清君侧……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不可能不向上汇报。

青登和松平容保派出可靠的密探,连夜向德川家茂发信。

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德川家茂的简短回复:动员军队,征讨长州!

简单来说,德川家茂的主张便是趁此机会,一举铲除长州!

当然,仅凭“新会萨联军”的6000人马,要想远征西国,彻底消灭坐拥防、长二国的长州藩,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因此,德川家茂给青登和松平容保下达的要求很简单——先将长州和尊攘派公卿逐出京都,尽可能地削弱其力量。

至于接下来的“远征西国,对长州发动总攻击”……就暂且留到之后再说了。

虽然德川家茂说得很含蓄,但是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所提及的“尽可能地削弱其力量”是什么意思。

一场血腥淋漓的战争,已无法避免了!

获得德川家茂的许可,青登和松平容保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与西乡吉之助暗中联络,交换意见,共同协商。

最终,他们定下了周密的作战计划——于8月18日的凌晨派出部队,封锁御所的各个宫门,禁止长州人与尊攘派公卿进入御所!将他们逐出京都!

他们若敢攻击,就给他们冠上“朝敌”的头衔,兴兵进攻。

他们若不敢攻击,那就引兵攻上,最大限度地杀伤长州人!

总而言之,一定要狠狠地打击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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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天皇时,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称“陛下”,青登则直言“天皇”,对待朝廷的态度之异同,可见一斑。

第723章 叛乱又起!天诛组之变!【4300】

御所九门——即连通御所内外的9扇大门。

北面的今出川御门。

东面的石药师御门、清河院御门和寺町御门。

南面的堺町御门。

西面的下立壳御门、蛤御门、中立壳御门和乾御门。

为了彰显盟友间的地位都是平等的,表示出“一碗水端平”的公正态度,青登等人对“御所九门”进行了精准的“分割”。

待行动开始,新选组、会津军与萨摩军将分别行动,各自封锁3座御门,坚守不同的阵地。

萨摩军负责封锁今出川御门、石药师御门和清河院御门。(整个北面与一部分的东面)

会津军负责封锁乾御门、中立壳御门和蛤御门。(绝大部分的西面)

新选组负责封锁堺町御门、寺町御门和下立壳御门。(整个南面、一部分的东面与一部分的西面)。

计划已拟,目标已定。

接下来……开始行动!

此次行动,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按照惯例,公卿们每日清晨都会乘坐轿子进入御所,也就是俗称的“上朝”。

因此,必须要赶在尊攘派公卿进入御所之前,在夜色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兵!封锁“御所九门”!将长州人和尊攘派公卿隔离在外!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公卿们拥有自由进入御所的特权。

若不赶在他们进入御所之前把他们给驱逐出去,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地强行劫走天皇。

届时,可就不好办了。

若想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欺敌”是必不可少的。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青登、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无不把情报管制做到了极致!

除了他们本人之外,其麾下的部将们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完全是一无所知。

就以新选组为例——饶是身为青登的左右手的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和近藤勇,也都被蒙在鼓里。

在此基础上,青登等人采取种种手段来进一步地麻痹尊攘派。

他们始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

近日以来,新选组、会津军和萨摩军的每日活动一如寻常。

该训练的训练,该吃饭的吃饭,该巡町的巡町,该干嘛的干嘛。

乍一看去,找不出任何异样之处,一片风平浪静。

想必任谁都没有想到吧,幕府、会津和萨摩已经暗中结成同盟!正在磨试爪牙,亟待出击!

8月13日,朝廷正式颁布了大和行幸的诏书,确定天皇将会行幸大和。

消息一经传出,京都内外更是人心惶惶。

在此之前,“大和行幸”的传闻虽广为流传,但并无官方出面证实。

而现在,朝廷已经亲自颁布诏书……便表明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么,这则传言的后续内容——劫走天皇,火烧御所——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已经了解内情的青登等人,深知这封诏书定是以三条实美为首的尊攘派公卿们所搞的鬼。

事已至此,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青登等人全不理会,按部就班地徐徐行事。

就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去继续传播吧。

就让长州人和尊攘派公卿去继续蹦跶,去继续闹腾吧!

反正等到了8月18日,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

……

文久三年(1863),8月17日,夜晚——

京畿,大和地区,五条町(幕府的直辖领地)——

今夜的天气很不好。

那些低垂的乌黑云朵笼罩苍穹。

天色像极了翻倒的墨池,抹去了朗月与星辰,把大地裹在一团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五条代官所——简单来说,可将其理解为五条町的基层政府——仍是灯火通明。

代官所内,官吏们往来奔走,处理着堆积在案头的那一册册文书、一捆捆卷轴。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町外的某处荒野上蓦地涌出一股接一股的黑影!数量在100上下!

定睛瞧去,这些黑影原来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若用一个字眼来形容这伙人,那就是“乱”!

有的人衣冠楚楚。

有的人一袭破衫。

有的人鬓上已有二毛。

有的人正值花信年华。

有的人全副武装,佩刀、长枪、锁子甲、护额,一应俱全。

有的人只揣着柄胁差,或是端着根简陋的竹枪。

年龄不同、装备各异……诠释了什么叫做“混搭”,呈现出一派凌乱的画面。

只不过,尽管他们的外表形象和武器装备大相径庭,但他们却有一出相同之处——他们的眼中都迸现着凶光!齐唰唰、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的五条町!

一名皮肤黝黑的粗犷汉子屹立于队前。

从长相来看,此人应有30岁。

他手扶腰间的佩刀,脸上无悲无喜,就这么直勾勾地眺望五条町。

这时,一位年轻武士快步走到这位粗犷汉子的身侧,说道:

“吉村君,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攻!”

被唤作“吉村君”的粗犷汉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进攻!”

……

……

五条町,五条代官所——

铃木源内俯首于案前,一丝不苟地批示文书。

他身为五条町的代官,虽未做出亮眼的政绩,但也未曾出过差池,既无功也无过。

这年头,一个无功无过的官员就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好官了。

他正专心工作……忽然间,他蓦地听见外头传来吵闹的声响。

“怎么回事?”

他搁下手中的毛笔,轻声呢喃。

时值暮五时(晚上8点)。

五条町并非繁华的城町,若用现代的标准来衡量,它就只是一个小镇。

按理来说,都已经是这个时间点了,五条町内外应该万籁俱寂才对。

尚未等他起身外出查看,悍戾的叱咤与凄厉的尖叫就一股脑儿地钻入其耳中!

“天诛!”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诛!”

“饶命啊!饶命啊!我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仆从!我只不过是一个仆从啊!唔咕……!”

“天诛!”

“天诛!!”

“天诛!!!”

……

一声高过一声的“天诛”,令得铃木源内面上的血色尽失。

他抓过旁边刀架上的佩刀,一个箭步冲出房间。

刚一推开房门,刺鼻的血腥味就朝他扑面而来。

入眼处,寒光与死亡交织作一块儿。

追杀的人。

被追杀的人。

狰狞的五官。

痛苦的哭脸。

腥风、血柱、残肢、尸体……代官所如陷十八层地狱的深处!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铃木源内的表情被震愕和恍然所支配,像极了梦游患者。

充满视觉冲击力的悚然画面使其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他就跟台坏掉的录音机似的,不断重复“这是怎么了”。

没过多久,一阵亢奋的吼叫将他的心神给引回至现实。

“找到了!是五条町的代官铃木源内!”

“杀!杀了他!杀了他!”

“取了他的狗命!”

“天诛!”

霎时,铃木源内的身躯猛打了几个摆子。

下一息,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他扭头就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仓皇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对翅膀给他。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他跑向无人的地方。

他跑向远离寒光与死亡的地方。

所谓的“夺路而逃”,也不过如此了。

一路上,急促的脚步声始终紧粘在他的身后,摆脱不得。

这个时候,铃木源内倏地瞧见前方路边的“阴影”正在诡异地蠕动——一道壮硕的身影倏地自斜刺里走出,一个跨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呛啷啷啷……黝黑壮汉拔刀在手,冷冷地沉声道:

“五条町代官……不,幕府的走狗,纳命来吧!”

眼见黝黑壮汉欲图亲自对付铃木源内,那些紧跟在其身后的人纷纷自觉止步并后退,让出打斗的空间。

前有狼后有虎……铃木源内不得不停下双脚,拔出佩刀。

与其说是拔刀,倒不如说是拔出一条“活鱼”——那刀子在其掌中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蹦窜到地上。

黑壮汉见状,悠然地岔开双脚,摆出上段的架势。

“天诛组盟主”

“吉村寅太郎!”

铃木源内可没那个闲心向对方报出家门。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你们要造反吗?!”

黝黑壮汉……也就是吉村寅太郎,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正是如此!吾等乃天诛组!誓要击退夷狄!歼灭吃里扒外的幕府!天诛!”

说罢,吉村寅太郎大幅沉下腰身,然后弹簧似的拔足跃起。

二人的间距瞬间拉近!

借着坠落的势头,吉村寅太郎将高举过头的刀用力地劈了下来。

一条银线泼洒而下!

望着飞速逼近的刀锋,铃木源内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般的大小。

身体下意识地动起来……抬刀去挡。

他平时鲜少修炼剑术。

其剑术水平……连初学者都不如。

在恐惧之情的支配下,他的四肢百骸越抖越厉害。

下巴高抬,右膝向前顶,腰却忘在后头。

他虽将刀子举过头顶,但是只有双臂发力,腰身和双腿绵软得不像话。

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去,完全一副无比滑稽的可笑姿势。

这种连“防御”抖称不上的姿势,断无接下吉村寅太郎的重斩的可能性。

铛——的一声,二刀相撞于空中。

铃木源内的刀被直接弹飞。

吉村寅太郎的刀则余势不减,继续砍向铃木源内的脖颈。

嚓!

一颗瞪圆双目的大好人头冲天而起,然后重重落下。

吉村寅太郎走向掉地的首级,以单手提起,展示给身旁的同伴们看。

“五条町的代官,已被我讨取!”

……

……

1个时辰之后——

五条代官所的里里外外浸满了血污。

尸体随处可见,血流满地,几无下脚之处。

五条代官所被彻底血洗,上至代官铃木源内,下到扫地擦桌的普通仆从,无一幸免。

反观作为进攻方的天诛组则是几乎无损,只有两个倒霉蛋因跑得太快而不慎摔倒。

以多打少,以有备打无备,打出这样的成绩,实属寻常。

此时此刻,天诛组的队士们聚集在代官所外的一块空地上。

上百对眼睛望向同一处地方——缓步走至队列前方的吉村寅太郎。

待站定后,吉村寅太郎一脸平静地扫动视线,眼望面前的同伴们。

少顷,他抑扬顿挫地高声道:

“诸位!干得漂亮!”

“盘踞于此的幕府走狗已被我们悉数歼灭!”

他话音刚落,震天的欢呼声就轰然响起。

一个个高举手臂,扯着嗓子,不住地吼叫、呼喊。

这副欣喜若狂、慷慨激昂的架势,搞得像是他们刚刚打赢了关原合战似的。

吉村寅太郎虚压双掌,示意噤声。

众人见状,缓缓地静默下来。

待现场重归清净后,吉村寅太郎清了清嗓子。

“大家听我说!”

“德川家族世代承袭征夷大将军的官位,可结果呢?夷狄都打过来了,他们却向对方卑躬屈膝!”

“幕府的软弱无能已让天皇陛下深感厌烦!”

“天皇陛下的‘大和行幸’在即!”

“陛下将得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都!”

“届时,陛下会趁此机会逃去长州,彻底与幕府划清界限!”

“我们天诛组将作为朝廷的先锋军,抗击幕府!为朝廷开疆拓土!”

“诸君!今夜的战斗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无数大战、苦战和恶战等着我们!”

说到这,吉村寅太郎停了一停。

他作了个深呼吸,运足力气后,铿锵有力地朗声道:

“我正式宣布!自今夜起,我们正式成立以天皇陛下为最高领袖的‘御政府’!”

“五条町脱离幕府的控制!转化为朝廷的直辖领地!”

“诸君!让我们继续战斗吧!”

“诸君!让我们为天皇而战吧!”

“诸君!让我们为正义而战吧!”

“不仁不义的幕府终将败亡!”

言及此处,吉村寅太郎高举右臂,发出胜哄:

“欸!欸!”

下一瞬间,其面前的天诛组的列位队士无不以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音量,齐声吼道:

“哦哦哦哦哦哦哦!!!”

……

……

几个时辰之后——

文久三年(1863),8月18日,凌晨(早上4点)——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队士们的宿舍——

“喂!醒醒!快醒醒!”

“嗯……?干嘛啊……?三更半夜的……”

“快起来!别睡了!仁王大人下达‘紧急召集’的军令!全体将士须以最快速度赶至甲号练兵场!”

“什么?‘紧急召集’?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如此匆忙?”

“这是训练吗?还是……有大事发生了?”

“鬼知道!快穿衣服!去得晚了,小心军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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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正是日本历史上的著名事件——天诛组之变!又称为“大和之乱”。这一回的贼军并非豹豹子的原创,而是真实存在的叛乱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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