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对定国公府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岳凌正携着三春往林黛玉的房里来,往日里安宁静谧的屋舍,今日却是鸡飞狗跳的闹腾个不停。

还没来到门檐下,远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声音的源头还不是别人,就是林黛玉的声音。

“说,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都听了林妹妹的。”

“空口无凭,你来说若是往后再违背了我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那便让我再不得靠近老爷半步之内,日日来林妹妹房里领这皮肉之苦。”

“你这狐媚子,还在说这些下流的话,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呀!别,别,我错了啦,啊……”

屋内传出些哀叫声,尤其夹杂着秦可卿那标志性的媚意,便更加不入耳了。

岳凌方才还宽慰过三春,林妹妹是待下宽和的,不会责罚旁人,却没想到被他们归来第一程就撞了个正着。

再回头看看三春的脸色,皆是满脸飞上红霞,垂着脑袋直看脚面,岳凌便感觉有些茫然无力。

林妹妹欢脱起来,还真不似那娇花照水了……

“她们应当只是在房中嬉戏玩闹,不该是什么体罚,你们别放在心上。而且,你们在府里也住了一段日子,也都知道平日里秦可卿她……她是有点不安分的,所以即便是她受罚,也不能与你们等同。”

岳凌尽力找补着,却不知为何,当自己说到“秦可卿不安分,不能与她们等同”时,她们的头反而更低了几分。

听了岳凌的话,三人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却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弥漫开来,让岳凌都倍感煎熬。

无可奈何之下,岳凌只好轻叩了下门,打断里面还在闹的林黛玉。

敲了两声,岳凌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里面不耐烦道:“我正忙着,雪雁你好好守着门就是了,待岳大哥回来告知我一声,今日我必要与这狐媚子做个了断!”

岳凌扶额,高声道:“林妹妹,是我!”

而后屋内闹声戛然而止,连秦可卿的喘息声都停了下来,再过几息,便听见落了门闩的声音,林黛玉轻轻吐着气,一脸笑得明媚开了门。

“岳大哥,你今日怎得下衙这般早?”

即便是强装镇定,稍显急促的呼吸,以及脸上那燥热惹起的红晕还未褪去,心虚根本隐瞒不住。

岳凌也不言语,只是闪出了个身位。

而后,便见得林黛玉眯着的笑眼,渐渐瞪大转为愕然。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回来了?都怪我,忘了今日的事,竟没去门前接你们。让我看看,在牢里受了什么苦没?”

林黛玉走近,欲要扶着三人审视一番。

却是三人都立即往后退出了一步,似是小心谨慎的很。

这便将林黛玉弄得更加茫然了,本还能维持着的脸色,渐渐板不住表情,一股羞意涌上脸颊,螓首微垂。

“姊妹们勿要多想,刚刚才不是我的真面目,实在是可儿姐姐太可恶了些,我才不得已小施惩戒。平日里我并不是这样的,也不是在向姊妹们立威……”

见林黛玉一脸窘迫,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岳凌守在一旁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待林黛玉斜乜一眼过来,才收敛起来脸色,轻咳着掩饰。

迎春慢慢抬起头,轻声叮咛道:“林妹妹多心了,我们不是忌惮林妹妹,实是我们走出牢狱,身上还沾染了那污秽之气,不好招惹到妹妹身上。”

惜春也是小心的颔首,“林姐姐不嫌弃我们便是好的了,我们怎还会多心呢。”

女子沾染牢狱,被当做是不祥,更被人歧视唾弃,三春的小心也不是没来由的。

适时,林黛玉才察觉了三人心底的脆弱。

无论如何荣国府都是三人的家,如今还没正式入住定国公府,无名无份的,她们皆不过是池塘上漂泊无依的浮萍罢了。

缓和着语气,林黛玉点点头道:“好,姊妹们先去沐浴更衣,好生歇息,待晚些用膳时候再见吧。”

“晴雯?”

耳房里应声绕出个人来,“姑娘有事寻我?”

“去找些个人过来,帮姊妹们梳洗沐浴。”

“是。”

与岳凌也见了一礼,晴雯便携着三女走了。

门前便只留下了岳凌和林黛玉两人尴尬对视。

“要不,林妹妹的药膳先停一停吧,我倒是以为林妹妹的身子已经滋养的不错了,不用再进补了。房里闹完,出来还能不喘粗气,怕是这房里也没几个丫头能比得上林妹妹了。”

岳凌挑着眉眼,笑着打趣,先打破了沉默。

林黛玉气得嘟了嘟嘴,瞪了岳凌一眼,抱起手臂冷哼道:“你还说,全都怪你,这府邸里的风气每况日下,叫我怎么管呀?”

“岂不知,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正是岳大哥好色,所以一个个好好的丫头,都跟着里面那个最可恶的学坏了。可可儿姐姐一进门的时候,也不是这幅样子,归根结底还是岳大哥教坏的!”

岳凌探手,道:“林妹妹这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教过她们什么了?再者,我又怎么好色了?”

林黛玉气哼哼的举起小拳头来,“你还有脸说,你昨晚用我的手……”

“手?手什么?”

岳凌眨了眨眼,一副调笑的意味。

“又来!”

林黛玉跺了跺脚,翻了岳凌一个白眼,便回身往房里走了。

岳凌跟在身后,等进了门以后,透过一道隔绝内外的挂帘,便能见得里面秦可卿正仰倒在床榻上,待林黛玉走进来以后,便又立即翻身坐起,盈盈笑了起来。

林黛玉面若寒霜,秦可卿也不敢再开玩笑了,只挤眉弄眼的去向进门来的岳凌求助。

岳凌却只是往茶案旁一瘫,自顾自喝起林黛玉房里的茶水来了。

岳凌翻开林黛玉常用的茶盏斟茶,林黛玉也只是再翻了个白眼,没多说什么,将矛头还是对准了秦可卿,冷声问道:“这会儿岳大哥来了,将你方才在堂上授人的技巧都用出来吧,我看你要怎么取悦他。”

岳凌才吃了口茶水,当即喷了出来,一面擦着嘴,一面茫然的看向秦可卿。

“可卿,你这是做什么了?”

秦可卿吐了吐舌头,“今日是有些过火了,我知道错了,还望林妹妹宽恕则个,老爷说说情嘛……”

林黛玉却没有轻易饶过秦可卿的意思,不待岳凌开口,又道:“既然你使不出来手段,那便该我罚你了。将衣裳除了去,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知羞!”

“啊?”

秦可卿一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岳凌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林黛玉此举何意。

但林黛玉其实并没什么深意,她一直以为但凡女子都会顾些脸面,在旁人面前都会流露出羞涩来,怎能有厚脸皮不知羞的女子呢。

只不过秦可卿是秦可卿,非等闲之辈也。

而且,她早早就完成过多人成就了。

听着林黛玉的话,秦可卿双手一背,解开自己腰间细带,将一件件裙钗尽皆剥落,叠好摆在地面上。

身上只剩了一件肚兜蔽体,但早已发育成熟的硕果是完全掩埋不住,左右露出半个球,余晖下闪出些许光亮来。

林黛玉看得眼角发颤,真没想到秦可卿还真做得出来。

甚至当林黛玉去看秦可卿的脸色时,竟是没有羞涩之意,虽有泛红,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好似颇为愉悦。

但林黛玉的心情自然是糟透了。

“林妹妹,只……只剩下这一件了,还要脱去吗……”

秦可卿裸膝跪在地上,曼妙的身姿,如玉般的肌肤,以及两条修长的腿都展露无疑,别说是岳凌了,林黛玉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似是中了她的媚术。

摇了摇头,林黛玉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理智告诉她要终止这一场闹剧了,可如今这个局面偏激的有些下不来台。

身旁的岳凌虽是眼神躲闪,却好似也在看着热闹,而不出面制止,唯独林黛玉有些不自在。

这让林黛玉的心情更加不平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知不知什么是‘礼义廉耻’!”

林黛玉的话外音是提醒秦可卿可以服软认错,别再闹下去了,秦可卿却是十分专注,更陷入如今的角色中,慢慢抬起了手臂,摸上颈部最后挂在身上的绳结。

光滑无暇的腋窝,简直如同羊脂玉……

气氛逐渐焦灼,外面却是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对姊妹联袂而来,进门掀开门帘,薛宝钗才要开口,待见到场中的情况时,立即捂住了身后薛宝琴的眼睛。

“别,别看,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先出去……”

薛宝琴却用力扒开薛宝钗的手,“什么嘛,林姐姐房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姐姐净是胡闹。”

待秦可卿惊叫了一声后,急忙拾起地上的衣物披挂在身上时,躲闪开的薛宝琴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幼小的心灵被深深震撼,一时只顾着张大嘴,都忘记了表明来意。

还是薛宝钗久经府里的风雨,勉强笑笑道:“侯爷,林妹妹,我们不是故意来的。是我妹妹她有事寻侯爷商议,方又听人说侯爷不在房里,在林妹妹这才寻过来……”

往前推了推薛宝琴,薛宝钗连忙催促着她说话。

“既然二位忙着,那我们便先不打扰了……”

薛宝琴一时呆愣原地,薛宝钗便随机应变,打算先扯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黛玉羞得满脸泛红,被三春姊妹撞破胡闹的事也就够了,才来府里的好妹妹,对自己印象颇好的薛宝琴竟是撞见了她这等荒唐事,一时都不知如何解释了。

只是她觉得,这时候若是散场,放她们姊妹二人走了,那才是真说不清了。

遂起身,闪身来到二女身后,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别,先别着急走,不如说说来意,是要寻岳大哥做什么的?其实可儿姐姐也是来寻岳大哥的,只是我恰好在房里罢了……”

情急之下,林黛玉只能想到这蹩脚的借口了。

可薛宝钗何等聪明,当即便寻到这里面的漏洞。

“这可是你的屋子,难不成侯爷和可卿姐姐是寻求刺激才过来胡闹的吗?”

这借口完全说不通,薛宝钗臊红了脸,垂头道:“没,没什么要紧事,林妹妹还是放我们走吧,我们真不是有意掺和进来的……”

轻咳了声,岳凌徐徐起身,语气严肃几分,道:“这的确是场误会。”

“不过,我正好也有事寻宝琴妹妹。林妹妹,你可曾记得,前些年有些红夷人送给我们许多书册。”

谈起正事,林黛玉也瞬间清醒过来,“对,是有。如今正都封存着呢,前段时间还晾了书,保存完好。”

岳凌点点头,“我稍微掌握一点外邦的语言,却也不足以能看懂书籍,不过那些书籍还是很重要的,应是讲述西洋人探索科学以及工程相关的书籍。听闻宝琴妹妹通晓外邦语,若是能精读翻译出这些书籍那是再好不过了。”

宝琴也在此刻回过神来。

没想到初来乍到,岳凌就有需要她的地方,让宝琴倍感惊喜,“侯爷放心,翻译书籍而已不在话下。我们船上还有许多通晓外邦语和知识的人,甚至就有一个外邦的向导,百十本书精译,也不过月余时间。”

“好,那就辛苦你了,越快越好。”

“侯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薛家两姊妹没再说太多话,便出了正堂。

宝琴脸上眉飞色舞,十分得意。

“翻译书籍非饱学之士不能为,你怎就这么有信心,揽下这般冗杂的事来?”

怕妹妹搞砸事情连累自己在岳凌心目中的形象,薛宝钗不由得多嘴问着。

“不怕,船上的人或许不足,京津两地懂外邦语的汉人和懂汉语的外邦人都少不了,给些赏银译书,愿意从事的人大有人在呢。”

“待他们译完,到时候再由我带些人来核查就是了。”

薛宝钗轻轻摇头,她事必躬亲的做事风格,着实与薛宝琴大相径庭。

忽而,薛宝琴又开口道:“不过有一事,是我错怪姐姐了。”

薛宝钗诧异的眨眨眼,“什么事?”

薛宝琴郑重的点了点头,“这府里的风流比传言中和我想的都还更甚一些,当不是那么好融入的,难怪姐姐进不去那个门呢……连我都没做好那种准备……”

薛宝钗:“……”

(本章完)

第460章 轻言大义,藏巧于拙

旭日斜挂,霞映碧霄。

眼看着宵禁即将落下,街上行人行色匆匆,未有驻足逗留者。

一随处可见的园林门前,更吸引不来人留意,原因不单单过往人们没有闲情雅致,还有这园林从外来看,实在是平平无奇。

说得上有差别的,便是门前匾额题名“静思园”,其下有一排小字,是六十三代衍圣公所题。

能得衍圣公赐笔墨十分难得,一问却又不知这园林归谁所有。

然而,园林内是别有洞天。院墙之下各个角落就皆有暗哨戒备,外松而内紧。

一间雅室内,门窗洞开,二人席地对坐,品茗不语。

主位之人,躬身斟茶,一副雍容华贵之态,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仪。

身着月白云锦,手腕缠着鹡鸰香念珠。御贡之物随身携带,便彰显了尊贵不凡。

客位相对之人,清瘦儒雅,须发半白,眼神深邃如井,虽看似平和,却是抬眉之间闪过鹰隼般锐利,俨然是一派儒将风范。

一身的深青色常服,更遮掩了他的锋芒,唯有袖口内衬有一抹晋绣显出些许不凡来。

一方是世家子弟,江南豪族的代表北静王水溶。

而另一方则是晋地魁首,如今朝堂唯一相位的柴朴,二者都有着同样为难的境地促成了今日相约。

岳凌下江南,捣毁北静王的根基,回京城操持新法,又紧逼相位。

更是在回京确立了地位以后,挑选出这改革科举,触及到两方集团的命脉。

虽朝堂上有隆祐帝站台,百官无可辩驳,可谁人不知岳凌在背后发挥的作用呢?

尤其除了岳凌这个怪胎以外,朝堂上,往往是人多的一方更占优势。

江南以文脉培植朝堂势力也好,柴朴以私心提拔晋地文生也罢,都是安插亲信之举,都绕不过科举。

然岳凌操盘以后,两人的明日,便不在光亮了,比痛失之前好局都更为难捱,如今是要斩断他们的躯干。

压力使得本水火不容的两方势力,走进了今日的雅阁内,却也在这小小的方桌上,欲要达成朝堂上的默契。

若不能齐心协力雷霆一击,唯恐颓势再无法阻止,二人心如明镜。

斟罢了香茗,水溶先是自饮,又抬手邀请。

观对坐之人浅抿一口,便笑着望出窗外,收敛气势,悠然道:“柴相,难得肯应约,不知这明前茶和这窗外景,衬不衬你的心意。”

“要我说,这园比御花园是多几分野趣。便是盛夏,枝头都落下几片残叶来,实在疏于打理了。”

轻叹口气,水溶抬手绕茶盏,优雅的拨弄着,淡淡道:“落叶归根本是常理,可却不知这风何时停,叶又落何处。”

话中九曲十八弯,然对坐的柴朴神色未变,精准的点起了题。

“王爷雅致。风起于青萍之末,其势难测;落叶随风,或可滋养新壤,亦能堵塞沟渠,端看掌园之人如何处置了。”

看似随意回应,却正中水溶的心坎,让水溶正视过来,直面对方,又试探道:“柴相所言极是。掌园不易,尤其这园中还新植了些‘奇花异草’。掌园人虽标榜‘实用’,却挤占了原本花木的曦光雨露。”

“根基未稳,便欲喧宾夺主,撼大树苍天。长此以往,园景怕是要失了章法,乱了根本。”

柴朴却摇摇头,似笑非笑,“王爷此言差矣。园圃之道,贵在吐故纳新。昔日牡丹芍药,亦是外域传入,如今不也成了国色?”

“只是老臣与王爷同样担忧,这新苗若过于霸道,不分主次,甚至引来异域虫豸啃噬园中根本,那便是祸非福了。”

水溶眼神微凝,听了柴朴几反驳之言不急不恼,笑意依旧如春风,转而开口,“柴相虽深谙园理,只是这‘虫豸’之说,怕是言重了。”

“定国公爷乃国之干城,驱除鞑虏,功绩斐然,大昌上下妇孺皆知,长城内外威名具在。”

“不过本王也与柴相一般念头。虽干城之将,却擅改园规,是否有些越俎代庖?况且,多年传承章法所培育的嘉木,最是讲究章法,骤然换了规矩,恐难适应,反伤元气。”

柴朴终于抬眼与水溶对视,平静的目光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王爷爱惜嘉木之心,老夫感同身受。只是,干城之将,若只知开拓,不知守成,其锋过利,难免伤及自身。王爷之困,老夫亦是深有体会。”

似是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雅室内陷入微妙的沉寂之中,只偶尔听得窗外树梢簌簌作响。

自始至终的笑容从水溶脸上淡去,指尖无意识的轻叩起了桌面。

再开口,水溶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漠北风雪,蚀骨侵髓。江南春水,亦曾一夜冰封。”

两人都能听出对方的话外音,便就开诚布公,谈论的更为露骨了。

“往事如烟,然教训犹在。”

柴朴语气一顿,又道:“旧时是我们都小觑了定国公,才酿成今日之局面。”

“如今,这位国公爷的手,又要伸向科举,欲断天下士子晋身之阶,更欲斩江南文脉之根。此非一人之得失,亦非你我之得失,乃动天下之根本。”

“晋人行商脚天下,户户皆知‘利’字当先。然无‘序’之利,如沙上筑塔,倾覆只在旦夕。”

水溶目光灼灼,身体微微前倾,又为柴朴斟满茶水,“柴相所言,字字诛心。只是本王实为闲散勋贵,久疏朝堂细务。”

“江南世家,京城贾府,劫难之后,皆倾颓如白地。本王不知柴相有何高见,能护得这园中嘉木,不受‘新苗’与‘干城’之扰?”

柴扑眼望向窗外,阵风又起,枝头摇摆无法自控,骤然眼眸深邃了几分,“舆情如风,可造势亦可毁誉。然定国公圣眷正隆,军功赫赫,仅凭清流弹劾与阳奉阴违,恐难动其根本。”

“需一剂猛药,令其自曝其短于朗朗乾坤之下,使陛下与天下士林,皆见其‘新学’之虚妄、‘变革’之祸心。”

水溶露出些许玩味神色,眼前微亮,“哦?柴相之意是欲效‘义利之辩’、‘盐铁之议’?”

柴朴颔首,“正是。吾等联名奏请陛下,于国子监或文华殿前,开‘经世致用’大议!邀天下鸿儒、饱学之士、六部重臣、勋贵宗亲,乃至陛下亲临,共论科举之道、治国之本!”

“定国公既倡‘实用’,便让他在此煌煌大庭之上,面对圣贤典籍、列祖成法,陈其‘新学’之利,释其‘变革’之疑!”

水溶抚掌轻笑,嘴角挂着一丝冷意:“妙!妙极!此乃阳谋!彼若怯而不应,则其‘新学’未战先溃,改革之议自消。”

“彼若应战,柴相门下,鸿儒如云,深谙经义微言大义,更兼天下士子之心向背。定国公纵有苏张之舌,安能敌天下悠悠众口?”

“况乎……”水溶语气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道:“江南虽遭重创,然百年文脉,薪火未绝。本王可联络江南硕儒世家,彼等视科举为命脉,对异学之说深恶痛绝,必倾力以赴,共襄此‘卫道’盛举!”

“届时,台上是柴相麾下经学泰斗,台下是江南耆老、勋贵名流,此情此景,陛下再一意孤行,也不得不三思了。”

柴朴眼中精光一闪,又道:“王爷思虑周全。然此议,需立于不败之地。吾等所倡,非为私利,实为‘护持圣学’、‘恪守祖制’、‘维系天下士子公平进身之阶’!此乃煌煌正道,光明正大。”

“辩论之中,吾方只引经据典,阐述圣贤治国之道,论‘义利之辨’,斥‘奇技淫巧’乱人心智、坏礼义廉耻。绝不主动攻击国公个人,只论其学!”

“逼其自陈那些‘算学’、‘工造’如何能比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逼其解释,为何要损千年文脉以就‘末技’!”

水溶心领神会,笑容更盛,“柴相老成谋国,立于不败之地!本王深以为然。吾辈只需做那‘卫道士’,高举圣贤火炬。”

“定国公若执迷不悟,其言其行,自会被天下士子视为‘异端邪说’,被清议钉在耻辱柱上,立铜像跪于文庙之外。”

“届时,陛下纵有回护之心,又岂能逆天下士林之意?”

“柴相高见!”

柴朴作揖行礼,推诿道:“高见不敢当,唯‘正本清源’四字而已。科举取士,关乎国体,岂能轻言更易?当务之急,是让陛下明白,骤改祖制之弊,尤甚于外患。清流之议,当为陛下明镜。”

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水溶语气恢复雍容,冷静了下来,“‘正本清源’,确是堂堂正正之策。陛下圣明,当能明察秋毫。清流诸公,风骨铮铮,其言自能上达天听。”

“至于江南士子,本王虽力薄,然世代簪缨,总有些故旧门生,或可与柴相合击一处。”

柴朴微微颔首,嘴角衔着一抹极淡的微笑,还是在走入园林后,初次显露出神情来。

“王爷深明大义,心系社稷文脉,实乃朝廷之福。清流学子,自当以口为剑,激浊扬清。天下文坛,亦感念王爷维护‘正道’之德。”

“至于九边苦寒之地,若王爷可保商路通畅,则货殖丰盈。货殖丰盈,则边备可固。边备可固,王爷的地位亦无可撼动。”

水溶举起茶盏,笑言道:“柴相通达,本王佩服。愿这园圃之中,终复旧观,各安其位。松柏长青,梅竹各秀。”

柴朴亦举杯相应,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微响,“愿如王爷所愿。风起于青萍,亦可止于林下,请!”

二人一同饮尽杯中茶,不再多言。

柴朴起身告辞,水溶送至雅室门口。

廊下听风,落叶依旧。

柴朴离别之前,不由得再提醒道:“王爷可曾与定国公谋面?”

水溶神色一滞,摇摇头道:“未曾,柴相有何警示?”

柴朴又道:“此举为舍命相搏,若露出底牌来,王爷与老臣便亲身险于旋涡之中,不能如旧时作壁上观,不惹己身。”

“尤其定国公为新晋勋贵,也同属勋贵一脉,王爷又怎好不去拜见?”

“定国公年轻气傲,当不会先造访贵府。又以污名自浊,令吾等轻视之,不可不再防备了。”

水溶连连颔首,以为有理。

“柴相所言极是,此次做的便是出其不意,纵使本王不信他有那通天的本领,却也不该让他准备万全……”

……

被清流文官,勋贵武臣都视为心腹大患的岳凌,如今却并没忙于公务,而是在自家府邸堂前,开着盛大的庆功宴。

府里姑娘越来越多了,连八仙桌都从最初的三张,又多添置了两张,才让众人都坐在一起。

此次盛宴,庆的是薛家妹妹薛宝琴初来,祝的是贾家姊妹脱离苦海。

原本气氛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满堂欢腾,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女孩子脸上都娇羞非常,尽皆垂着头,连林黛玉都是一般。

环望着周遭颜色各异,却又一般的精致装扮,恰如百花盛放,争芳斗艳,岳凌便不免勾起笑容来。

女为悦己者容,可这么多小丫头都是这般,还真是幸福的烦恼。

林妹妹倒是一如既往的不着粉黛,只是每每偷偷瞥过来一眼时,她的双靥便不自然的多了些粉红。

这便是她最好的妆容了。

“不知你们今日为何都如此拘谨,着实不像你们了。”

岳凌笑着举起酒盏,往堂下唯一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个鸡腿的雪雁,努了努嘴道:“要我说,你们还真不如向她学一学,心里的杂念别太多了,我并非是你们想得那般模样。”

众女看到雪雁嘴里撑的滚圆,只鸡腿骨露在外面,便不觉哄笑成片,尴尬的气氛也都随之消散。

忽而探春举手问道:“侯爷,不知可有贵妃娘娘的消息了?”

岳凌笑答,“陛下从未亏待过任何忠心之人,哪怕是曾为谋逆的宁国府。所以,尔等安心便是,贤德妃她何有二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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