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平乱,土伯出招

天色又一次变得阴沉,似乎隐喻着某种不好的变化。

神都之外的坊市,还有神都内最外层的外城,都能听到各种议论之声,或是震撼,或是恐惧,亦或者是猜测,有关于那条烛龙现身的内容在各种人的嘴边讨论。

最后的那一道未知神念将风满楼化为烛龙的一幕打入了所有人的心神之中,哪怕是身在屋内,也如同亲眼目睹一般,将其牢牢铭记于脑海。

因此,自然是少不了讨论度的。

外城也不乏修行者,甚至还有一些家庭中有人在府衙或者南天司中当值,对于妖神教自然是不陌生的。也许他们未必认出风满楼的长驸马身份,但他们绝对知道传说中的大尊。

大尊曾经封印天子之时,就已经在神都上空现身过了,那如山脉般蜿蜒的龙躯,当初可是被不少人见到过。

更别说,大尊还是妖神教之主。

作为天下第一搅屎棍,坐在三煞位上的男人,他和天子应该是最有知名度的至强者了。

所以,此刻外城可是热闹得紧,哪怕是天象连番异变,也阻止不了某些人的谈性。

介于神都实在太大,朝中禁军当下也还有九成在外,外加阴律司在中间阻扰,所以并未全程禁严,而是任由舆论发酵。

甚至于,有关风满楼和大尊的联系,也在暗中扩散开来,让人谈性大起。

风满楼是长驸马,还是赘婿,这是一大论点,现在监国的长公主是风满楼之妻,风满楼和大尊有关,会对朝局造成如何影响,这是更大的论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键政和瑟瑟是男人永远难以避免的兴趣。

哪怕是寻常百姓人家,在茶足饭饱之余,也是不吝于发表一下

而在内城以及上城,那又是另外两种画风。

内城的官宦和富贵人家皆是紧闭门户,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在街道上,则是偶尔有阴气弥漫。

至于上城,作为朝廷大员和贵胄世家的城区,那就有点意思了。

有小半区域表面上是一片平静,实际上却是气机暗布,互相勾连,显然是以短途的通讯法器互相联络。偶尔还有一些人影鬼鬼祟祟地闪动,和小偷似的溜进高门大户里。

而另一半,则是气机激荡,厮杀声、呐喊声不绝。

孟钧已死,但其家族成员,其追随者却是未亡。被孟钧集结的叛军要拿下,朱晦庵带领剩余禁军和南天司成员,以及一些官员从宫门一路向外,所过之处势不可挡。

在大周,能在朝中混得久的官员基本上都有一身不俗的修为。否则的话,不光是寿元熬不过政敌,甚至还可能出现在刺杀的情况。

下面有太多人盯着上面的位置了,难保不会有铤而走险的。

并且找刺客的途径也是相当简单,只要付得起代价,妖神教里有的是妖修愿意出手。

连鲁王那等人物都曾被妖神教的十九神魔给刺杀了,被迫转修鬼道,更何况是别人?

在大周,无论文武,官员的武德都是相当充沛的。哪怕是不上阵杀敌,至少也得自保。

所以在朱晦庵这个四品的带领下,叛军一路败走,随着将领被杀,很快就有士卒弃兵投降。而朱晦庵则是吩咐禁军收压降兵,本人带着麾下直奔孟府。

孟家叛乱,是要抄家,三族也可能要平一平。

也就是孟家势力庞大,孟钧之女更是当朝皇后,诛九族可能最后把皇室都给绕进去了,所以就只能诛三族了。

这些实际上朝中还未定下,但在明眼人的眼中,几乎是确定的。

哪怕是已经出嫁的女子,包括如今还在后宫中的那位皇后,也应该是无法幸免。最多,就是让皇后走得体面点,不被涉入论罪的行列中。

上城一半死寂,一半厮杀,气劲横飞;内城中的各家则是远远听到那厮杀声,门户紧闭;至于外城,因为神都实在太大了,隔着遥远距离和重重建筑,哪怕还有一点残余声响,也被风声和人声掩盖。

整个神都就呈现出这么一副诡异的模样,而这一幕也清晰地被映照入另一片天地之中,被一面巨大的镜子显化。

阴世之内,阴律司中。

皓首苍髯的老者站在漆黑高台上,看着眼前的镜子,身旁则是立着阴律司之主幽王。

“孟钧这小辈,也算是人杰了,敢抓住机会搏上一搏,更关键的是他和承天那小家伙不只勾搭上了仙宫,还让太学暗中进行了支持。可惜,他还是不中用啊。”

土伯露出惋惜之色,道:“姜离那小儿才出现,就已是一败涂地。”

“姜离应该是以鬼门关借道阴世,返回神都,此人对于鬼门关的掌握,许是还在天璇之上,让我等都无所察觉,而老祖当时还在和大祭酒僵持······”

幽王凝眉道:“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能够保持全盛实力。”

这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只是元神返回,此刻土伯已经去堵鬼门关,然后强杀姜离了。

“姜氏小儿,果真是阴险狡猾。”

土伯闻言,也是面色一沉,然后挥手道:“罢了,连老夫都在那小儿手上吃了点亏,孟钧会如此,倒也不意外。将这些乱臣贼子的魂灵给收割了吧,莫要浪费了。”

说到这里,土伯脸上已是没了一点对孟钧的惋惜,唯有淡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与其给朱晦庵建功,倒不如便宜阴律司。

而且经过这么一次围剿,谁敢说阴律司此前图谋不轨?

至于先前为何排布阴兵,那当然是为了对付意图逼宫的大皇子以及孟钧这贼子了。

“玄通已经去了,司内的判官和勾魂使者也在外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乱臣贼子,皆不可逃。”幽王回道。

孟家虽然只有孟钧一个挑大梁的,但家族内的能人还是有的,更别说还有其他追随大皇子的官员和世家。

但在朱晦庵的镇压,在阴律司的围堵下,他们已经注定掀不起什么大浪。

土伯闻言,也不再关注这些乱臣贼子的情况,挥袖让镜中的画面转到皇城。

宫门城墙经过一阵厮杀,血腥萦绕,可现在却已经基本恢复了整洁,就连缺损之处也被补上了。

在术法之下,所有的血腥都被洗去,缺损被补上,就连残留的气机也被打散。至少对外的宫墙和宫门都已经恢复到往日的巍峨,皇家气象再现。

镜面转换场景之时,正好就看到一青一老入了皇城。

青年一身白衣,凌厉之势外现,正是鼎湖派的玉衡长老,而老者则是带着不安之色,以那浑厚气机来判断,该是修炼先天一炁的姜氏族人。

幽王认出这两人,道:“鼎湖玉衡,还有姜氏族老姜伯维。就是他帮助姜离收拢了姜氏分家,推举姜离为姜氏之主。此人倒也是有能力的,可惜还是出了些纰漏。此次姜氏子弟冲击宫城,可是对姜氏伤得狠了。”

“姜氏之人,天生反骨,不足为奇。”

土伯淡淡哼声,看着宫城,道:“姜离回返之后,并未重新通过阴世去往雍州。佛国应该也是败了,他也该下去了。天君倒是给老夫找了个好理由,无需动武,就可将姬陵光和姜离都给赶下去。”

“是该让那两位就风满楼的身份给个交代了。”幽王冷笑道。

这一次,不来硬的,来软的了。

就风满楼和大尊实为一人这事传出去后,她长公主还有何脸面监国。就算她不要脸,百官也不敢答应啊。

搭上大尊这个危险人物,无论是站在哪一方的,只要还想大周安稳的,都要三思而行。

这是大义,不能丢却。

一个王朝不能缺乏武力,因为兵强马壮者得天下,但也不能缺少大义。没了大义,谁都能反,只要他敢。

姬氏分封到南方的诸王本就在之前和神都方面有了矛盾,要是给他们这个借口,怕是立马就有人起兵了。

这才是风满楼身份暴露真正的风险所在。

······

······

族老姜伯维入了皇城,就和玉衡长老被带着往北门方向行去,直接面见姜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一片片废墟,有的地方还裂开一道道地缝,心中亦是暗惊不已。

在不知不觉中,那一个被自己寄予最后希望的分家子,已是走到了如今这地位。仅仅是数年时间,姜氏不光是重返了朝堂,还将要打败姬氏,有望在那天子宝座上坐一坐。

可惜······

‘姜氏之中,居然出了叛徒。’

族老忍不住暗暗磨牙。

他都能想象姜离的政敌会如何攻讦于他,风满楼的身份是一部分,姜氏子弟冲击皇城又是另一部分。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人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但有些事只看做没做,而不是看成没成。姜氏这些叛徒冲击了皇城,就完全足以给姜离造成威胁,更别说还有风满楼那边的事情了。

带着这种心情,族老终于是来到了北门附近。

前方正有七座法坛分立,神光遍布,却在此时被一股夺目光华缓缓斥冲开来。

透过那朱雀七宿的神光,能够看到一尊大鼎屹立,向上的鼎口放射出的光辉将神光一重重斥开,如旭日东升,不可阻挡。

滚滚热流已是涌现而出,令得族老和玉衡长老都忍不住运转真气护体。

“神农鼎!莫不成······”

族老认出那大鼎,不由战栗地道:“姜离···司空难不成要晋升了?”

晋升三品,这是何等大事,姜氏怕是要直接登临巅峰了。

可这晋升的不是天子道果,岂不是要失去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族老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可惜。

“晋升炎帝可没这么容易。”

前方传来声音,光辉两分,开出一条道来,姜离就站在尽头,位于大鼎之前。

只听他说道:“只不过是催发了金乌的力量而已。但要说晋升,应该也快了。”

毕竟姜离现在已经四品圆满了。

击败文殊固然困难,但也让姜离的道果融合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护国、护法、护道,文殊一人就满足了诸般因素,让道果融合进度大进,后来佛国退兵,大周获胜,又是一波进度。

姜离因此而道果圆满,道果神通得以发挥所有威能,属于杨戬的八九玄功之感悟,也悉数开放。

他能够一招灭杀孟钧这老家伙,也是因道果圆满之故。

否则的话,怎么说也要翻个几倍的招数。

族老和玉衡长老沿着道路走近,玉衡长老对姜离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而族老则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躬身行礼,道:“见过司空。”

他不再像过去一样敢称姜离为“小子”,甚至不敢直呼其名,而是敬称司空。

这一刻,姜离知道,他和族老之间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好吧,其实也不可悲,毕竟姜离和族老之间虽是铁打的同一立场,但要说感情,那还真没多少。

姜离只是通过族老的称呼变化,想到了曾经作为自己长辈的其他人而已,比如······万长老。

他已经很久没去见万长老了,怕的就是地位的明显变化让关系生疏,可如今从这情况看来,就算是不见又如何,关系始终是要变化的。

至于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外在因素,比如地位、实力的变化而变化,这其实只是一种安慰之言。

虽也不排除当真有这种情况在,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以为关系如故,基本都是那些高位者的自我满足。他们有余裕标榜自身初心如故,可另一边却不一定会这么想,也不敢这么想。

“唉。”

姜离一声轻叹,然后神色变得平淡,道:“族老,孤传授的先天一炁有着破绽,族人可有不满?”

此前雨师隔空吸收先天一炁,不只是冲击皇城的那些个姜氏成员,还有族地里修炼先天一炁的人。只是他们最多力竭,不像那些明面跳反的人一样毙命而已。

姜离昔日布下的后门,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族老闻言,心神一悸,当即回道:“绝对不会。司空传授先天一炁,那是族人之幸,若有谁敢不满,便是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倒不用至此。”

姜离摇头,道:“孤昔日说过,我等分家之人携手,先行者带动后行者。说是孤与族人平等,那未免虚伪,但至少孤不会主动抛弃族人。族人引以为戒就好,至于不满,心中想想孤并不在意。”

“族老也要做好族人的思想工作,毕竟现在,主家已经殒命大半,今后的姜氏还得靠我们啊。”

主家殒命大半?

族老心中又是一悸,低头道:“司空仁德。”

“回去与族人分说一下吧,就算还有人和主家有联系,只要敢出面承认,孤也可既往不究。毕竟现在,姜氏是真的没有主家了,主家的遗留,还得我们去收拾。”姜离缓缓说道。

文殊死了,姜氏前家主的三个公子也死了,又被巫真屠了一部分,现在就算还有其他主家之人活着,也成不了气候了。

但姜氏主家还是有底蕴在的,姜离对于《归藏易》的原本,也想一观。

并且,姜氏之中可不能再出叛徒了。

毕竟接下来,可是要解决好大哥留下的问题,不能继续沾脏水了。

姜离眉心处隐现竖痕,看向东门的方向,他已是看到了一群官员正在往皇城而来。

四千四,更新有点迟了,但是万字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本章完)

第792章 向天问卦

时至傍晚,厮杀声渐歇,喧嚷声却是又起来了。

在皇城前,一群忧国忧民之臣正在请见长公主。

“长公主,臣等求见长公主。”

这是理智派。

“长驸马风满楼之身份,还请长公主给朝中诸公一个解释。”

这是激进点的。

“国有妖孽,必有大祸啊。”

这是有一些激进的。

“还请长公主发诏,向天下人陈罪,并追杀妖孽风满楼。”

这是······不想活的?

反正在他这句话说来时,周围顿时空出了一片地。

长公主心眼大不大,群臣说不准,但大尊的心眼绝对不大,并且相当没底线。要是被大尊知道了,这一位包括和他关系接近的,怕是都难落得好。

这与大尊为敌归与大尊为敌,你还真说出口啊。

正在南离宫中打坐的长公主睁开双眼,一双眼眸中红光侵染了瞳孔,满是厉色。

以她的实力,宫门虽远,但想要听到声音还是完全没问题的,更别说百官皆有修为在身,一个个的声音都不小。

“将这群蠢货给解决······”

长公主下意识地就要让某个赘婿去解决问题,毕竟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但话到一半,她又戛然而止。

“当真是昏了头了。”

明明都因为某个龙王赘婿出走而怒,结果却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离开。

长公主一下子有些自嘲,然后扬声道:“来人,请姜司空来南离宫。”

正所谓大哥的锅小弟背,姬氏的赘婿是没了,那就让公孙家的赘婿上。反正到了现在,长公主也不在乎某个赘婿是否会因此而扩张权力了。

房外侍立的宫女立即称是,然后步履飞快地离去,赫然是怀着不俗的轻功。

长公主也不去往南离宫的正殿,就在自己的房中等待着姜离的到来。

可结果是她等到了姜离已经离开皇城的消息。

“殿下,雨师元君说,司空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了皇城,去往琼山了。”宫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去太学了?”

长公主目光一动,心知姜离是早有行动了。

去太学,显然是要先行解决太学祭酒,至少要让太学那边不站在对立面。

大尊这名声,当真是比某个晦气道人都还要臭上百倍不止,连那太学祭酒都不会因此而站到己方这一面。妖修名声狼藉,妖神教大尊的名声更是可说恶贯满盈,姜离应该也只能让太学不为敌,这一次是没法让太学站在己方立场了。

明明之前还被太学背刺了一下,现在又要去和太学祭酒说好话吗?

长公主思及此处,对某人的记恨更深一层,大好局势就这么被破坏了。

······

······

“司空,请。”

琼山之顶,有石桌立于湖畔,老者和青年相对而坐。

太学祭酒那较之常人显得宽敞的面庞上,四目少见的悉数睁开,直视着姜离,同时将一杯茶推到姜离面前。

黄昏的黯淡红光照在二人身上,投射到地面上的却只有一道影子,是太学祭酒的影子。

“正立无影,司空的境界是越发高深了。”

地面上的异状,自然是逃不过老者的四目,此乃仓颉重瞳,为圣人之相,其目力自是不容小觑。

太学祭酒轻赞一声,然后说道:“司空可是要让老夫坐视旁观?此事易也,土伯欲要扶持二皇子为傀儡,让天下当真成为一家之天下,此乃老夫所不愿。老夫虽是不便支持司空,却也绝不与土伯成一气。”

实际上,太学祭酒很想支持姜离和长公主,可惜他虽自身可无视虚名,太学却是不行。

太学要是沾染到大尊的恶名,这大周第一学府就臭了,是以太学祭酒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了。

至于坐视旁观的代价,太学祭酒并不需要姜离付。此事出自他之本心,之前背刺的交代另算。

但姜离这一次来,为的就是交代。

“孤来,是想要让大祭酒暂时离开神都的。”

姜离拿着茶杯,轻轻转动,慢条斯理地道:“江南之地,道学已成风气,高门子弟炼丹画符,崇尚上清。孤虽出自玄门,但对于此风气颇为不喜,是以想请大祭酒带学生去一趟江南,以正风气。”

“大祭酒也可带上钟神秀。听说钟兄在梁州兴学,有教无类,已是成了规模,正好可去一趟南方,让寒门和百姓也多一分向上的希望。”

太学祭酒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更显集中,声音微沉,问道:“这是司空要的交代?”

“这便是孤要的交代,”姜离颔首,道,“大祭酒前去兴学,此前之事一笔勾销。”

全然出人意料的话语,让太学祭酒心中深思。

他本以为姜离是来劝太学尽量地予以方便,就算太学祭酒不能主动出面,也可通过门生侧面表态。

朱晦庵尚且有不少友人、门生在朝中,大祭酒桃李满天下,论人脉还要远胜过朱晦庵,他要是开口,姜离不说能必胜,却也能多不少把握。

可姜离的想法不是要太学相助,而是要让太学祭酒暂时离开神都,为此不惜让此前之事一笔勾销。

太学祭酒目露沉思。

少顷之后,他才缓缓道:“此事,还请容老夫三思。”

看似简单的要求,但由于出自姜离这人的口,就不得不让人多加思量。

姜某人“以诚待人”的名声如今是天下皆知,任谁和姜离对话,都恨不得把一个字掰成两半,一点一点的分析。

因为姜离的真话,也是能骗人的。他确实是以诚待人,也只是以诚待人。

“那孤就先走了,还请大祭酒在明早朝会之前,给孤答复。”

姜离对此也表示毫无意见,一点都没有之前被背刺的怒意。

众所周知,姜司空肚里能撑船,不是那些心眼小的天璇、公孙青玥、风满楼、长公主等人能比的。

哪怕太学祭酒因为想要迎回真正的天子,小小地坑了姜离一下,他也一点都不在意,绝对没有报复之心。

姜离就这样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而在他走后,太史令萧秩、太乐令明少微二人从附近的竹林中走出,来到太学祭酒身后。

“老师,”萧秩看着太学祭酒对面的那一盏茶,道,“姜司空似乎很想让老师离开神都。”

明明已经手拿茶杯了,茶水却是一点不进,细微之处表达出对立之意。

也许太学祭酒应下了姜离的要求,他才会饮下这一杯茶水吧。

太学祭酒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连背刺之事都轻易放下,姜离怎么可能不看重此事。

老人家活了也超过两百年了,岁数比大尊都还要大上一些,他是亲眼见着天璇那一辈成长起来的。姜离的性子几乎和天璇一样,都是吃不得亏,但能为必要之事吃亏的。

能让他吃亏,那绝对是有必要的。

“姜司空,也许是想要对土伯下手了,”太学祭酒看着那杯茶水,缓缓说道,“他的气道修为已是臻至化境,肉身、元神也不逞多让,名为四品,实为三品。雍州这一战,他进境匪浅啊,文殊应该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此时,雍州的战果还未传到神都,但太学祭酒却是已经对战果有了猜测。

佛国必定是败了,否则姜离不会在神都久留。再结合此战的时间,还有姜离实力精进,可以得出结论,姜离很有可能是以斩首战术击退佛国的,也即是斩杀文殊。

要不是文殊已死,以三品强者的生存能力,绝对能将战争延长到一个十分漫长的程度。

“那我们······”太乐令明少微露出犹豫之色。

他也说不好是否答应姜离的要求。

姜离实力精进至此,又有如此战绩,与他为敌,太学固然不惧,但也不必要。

太学祭酒的目的是要让天子道果有下一任继承者,让真正的天子重掌大周,而此事和天子道果无关,为此树敌不值得。

但是,若是土伯倒了,接下来可能就是太学了。

且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对付土伯绝对会让神都大乱,进而影响江山稳定,后患无穷啊。

二人同时看向他们的老师,等待着太学祭酒做决定。

而太学祭酒则是沉吟片刻之后,道:“老夫要起一卦。”

太学之中亦有《易经》之学,太学祭酒对于易学自然是不陌生。虽然理论上来讲,太学《易经》乃是从卦象延伸为人道理,不以易术见长,但太学祭酒能够以《易经》来创出相应招法,又岂会当真不晓得易术运用。

他取出三枚铜钱,又拿出一龟壳,相对比较简单的卜算方式让太史令和太乐令见了都觉惊奇。

因为这可以说是最为基本的卜算法之一,和太学祭酒的档次有点不符。

太学祭酒也了解两位弟子的疑惑,他一边将铜钱装入龟壳,一边说道:“老夫虽然在易道上颇有成就,但论造诣,是绝对不如姜司空以及公孙家主的。想要靠自身去占算,连突破姬氏、姜氏的气数庇护都不一定能做到。”

说到这里,太学祭酒也是忍不住摇头。

这做赘婿做到气数比本家人还强的,也是独一份了。

哪怕是姬氏的皇子,论姬氏气数庇护,也是不如那位姜司空的,更别说他还有其他方面的气数了。姜离就算是不做任何抵抗,他的气数也能够挡住太学祭酒的占算。

所以——

“就算是初学者,只要有相应典籍在手,也可试着用六爻排盘进行占算。天地万物运动皆有规律,冥冥之中自有痕迹,六爻排盘就是要以巧合契合这种痕迹,以得出结果。”

太学祭酒晃动着龟壳,道:“与其说是人算,倒不如说是天算,此法乃是向天问卦。老夫难以凭自身之力占算,是以只能问卦于天。”

人算?

天算!

向天问卦,问卦于天,这天,当真会算?

天,当真会回答太学祭酒的问题?

萧秩和明少微看着那铜钱数度进出龟壳,卦象显现,各自露出了思索之色。

而太学祭酒则是在卦象出现后,抬头望天,目光幽幽,久久不语。

“准备一下吧。”

他起身,吩咐道:“传信神秀,让他也一起来吧,随老夫去南方一趟。”

三千四百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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