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第508章 庐山真面(三)

第508章 庐山真面(三)

沈瑞这一句话不仅惊到了沈海,连带着沈理也神色大变。

将沈家子弟弄死在知府大牢,不管是给沈家栽赃的“畏罪自杀”,还是给赵显忠按个“杀人灭口”,都是最恶心人。到时候官司就要从松江打到御前,从沈家与赵显忠升级到谢李两位阁老。几条人命在里头,两位阁老不护着自己的人的话,那威望少不得降低,容易让门人寒心。

那传话的锦衣卫亦知时间紧迫,对沈理告辞,匆匆而去。

沈海望向沈理的目光带了哀求,长孙要是真的身陷逆王巢穴,有死无生。他只有三子,幼子已夭,实不想要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理不待沈海开口,便道:“大伯稍安勿躁,钦差既下降地方,我亦当出面。我这就更衣,去拜见钦差。”

原本迎接钦差,就不当是今日这样排场,而是排场更大,不单单是一地知府与知府衙门众属官,府治下休假、致仕官员、知县、地方耆老都应该在迎接之列。

赵显忠得了消息,就惦记将钦差迎回知府衙门下榻,没有通知地方其他人,说起来已经是简慢失礼。

沈理并不耽搁,立刻返回客房更衣。沈海到底是长辈,可不是官员,没有品级,不好这样跟着,沈瑞却是不碍的,作为小跟班随着沈理前往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里,王守仁一行都被迎了进去。其中王守仁、杨百户与几个一干锦衣卫,被迎进知府衙门待客的正厅;张永等看着像幕僚、管事这些,则被迎到偏厅,正好由闫举人负责招待。

这正和了张永的心意,他便坐了客座首位,充做个领头人样子。落到闫举人眼中,又觉得这位老先生合了他之前的猜测,是王守仁的得力幕僚,少不得做出客气状,称兄道弟,旁敲侧击,想要问清楚王守仁年纪轻轻如何点了钦差。

这点小心眼,落到张永眼中,委实可笑。

张永一开口就是京腔,知晓闫举人籍贯后直接道:“扬州盐商天下闻名,在下在京亦曾听闻提起,听闻贵处早年有位‘贤民公’,曾因赈济江南水患得朝廷旌表,正与闫兄同姓,不知与闫兄是否同族?”

闫举人闻言一愣,这“贤民公”不是别人,正是闫举人祖父。所谓“赈济江南水患得旌表”,不过是体面说辞,实际上是成化年间奉承镇守太监,为成化帝搜集玩器,得了旌表。闫家得以发家,正是因为贿赂当时的镇守太监,才积攒下偌大家业。因这旌表的来由实不算什么体面事,闫家并不曾大肆炫耀。

这张先生不是钦差的幕僚?今日才从京城到松江,怎么就连扬州的事情也清清楚楚?

闫举人神色僵硬,直觉得后背发凉,道:“正是家祖名讳。”

张永笑道:“那还真是巧,听说当年不少百姓念令祖恩德,好人有好报,想来闫家如今已成子孙繁茂之族。”

明明是称赞的话,闫举人却只觉得这“张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心里有些慌乱。他哪里还坐得住,借口更衣起身离去。

五砚站在张永身后,见状低声道:“大人,怎么您夸他,他还一副害怕的模样?”

张永轻哼道:“心虚罢了,不过一自以为是酸儒,咱家就是要他害怕!”

士农工商,商人本就身份不高,闫举人有了功名,不思改换门庭、报效朝廷,却是投身反贼,想要投机新天子,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与资格。

这会儿功夫,之前去沈家传信的锦衣卫也到了,说了沈瑞猜测。张永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旁边性子活泼的五砚也吓得屏气凝神。

张永阴测测道:“这知府衙门格局都差不多,大牢在什么位置你们也当能找到。去给咱家盯紧了,咱家要看看这小举人到底长了多大胆子!”

钦差已至,该告诫的话已经告诫,对方还要动手,就是找死。

十来个常服锦衣卫留下一半,护卫张永安全,另一半领命出去。

偏厅不远处的茶房里,闫举人脸上阴晴不定。他觉得那“张先生”话里有话是警告自己,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扬州是族人姻亲众多,自己所做的事情暴露,怕是要连累亲族;可是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还有机会收手吗?如今先皇驾崩,十几岁的新皇登基,几位阁老把持朝政,自己想要中进士,难乎其难。自己就这样认命?

闫举人正胡思乱想,就听到院门口有动静,抬头望去,正是沈理穿着官服过来,赵显忠亲自出迎。看着两人身上绯袍,闫举人眼中只剩下嫉妒,之前的忐忑不安都无影无踪。

沈理不仅出身沈家,还拜了谢阁老为师,随后才中的状元,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信?赵显忠才学平平,庸碌贪财,可只因有个阁老座师,每次考评都是卓异,从小小知县一路升到知府。自己满身才华,却是卡到春闱上,连出仕都不能,老天爷何其不公?

闫举人冷笑一声,离开茶房,转身往西南方向去了。那里不是别处,正是知府衙门大牢。

*

知府衙门正厅,见沈理来了,王守仁亦没有托大,起身两人相见。

因王守仁是钦差,即便品级比沈理底,依旧坐了客座上首。按照礼数,沈理既是客,自是在王守仁下首坐了,再接下来宾主寒暄说话。可是,与王守仁相见后,沈理却没有入座的意思,而是正色道:“钦差大人,下官翰林院侍读学士沈理告松江知府赵显忠越权,无故羁押沈家两名举子、一名监生。”

王守仁微微皱眉,如今还没有到查案这一步,沈理将郑重将此事提出来,莫非有什么变化?他望向沈瑞身后侍立的沈瑞,见素来稳重的沈瑞脸上也带了焦急之色,知晓沈家是担心知府衙门有变。

赵显忠大惊,高声道:“沈学士莫非要徇私,什么无辜羁押?是有人出首,状告沈家沈珺、沈琦、沈玲三人‘通倭’,祸乱地方,本府是依律而为!”

沈理转身对赵显忠道:“依律而为?可通告学政衙门,剥了几人功名?还是有那条大明律提及,地方衙门可以随意羁押举人?既有人出首?出首之人何在?”

赵显忠哑然,好一会儿避重就轻,道:“那人上月落水死了,谁晓得是不是被人‘灭口’,毕竟沈家在松江势大。”

王守仁本就觉得赵显忠羁押沈家子弟之举太过愚蠢,却没想到他愚蠢到这个地步,连学政衙门都没通气,就将几个功名在身的人投进大牢,且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羁押两月。

“赵知府,关于沈珺、沈琦一干人‘通倭’之事,除了出首人,可还有其他人证、物证?”王守仁正色道。

赵显忠心下发颤,依旧强撑道:“有嫌犯沈琦、沈玲亲手画押证词为证!”

沈理脸色发寒,并不是怀疑族弟真的“通倭”,而是知晓衙门里的黑暗,三木之下,什么证词得不到?强压了手臂去画押的,也是常见,有证词只说明刑讯加身,这几人没少受罪。

沈理一个翰林官都知晓这些,更不要说王守仁升任兵部郎中前任刑部主事,曾将外派安徽决断囚狱,更是知晓这里面关键,也明白沈家人为何这样忧心忡忡。赵显忠连“伪供”都做得出,逼得狠了直接让沈家诸子“畏罪自尽”也不无可能。

“既是证词已有,那本钦差今日就先审沈家诸子通倭案!”王守仁手托圣旨,正色道。

赵显忠面色惨白,身体已经站不稳。

*

知府衙门大牢,牢头手中拿着个小酒壶,嘴里哼着小曲。这差事虽是肥差,可每次日夜这里守着,日子也实在无趣,年轻的狱卒坐不住,总找借口出去溜达放风,只有他这老头子,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并不觉得难熬。

门口敲门声,牢头隔着栏杆看着,并没有着急开门,待见到对方脸了,才忙引起开口道:“贺少爷,您怎么来这了?”

门外两人,为首的正是赵显忠的族侄赵贺,平素里跟在赵显忠身边跑腿,知府衙门上下都熟。赵贺道:“这不是钦差到了,我二叔怕出漏子,让我来看看沈家那两个,好好收拾收拾,省得一会见钦差不雅……”

牢头闻言一激灵,低声道:“贺少爷,人都这样了,沈家要是不依怎么办?”

牢头是松江本地人,自然知晓沈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不管别人如何,他一个小小牢头,却不敢对沈家人“落井下石”,平日里也偷偷照顾一二。饶是如此,每当他看到沈氏兄弟惨状,也是直打寒颤,怕被沈家人追究迁怒。

赵显忠亲子尚幼,赵贺平素作为衙内嚣张惯了,不以为然道:“那个宗房嫡子不是还好?哼,都说沈家了不起,一堆芝麻小官,一个京堂也没有,不过是在地方吓唬吓唬小老百姓罢了……”至于沈家十几年间,先后出了两个状元之事,则被赵贺这个学渣丢到脑后。

沈家子弟关押在大牢深处死囚之地,牢头要在前引路,赵贺一把揪下他腰间钥匙串,道:“莫要多事,在这里守着!”说罢,带着随从往里去了。

牢头察觉到不对,看着赵贺的背影直咬牙。知府大人不是本地人,得罪了沈家任满可以一走了之,自己可是松江人,要是沈家诸子都在大牢出事,这可不是要了老命?

牢头正发愁,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见两个狱卒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壮大汉。

那几个大汉与牢头迎面遇到,怕他喊叫,正想要出手制服。牢头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面带急色,低声道:“沈家两位少爷危险,诸位快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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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510.第509章 庐山真面(四)

第509章 庐山真面(四)

几个大汉跟着牢头急忙往死囚方向而去,等到死囚室门口,看到的就是令人惊骇的一面。地上躺着一人,不知是昏迷还是如何;站着的那人的则被两人架着,堵住口鼻,脸色已经发青。

看到牢头带人进来,赵贺呵斥道:“邢老头,你莫要多事,这是二叔的吩咐!”

不待牢头反应,那几个大汉已经上前,制服了赵贺与其跟班,将被架着的人救下来,却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这几个人正是奉了张公公之命,专门过来盯着大牢,以防闫举人“狗急跳墙”。没想到闫举人果然好胆,竟然在钦差已至的情况下,依旧对沈家诸子下杀手。除了手上扶着孱弱这个,再看地上那位状况更加狼狈凄惨,左臂耷拉着,筋脉已断多时,已经废了,伤口处有星星点点白斑涌动,不是别的,正是蝇蛆。如今正高热迷昏,也难怪赵贺与跟班先不理会这人。

要是大家来晚一步,这两人性命就没了。

这牢头既做了决定,也没有退路,便忍着害怕,对那几人道:“地上的是沈家五房的琦二爷,另一位是沈家宗房的珺二爷。”

正说着话,另有一队锦衣卫跟着知府衙门司狱进来,看到沈珺、沈琦惨状已是惊心。实没想到,此案尚未正式审案,松江知府就敢如此放手刑讯。

“钦差大人要审案,沈家另外一人何在?”一锦衣卫问司狱道。

司狱苦笑道:“另一人,另一人……在知府衙门冰库……”

这司狱是九品小吏,同牢头一样,在沈家的事上动了几分小心机。那就是在沈玲“畏罪自尽”后,劝说赵显忠不要将沈玲尸首焚毁,而是留作“自尽”的证据,以防被沈家人反咬一口。这是明面上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怕被知府大人牵连,也是想要留一线,不愿真正得罪沈家。只是在沈理回乡前,沈家已成一盘散沙,沈家族长沈海不是能担了事的,司狱想要传话也不敢,就耽误到今日。不想钦差下来,先不查“倭寇”祸乱地方一事,而是要先查沈家诸子通倭一案。

眼前两人都是去了半条命模样,加上如今正值盛夏,众锦衣卫听到“冰窖”,也就明白了缘故。分出两个人来,随司狱前往冰窖,其他人搀扶沈珺、沈琦,连带着已经被制服的赵贺与跟班、牢头也前往大堂。

知府大堂,因是钦差借地审案,王守仁就当仁不让的坐了正位。左下首坐的是原告沈理、接下来是旁听的杨百户;右侧是赵显忠与知府衙门几个有品级的辅官。至于沈瑞,不过秀才,自然没有资格入座,能站在沈理身后旁听,都是王守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水。

等到锦衣卫上堂,将沈珺、沈琦族兄弟两个搀扶上来,沈理神色越发冰冷,沈瑞却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因冰窖的事,沈瑞就担心是沈琦出事,如今鸿大老爷的样子,实听不得这样消息。可随即,沈瑞反应过来,缺了一人。

赵显忠已经有些坐不住,他下首众属官看到沈珺、沈琦惨状也带了惊诧,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刑讯后的两人。关键是这两人本身都是举人功名,可眼下沈琦的右臂明显废了,而沈珺看着比沈琦略好些,勉强靠着锦衣卫站着,可左腿也有些不对头。身体有残者不可为官,眼前两人尚未定罪,就成了残疾,断送了前程,即便是洗清罪名,也终与仕途无缘。

能在知府衙门为属官,即便不是进士出身,也多是举人,虽不至于说唇亡齿寒,可也都震撼上司的辣手。

王守仁并未急着问案,沈理开口道:“赵大人,沈家子弟被拘押者为三人,敢问还有一人在何处?”

赵显忠如坐针毡,此刻才终于有了底气道:“嫌犯沈玲已于认罪后畏罪自尽,有尸首为证!”

似是正配合赵显忠的话,司狱带了两个锦衣卫,抬了沈玲尸首上来。虽说已经过了两月,可因在冰库存放,尸体保持完好,脸上、手上依旧残留着刑讯痕迹,尸体颈部勒痕明显,又有锦衣卫再次仔细检查,确定并无他杀痕迹。

赵显忠似扳回一局,扬着下巴道:“想来与倭匪勾结时,沈玲也不知会祸害到城里百姓与沈氏族人,愧疚难安才会选择自缢!”

沈瑞站在沈理身后,望向沈玲的尸体,眼睛要喷出火来。要说被刑拘的沈家三人中有人会熬不住刑讯自尽,那可能会是沈珺、沈琦,却绝不可能是沈玲。

沈玲因是庶长子,身份尴尬,自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十来岁就开始入了铺子做学徒,最是圆滑世故、能屈能伸。更不要说外头还有被沈家三房赶出来的娇妻弱子,如何就能放心撒手人世?若不是被人所害,这自尽就另有缘故。

想到这里,沈瑞低下头,对沈理耳语道:“六哥,玲二哥身上衣服不对。”

只看沈玲脸上手上的伤,刑讯的时候就没少遭罪,可身上衣服不是簇新也干干净净,并无血迹。

沈理对赵显忠冷笑道:“尚没有正式审案,赵大人这罪也定的太早,还是欺负逝者不能开口说话?”说到这里,起身对王守仁道:“请钦差大人准许,当堂验尸,查明逝者真正死因!”

王守仁前些年在安徽决审断狱,见惯了刑讯之事,可依旧被沈家诸子的遭遇震惊。大明朝重文轻武,不管赵显忠有什么隐情,如此行事已经犯了官场与士林大忌。

王守仁连面子也不给赵显忠留了,直接吩咐道:“允原告所求,当堂验尸,彻查死者死因!”

知府衙门有仵作在,王守仁并没有弃而不用,吩咐仵作当堂验尸。那仵作刚要褪去沈玲衣裳,原本有些迷糊的沈珺有些清醒过来,立时扑过去拦住仵作,不许仵作继续动手。

“沈珺,你作甚阻拦验尸?”王守仁皱眉道。

沈珺看向堂上,一时没认出王守仁,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沈理,原本失去生机的眼睛一下子多了几分生气,可等低头望向沈玲时,却多了悲愤:“大人,学生这族弟死得冤枉,还请大人给他留几分体面,莫要当堂验看。”

“人死为大,既是死者家属不愿验尸,钦差大人就成全了他吧。”没等王守仁开口,赵显忠低声劝道。

“谁说不愿?”沈珺望向赵显忠,双眼赤红:“若不验尸,如何能揭开你侮辱礼教、残害士林之恶行?”

赵显忠恼羞成怒,起身呵斥道:“放肆!小小嫌犯竟敢咆哮公堂,拉下去打四十板子!”

堂上也有衙役在列,可众锦衣卫在前头,谁也不敢妄动一步。

赵显忠憋红了脸,转过头来望向王守仁。

王守仁并不看他,吩咐仵作道:“入内堂验看。”

几个锦衣卫抬着沈玲尸体,带着仵作进了内堂。

赵显忠脸色惨白,眼神已经带了惶惶。知府众属官,都察觉了不对劲,恨不得立时起身去左边列队,与赵显忠离得越远越好。

*

知府偏厅里,张永并没有随王守仁去正堂听审,而是为了以防万一,让锦衣卫接手了知府衙门的防卫。

待听了之前去大牢的锦衣卫的回话,张永怒极而笑。他实没想到闫举人竟然真有这样大的胆子,还有这样手段,假传赵显忠的吩咐,糊弄赵显忠的亲侄儿去动手。要是真的将沈家那几个杀光,赵显忠就算喊冤又有谁会相信?

“盯着那小子,狡兔三窟,顺藤摸瓜,看看这城里还有哪处是钉子。要是那小子在城里由他,要是出城就逮住了!”张永吩咐道,几个锦衣卫得令,按照吩咐行事去了。

张永看着远处血红一样的晚霞,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之前往苏州去求援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苏州,如今只盼着今晚平安无事,明日高念恩早点带人手过来。

*

知府衙门正堂后,沈玲身上的衣服尽数褪下,前胸也有不少刑讯痕迹,可再往下看,仵作不由瞪大眼睛,旁边做鉴证的锦衣卫也傻眼。

怪不得沈珺拦着不让当堂验尸,要控诉赵显忠残害士林,这死去的沈玲,亦穿着儒衫,还有监生身份。

男人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几个能苟活。

等到仵作将沈玲衣裳穿好,返回大堂回话时,便老老实实回道:“死者胸前有鞭痕四处,后背有三处溃烂,下身子孙根齐根切断,留环形伤处一处……”

虽说在之前沈珺拦着不让当堂验尸时,堂上众人就想到沈玲尸体有不妥当之处,却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妥当。

“赵显忠,你!”沈理饶是再斯文,此刻也不禁怒发冲冠。

知府衙门众属官原本因李阁老想要攀附赵显忠的,此刻也熄了心思。这知府大人是疯了吗?要是沈家诸子是小老百姓还罢,沈家仕宦之家,他这样残害沈家子弟,还留了尸体为证据,这样愚蠢做到知府也就到头了。

赵显忠眼见众人目光诡异,忙喊冤道:“本官冤枉,真不是本官下令,实是阴错阳差,我只叫人吩咐人问口供,并不曾下令刑讯,是刑房小吏与沈家有私怨,才趁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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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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