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0188【贪官也想进步】

(朱铭是朝官知州,上一章脑抽了,写成了京官知州。)

朱铭没有立即指责这两人,因为延续几十年的规矩,肯定是朝廷那边下达了命令。

“不准樵采畜牧,是从哪年开始的?”朱铭问道。

曹元归小心回答:“神宗年间,朝廷下令迁出山中百姓,只留五户世代供奉尧陵。那五户百姓,也严格划出耕地与柴林,不许超过范围耕种砍柴。周边百姓,严禁耕种、樵采和畜牧。”

朱铭又问:“如何祭祀?”

曹元归说:“本县长官,春秋两季各祭拜一次。若有知州上任,履职第一年会亲自来祭祀。朝廷祭祀不定时定期,官家派遣宗室或文臣前来祭祀。”

“这几十年来,朝廷派人祭祀过几回?”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两回。一次在神宗朝,一次在三年前。”

朱铭问道:“尧有何德?”

曹元归认为这是知州在考教学问,连忙说:“尧之德也,选贤能,施仁政,定历法,明五典,治水患,服南蛮,禅虞舜。”

朱铭又问:“何为仁?”

曹元归说:“仁者爱人。”

朱铭再问:“何为仁政?”

曹元归说:“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

朱铭又看向王畋:“县令以为如何?”

王畋一直不敢抢知县的风头,现在被点名问话,立即补充道:“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朱铭问道:“百姓所欲者何物?所恶者又为何物?”

曹元归已经感觉不对劲,反复衡量之后,认真回答说:“百姓所欲者,衣食饱暖;百姓所恶者,苛捐杂役。”

朱铭问道:“不让百姓耕种,不令百姓樵采,饱暖何所得?”

“这……”曹元归说,“上古圣王之陵寝,于情于礼都不该冒犯。更何况,朝廷有令,臣子不敢违抗。”

王畋埋头不说话,知州的责问,自有知县扛着,他一个县令不便出头。

朱铭说道:“偌大的谷林山,方圆二十里,百姓皆仰其树木以薪食。如何能禁绝之?想必盗伐者不在少数。”

“确实如此,”曹元归说道,“山下之民,多有盗采者。”

造纸作坊很好禁止,但百姓砍柴哪禁得过来?

以前的官员,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否则还派人整天守着不成?

可就在三年前,宋徽宗派人祭祀尧陵,钦差发现山中有采伐痕迹。于是,雷泽县的官吏吃了挂落,知县直接被贬去广南,继任官员从此不敢怠慢。

曹元归和王畋,每隔三五天,就要派一队弓手去巡查。

他们倒没有什么坏心,只想完成任务而已。

弓手们却趁机鱼肉百姓,抓到了就打板子,不想打板子就得行贿。甚至有时抓不到人,随便指着农民的房子说,你家柴禾肯定是从谷林山砍伐的,不交粮食抵罚款便狠狠打板子。

上头随便发一个政令,下面就抓住机会残民渔利。

对于尧陵的保护,已经不是禁耕、禁采、禁牧的问题,而是基层执法者打着幌子勒索百姓。

朱铭说:“帝尧者,三代圣王,至仁之君也。他若知自己陵寝害了百姓,想必是很不高兴的。我们怎能违背帝尧的意愿呢?尧陵已不知确切方位,只需划出一块祭祀禁区。在禁区之外,当允许百姓樵采耕种。如此两相兼顾,一可敬帝尧,二可爱百姓。”

“但朝廷之令……”曹元归非常为难。

朱铭说道:“可先让弓手别去骚扰百姓,对于盗采之举,不承认,也不禁止。我会上疏朝廷,重划一片禁区,禁区之外不再干涉民众。出了事,我担着!”

曹元归看向王畋,王畋又看向朱铭。

这两位地方官,不敢违抗朱铭的命令,却又害怕朝廷怪罪。

出了事朱铭担着,这种口头承诺太扯淡。

“拿笔来!”朱铭喊道。

王畋立即起身,捧着笔墨纸砚回来。

朱铭挥毫洒墨,白纸黑字写下来,命令雷泽县不许干涉百姓樵采。

“可放心?”朱铭把字纸推过去。

这也太特么狂野了,公然违背皇命啊,很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两位县官都看得有些傻眼。

先前一番话,曹元归还以为是沽名钓誉,此刻朱铭白纸黑字写下来,他才明白朱铭是真的在为百姓着想。

曹元归仕途坎坷,早被磨平棱角,已没了政治抱负,纯粹在捞钱混日子。

但朱铭的言行,却在他心里扎了一下,不禁起身作揖:“太守之德,令人汗颜,下官定然照办。”

王畋也赶紧拍马屁:“太守一心为民,真濮州百姓之青天也!”

无私无畏者,必能赢得尊敬。

前提是,朱铭的这个命令,不会侵犯两位县官的利益。

禁止百姓采伐耕种,对他们啥好处都没有,还得浪费人力去执行,曹元归和王畋早就不想管了,朱铭今天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

谷树就是苟树,谷林山遍地都是苟树。

这种树木很难作为建筑材料,无非用来造纸和烧柴。而且生长极快,只要禁绝了造纸,百姓烧柴没有丝毫影响,根本不会对山林造成破坏。

朱铭说:“明日两位随我进山,重新划定一片禁区,禁区之外默认百姓采伐。你们去安排吧,我先回宾馆歇息。”

二人连忙起身,陪同朱铭前往宾馆。

回来之后,曹元归叫来押司:“立即把三年内的邸报全找来!”

不多时,押司捧来一摞报纸。

曹元归、王畋二人,带着一群文吏,认认真真查阅邸报,想要找出关于朱铭的信息。

只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个文吏喊道:“政和五年殿试第三人朱铭,赐进士及第!”

曹元归说:“都再看去年的邸报。”

很快又有文吏喊:“进士第三人朱铭,授文林郎、太学正!”

王畋说:“能初授太学正,必然朝中有人。”

随即又有人喊:“太学正朱铭,建言有功,特转一官,升承务郎。”

曹元归对比两份邸报的日期,惊骇道:“两个月时间,就从选人直升京官?”

王畋喊道:“再看今年的邸报,最近两三个月的。”

有个文吏看到最新任命,口舌发干道:“升得好……好快!太学正兼掌国子监书库朱铭,造大晟活字、大晟油墨有功,特转两官,升通直郎、权发遣知濮州事。”

曹元归和王畋,顿时面面相觑。

王畋苦笑着感慨:“我耗费八年时间,才从选人七阶,升为选人五阶。咱们这位知州,选人升京官只用了两月,京官升朝官只用了一年。”

曹元归屏退胥吏,只剩二人独处,琢磨道:“观其做派,不似攀附奸党之辈,他是怎么升上去的?”

“谁知道?”王畋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他们两个都没啥背景,想攀附奸党也找不到机会。虽然平时各种贪污,却自负清流,甚至把升迁不利,都归结为奸党乱政,他们也是怨恨奸党的。

就算朱铭科举考了探花,但想要升为朝官,正常情况下也得十年八年,即便朝中有人提携也得五六年。

一年便升朝官是什么鬼?

这可不是北宋初年,当时的进士不多,濮州第一望族的李迪,仅用十二年时间,就从状元变成了宰相。

现在嘛,狼多肉少,正常升迁太慢了。

曹元归在雷泽做知县只是过渡,跟县令王畋没有太多矛盾,他说道:“这位知州,敢白纸黑字为民请命,而且又那般年轻,想来是有一番抱负的。今后做事得当心一些,钱财少捞点也行,要紧之处是顺他心意。”

“他要仁政爱民,咱们也仁政爱民,”王畋说道,“此人年纪轻轻,便是朝官知州,今后若无差错,必做宰辅重臣!”

两位县官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机会来了。

他们拥有正经进士出身,而且早就熬足了资历,只差一个上官栽培提拔。

不说别的,他们的寄禄官想要升阶,必须通过朱铭的审核。知州随便那么一卡,就至少能卡他们三年!

而他们的差遣想要提升,朱铭也有权荐举,速度肯定比正常磨勘更快。

整个京东路,都在被开封府吸血。

屁大点的雷泽县,还同时拥有知县和县令,贪污来的钱财是要分赃的。再怎么横征暴敛,能他妈贪到几个钱?

不如就少贪一些,巴结攀附前途无量的知州,借此机会完成仕途上的跃升。

若是知州今后做了宰辅,他们就属于早期部下,属于铁杆的心腹党羽。乘着东风,扶摇而上,指不定这辈子还能做朝官呢!

就算要贪,也等调任了好地方再说。

曹元归说:“为今之计,是要你我联手,约束那帮胥吏,尽量讨得太守欢心!”

王畋说道:“主簿也要拉过来,他也是进士官,跟咱们一样想升迁。”

幸好北宋后期虽然人口增涨,但官员安排却没变,否则以雷泽县户口数量,还特么得任命一个县丞、一个县尉。

那才叫冗官呢,知县、县令、县丞、主簿、县尉,五个官员同时伺候老百姓,全县百姓还不得感激涕零?

顺便一提,别看宋徽宗昏庸,他在位期间,两宋人口达到了巅峰。

特别是登基之初的方田令,以及在位中期的细化保甲,清查出大量的隐匿户口,连带着财政收入也达到巅峰。

丰亨豫大,可不是单纯的吹牛逼!

当晚,两位县太爷,把主簿也叫来开会,确定了“仁政爱民”的方针政策。

同时他们派出心腹,前去东京打听消息,想彻底搞清朱铭的路数。

这可以留做后手,比如调查出朱铭得罪了蔡京,万一哪天朱铭失势,还能落井下石投靠蔡相公,拿出朱铭的黑材料攀附奸党。如此背叛恩主,容易遭人不齿,除非遇到难以抵抗的诱惑。

翌日,知县、县令、主簿,带着一众胥吏,簇拥着朱铭前去祭祀尧陵。

顺便重新划定禁区,给百姓留足樵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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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4章 0189【立威】

宋神宗要求地方官员,对尧陵进行春秋两祭。

具体祭祀时间并不固定,错开农忙和阴雨天气即可。

朱铭磨磨蹭蹭赴任,行至雷泽县时,已经接近秋天,完全可以提前祭尧陵。

这玩意儿需要筹备,不可能骤然举行,朱铭今天是去重划禁区的。

郑元仪和侍女妙妙,以及两个女相扑,还有白胜、李宝留在宾馆。

朱铭带着其他人上路,还未正式出发,他就对两位县官说:“仪仗太过隆重,减去一半随员。”

“是!”

曹元归更加明白朱铭的性格,这位知州不喜欢摆架子,而且比较厌烦虚头巴脑的东西。

曹元归招手唤来主簿耿鼎臣,一番低声耳语。

耿鼎臣又叫来押司,吩咐了几句,押司立即解散一半人手。

“当当当!”

不但随员数量减少,鸣锣开道的时候,锣声也降为三响。

朱铭扭头看向曹元归,不禁点头微笑。这个知县有点意思,惯会揣摩上官心意,而且还知道举一反三。

沿街百姓听说知州出行,纷纷避让到两边。

也有一些店铺员工,站到门口看热闹。

朱铭出城之后,白胜、李宝也牵马离开宾馆。

宾馆差役连忙上前:“两位贵人有事尽管吩咐,缺了甚物什,俺立即让人送来。若想逛街散心,俺便让人做向导。”

白胜说:“不必麻烦,就随便走走。”

差役也没多想,点头哈腰送他们出门。

李宝牵马来到街上,忍不住吐槽:“做了知州随从,便跟当官一样,县里都得小心伺候着。”

白胜来一句:“这叫狐假虎威。”

李宝虽然喜欢舞枪弄棒,却也正经读过书,不禁笑道:“白二哥用词颇为考究。”

二人转过街角,同时翻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一直奔行到郊外,他们找地方换衣服,连头巾都换了一副。

地方官员主持祭祀活动,就没有不扰民的。

谷林山周边各村,不但无法进山砍柴,还要承担祭祀差役。

打马来到一处村落,白胜逮到个村民询问:“官差可有来过?”

村民把他们也当成官差,瞬间苦着脸说:“县衙公人已来过了,怎还有第二回?”

“村中谁最有威望?带俺们去见见。”李宝说道。

村民不敢拒绝,带他们前往一处大宅。

白胜亮出朱铭给的官牌:“知州差俺办事,此间主人,速速出来迎接!”

门子慌忙把他们请进去,没走多远,就见一老者带着家人出现,作揖行礼道:“贵人容禀,祭祀尧陵的免役钱,老朽已替都正垫付了。都中丁役,也安排妥当,明日必定去应差。”

白胜问道:“既给了免役钱,为何还有丁役?”

“免役钱是该给的,役丁也是该派的。”老者小心翼翼回答。

李宝问道:“此次祭祀尧陵,本都的免役钱是多少?役丁又有几个?”

老者照实说道:“免役钱足佰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这边正问话呢,猛地闯进来十多个青壮,个个都带着枪棒和朴刀。

为首的壮汉怒吼道:“二伯爷,可是官府又来盘剥?真个还不要脸了,辰时来一回,巳时又来一回。俺便是此地都正,惹恼了俺,杀进城里宰了那鸟官!”

“混账,快退下!”

老者怒斥道:“祭祀尧陵,乃官家安排的差事,这两位是知州的亲随,哪轮得到这厮乱嚼舌头!”

壮汉不敢再嚷嚷,死盯着白胜和李宝。

如果是寻常杂役,他肯定要闹起来。但祭祀尧陵是真不敢造次,这玩意儿涉及到皇命,稍不注意就会捅出大篓子。

白胜问道:“你这都叫什么名字?”

老者回答:“尧陵乡第一都。”

李宝拿出一支竹管笔,这是朱铭送他的,当即借来墨水,在小本本上记录:尧陵乡第一都,免役钱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叨扰了,告辞!”

白胜抱拳转身,跟李宝一起离开。

老者被搞得有点懵逼,稀里糊涂送他们出门。

青壮也是一头雾水,问道:“二伯爷,这两个贼厮没索要钱财?”

“没有,”老者摇头道,“只说是给知州办事,也不晓得葫芦里卖什么药。”

……

朱铭抵达谷林山外,已经临近中午。

进山的地方有个村落,午饭便在村中大户家吃,村老们带着年轻人等候多时。

县令王畋介绍说:“太守,这位是本地耆老刘太公,今载恰至耄耋之年。”

朱铭拱手道:“老先生高寿,身体可还硬朗?”

刘太公连忙回礼:“托太守的福,能吃下一碗干饭。”

“吃得下饭,定能长命百岁,”朱铭主动搀扶其前行,“不提前打声招呼,今日便来叨扰,晚辈实在是冒昧了。”

刘太公没想到竟有如此礼遇,知州搀扶着他走路,顿觉双腿发飘,声音颤抖道:“不敢当,太守但有差遣,老朽便安排人做事。”

村中最大的宅子,飘来阵阵肉香。

朱铭被请进去落座,一碗碗吃的端上来。

不待仆人拍开酒坛封泥,朱铭就朗声说道:“酒水撤下去。”

刘太公笑着说:“这是本村自酿的美酒,请太守品鉴一番。”

朱铭表情严肃道:“祭祀之事,当遵礼制。三日斋,七日戒,不饮酒食辛,不与妻妾同寝。此乃古礼,不可妄废。”

众人面面相觑。

朱铭又指着桌上美食:“含有葱、韭、蒜等辛物之食,全部撤下去,分与村中鳏寡孤独。只要我在濮州做官,任何官吏,敢在祭祀尧陵前饮酒食辛,尔等皆可前去州衙检举。谁敢对帝尧大不敬,定让他丢官罢职!”

众皆肃然,随即若有所思。

特别是那三位县官,昨晚在宾馆的时候,朱铭当着他们的面喝酒。

今天却又说不能喝酒,明摆着就不是什么遵礼,而是在警告他们不可扰民,不可借机向百姓索要酒食。

曹元归说道:“把酒撤下去,有辛物的菜肴,分与村中百姓。”

刘太公连忙附和:“撤撤撤,太守是对的,不可逾了礼制。再去烹饪些肉食,记得别放辛物。”

“不必了,”朱铭说道,“吃的若是不够,端些来腌菜即可。”

曹元归、王畋、耿鼎臣三位县官,悄悄的互相使眼色,他们都已经明白,朱知州此刻在立规矩。

如此强硬态度,而且句句在理,不容任何人反对,今后的日子必不好过啊。

就拿祭祀来说,事情可大可小。

小到可以一笑而过,大到可以丢职罢官!

如果朱铭想要搞事儿,一封弹劾奏疏,就能让他们丢官。比如,弹劾他们祭祀前不洗澡,这他妈怎么自证清白?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刘太公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得罪了知州。

用餐完毕,朱铭又来一句:“今日食物,作价几何,都记在祭祀用钱上。接下来几日,人夫、猪羊、竹木、柴炭、豆麻、灰草等物,一笔一笔要记得清清楚楚!此次祭祀所耗钱财,我查账之后,会立一个规矩,作为今后祭祀的定制。”

曹元归暗自叹气,拱手说:“是!”

“众人歇息两刻,再随我进山划界,”朱铭吩咐道,“再找几个石匠,不但要打造禁区界碑,我还要立一块‘祭尧不扰民碑’。今后但有违反者,任何人等,皆可去州衙告状!”

三位县官,快要疯了。

他们已经决定配合知州“仁政爱民”,但他们所理解的仁政,似乎跟知州的仁政有点不一样。

下午,朱铭带人进山。

朝廷确定尧帝的陵寝在此,但具体埋在哪里肯定没法说。于是选了处风水好的所在,建了祭坛和庙宇,作为春秋祭祀场所。山中百姓,只留了五户,轮流为庙宇上香祭扫。

朱铭指着庙宇,下令道:“以此为中心,丈量土地,方圆一里圈为禁区。”

曹元归忍不住说:“方圆一里是否太小?”

朱铭说道:“圣贤与道合一,广有宇宙天地,帝尧怎在乎陵寝大小?人民敬尧,存乎一心,意诚则灵。”

三位县官不敢辩驳,只得让吏员们照做。

朱铭又说:“划定禁区之后,四方埋下界碑。界碑之外,可以樵采畜牧,不得干涉百姓生活。”

当晚,朱铭就在山下村落休息。

依旧是刘太公作陪款待,酒水不敢再端来,辛辣之物也不敢再放。

但肉食备足了,好歹不能让知州再吃腌菜。

按照先秦古礼,斋戒不禁肉食。

相反还鼓励吃肉,因为吃肉能养精神,可以更好的跟神明沟通。

不让吃辛,是怕韭菜、蒜味太重,口臭会冒犯到神灵。沐浴更衣的道理也一样,得讲究个人卫生,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

第二天,各村的役丁早早赶来。

他们自带干粮和工具,进山修缮祭坛,清除树木杂草。这属于服役,没有工钱,吃住都得自己想办法。

第三天,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陆续续赶来,他们是来陪知州祭祀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朱铭却不进山。

李宝拿出小本本递上,朱铭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扔给曹元归:“既然交了免役钱,怎又要出役丁?”

曹元归吓得双腿发软,随即咬牙切齿道:“那些胥吏,简直无法无天了!太守放心,等祭祀结束,下官定然严查不饶!”

朱铭扫视陪同祭祀的乡绅,朗声道:“既然本县士绅耆老皆在,便在这里说清楚,也为今后祭祀尧陵定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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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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