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公孙伴读,你得磕几个头?

次日天明,太子愁眉苦脸到了前院,叫醒了徐志穹。

“今日你别跟着去了,丢脸的事,我一个人去就是。”

徐志穹诧道:“殿下有何顾虑?”

“今日父皇也去天章阁,你若辩不过公孙文,却又遭父皇奚落,若是你忍不下这口气,和公孙文打起来,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徐志穹摇头道:“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自然要寸步不离,我若不去,陛下又要责怪我,事情还是不好收场。”

太子叹口气:“罢了,你去就去,但得听我的,一句话都别多说,我被别人嘲弄惯了,多被嘲弄一次,又能怎地?”

太子带上一众侍卫,连同徐志穹,一并去了天章阁。

天章阁里今天可真是热闹,来了七位公主,三位亲王,五位郡王,八位世子,还有龙图阁、天章阁、御文阁的学士,外加御史台十几位御史,前后将近一百人,一起聚在天章阁门前,等候公孙文讲学。

这些学士和御史都是昭兴帝叫来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言官。

这些当中有不少人帮着武栩和徐志穹说过话,王彦阳就在其中。还有不少人贬损过武栩和徐志穹,争执最为激烈之时,双方曾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今天把他们叫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当着他们的面羞辱徐志穹一番,再借他们之口,把事情传扬出去,把黑白颠倒过来,让世人皆以为徐志穹是愚钝痴蠢之人,他冒犯皇室威严属于痴蠢之举,皇室宽容,饶了他一条蠢人性命。

以此延伸下去,将徐志穹说成十恶不赦,纵使不杀他,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届时再说什么不善言辞之类的借口都无济于事,蠢人的名声坐实,所有人都只会记住他在天章阁的丑态。

此举,一来找回了皇室颜面,二来敲打了太子,也教训了徐志穹,三来可以拉近公孙文和怀王的关系。

拉近他们二人的关系,对昭兴帝有着重要的意义。

辰时,昭兴帝驾临天章阁,讲学开始。

今日讲学的内容是“无过论”。

这是公孙文最具有挑衅意味,也是最擅长的话题,核心思想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过错,只存在愚者和智者的区别。

这种理论,徐志穹在前世也曾经接触过,说的直白一些,就是世间所有事物、所有行为、所有想法都是正确而合理的。

公孙文对这种理论还进行了延伸,认为之所有存在不合理的情况,都源自于愚者对事物有着愚昧的理解。

公孙文讲了一个实例:“某少年求学之时,曾见一耄耋农夫,带着金粟纸如厕!”

话音落地,众人笑了起来,金粟纸是大宣质量最上乘,也是最昂贵的纸张之一,一张纸能卖到一百多文,比丝绸的价格还要昂贵得多,结果却被个农夫带去如厕了。

公孙文接着讲道:“我也好奇,便问这农夫,这金粟纸从何而来?”

农夫回答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纸,只知道有一名书生曾住在他家里,觉得他孙子性情聪慧,便给了他两张金粟纸的字帖,让他孙子学认字,这农夫觉得认字没什么用处,直接拿着去了茅厕。”

话说到这里,在座的所有读书人,都对这位农夫极为厌恶,因为他的行为触碰了读书人的底线。

在大宣,纸是神圣的,且不要说金粟纸,就是最普通的纸,也不能用来如厕,如厕要用竹片!神圣的纸张是知识和文化的象征,不容玷污!

调动起众人的情绪,公孙文引出了他的话题:“纸有错吗?金粟纸乃大宣文房至宝,何错之有?

书生有错吗?看到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有读书的天分,送他两张名贵字帖,难道不是出于好意?何错之有?

那么错在谁呢?太子殿下,可愿指点一二?”

这厮又来挑衅了。

太子不想理他,可昭兴帝一直看着太子,所有人都在看着太子,太子不能不回话。

“依我看来,是这农夫错了,他不能带着金粟纸如厕。”太子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他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公孙文点头道:“殿下知道不能金粟纸如厕,证明殿下是智者。”

话音落地,众人大笑,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许,其实带着很深的挖苦。

公孙文接着说道:“可那农夫是愚者,他没有殿下这样的智慧,他不知道金粟纸的价值,总觉得这东西如厕正合适!”

众人笑声不断,公孙文道:“依愚者之心,金粟纸如厕无错,依智者之心,纸无错,书生也无错,以两心而论,这世间根本没有对错!唯愚人之心与智者之心,相差甚远。”

一番讲述过后,王室成员和大小官员皆连连赞叹,怀王起身施礼道:“先生一言,实令吾茅塞顿开,今得陛下恩典,来此听学,方能有幸,闻听先生教诲。”

公孙文还礼道:“怀王过誉了,可惜智者之言,难入愚者之耳,某在东宫讲学之时,却受了不少挖苦。”

怀王愕然道:“何人敢挖苦先生?此真愚人之举!先生若是不弃,可来舍下讲学!吾以上宾之礼恭候先生!”

怀王对公孙文如此看重,其余亲王、郡王纷纷上前附和:

“公孙先生,真乃当世神人!”

“犬子不才,愿出重金为束脩,恳请先生稍加点拨!”

“先生若得空闲,且往舍下一聚!”

各阁学士和御史之中,也有擅长谄媚之人,争先上前,献上溢美之词:

“公孙先生,真乃当世之圣贤!”

“吾只见公孙先生之书,未见先生其人,实乃憾事,今日蒙陛下厚恩,终如愿所偿!”

“先生可愿到学馆讲学?京城万千儒门弟子,苦等先生教诲!”

在皇帝的示意下,就连公主们都纷纷上前求学,七公主对六公主梁玉瑶道:“姐姐,我们也过去求先生一句吧。”

“求他作甚?”梁玉瑶皱眉道,“你怎恁地下作?”

七公主低声道:“姐姐,却不见父皇一直看着咱们?”

梁玉瑶低头道:“要去你去,我学不会他这些口舌之能。”

王室的席位上只剩下六公主和太子。

梁玉瑶低声对太子道:“他去你东宫讲学时,你怎就不揍他一顿?你若没胆量,我叫红衣使揍他就是!”

太子抽抽鼻子,一脸委屈道:“还是六姐心疼我!”

“莫扯闲淡,谁心疼你?我就是看不惯这小人,只懂摇唇鼓舌的小人!”

太子神情端正:“摇唇鼓舌,你也要学呀!”

梁玉瑶冷笑一声:“我学来作甚?”

太子道:“我是真心喜欢!”

梁玉瑶静默片刻,转脸啐了太子一脸唾沫。

……

捧着公孙文的人很多,但也有不买账的。

老御史王彦阳就是其中之一。

“公孙先生,依你之见,这世人连对错都分不清楚了?”

一听有人挑衅,公孙文笑了:“不是分不清对错,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对错。”

王彦阳放声笑道:“老朽枉活一把年纪,还从未听过这等古怪论调。”

公孙文道:“这论调叫做两心之论,乃学问之大成,你知道自己枉活了这多岁月,还算有药可救,如今虚心请教,好好研习,却也不算蹉跎了一生!”

王彦阳勃然大怒:“老朽愚钝,先向公孙先生请教一事,先生说这世上没有对错之分,我且问先生,盗窃之举,难道不是错的?”

徐志穹闻言一皱眉。

老御史中招了。

不要问这样的问题。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证明盗窃是对的。

果不其然,公孙文开启了两心之论模式:“依愚者之心,盗窃自然是过错,依智者之心,盗窃非但没错,却有功绩!”

王彦阳笑道:“恕老朽孤陋寡闻,依我大宣律,盗窃是重罪,既然有功绩,为何要以罪论处?”

公孙文笑道:“愚者行盗窃之事,自然有罪,智者行盗窃之事,便是有功,昔日大宣征讨妖族,车骑将军设计盗取敌军粮草,兵不血刃,大破妖族,依你之见,这却算车骑将军有罪么?”

王彦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辩!抢夺敌军粮草,不算盗窃,这与盗窃之罪绝不能一概而论,战场瞬息万变,岂能以常理随意推断……”

老御史越说越急,说出了一堆道理,可没人愿意听。

在这种场合下,没人听得进去太多道理,道理讲的越复杂,反倒越吃亏。

看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公孙文笑道:“王御史稍安勿躁,盗窃本身没错,却分愚者之心和智者之心看待,你年纪大了,再学智者之心恐为时已晚,且待余生多开心窍,多听些智者之论,也是幸事!”

王彦阳气得说不出话来,公孙文收去笑容,现在该收拾太子了。

“我时才说盗窃无错,太子殿下可有异议?”

太子不作声,知道争不过他,就不和他争,他觉得徐志穹说的挺有道理。

公孙文又问:“我昨日说杀人无错,殿下可有异议?”

太子还是不作声。

梁玉瑶在旁一声嗤笑。

公孙文皱眉道:“玉瑶公主可有异议?”

梁玉瑶道:“本宫一介女流,听不懂先生的大道理。”

公孙文没心思和梁玉瑶争执,转眼看向了徐志穹:“徐灯郎,我且问你,盗窃无错,杀人无错,研习一些外族的修行术法,难道就有错吗?”

好你个杂种养的,在这等着我呢!

研习外族的修行术法,说的就是蛊术。

蛊术没错,杀人也没错,梁玉明岂不就是没错?

我杀了梁玉明有错吗?我杀人是不是也没错?

要是这么争论,我就上了他的当了。

他会用一百种方法证明我是个愚人,愚人杀人肯定有错,但梁玉明是智者,梁玉明做什么都没错。

一场辩论不能定我的罪,但今天我会被他贬损的一文不值!事情传扬出去,连同武千户,连同掌灯衙门,连同那两万多生灵都会被贬损的一文不值!

狗东西,就凭你那根三寸舌,只配给梁大官家舔皮燕,还想来贬损我?

徐志穹笑道:“公孙伴读,我以为你心智还算健全,怎么连对错都分不清呢?”

公孙文一笑,这愚人又上钩了,还敢和我争论对错。

“简单一件道理,却不知要跟愚者说上多少次,我且耐下心来,再跟你费一次口舌,你且说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若说不清,却要在此给我磕个响头!”

徐志穹笑道:“我若说清了,你得给太子殿下磕个响头,再给我磕个响头!”

公孙文厉声道:“一言为定!”

太子低声道:“莫再说了,你争不过他!”

梁玉瑶咬牙低语:“还特么争什么对错,就该找个时日,痛打这厮一顿。”

徐志穹一笑,对公孙文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太聪明,道理说多了,你也未必听的明白,我精于数算,且说个题目,你说一加一等于三,是不是错了?”

公孙文闻言,放声大笑:“这算是数算之题?”

怀王连连摇头:“这愚人也就能算个一加一的事情。”

徐志穹对公孙文道:“公孙伴读,我说了,你不是个聪明人,题出难了怕你听不明白,你就说一加一等于三,是不是错了?”

公孙文道:“依愚者之心,自然是错了,在愚者眼中,一加一就能等于二,但智者眼中,一加一等于三当然没错!一男加一女,生出一个孩儿,这却不是三个人吗?一雌一雄两头牛,生下个牛犊,这不是三头牛么?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

众人闻言,对着徐志穹大笑,怀王慨叹道:“跟愚者说清一个道理,就是这么费力气,还得举出这么粗浅的例子,真是难为先生了。”

梁玉瑶咬牙切齿道:“荒唐,真特么荒唐,一加一等于三都能说出理来!”

太子心里发慌,他知道徐志穹绝不肯下跪,可这事情怎么收场?

昭兴帝默默看着徐志穹,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容。

徐志穹笑道:“依愚者之心,一加一等于二!依智者之心,一加一等于三!”

公孙文道:“这就是两心之论,我让你涨了一回见识!你有何异议?若无异议,过来磕个头!”

徐志穹诧道:“先生还没说完呢,第三颗心呢?”

公孙文一怔:“哪来的第三颗心?”

徐志穹道:“一颗愚者之心,加一颗智者之心,不是三颗心么?”

“这,这,这怎么会是三颗心?”公孙文有些慌乱。

徐志穹笑道:“不是三颗是几颗?一加一等于二,是愚者之论,你若说只有两颗心,你便是个愚者!”

公孙文错愕无语。

徐志穹又道:“一加一等于三,是智者之论,一颗愚者之心,加一颗智者之心,等于三颗心,你且把这第三颗心说个明白!”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公孙文脸色惨白,半响无语。

梁玉瑶笑道:“公孙先生,本宫听不懂大道理,一加一等于几的事情,本宫倒是听的明白,你且说说看,那第三颗心到底在哪?”

王彦阳也问道:“老朽年迈,不懂智者之论,也请先生说说,那第三颗心到底在哪?”

一群御史和学士不停追问,怀王脸色十分难看,皇帝的脸色更难看。

可难看也没用,这群有骨头的言官,从来不看皇帝的脸色。

公孙文默然良久,突然开口了:“第三颗心,是一颗公心,为天下苍生的公心!”

徐志穹一怔:“烦请先生详述!”

公孙文道:“天下苍生,多为愚者,然一国之君,乃是智者中的智者,国君对子民不离不弃,一颗公心,正摆在愚心和智心中间!”

让他圆回来了!

不仅圆回来了,还顺道拍了皇帝的马屁!

好修为呀!难怪倩娘都辩不过他!

徐志穹笑了:“如此说来,先生讲的不是二心之论,是三心之论?”

公孙文气得咬牙切齿:“且莫管是几心之论!只问你有何异议?”

徐志穹笑道:“异议自然是有,且问先生一句,一加一等于一万,是对了还是错了?”

公孙文急火攻心,身体有些颤抖。

徐志穹收去笑容道:“若错了,你就是个愚者,若说对了,你且把这一万颗心一颗一颗说个明白!”

公孙文面色惨白,双眼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志穹笑道:“说不明白,今天就要磕头,给太子磕个头,给我再磕个头,一个头加一个头,且说你一共要磕几个响头!”

(本章完)

第183章 怀王在幕后?

徐志穹让公孙文当场磕头,公孙文不肯。

御史和学士们在旁讥讽:

“既是立了赌约,怎可言而无信?”

“公孙先生,你所著学说,到底是二心之论还是万心之论?”

“也不知道这厮有几颗心,也不知道这厮有几层脸,神人可能都有这样的本事吧!”

王彦阳冷笑道:“说什么神人,一无耻之徒耳。”

对峙之间,徐志穹感受到隐隐杀气。

奇怪了,这厮没有修为,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杀气?

难道说……

这厮不是没有修为,而是我看不见他的修为?

徐志穹心头一凛,默默做好了战斗准备。

梁玉瑶还在一旁挖苦:“公孙先生,要么你就把这一万颗心逐一说一遍,要么你就跪下来好好磕个头!”

公孙文一直低头不语,忽见怀王站了起来:“陛下,依臣弟看来,学问上的辩争,不必非得见个高低,公孙先生满身宏才,莫因一言一语伤了和气。”

梁玉瑶皱眉道:“公孙文咄咄逼人之时,怎不见叔父说话?这厮如今争不过徐志穹,想要混赖,叔父却又说起和气?”

怀王怒视梁玉瑶,梁玉瑶毫无惧色。

在六公主眼中,怀王是绝对的政敌,是比太子更可恨的政敌,在任何情况下,梁玉瑶都不会给他留一点情面。

气氛越发紧张,其余公主、亲王、郡王都不敢说话,最终还是昭兴帝开口了。

“玉瑶,不得无礼!”昭兴帝呵斥六公主一句,随即环顾众人,最终把视线放在了太子身上,“公孙文是太子伴读,这事情,交给玉阳处置吧。”

皮球踢到了太子这里,太子看了看公孙文:“公孙先生,好歹你也给我当了将近一年的教书匠,让你给我磕头,却是为难你了。”

公孙文抱拳道:“谢殿下念及此情,在下感激不尽,今日辩论,在下猝不及防,入了徐志穹的陷阱,且等日后……”

“别说什么日后了,今天的账还是要算的,”太子站起身,掐着腰,露出平时疯疯癫癫的模样,“不用你磕头,但你得拜师,输了就是输了,你得拜徐志穹为师!”

公孙文瞪圆了眼睛看着太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拜他为师?”

“怎地了?”太子垂着眼角道,“你们儒圣在世之时,可是拜过不少师父,他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儒圣尚有这等襟怀,让你拜个师却委屈你了么?”

公孙文咬牙道:“我不拜此愚人……”

太子沉下脸道:“公孙文,你输了,愚人就是你!你再敢说徐志穹是愚人,我便让你跪在这里磕一万个响头!”

公孙文没敢再多说,他转身面向徐志穹,拱手作揖道:“今公孙文,在论辩之时不敌徐灯郎,愿拜徐灯郎为师!”

徐志穹问太子:“殿下,公孙文的字是什么?”

“字恪忠。”

徐志穹点点头:“恪忠啊,你天资不济,心胸不广,年纪不小,脸皮不薄,学问又不怎么样,以后多学些术业基础,别胡乱著书立说,贻笑大方了!丢你自己的脸不要紧,可不能丢为师的脸呀!”

王彦阳闻言放声大笑:“这厮所做所为,当真丢了徐千户的脸!”

另一名学士在旁道:“徐千户,你趁早将这厮逐出师门吧!”

一群御史和学士都在笑,梁玉瑶也在笑。

公孙文紧握双拳,一语不发。

……

当日讲学结束,太子和徐志穹欢欢喜喜回了东宫,等见了林倩娘,太子把今天的辩论讲述一遍,林倩娘大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加一等于三……徐郎,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么玄妙的方法,辩倒了公孙文?”

玄妙?其实也没什么玄妙。

问题的关键核心只有一个,永远不要用哲学挑战数学。

徐志穹要是这么说,只怕倩娘和太子都听不明白,于是他换了一个更浅显的说法。

“一加一等于二,是这天下所有道理的老祖宗,任何一条道理敢挑衅老祖宗,都站不住脚!”

“说得好,今天真是痛快!”太子没往深处去想,可倩娘不作声了。

徐志穹的话对她触动很大。

太子命人准备酒菜,三人正要庆祝一番,忽听有人来报,玉瑶公主来见。

“她来作甚?”太子一皱眉,“志穹,你先和倩娘躲一躲。”

……

梁玉瑶带着两名红衣使来到了东宫,太子带着内侍迎了出来。

“六姐,这刚分开一会,你就想我了?既是想我了,你自己来就好,带着她们作甚?咱们的事情传出去了不好!”

梁玉瑶啐一口道:“一张嘴便没个正经,我带了些酒菜,咱们喝一杯!”

“好说!”太子吩咐人摆桌子,“姐姐,且说你下了什么毒,我先备上解药!”

“能不能好好说句话!”梁玉瑶怒道,“若是不想吃我的菜,我当即泼了就是!”

“姐姐,你怎看不出我一片心意!”太子一脸真诚,“只要是姐姐送的,便是毒药,我也吃了!”

两人说说闹闹,把酒菜摆好,梁玉瑶叫两名红衣使先行离去,太子也屏退了一众内侍。

“六姐,”太子红着脸道,“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梁玉瑶点点头:“是冷清了一些,你把徐志穹叫来,咱们一并喝一杯。”

“叫他来作甚,却不误了咱们的好事?”

梁玉瑶双手交叉,放在大大的良心上:“太子,徐志穹要在宫里住上好长一段日子,日后我若是能容得下他,他日子也好过一些。”

太子点点头:“也罢,难得你有这份心意。”

……

徐志穹在卧房之中正打算和林倩娘办正经事,可倩娘一直心事重重。

内侍吕运喜走了进来:“徐灯郎,玉瑶公主请你赴宴。”

徐志穹摆手道:“人家姐弟俩吃饭,我去作甚?”

“快些去吧,公主这脾气你也知道,这也是殿下的吩咐!”

“吕兄,劳烦你跟两位殿下说一声,我这有要紧事。”

吕运喜上前扯住徐志穹道:“徐兄弟,你可别为难咱家了,赶紧跟我走吧。”

徐志穹无奈跟着吕运喜去了正厅,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红衣使,徐志穹心里更不踏实:“吕兄,一会你可离我近一些。”

“两位殿下有吩咐,正厅里不准留人,再说要是玉瑶公主想对你动手,咱家也没办法呀,兄弟,咱家替你念叨两句,求神灵保佑你平安,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

进了正厅,梁玉瑶看徐志穹的眼神格外阴森,徐志穹心里上蹿下跳。

等落座之后,梁玉瑶先给徐志穹倒了一杯酒:“今天你给我兄弟挣了面子,这杯我敬你。”

什么情况,你不是和太子水火不容么?

你不是几次三番想杀我么?

你还敬我一杯酒?

这酒该不是有毒吧?

徐志穹端着酒杯,看向了太子,太子怒道:“看我作甚?我还能给你试酒么?”

梁玉瑶从徐志穹手里夺过酒杯,一口喝了,随即又倒了一杯给徐志穹:“这回你放心了吧。”

徐志穹拿过酒杯,觉得这意味有点不对。

大宣虽然开化,但女子喝过的酒杯,不该再给男子喝。

可梁玉瑶既然递了过来,徐志穹也不好推辞,只能一口喝了下去。

太子观察片刻,看两个人都没有毒发,也拿起酒杯道:“六姐,志穹,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六公主嫣然一笑:“瞧你们两个嘴脸,这也算得上大丈夫襟怀?”

喝了酒,气氛融洽了许多,梁玉瑶直接打开话题:“弟弟,你觉不觉得今天事情有些奇怪?”

太子啃着鸡翅膀道:“怎说奇怪?”

“公孙文那鸟厮敢来羞辱你,肯定是有父皇授意,怀王也在一旁附和,这却是何道理?”

太子吐出一块鸡骨头,哼一声道:“还问什么道理?什么道理你不懂么?这些年父皇羞辱过我多少次?你不都在一旁附和?”

梁玉瑶笑道:“那不一样,我和你争惯了,到底都是父皇的种,可怀王是什么人?他几次谋权篡位,父皇一直看在眼里,为何要拉拢怀王打压于你?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说话间,梁玉瑶看了徐志穹一眼。

徐志穹正在啃鸡腿,啃的满嘴是油。

太子叹道:“父皇一直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难道看得上怀王?”

太子道:“这其中恐怕有三位长老插手。”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以梁玉明之所作所为,诛灭九族都是应该,可为何三位长老一再袒护怀王?”梁玉瑶又看了徐志穹一眼,徐志穹正在吃羊肉,嘴都塞不下了。

“许是为了宗室安宁吧!”太子独自喝了一口酒,没再多说。

梁玉瑶叹道:“今天且在这里说一句话,出了这门我便不认,若是有朝一日你当了皇帝,能否保全我一条性命?”

太子拍着胸脯道:“我绝不会伤了姐姐的性命,这句话敢以人头作保,倘若姐姐当了皇帝,能保全我一条性命吗?”

梁玉瑶苦笑道:“可恨我是女儿身,这辈子是没这机会了!”

太子神情严肃:“只问姐姐一句,能是不能?”

梁玉瑶点点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仅要保住你性命,还要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子孙昌盛!”

姐弟俩互相凝望,徐志穹在一旁喝汤。

咕咚!咕咚!咕咚!

梁玉瑶一拍桌子:“徐志穹!我们时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徐志穹差点把汤喷出来,强吞两口咽了下去,抹抹嘴道:“听着呢,都听见了。”

“听见了,怎就不说句话?”

徐志穹笑道:“皇室之事,哪有我说话的份?”

“你别以为此事与你无关,怀王若是做了皇帝,第一个千刀万剐的就是你!”

“公主此言差矣!怀王怎么可能做得了皇帝?”

太子道:“未必不能,父终子继,兄终弟及,都在情理之中。”

徐志穹道:“可太子还在这里,怎么也轮不到怀王。”

梁玉瑶道:“太子若是不在了呢?”

太子若是不在了……

刺客!

太子道:“以此推断,刺客应是怀王派来的。”

梁玉瑶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太子笑道:“我一直以为是姐姐派来的。”

“这话说得真没良心!”梁玉瑶怒道,“玉瑶宫与东宫一墙之隔,我与你比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用过这种下作手段害你?”

太子哼一声道;“你平时害我还少么?”

两人争执起来,徐志穹默而不语。

梁玉瑶道:“你怎不吃了?”

“吃饱了。”徐志穹捏了捏下巴,陷入了沉思。

刺客可能是怀王派来的,这一推断合情合理。

可昭兴帝想不到这一点么?

他为何要拉拢怀王羞辱太子?

向怀王示弱,博取和解?

他若真有这么软弱,也当不了这么多年的国君。

那血树是昭兴帝种下的么?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调动苦修工坊?

饕餮外身又是怎么回事?与昭兴帝有干系么?

怎么昭兴帝的心思这么难捉摸?

……

秘阁之中,公孙文跪地顿首。

大宣是不向皇帝行跪拜礼的,但公孙文是个特例,他坚持要按前朝传统,跪拜皇帝。

“微臣无能,今日却被徐志穹那泼赖当众羞辱。”

昭兴帝一笑,命令公孙文起身:“爱卿,口舌之争,本就不是朕之所愿,那厮但以诡辩之术取巧,卿又何必在意,怀王那厢,可曾与你联络?”

公孙文点头道:“时才叫人送信与臣,约臣明夜,到其府中赴宴。”

昭兴帝点头道:“明夜之事当妥善处置,今夜之事,亦不可怠慢。”

公孙文再次跪拜:“臣,定不辱使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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