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御史中丞

用李清月的身份出现有一些好处,就是没啥好装的了,不用扭扭捏捏的隐藏实力,不用虚虚实实的变化招式,不用小心翼翼得掐着诀藏头露尾,斩人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把墨竹山基础剑气,和乾坤飞龙剑岚这样最擅长的招式亮出来。

但用这个身份也有一些坏处,就是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大大方方斩人了,走白道就要讲道理,守规矩,维护宗门的名誉,哪怕暗中设计,埋伏打劫,绝人满门也一定要师出有名。

虽然很虚伪,但这就是玄门‘道上的规矩’,在一个目无王法,大家都用手里的剑讲话的时代,‘名门正派’的虚名,就是约束这群手中握剑,身上沾血的杀生仙人们,唯一的缰绳。

李凡当然不会主动坏这个规矩,所以他虽然也很焦急,想要尽快把这破支线任务了结了回墨竹山帮忙,但还是规规矩矩得,落在北镇城外,发出拜帖,附上戒律院首座的书信,拜会御史中丞韦皋。

还好韦老虎也没推托公事繁忙让李凡久等,这家伙确实有名声在外,但‘李清月’这个名字,在离国的名气一点也不比他小。

“清月真君,久仰大名,下官边洲监军韦皋,请恕甲胄在身,不能行礼。”

韦皋确实是甲胄在身,大概前头儒袍上沾了血,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顺带把铁甲铠胄也穿上了,再加上一脸胡子,黝黑的皮肤和猛兽般放出精光的双瞳,骑着高头大马出城来,确实有军主将帅的风姿。

“韦中丞客气了,墨竹山娄观道李清月,奉戒律院之命来追缉本门叛徒黄海。”

李凡作辑之时,韦皋也在观察面前的青年道士。

是的,李清月的模样已不能算少年了,大概每历经一次生死之劫,本体的寿元面目都会有所折损,现在的李清月看着已有二十岁出头,身高七尺,同韦皋个头也差不多,胡子虽然还没他那么离谱,下巴也毛绒绒的了,而且大概是因为把穷奇给吐出去了,现在李凡的双瞳乌黑,神光内敛,打扮也是娄观道士标配的黑袍,木髻,草鞋,看着倒似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道士,远没有当初锋芒毕露的道子风采。

但是韦皋看着他,突然情不自己,一双虎瞳之中,泪水津津!

李凡就用‘你干嘛!’的眼神瞪着这情绪失控的中年男,“……韦中丞,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风沙吹到眼睛里了……”

韦皋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泪水道,“韦皋失礼了,只是真人的长相,叫皋想起了东宫……前广陵世子的音容,一时恍惚,情难自禁。”

哦……对了,这韦虎当年不仅是御史大夫的弟子,也是离国东宫提拔的心腹来着。李凡还真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对了,广陵世子是李怡的谁来着……哦操!好像是他爹!淦……

李凡一头黑线,生怕对方扑过来磕头请他回去继承大统,连忙道,“呃,李清月世外山野之人,已经出家修仙,不是宗室之人了。”

玄天,“国主都不要,你小子脑子真是有大病……”

靠!唯独不想被你吐槽啊!

韦皋控制了情绪,抱拳道,“未曾想是清月真君亲至,皋一时失态,叫真人见笑了。您一路远来,天色已晚,我已经吩咐下人设宴,请真君不要推辞。”

“韦中丞不必这么客气,您军务繁忙,我也有师门之命在身,用餐就不必了,不如您直接告诉我那黄海现在何处,我趁着夜色,去南宫军中走一趟,把他逮出来就是了。”

见对方好像有进入回忆杀的倾向,李凡连忙点快进要求跳过剧情。

韦皋解释道,“实不相瞒,这次皋也是凑巧有内线安置在南宫军中,因此打探到黄海已投到南宫阀帐下,但他身在何处扎营,却并不清楚……”

“依韦中丞的意思,莫不是要让我在北镇镇守,等您的细作把人的位置找出来,再去抓捕?那黄海果然在军中么?不会是您的内应认错人了吧?”

李凡一时皱起眉头,关键是上次他也没亲眼见过黄海,不知道此人的长相和神识,也没法自己用瞽观法找人。再加上他之前见过韦皋的心计,偏偏这种秣马厉兵,全力备战的时候,对方一封书信送到戒律院,白赚了一个墨竹山的高级战力,实在太巧了,因此也略有些怀疑对方在用什么手段。

对李凡的猜疑,韦皋倒不介意,反问道,“在下听说,当初是清月真人当着众人的面,指控那西平都护黄海草菅人命,祸害百姓,败坏墨竹山的名声。

如今您已有真人境界,居然还亲自前来缉拿此獠,这么揪着不放,却不知是何缘由?难道那黄家得罪了真人您吗?”

李凡盯了韦皋一会儿,“没有,我与此人素不相识,只是偶然撞到他纵兵掳掠,残害百姓,激于义愤出手惩治,既然此番知道了他下落,那就亲自走一趟,了结这番恩怨。”

韦皋笑着问道,“义愤,原来如此,因为黄海偶然残害百姓被真人您遇到了,一时义愤,所以必要诛灭是么?”

李凡呵呵冷笑,“中丞错了,不是他‘偶然’残害百姓被我撞到,是这种畜牲明摆着横行无忌管了,大人物们也习以为常,从上到下没人制他,才犯到我一个偶然路过,又爱管闲事的闲人手里罢了。”

韦皋却笑着追问道,“即便如此,勋贵门阀,当初可是先有建国立业之功,余荫才能庇护后人,因小错而苛责其子孙后辈,岂不叫人寒心?

更何况那黄家可是替墨竹山镇守西平府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离国若黄家这般的门阀更比比皆是,皆投拜到贵派门下,真人这样逼迫黄海,如何得他们忠心呢?”

李凡眯起眼,很有点受不了这家伙教育小孩子似的亲昵表情,还问出些欠扁找茬的问题来,只耐着性子答道,

“中丞又错了,打着墨竹山弟子的旗号,顶着离国都护的头衔,不思守境安民,反而阴谋投机,纵兵行凶,为非作歹。岂有不诛之理?称霸地方,鱼肉百姓也能算苦劳,那背着苛捐杂税的升斗小民还活不活了?

黄家不是替墨竹山镇守西平府,西平府也不该是他家的私产。我更不稀罕这些废物的忠心。

不想当官的可以不当,想找死的可以尽管作死,我李清月特别喜欢助人为乐,黄家是如此办,王家李家南宫北宫遇上了,也皆当如此办。”

韦皋却不惧李凡言语中隐隐的杀意,反而面带微笑,连连摇头。

“这世上总有恃强凌弱之事,公侯宰辅替天子牧民,上下尊卑,等级有序,总也好过乱世无常,杀伐无道吧?

真人不是说要隐居山中,求世外的清净,不理宗藩的事务么?为何又卷入这人间的恩怨?

你这样仗着义愤,除暴安良,行侠仗义,遇到了帮一把,遇不到又如何?能救得几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李凡有点不耐烦了,“我都说了,李清月只是个助人为乐的闲人罢了,西平府那么多百姓想要黄海死,我谢礼都收了,岂能放过他?怎么,中丞这么想要救黄海一命?那好啊,那你去一个个问过西平府的百姓,看他们答不答应喽。”

韦皋依旧摇头,一边抚须笑道,“我可没说放他,只不过这么杀了,其实于大局无用。

此案我也略有耳闻,黄海是私募佣兵,军纪不严才造了许多杀伤,全可推脱并非自己的本意。

以墨竹山的戒律,只能算个败坏门风,逐出师门。就算由刑部来判,也不过是驭下无能,勉强可以多加个勾结魔教,图谋不轨。

但藩阀世家只会当他是站错了队,抑或哪里得罪了真人,是杀是剐,都起不到训诫教导,整顿风纪的作用。”

李凡挑起眉毛看着对方,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了,

“那还请中丞教我?”

韦皋笑道,

“区区一介书生,没有什么好教给真人的。只是想再问您一句,知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黄海这样的人?”

李凡没好气得翻个白眼,“有娘生没爹养?”

韦皋摇摇头,正色道,“乱世临头,人心不定,是因为国家纷乱,阴阳失衡,上下失序。

这都是因为离秋宫中没有圣君主政,太极殿里没有贤臣安邦,所以黄海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看到了出头的机会。

人一旦生出了欲望,想企及原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豁出命去都想拼一把。试问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怜惜千万草芥苍生呢?

因此非常之时,首先要做的,就是有一个圣君来以身作则,匡正家国,再任用贤选能,提拔朝野有志报效国家的贤才,以整肃违法乱国之辈,拨乱反正。

只要君臣协力,万众一心,使君臣父子,尊卑分明,人尽其责,物尽其用,如此朝野澄清,人人恪己尽忠,天下为公,太平安定的日子也不遥远了。”

李凡听懂了,摇头道,“我不信你们那一套,这世道不是一个两个圣君可以救的回来的。何况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离秋宫里有一个只盖图章的圣君就足够了,只要你们真的说到做到,把心思用在百姓身上,守护一方百姓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太平之世也不是嘴上唱唱,文章写写就可以唤出来的。多说不如多做。”

韦皋也不生气,问道,“那不知以墨竹山的见解,该如何治平天下呢?”

李凡想了想,“不管说墨竹山的见解,以我自己的想法,世道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人人都有贪心,想向上爬,想要更多,想过得更好,无论是世家还是草民,都不会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分给其他人,只会看着他们饿死。所以……

除非这天下大部分人都能吃饱了,或者大部分人都饿死了,总之剩下的活人都想要太平了,这世道才会真的太平。

只要能得太平,两条路,走哪一条都可以。”

韦皋楞了一下,盯着李凡看了好一会儿,“……关内侯真的不愿挺身而出,重整乾纲?”

李凡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把那个黄海抓出来扁一顿,还得小心点别给他打死了。”

韦皋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好吧……那我们走吧。”

走?走哪里去?

韦皋把马鞭往北方一指,遥遥指向北边若隐若现的桃花山,“皋听说南宫家想要我项上人头,所以约了他们喝酒,原想请真人在城中稍歇,我去跑一趟把黄海带回来,既然真人等不及,就一起去如何。当然您这面目得遮拦一下,免得节外生枝。”

李凡自无不可,当下就跟着韦皋直奔南宫大营。

南宫家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有谁想到区区一个金丹境的书生,才封的御史中丞,只带一个元婴境的保镖,居然就有胆子玩一把单刀赴会的。那当然压根就没准备什么宴会的……

但不管怎么样,为了不被叫成南蛮土包子,面子上的排场南宫家还是要摆起来的。

好在南宫家的歌舞班子是专业的,也没等多会儿,山上就搭起一座望星台,有仙姬纵情歌舞,丝竹管弦吹拉弹唱了一阵,珍馐美味端上来,十几个元婴南宫,几十个金丹南宫也接踵而至,望星台上很快就一片南宫挤满了,仿佛克隆人派对似的……

韦皋倒是镇定自若,同少数几个南宫家的文官参军谈笑对答,念两句诗文。

李凡也稳坐在旁,脸上用不知面遮着,但是个人瞧他打扮都知道是墨竹山娄观道的,于是一众武将都神情戒备得瞪着他,生怕他突然暴起打死一片南宫。

“哎呀!偏偏无双太子不在,没想到御史中丞居然亲自来降!哈哈哈!真是太不凑巧,太不凑巧了啊哈哈!”

这个最后才现身,闻起来才刚酒醒,一屁股坐在主位,似乎连怎么回事都搞清楚就‘呵呵哈哈’笑个不停的筋肉加强版南宫,经过旁边文臣参谋们的介绍,是南宫仙王一百十七子南宫无天。

南宫家的太子无双不在,留此人作副帅,统领大军和这么多吵吵闹闹的南宫,自然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镇得住场面。

这人确实不仅修为最高,那身板块头,也是全场最高最大的,一个南宫顶四个南宫那么粗壮,李凡也忍不住瞧了一眼,此人明显是仙宫古法战技训练的,肉体强度大概与武神体也相差不远了。也不知道那化神的南宫无双是什么样的魔鬼筋肉人哦……

韦皋朗声道,“将军误会了,韦某不是来请降的,听说我离国有一批罪臣,作奸犯科,贪污腐败,欺压百姓,为非作歹,趁着这些年朝中生变,叛逃到了贵军麾下,寻求仙王的庇护,不知可以此事?韦某想请将军行个方便,把这些人交出来,让我带回朝廷,明正典刑。”

一时全场寂静,歌舞丝竹之声都听了,一群南宫把脸扭过来,齐刷刷盯着韦皋看来。

南宫无天一听,“哼!”得一声,一把将手中酒樽捏爆,拍碎案台,山熊般的庞大身子站立起来,影子把韦皋整个遮住了。

“好胆!什么玩意!来消遣我吗!”

李凡眼睛一眯,刚想起身迎敌,万万没想到身边韦皋也豁然而起,舌绽春雷般咤道,

“韦某受国家信任!朝廷重托!官拜御史中丞!协助大夫监掌典狱!统领诸御史、侍御史!弹劾公卿!核察百官!以正朝纲!

南宫家世受仙帝之恩,封疆守土,不思报效国家!如今却窝藏钦犯!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你们勾结魔教!又想造反吗!”

李凡和南宫们一脸懵逼,就,卧槽?这逼啥情况?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啦?那种懵比……

南宫无天更是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来,被堵得气急败坏,鼓起一身腱子肉威吓,“你,你找死吗!”

谁知道韦皋也发飙了,瞠目张须,声如虎啸,“我御史台岂有怕死之人!惩恶除佞是我分内之职,一死报国,有何惧哉!这批罪臣,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李凡真是无语了,

不是,为啥你比老子还刚啊?韦真人吩咐了不准开战的啊!

“我,我轰杀了你啊!”南宫无天气的瞳孔血红,借着酒气,举拳要打。

李凡赶忙闪身而出,抬手同南宫无天对了一拳。

邦!得一声,把南宫无天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周围一群文臣武将趁机扑过来,把南宫无天按住,拼命拉回去。同时拔刀将李凡和韦皋两人团团围住。

有几个文臣还算有点脑子,大叫道,“将军冷静!无双太子有令不可轻动!”“韦皋!你想挑拨两家的纷争吗!”“你有什么底气叫嚣!想激我大军攻城吗!”

韦皋却大笑,“哈哈哈!朝廷信任,无以为报!国家之命,重于昆仑!皋已在北镇自立生祠血墓,生是洲御史,死做城隍鬼!你们不是要我的头吗!只管拿了去!但边洲北镇,别想逾越一步!来!拿了去!”

“什么!自立了血墓!”“这,这还怎么打!”“疯子!疯子!”

这下南宫们也反应过来,蛙声一片,个个惊心。

啥,这啥情况?

玄天,“是古仙宫神道的法术,杀生成仁,血祭守土,寸土必争,有死无生,就算死了也会化作厉鬼守城,不是形神俱灭,就是玉石俱焚……呵,又是一个张巡。”

(本章完)

第374章 钦犯

“哈哈哈!听到生祠血墓就怕了!一群无耻鼠辈!窃国逆贼!乱臣贼子!这么点胆子有什么脸争天下!”

“啊啊啊!轰你至渣啊!”

“来啊!来啊!把我的头拿了去啊!”

“将军息怒!不要中了此人的奸计!杀了他就成劫了!韦皋!你个疯子!要拉着北镇百姓给你陪葬!成就你自己的名节吗!何其无耻!”

“呸!你们几个无耻鼠辈!有什么脸同我提百姓!你们不思报效国家!却贪慕虚荣为虎作伥!你们哪个不是离国人!你们哪个不知道当年南宫逆贼何等倒行逆施!涂毒苍生逼得灾民四起的!为了几颗神婴丹就跪地求饶,叛国弃家卖主求荣!呸!贪生怕死!恶心!”

“混,混账!”“竖子啊!”

“中丞你也冷静一点啊!”

此时观星台上乱成一团,那南宫无天和李凡对了一拳,虽然退了一步站住了,拳头却也青紫发黑,肿得和个豆沙包似的,酒也先痛醒了七分,于是顺从得被周围的军师裨将们拉住了,躲到人群后头叫嚣“我轰你渣啊!”

而那些效忠南宫家的文武幕僚,显然也是知道轻重的,真若把韦皋这一心求死的杀了,反而如他的意,使北镇成了杀劫,于是就在那干喷,动口不动手的。

反倒是这韦皋自己不肯消停,他和对面那群泰迪还真不一样,怀里还真藏了匕首,几次想从李凡身边绕过去殉死,都给李凡拦住了,于是反倒是两个人逼着围上来的一群人后退。

李凡真是头都大了,这什么情况这是?!

枉他李凡还常自诩是南宫的克星,贪官污吏的送葬者,墨山剑宗的疯狗,从来都是别人劝他冷静一点,想不到有一天居然变成他在劝别人冷静一点,天理何在??

说真的,起初李凡见韦皋成竹在胸的模样,想他必定有什么锦囊妙计,结果哇靠!合着你这个单刀赴会,就真的是想一把西瓜刀砍出去啊??

这可怎么整?真的把南宫杀光了冲出去?

李凡还没想出个对策,倒是有些南宫又冲上来了。

大概这些南宫也没注意到无天已经缩了,而且平常威风逞惯了,听得韦皋一阵狂喷,指着鼻子乱骂,登时怒气上涌,竟然按耐不住,竟然拔刀举案,有人甚至操起旁边的琵琶金钟什么的,冲开文臣侍卫的阻拦,就过来动手了。

“狂妄!死!”“竖子!”“成全你!”

李凡见状大怒!你们这群王八蛋烦不烦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

于是他趁着韦皋没反应过来,大叫着,“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大家不要再打啦!这样打不死人的啊!”得扑上去,在人群中左右腾挪,前后闪转,这个一脚踢裆,那个一拳砸脸,左手一个南宫右手一个南宫抡起来,用南宫对南宫扫倒一大片南宫,打得满天遍地都是南宫……

不过李凡打的一点都不爽,这些南宫都没有前头那无天的体魄,挨一拳根本站不起来的,随随便便碰了两下就断胳膊断腿,倒霉点的直接给一脚从观星台踹出去,变成天上的繁星。只能收着力,打个不成人形将就一下就得了。

这下动了手,观星台上彻底炸锅,乱成一团,场边的仙姬舞女躲避不及,惊叫而走,披甲执戟的卫队大批拥入,和好多被打得鼻青脸肿,仓惶逃窜的南宫们撞成一团。

不过给南宫家卖命的文臣谋士中也有人精,一眼瞧出李凡撕人撕半边赶忙停手,明显是留了力的,当即叫道,

“韦皋!你不要太过分!仙王已同镇南将军协议停战!你以一己之私挑拨两家的纷争!莫非又想重演废世子当年的旧事!不顾生灵涂炭!让南宫阀与墨竹山内战,离国宗室好从中渔利吗!好歹毒啊!”

“真人明察!此人是前广陵世子提拔的心腹,包藏祸心啊!”

看来南宫仙王也知道子孙辈智商太捉急了,配的参谋还是很不错的。形势如此混乱紧张,却立刻看出李凡这个墨竹山的,并不想把事搞大,立刻就出言挑拨,发动反击。

可谁想到听他讲废世子,韦皋却一下冷静了,“哈哈哈”仰天大笑,于是两方也顺势罢手,拉开距离的当口,持戟的禁卫进场围成战阵,前头盾戟架起,后头张弓搭弩,困住李凡和韦皋两人,顺带把地上的南宫们救走。

李凡眯起眼四下扫了一圈,这些精兵大概没可能三拳两脚那么容易收拾了,他自己一个倒是随便,但这韦皋的实力一般,走的是儒生那种神道的路子,实在不行只能用月魄剑光裹着,把韦皋救走了。

韦皋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突然拔出匕首,抵在自己心口上,又取出一部名册,高举在手中,目光炯炯得道,

“不错!广陵世子待皋有知遇之恩,不以我出身寒门,放我为身后挽郎,世子为屑小所害,皋早该舍身相随!挽礼郎有替大殿引柩唱挽,服丧守灵之则,皋才留此无用之身。

朝廷不以皋无难,委以重任,我本该收拾河山,匡正朝纲,奈何人微言轻,见逆臣祸国而不能止,见奸凶载道不能惩,只能一死,以报国恩!为离国百姓除患!

今日就请墨竹山戒律院作个见证!

南宫阀不尊君臣之礼,私蓄重兵,图谋造反,为祸天下!且窝藏离国钦犯!皋早已查证,这其中有数人,亦是墨竹山外门弟子!背宗叛逆!南宫阀包庇叛宗弃徒,图谋不轨,包藏祸心,是违约在先!墨竹山可以讨伐了!

何况如今贵山已加入云台峰,位尊天下玄门之列!以玄门规矩!叛宗背教者!杀!收留叛逆者!杀!勾结魔道者!杀!染指玄门道法!杀!

因此今日南宫阀不止是在离国谋反,撕毁墨竹山之约,更是勾结玄门叛徒!图谋玄门功法!败坏玄门清誉!正是魔道!其罪当诛!

皋虽不才,幼时也往云台峰求学过些时日,更得了封神敕诏,担任御史中丞之职!

今日我杀身成仁,状诉三垣,魂归云台峰!也要把尔等南宫魔道的恶行,告诉全天下都知道!才不辜负世子的信任!国家的养育!”

“哎哎哎!中丞!中丞!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下南宫那边已经头都大了。再没脑子的也看清了,这家伙真是带着死志来的啊!还真就是为了给他世子报仇,过来找死的!死在南宫手里就全城血祭,死在自己手里就到处告状,反正一条命都舍了,恶心不死你南宫家,真是赖到头上了!

这时李凡也懂了,哦,这就是那啥,如果你想开窗换气,就把房顶掀了的那招吧?

于是他佯作勃然大怒道,“你们这群王八蛋!老子堂堂镇守真人!大老远跑来问你们讨要几个作奸犯科的人渣清理门户罢了!还搞得这么麻烦!要死要活的!居然连魔道都整出来了!说!是不是一定要老子发飙灭了你们!”

韦皋也道,“南宫家堕落魔道为害苍生人人得尔诛之!真人千万不用客气!还有这些狼狈为奸为虎作伥的也是魔道余孽!个个都该铲尽杀绝!”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那些参谋军师们也是叫苦,什么离国南宫墨竹山的,大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过出来混口饭吃罢了,你个缺心眼跑来大叫一声魔道,把锅都砸了,是不是有大病?

“中丞说的太过了吧!南宫家何时说造反了!三垣还没收回仙王镇西将军之位呢!”

“是啊是啊!大家同殿为臣,都是仙宫僚属,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这群人睁眼说瞎话和灵机应变的水平还不错,当下就有几人跑去南宫无天身边耳语。

李凡让玄天去偷听了一下,大概就是劝这货千万别头铁硬抗,毕竟离国还好说,三垣可能也不咋在乎了,但玄门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韦皋一条烂命,搅黄了仙王的安排不值得云云……

南宫无天也是头都晕了,手也肿痛得要命,只好服软道,“好了好了!你先,你先等等!不就是要抓几个钦犯,那,那个谁!把人带来,让他抓了快滚!”

韦皋和李凡对视一眼,知道此事成了。

韦皋依旧把匕首抵着心口说道,“且慢!为防有些人走漏消息,叫钦犯溜走了!我们要一齐前往缉凶!”

参谋们刚要拒绝,李凡不耐烦得道,“好好好!就依韦中丞的,我们一起去,三方会审,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行不行。你也不要闹腾了。”

南宫家的参谋们略一对眼神,觉得墨竹山这位,大概也很烦这离国的御史,应该是中立的,而且瞧瞧韦皋的名册,确实都是这些年离国叛逃过来的官僚,最高也就金丹境界的,确实没什么受宠的人物,便直接答应了。

用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履,这就是南宫家御下的风格了。

于是众人便开始依照韦皋的名册,挨个军营追缉查人。

韦皋还真是当堂会审,每捉着一人,就连珠炮似得把此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为祸一方的案例当场背诵出来,侵吞了多少田亩钱粮,残害了多少平民百姓,凶嫌罪证,真的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显然是早已严查过的。

不要说李凡惊叹,那些南宫家的策士军师也暗暗佩服。而那些逃过来的离国旧吏,一听有御史台和戒律院两边的人来审问捉拿,也大都没什么二话,认罪伏法。

当然反抗也没啥用,最后都是被李凡乾坤袖一挥,直接揣兜里的结局。

黄海也在名单之上,这家伙混得很不好,西平府的都护,豪强黄家的金丹修士,墨竹山的外门弟子,一度也是一方军阀,此时却在南宫家帐下做个金丹仙兵,和八个人睡一个通铺,还在门口守夜站岗。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卒罢了。

这家伙也挺奇怪,放下兵器,对征募私兵之事供认不讳,任由李凡绑了。表情非常的平静。李凡还期望着他反抗一下,趁机可以整一把,这么轻松就成功,反倒有点不爽了。

有惊无险得抓了一众钦犯出营,李凡一阵莫名无语。

才闹得要死要活,突然事情就轻松解决,那南宫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算盘……

“这是世家门阀间的事。”

好像知道李凡想问什么似的,韦皋直接在路上解释道,

“离国优待门阀……天下都优待门阀,如果他们真是个人原因得罪了真人,或许真得逃命,但既然是御史台,戒律院来办他们的案子,那就不是个人的得失,而是家族的体面了。

认罪也没什么的,这些动辄叫草芥之民家破人亡的案子,只要门阀交些赎金,人就放出来了,有些说不定能直接官复原职。墨竹山也顶多逐他们出师门,因为功法都是他们自家祖传的,废其修为都不合规矩。

至于南宫阀,只要还有八藩仙军的人脉传承军队,南宫就是离国最强的门阀,只要他们不像前代仙王一样,明目张胆的易帜造反,那依旧是替仙宫守边的豪族。

只诛首恶,余者不究,是仙宫的默契。

黄家李家,大一点小一点,都得按照规矩办事,都可以谈。”

李凡犹豫,“中丞的意思是,反正门阀会包庇他们,干脆现在全杀了拉倒?”

“杀了再换一批,活着带回去,至少能增加墨竹山的权威,和议价的筹码。而且……”

韦皋扭头看看似乎听懂了的李凡,指指他的袖子,又加了一句,“他们就是我的细作。”

李凡一时莫名,“什么?”

韦皋侧着身,看向身后桃花山连山的营火,“我在南宫军中的细作,就是他们,是这些门阀子弟主动投案自首的,想要戴罪立功。

若有他们相助,我就对南宫大营了如指掌,真打起来,随时可以派奇兵袭营,烧其府库,断其粮路什么的,所以此番值得冒险走一遭,把人领回来。”

李凡都无语了,“可为什么他们要……”

“如今墨竹山位居玄门之列,在云台峰也有一席之地,已经是名门正宗了。墨竹山外门弟子的身份水涨船高,这些人甘愿领罚,就是因为哪怕回来伏法,家里也可以再送其他的子弟,拜入墨竹山修行。”

韦皋淡然得看着一时沉静的李凡,“却不知这些人,真君打算如何处置呢?是给他们个机会戴罪立功,还是放回去治罪,抑或是私刑斩了,以泄义愤呢?”

李凡眉头直皱,不满得瞪着韦皋,

“干嘛?你想把我培养成一个皇帝啊?”

韦皋,“……不是皇帝,是国主。关内侯僭越了。”

李凡叹了口气,“你不用劝了,我还是那句话,想饶他的命,问过受害的百姓再说。何况你刚才罪名报了那么多,简直罄竹难书,不杀不行。现在我就带这些人回去明正典刑,不管审成啥样我都补一刀就是了。

至于南宫军,呵呵,我相信中丞你的实力,不会输给那群傻子,就不用这些不着调的帮忙了。”

韦皋扬起眉毛,“清月真人,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李凡耸耸肩,“我觉得恰恰相反,毕竟斩人比活人要简单多了。”

于是把韦皋护送回北镇,李凡也不进城,就在他默默的注视之中,一路遁光疾行南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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