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第722章 疯子也会害怕

第722章 疯子也会害怕

青山宗与西海剑派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因为大家都是用剑的,更因为隐藏在云雾里的那个原因。

为了灭掉青山宗,西海剑派做了几百年的努力,奈何太平真人一直在更高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切。

于是柳十岁在浊水底吞了那颗妖丹,被接进不老林,在云台里看了好些年的卷宗。

于是云台覆灭、西王孙身死。

又过了些年,西海剑派也被灭了,雾岛老祖南趋死在万物一剑之下,西海剑神身受重伤,被迫离开朝天大陆。

结果,赵腊月看着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要他想办法把井九救醒……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明亮至极,热情至极,就像春天的太阳,足以融化一切的冰雪。

所有的热情都源自希望。

——现在朝天大陆剑道境界最高的除了井九便是西来,雪国女王无法唤醒井九他却也许可以。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非常莫名其妙而且荒唐的请求,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西来沉默片刻后竟是应了下来。

一个敢请青山宗最强大的敌人替井九看病,一个居然没有动手杀了她与井九,反而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得不说,痴于剑者与痴于情者一样,都是疯子。

……

……

西来走过小桥来到了那间禅室里,只看了沉睡中的白早一眼,便在井九身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井九的手腕,闭上眼睛。

只听得一阵极细微的轻响,圆窗外的那枝花树骤然分解,变成碎屑落在湖面之上,就像是皇宫外那些沟渠清晨时的画面。

西来松开手,走到圆窗畔,望向窗外的湖光树影,站了整整一夜时间。

当晨光照亮湖水时,他转过身来,对一直站在门外的赵腊月说道:“我想了十七种方法,但推演出来的结果都不好,唯有一种可以试试。”

赵腊月说道:“最后那种?”

西来说道:“不错,当他感知到自己要死亡的那一刻,强烈的求生欲望可能会让他醒过来。”

这方法很极端,用在井九身上却很合适,因为他真的很怕死,而且他有创造奇迹的能力与底蕴。

赵腊月走进禅室,看着井九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是以前井九还没有受伤的时候,不要说是她,即便是西来想杀死他都很困难,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青山的时候,他的耳垂已经崩落了一截,后来与白真人在人间冥界厮杀连连,更是受了极重的伤。

那张脸还是那样完美,别人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清楚已经不再完美,因为他的左眼角被撕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那道口子比发丝都要细。

过往一百多年里,井九很多时间都在沉睡。

在朝歌城的时候,是柳十岁与顾清陪着他。

在果成寺的时候,她也看了他好几年,而且看的很认真。

“还是再等等。”她说道。

“好。”西来向禅室外走去。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为什么?”

西来说道:“你应该知道。”

他从遥远的异大陆归来,就是为了战胜那道剑光。

这与复仇有关,也与复仇无关,这是他大道前行必须要迈过的那道门槛。

如果井九无法醒来,那他的剑道生涯便不再完美。

赵腊月说道:“你果然是个剑疯子。”

西来转身看着她说道:“你不也一样?”

不痴于某物,便无法入极致。

剑与道都一样。

痴到极处自然疯。

可是在修行界看来,西海剑神当初只用了短短两三百年时间便把西海剑派发展到那般强大,是位实实在在的枭雄角色,与这种痴于剑道的形象并不相合。

赵腊月问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西来望向沉睡中的井九,停顿片刻后又说道:“或者说和以前的景阳真人一样的人。”

为什么从异大陆归来的时候,看着举世填海的壮观画面,他没有片刻停留?

为什么在东易道的时候,他看一眼便能杀死那个出言不逊的行商却没有?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除了剑道什么都不关心的人。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很多年前雾岛老祖也不会选中他,把他送回大陆。

“我什么都不想做,不管是创建西海剑派,接手不老林,都不感兴趣。”

西来转身走到桥上,举起自己的右手,就像举起一把无形的剑,又像是在发誓。

问题是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淡漠,还是像块石头,于是本应该很有趣的画面顿时变得寡淡起来。

“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境界,始终无法跳出因果,因果在很多时候被名为责任。太平真人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了不起的人,所以要对这个世界负责,我的一切来自雾岛,我也总要帮着做些事。”

他看着灰暗的天空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师父死了之后,其实我解脱了不少,不用再背负那些我原本不想背负的事情,雾岛就在雾里好了,与世隔绝,平静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当然,因为我早就已经离开了雾岛,所以这些事情我还是要做,我会战胜他,顺便证明云雾始终在青山之上。”

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空里落了下来。

“云雾终究会散开,而青山始终都在。”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的还有数百道无形的剑弦。

那些剑弦极其细密,轻而易举地破开三千院的阵法,笼罩住了整片小湖以及湖畔的楼台桥溪。

伴着尖锐的破空声,如网般的剑弦疾速缩小范围,向着桥上而去,森然却又飘渺至极的剑意凝成一个圆。

擦的一声轻响,一道秀丽至极的细长飞剑从那个圆里破空而出!

紧接着,天空里的晨光变得无比明亮,显得炽烈无比,仿佛那轮太阳瞬间来到了中天之上。

一道极其明亮的飞剑从阳光里飞了出来,带着难以想象的剑势,斩向桥上的那道身影。

锦瑟剑!

回日剑!

广元真人与南忘自海上归来,得到青鸟传讯,便要来接井九回青山,哪里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西海剑神的身影,自然毫不犹豫,施出最强大的剑招!

……

……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两道青山名剑,西来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漠然挥手。

他的右手一直举着,这时候向下一挥,便像是握住了一把无形之剑凌空斩落。

桥下的溪水倒映的天空,仿佛都被他扯动了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向了锦瑟剑与回日剑。

如雷鸣般的撞击声,震得湖面上的花枝碎屑都飘了起来。

两道剑光与那把无形之剑同时消失。

三道剑意飘然而起,直至极高远的天空里,消失在云雾之后,阳光之中。

无数声剑鸣从高空里传向大原城四周,甚至就连远处的居叶城里的民众都听到了。

无数道剑光从阳光里迸射出来,落在所有人的眼里。

人们愕然地望向天空,心想如此晴朗的清晨,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电闪雷鸣?

……

……

风静。

三千院平静如常。

那些师太们坐在房间里,闭着眼睛,低声祝祷着什么。

那座孤坟依然沉默。

庵堂外却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那条沿着山溪而至尽处的山路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缝。

那些裂缝深不见底,甚至有些地方甚至涌出了泉水。

崖壁上的裂缝更深,不时有沙石崩落。

山溪中段积着一片水潭,生着很多荷花,此时天时未至,没有花开,只有青叶如田。

南忘站在一片莲叶上,随风起伏,发丝微乱,脸色苍白。

广元真人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浑身湿透,唇角溢着鲜血,心想师妹真是要强,竟是宁肯伤重些,也不肯吐血。

……

……

赵腊月看着桥上的那道身影,没有生出任何战意。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境界实力相差太多,所谓战意只是徒劳,实在是粗鲁至极,毫无美感与意趣。

她只是有些隐隐担忧。

广元真人与南忘是通天境强者,联手竟也不是此人一剑之敌。

甚至此人还没有真正出剑。

这等境界实在是强的难以想象。

如果井九醒来,就一定能战胜此人吗?

西来看着十余里外的那片荷塘,面无表情说道:“你们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伤势未愈,剑亦有疾,何必自取其辱?”

听着这句话,南忘苍白的脸上生出一抹恼意,眼里生出一道狠意,骂了一句脏话:“我日……”

晨风拂动青色的荷叶,拂动她微湿的发还有身上的那些银铃,一道带着蛮荒意味的气息从她少女般的玲珑身躯里散发出来。

广元真人暗道不好,知道小师妹来了脾气,要起神与对方决生死,赶紧阻止道:“掌门安危为重!”

听到这句话,南忘冷静了些,慢慢平静气息,对着三千院方向哼了一声。

“你想挟掌门真人以令青山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广元真人说道。

“我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不会让你们带他回青山,因为我有种感觉,如果他回青山,可能便再也无法醒来。”

西来转身望向廊下的赵腊月,心想你带着井九在世间寻医问药却不肯回青山,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赵腊月微微用力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脸色比南忘还要苍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扑楞,扑楞。

青鸟从天空里落到栏杆上,望向赵腊月,用不安的眼神说道——平咏佳已经醒了,他也很害怕。

……

……

(云雾青山那句,用的是巴萨皇马梗,顺手写的,请不要介意。)

(本章完)

740.第723章 天才也会犯蠢

第723章 天才也会犯蠢

平咏佳的来历有些问题。

那些看似简单、没有任何奇怪地方的卷宗,就像曾经的井九一样干净,而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当他最开始进入青山的时候,那个问题自然不会被注意到,而当上德峰开始注意这个问题的时候,迟宴又不方便再继续查,因为他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他是神末峰的老幺,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现在更是有了一个极显赫的身份——剑峰之主。

有很多青山弟子觉得不服,觉得平咏佳完全是靠着掌门真人才坐上这个位置,天天在剑峰上睡觉又算什么本事?

能在满是凌厉剑意的剑峰里一睡便是几年,其实这真的就是极大的本事。

更不用说广元真人、南忘等人亲眼看到了他做了些什么。

组成青山剑阵的无数把飞剑现在只听从他的意志,就连那道纵横天地的剑光也随着他的指尖而行走。

当灭世危机解除,大海的缺口被填上之后,平咏佳再次开始沉睡。

人们以为他是疲惫到了极点,只有赵腊月与青儿知道他是在装睡。

暮色里的云行峰没有剑的模样,看着就像是一个有些别扭的盆景,通往峰里的通道已经被封住,更可怕的封禁是来自远处的那对漠然的目光。

尸狗一直盯着这里。

元曲来到峰下,看着云雾深处沉默了会,走了进去。

他的身份也有些特殊,云行峰的长老弟子自然不敢拦他,远处的尸狗也选择了无视。

穿过陡峭的山崖,掠过前些天崩塌的碎石,听着高处铁鹰的声音,他来到剑峰的最高处,望向那道崖壁。

那道崖壁里有三个洞,每个洞里能坐一个人。

到今天为止,青山宗只有三位无形剑体。

平咏佳睁开眼睛,看着他高兴说道:“师兄你来了?”

元曲说道:“既然装睡,就装的认真些,醒过来做什么?”

平咏佳说道:“我想了十几天,还是觉得不放心,师兄你的剑最适合做剑索,而且七梅剑诀修的极好,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锁起来?”

元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喃喃说道:“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平咏佳看着他满怀期望说道:“师兄,你的剑呢?”

元曲说道:“我根本就没带剑,没看我是走上来的?”

平咏佳急了,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要求你办事,怎么能不带剑?”

元曲冷笑说道:“明知道你要犯浑,我这个师兄还能由着你乱来?”

平咏佳抱着头痛苦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元曲上前两步,直接拉开他的手掌,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到底在怕什么?”

平咏佳沉默了很长时间,低声说道:“小时候我以为自己就是个天赋平平的普通弟子,那年被师父与师姑指名带到神末峰也不过是因为运气好的关系。”

元曲很清楚那段往事,感慨说道:“你当年也真是心大。”

平咏佳抬起头来,看着他无辜说道:“我怎么会知道师父与师姑在想什么,直到在剑峰睡了几年,修成无形剑体,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天赋不错。”

元曲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说道:“何止不错……”

“后来在朝歌城里,那些剑围着我飞,我的心里便开始犯嘀咕……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古怪,我又不是傻子。”

平咏佳看着天边的晨光,脸上满是茫然的情绪,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直到前些天,师父与师伯把青山剑阵毁了,那一刻我又感觉到极强的古怪,仿佛能够知道这些剑在想什么,又接着,师父……你知道的……我当时又惊又喜,心想原来自己和师父一样是个剑妖啊……但……”

他收回视线,看着元曲可怜兮兮说道:“师兄,我不是剑妖,我好像是万……”

元曲闪电般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说道:“不要说出来。”

平咏佳连连点头,待元曲收回手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师父在想什么,我甚至能让师父去哪里,我与他老人家之间好像产生了某种联系,我真的很害怕……”

元曲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师父现在是什么情况。”

平咏佳想了半天,说道:“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醒不过来了。”

元曲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道:“说什么呢?”

平咏佳委屈说道:“可是真的是这样啊,所以我才害怕嘛。”

元曲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晨光下小师弟寻常无奇的脸,缓声说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平咏佳低着头说道:“我害怕……自己会占了师父的身体。”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赶紧抬起头来,连连摆动双手说道:“我不是说我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害怕离师父近了,那种联系会直接把我吸过去……”

“这个念头哪里大逆不道了?”

一道灰色的飞剑歪歪扭扭地落在了崖间。

吞舟剑本就以形似落叶、无精打采著称,这次在仙人降世的过程里受到了重创,行动更是缓慢。

就像此刻的卓如岁,眼皮耷拉的比往年更加厉害,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

他走到平咏佳身前,毫不在意地揭开了那个惊人的事实,说道:“如果你真是万物一剑的剑灵,那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掌门真人死了,你拿回来只不过是物归原主。”

元曲很是无奈,心想这种事你想说便说吗?用眼神询问平咏佳,这个家伙怎么也来了?

“我请卓师兄来帮忙出些主意,如果师兄你的剑索无法锁住我的话。”平咏佳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数道剑意自然飘出,在崖间留下几抹痕迹。

卓如岁看着崖间的那些剑意痕迹,说道:“如果你真是万物一剑的剑灵,什么剑索也不可能锁住你啊。”

元曲更加无奈,心想你还说起劲了?

“那该怎么办?你不要说什么物归原主之类的混账话,我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平咏佳苦着脸说道:“要不然……你们杀了我?”

卓如岁没好气说道:“这么血腥无情的事情,不要说我们,就连赵腊月都做不出来。”

平咏佳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加低沉,喃喃说道:“我知道师姑想杀死我。”

卓如岁说道:“赵腊月不会因为你没有做的事而杀你,她只是在观察你的弱点,确保你威胁到掌门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里杀死你。”

如果平咏佳真的去了大原城,想必会看到一道血色的剑光,哪怕弗思剑这时候已经断成了两截。

这也就是赵腊月为何不肯带着井九回到青山的原因。

忽然满天晨光碎散,三艘巨大的剑舟离开洗剑溪畔的崖坪,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一封剑书破开云雾,来到崖前。

“掌门在大原城。”元曲收回视线,望向平咏佳说道:“你应该知道才是。”

平咏佳有些紧张说道:“师姑不带师父回来,我怎么敢说他在哪里?”

“你呀……”卓如岁指了他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踏上吞舟剑便准备离开。

元曲说道:“我把剑专门留在神末峰上了,还有些东西要带,你带我过去收拾一下。”

卓如岁伸手把他拉到了剑上,飘然而去。

平咏佳从崖洞里跳下来,对着天空里的剑光挥手,大声喊道:“我不敢过去,你们别忘了告诉师父他老人家,我很想他。”

……

……

三艘巨大的剑舟降临在大原城外,毫不客气地征收了群山里的庄园与别舍,还有那片秀丽的荷池。

朝廷的配合也极快,神卫军连夜封山,挡住了普通民众好奇的眼光与脚步。

紧接着,更多的建筑在三千院外的山溪两侧拔地而起,就像当年朝歌城的那条街。

广元真人与南忘在各自的院子里养伤,青山长老与弟子们把那座庵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暖的暮色笼罩着小桥流水,让那座孤坟也少了些凄凉感。

赵腊月坐在湖畔,右手握着弗思剑慢慢炼养,视线落在燃烧的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松开双手,弗思剑依然还是两截。

她起身把两截断剑插回腰间,通过圆窗回到禅室里,确认井九没有醒来的迹象,白早也像过去的一百年那样。

走出禅室,踏上小桥,看着坐在暮光里的西来,她微微挑眉,说道:“你能不能讲究些?”

西来正抱着阴凤的尸体感受其间的刀意,听着这话微微一怔,问道:“何事?”

赵腊月指着他怀里的阴凤尸体,说道:“无论如何,它生前都是青山镇守,你让它死不得解脱,还用来悟剑……我倒是无所谓,但若让院外的青山弟子看见了,你们觉得他们不会发疯?”

青山弟子里有很多像她一样的疯子,不然也不会有那样一句著名的口头禅,若让他们看着桥上的画面,真的热血上脸,哪里还顾得上掌门真人的安危,肯定会直接冲进来。

就算是剑道第一的绝世强者,又如何挡得住整个青山宗发疯?

西来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抱着阴凤的尸体下了小桥,穿过禅室,去湖边坐着继续悟剑。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可怕。

三千院的木门忽然被敲响,然后被推开。

元曲提着一只铁壶和几个茶杯走了进来。

卓如岁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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