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3章 杀回京城

沈溪表明态度,想借李频之口把他的意思带跟刘瑾。

如果这件事完全不追究,那不是他沈溪的风格,自己家宅被烧,如果什么都不理会,既让人生疑,还会显得他怯弱怕事,让人看不起。

既然这个局已经布下,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适当地表现出“就事论事”的态度,反倒可以安刘瑾之心……我不冤枉你是幕后元凶,我追究的是证据,要是调查清楚事情真的跟你有关,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频离开后,沈溪立即回房写奏本,他人在居庸关,但必须把自己的态度向朝廷表明。

现在谢迁因此事而振作精神,不再打算告老还乡,甚至帮他到皇帝面前“申冤”,那下一步,他就要自己对朱厚照发难,让皇帝盯着案子不放……相信谢迁会叮嘱三司彻查,沈溪有自信查不到自己身上。

沈溪把奏本写好,然后来到隔壁房间,叫醒一路旅途奔波正在补觉的熙儿。

之前他在居庸关停留十几日,这会儿正好趁着家宅被烧返京。刘瑾焦头烂额,在其把一切事情理顺前,绝对想不到沈溪会在这时候突然杀回京城。

熙儿会先一步带着奏本离开,而他自己则会带着王陵之和马九等心腹,紧随其后赶回京城。

熙儿领命离去,沈溪刚回到房间,王陵之气呼呼而来,显然已知道沈家被烧之事,一见面便扯着嗓门喊:“师兄,听说有人在你家中放火,到底谁干的?咱们应该即刻返回京城,追杀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沈溪打量王陵之,皱眉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现在还不知是谁做的,等调查清楚再说。”

王陵之一脸愤恨之色,问道:“那咱们几时回京?这段时间在居庸关这鬼地方,都快闷出个鸟来了。”

“就今晚吧。”

沈溪道,“我稍后会让人跟隆庆卫指挥使打一声招呼,让他的人打开南口城门,我们连夜出发,应该可以在明日天黑前回到京城。”

王陵之握紧拳头:“贼人太可恶了,简直无法无天……你可是兵部尚书,统领全国军队,这些人竟敢在你家里放火!”

王陵之觉得沈溪官已经做到顶了,升无可升,却没想到家里依然会被人放火,这不禁让对他朝廷的典章制度产生了一抹怀疑。

沈溪这边庆幸没把事情散播开,否则光是身边人就难以应付,关于沈家着火的真相,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对王陵之和车马帮的人说明,就让它成为永久的秘密。

……

……

沈溪突然决定起行,李频这边得知消息时,正在会见刘瑾派来的太监。

沈溪是兵部尚书,官位远在李频之上不说,还是全国所有军队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沈溪说要离开居庸关回京,那些守关的将领根本不敢拒绝,因此沈溪只是象征性地向李频知会一声,此时人已经离开居庸关好一会儿了。

受命而来的太监顿时坐不住了,他们弄清楚了沈溪的态度,需要马上回京复命,一行人简单商量后便决定也连夜出发,却比沈溪落后足足半个多时辰。沈溪这边却是日夜兼程,比之刘瑾派来的人快了许多。

刘瑾遣使前来居庸关,所问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法使用驿站以八百里加急传递消息,这使得沈溪回京一事,暂时无法传递到刘瑾手中。

这会儿刘瑾无论如何也想到沈溪会突然杀回京城来,在他想象中,沈溪躲在居庸关不肯回京,是因为怕他,而这次沈家着火间接让沈溪找到更充分留下的理由——

我家里被人放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所以先留在居庸关内等候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回去。

却不知沈溪正要趁着这件事对朱厚照施压,一路轻车简从,火速回京,从居庸关回到京城只是旦夕间的事情。

京城谢府书房,谢迁正在会见屠勋。

此时谢迁高调返回内阁,主持事务,并且打着彻查沈府纵火案的名头,直接在自己府宅会见朝臣。

屠勋原本不想过多理会这桩案子,但谢迁催得急,他只能勉为其难派人调查,但取证非常困难,因为沈溪派去放火之人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还有沈家内应配合,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明确的指向。

谢迁气呼呼地责备:“屠尚书,给了你两日时间,都未查清楚事情真相,难道认定此案乃刘瑾所为真有那么困难?”

屠勋无奈地道:“于乔,听你意思,此事一定系刘瑾所为,而不能是旁人犯案?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但一切都要讲究证据,现在连一个案犯都没拿到,罪证全无,匆忙下如何定案?”

谢迁道:“已经确定有兵丁参与,京城人马就那么几路,包括京营在内,哪些人跟刘瑾关系密切,难道不是一清二楚的事情吗?刘瑾曾执掌三千营,从这点着手调查便可!”

屠勋非常无奈,现在谢迁认定是刘瑾派人纵火,这让他这个刑部尚书非常难做。

“一切还是要讲究证据,于乔,你最好放下执念,心平气和待之,如此才不会被仇恨蒙蔽眼睛。”

“你可有想过,你即便拿到证据,也无法让刘瑾服罪,毕竟没有人员死伤,很难将之绳之以法。”

谢迁满面愠色:“一个内监,不过四品官,居然敢派人对朝中二品大员家宅纵火,如此还不能定罪?如今便是市井三岁孩童,也知是刘瑾所为,你为何如此执着,非要以证据办事?”

屠勋苦笑道:“就是因为世人都知道是刘瑾所为,这件事才显得蹊跷,如此做法不是让天下人都怀疑他?堂堂司礼监掌印,会做出此等不智之事?”

谢迁咬牙切齿:“或许这与其飞扬跋扈惯了有关,根本就不惧朝野抨击……你忘了他是如何为难我等文官?他现在行事早已不择手段,甚至可说无法无天,此番若无老夫入宫面圣,或许又要被其逍遥法外。”

“老夫绝对不会让此等权阉继续为所欲为,老夫要让他知道,朝中自有清流在,不会让他的野心得逞!”

屠勋叹道:“于乔所想不过是借助此事将刘瑾扳倒……不是我有意说丧气话,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以陛下对其宠信,无凭无据的,根本伤不了其根本。若是沈之厚能及时回京,事情反而容易些,这件事始终需要他这个苦主出面才好。”

谢迁骂骂咧咧:“这小子,人躲在居庸关不敢回来,越是天下人瞩目,他越是喜欢当缩头乌龟。”

屠勋苦笑一下,没再就沈溪的事情做任何评价。

谢迁一时间气愤难平,不停对屠勋指手画脚。屠勋碍于情面,只是倾听,没有出言指责和纠正,现在谢迁肯留在朝中继续担任首辅,在屠勋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终于把谢于乔的斗志激发出来,以后文官集团不至于处处被动了。”

……

……

沈家老小此时也是一片焦头烂额,家中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火势波及,这把火最大的影响不是死伤多少人,而是沈家上下俱都惶恐不安,因为这是人为纵火,很可能随时会有第二把火到来。

家里一些贵重的东西,都被迁到原来的谢府老宅去了。

谢韵儿对于这场大火的内幕完全不知情,沈溪只是让朱鸿和朱山兄妹跟朱起联络,但不许将事情告知谢韵儿,目的是最大程度保守秘密。

周氏天天到沈家大宅这边来,朝廷又调拨下一万两银子,这笔钱一部分会被用来购买府邸周围的院子,顺天府会作好原来院子主人的安抚以及搬迁工作,等府邸重建好,规模会比现在大上几倍,她想亲眼见证一切。

谢韵儿不知周氏真实想法,以为婆婆是为家里担惊受怕,于是出言安慰:“娘不用担心,这把火没损失多少东西,至于是谁放火已经不重要,陛下已经关注此事,相信没有谁再敢来行凶!”

“而且,相公很快就会回来,那时娘就能彻底安心了。以相公兵部尚书之尊,只要他在京城坐镇,没人敢对我沈家有所冒犯。”

周氏不满地道:“我还以为咱们家有多光彩呢,结果火都烧到门楣了……听说是宫里一个老太监指派人干的,这天杀的阉狗,我看他是活腻了,咱家在朝中有人,憨娃儿是兵部尚书,还有谢大学士这样的姻亲……甚至皇帝也是憨娃儿的学生,有这么多厉害的靠山,谁敢惹咱们!最好让那天杀的狗太监千刀万剐!”

谢韵儿没有太关注这场大火,虽然她不知具体情况,但以家中着火前就开始有意疏散人群看,她意识到这场火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或许另有隐情。

(本章完)

第1734章 豹房面圣

沈溪回到京城了!

五月十三,沈溪于黄昏时分抵达京郊,趁着德胜门尚未关闭前,带人进入城内,他没有回自己的家宅,也没有前去兵部衙门或者是刑部、顺天府这些地方,而是直接前往城东澄清坊豹房而去。

沈溪清楚朱厚照的习惯。

这个熊孩子,十天中倒有九天是在豹房渡过,此时临近其大婚,不在豹房的可能性很小。

为了确定朱厚照的行踪,沈溪甚至派专人盯着,早在进入京城之前便已对城内情况了然于胸。

“……大人,陛下人在豹房,不过豹房戒备重重,您硬闯的话,怕是不太合适。”留在京城掌控全局的云柳于见到沈溪后,谨慎地说道。

沈溪摇了摇头:“此时我若不直接前去豹房见驾,而是到皇宫等候,又或者去兵部衙门,那我星夜回京就失去意义,现在只能打一个时间差,让刘瑾措手不及,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才好一举扳回当前的劣势。”

在回京这件事上,沈溪有详细计划,云柳不敢干涉沈溪决定,只能陪同他一道前往豹房。

跟上次沈溪回京与朱厚照见面时不同,此时豹房已颇具规模。

朱厚照为防备自己在宫外发生意外,在豹房周围布置的侍卫上直军官兵多达千人,这里可说是朱厚照的行宫,就连宫里的职司太监,有很多也被朱厚照拉到这里来任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在服侍皇帝。

当沈溪纵马来到豹房正门所在的街口准备向里闯时,一众守候在这里早就闲得无聊的宫廷侍卫一拥而上,拦住去路,更有人直接上前,想将沈溪从马上推下来,将这位擅闯禁地的不速之客捉拿归案。

紧随沈溪身后的十几名护卫策马上前,尤其是云柳,她曾上过战场,此时她毫无惧色,英姿飒爽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喝一声:“大胆,此乃兵部沈尚书,前来此地面圣,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一句话,就让那些宫廷侍卫愣住了!

如果是旁人,他们或许不会忌惮,如果实在不好惹的,他们也会把人拦下来,将之轰走。

而这位沈尚书却非同一般,如今朝野关于沈溪的传闻实在太多,就在这两天,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沈家着火之事,就算御林军中也是众说纷纭,跟民间所传一样,官兵们基本都猜测是刘瑾派人干的。

说是这么说,但没人敢非议,毕竟皇帝面前最得宠的太监就是刘瑾,其手握生杀大权,谁得罪刘瑾一定没好果子吃。

现在见到沈溪本人,在场侍卫都很忌惮,只能一路后退到豹房正门前,没人敢再对沈溪有何不敬的举动。

沈溪骑着马缓缓来到豹房门口,翻身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步上前,一众宫廷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阻拦。

在不久前才点燃的昏暗门灯照耀下,沈溪正色道:“本官要进去面圣,劳烦哪位入内通禀一声。”

一名侍卫恭敬行礼:“沈大人,请您见谅,陛下在内……怕是不那么方便。”

沈溪道:“如何才方便?本官从延绥千里迢迢回京,见驾心切……劳烦诸位进去通禀一声,若是不肯配合的话,本官只有硬闯一途。”

“大人,您这分明是为难我等啊!”

侍卫们拔出腰间佩刀,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希望能以这种方式将沈溪逼走。

沈溪见惯场面,这点威吓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当即冷冰冰地道:“本官家宅被人一把火烧了,如今回到京城,便是想找陛下说理,你们不肯让本官面圣,可是跟此事幕后元凶有苟且之处?”

侍卫们听到这话,冷汗直冒,沈溪信口诬陷,但偏偏此时他身上的气势让人难以继续用武力威吓。

恰在此时,豹房大门里更多的侍卫涌了出来,一名御林军校尉上前行礼,显然认得沈溪。

“沈大人,您回京后面圣,也应选择皇宫才对,这里……实非面圣之所。”这名御林军校尉劝解道。

沈溪不管对方什么来头,一律以冷漠的态度面对:“今日本官面圣,诸位若不配合的话,那本官便带人硬内!”

说完,沈溪从围在面前的一名锦衣卫腰间抽出绣春刀……如果换作别人,沈溪此举大有谋反之意,可就地格杀,但沈溪这么做,在场的宫廷侍卫却感到非常难办,说沈溪谋逆,旁人不会信,而且就算把沈溪杀了,回头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基本上要以命偿命。

就算有人想帮刘瑾做事,博取一个光明的前程,也不会以牺牲掉自己生命作为代价。

那名校尉实在没办法,只能恭敬行礼:“大人稍候,卑职这就进去传报,至于陛下是否肯赐见,实在难以预料……请大人不要为难下面的人。”

沈溪道:“既然不能确定陛下是否赐见,那本官就进去等,出了什么事跟你们无关,让开!”

说着,沈溪提刀往前。

一群宫廷侍卫都拿着兵器,但无一人敢向沈溪出招,沈溪走到何处,人便围到何处,一直等沈溪进入豹房前院,对峙仍没有结束。

便在此时,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呀!这不是沈尚书吗?你们做什么?不认识沈尚书?哎哟,沈尚书,您怎么拿着兵器闯进来了?您不会是想谋反吧?”

沈溪侧目看过去,来者乃是曾在他军中担任监军、相处数月之久的张永。

至于张永为什么会在这里现身,沈溪不知情,但料想张永跟刘瑾关系没那么融洽,历史上刘瑾便是被张永扳倒。

沈溪道:“本官前来面圣,被人阻拦,只能出此下策。”

张永摇头苦笑:“说是下策,怕是下下之策,大人怎能随意提刀面圣?还等什么,快去传报陛下,若陛下知道沈大人回来,必定马上赐见,这可是大功一件。”

有张永出来说话,沈溪将手里的绣春刀掷于地上,他跟宫廷侍卫间剑拔弩张的场面终于缓和。

张永请沈溪到前院花厅等候。等到了房内,张永看了看陪同沈溪进来的云柳等人,道:“沈大人这次回京,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沈溪微微一笑:“本官星夜赶回,不过是听闻家中起火,据说还是有人纵火,心中气愤不过,只能前来面圣,看看陛下有何说法。”

张永笑了笑,道:“此事是谁所为,众说纷纭,不过都猜测跟刘公公有关……沈大人前来面圣讨说法大可不必,陛下知晓后,直接拿出一万两银子为您修缮屋舍,还说为您扩大屋宅,这可是天大的恩赐,而您却擅闯此地兴师问罪,若被人知晓,怕是又要对您口诛笔伐了。”

沈溪瞅了张永一眼,问道:“你是说刘瑾吗?”

张永听沈溪直呼刘瑾名字,便知这位皇帝最尊敬的先生跟刘瑾不和,笑着说道:“咱家可不会信口胡说,还是大人您自己琢磨为好。如今朝中境况,跟一年前您刚回京时完全不同,宫人得势后行事风格跟刘少傅和李大学士截然不同,沈大人遇到事情应多多思量,咱家只能言尽于此。”

说完,张永离开花厅。

没过多久,朱厚照派来的人到了花厅门前,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朱厚照面前非常得宠的钱宁。

钱宁见到沈溪,满脸堆笑:“沈大人,您可算回京了。”

沈溪听出话语中蕴含的满满的嘲弄,钱宁分明在说,您之前滞留居庸关一直不肯回来,现在家里着火立马返京,这可是有故意戏弄陛下之嫌疑!

但沈溪对钱宁不像对刘瑾那么谨慎,关键在于他对钱宁的性格把握较为透彻,钱宁虽然对刘瑾好像对亲爹一样恭敬,但其实此人非常聪明,非常懂得经营关系,看起来投奔刘瑾,但其实更多时候却明哲保身,在情况不明前不会冒险下注。

沈溪道:“钱千户,久违了……陛下可在里面?”

钱宁笑道:“陛下自然在的,听说沈大人前来,高兴得不得了,让卑职前来请您进去……沈大人,您这偷偷摸摸回京,怕是少有人知晓吧?”

沈溪正要抬步,听到这话,不由斜眼看向钱宁,问道:“听钱千户之意,你还想通知某人不成?”

“不敢不敢。”

钱宁笑着回答,“卑职可不敢造次!再者说了,大人您已到了这里,卑职再去通传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陛下经常念叨大人,现在大人能及时赶回来自然再好不过,陛下对大人府上失火深感痛心,希望大热不要对陛下多加苛责,毕竟由始至终陛下都不知情……”

沈溪没有跟钱宁过多废话,他知道钱宁是那种非常势力的小人,名义上投奔刘瑾,但其实就是在各势力间游走,谁得势他站在谁那边。

从钱宁送妻子给朱厚照这件事上,沈溪就知道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自然不会跟其深交。

进入第二层院落,沈溪看到沿路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宫灯挂满树枝和屋檐,五颜六色的灯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到了这里,沈溪的随从已不允许再前行,只有他自己可以进去见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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