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盛大演出(十五)第三幕

系统提示不给玩家准备的时间。

随着两行文字的刷新,周围的景象在刹那间坍缩,房间的墙壁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并向四面八方延展。

原本的六个房间只剩下1、3、5三间,其余隔间皆被打通,重构成蜿蜒曲折的回廊,并顷刻变得稳固,点缀上斑斓的装饰。

迷宫拔地而起,古希腊连廊质感的墙面上零星地贴着泛黄的羊皮纸页,一眼望去能隐约看到上面扭曲如蛇行的文字。

再远一点,还有几个陈列架从墙体中凸出,上面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牌类游戏。

“喂喂喂?这什么情况?我们才刚起来没多久,就赶鸭子上架整新活,不是说好了不让我们太劳累的吗?”董希文虚着眼念叨了一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系统界面上,新的规则刷新出来。

【大逃杀规则—演出版】

【1、本幕为大逃杀环节,追逐方为玩家的罪恶所化的鬼怪,逃亡方为“玩家”。】

【2、一般情况下,玩家不会受到自己对应的鬼怪的攻击;玩家死去后,相应的鬼怪也将消失。】

【3、玩家与鬼怪的实力将具象化为数值。鬼怪实力为2,玩家实力为1。】

【4、杀死一名玩家后,实力数值增长2;杀死鬼怪后,实力数值不变。】

【5、杀戮判定方式为比较实力数值大小;实力数值较高者,必然在对抗中获胜。】

【6、本幕中的鬼怪不存在联合的可能性,玩家可以相互攻击。】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时限高悬在视线左上角:

【准备时间00:10:00,逃亡时间01:00:00】

十分钟准备时间,一小时追逃时间,只要能活过一小时,这一幕就结束了。

董希文来回扫了好几遍,不由吐槽:“这还是大逃杀吗?怎么感觉是在做数学题啊?这一幕幕的,从黑杰克就开始了,考的根本就是玩家的数学水平是吧?”

“这是博弈。”齐斯盯着“杀死一名玩家”的字样,唇角缓缓漾开一抹异样的笑意,“解法已经蕴含在规则当中了,不是么?选择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使他的实力数值大于鬼怪,并快速将所有鬼怪击杀。”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或者,直接把所有人都杀了就是了,这样鬼怪就都会消失了。”

董希文一脸便秘,心说不愧是变态杀人魔,张口闭口都是杀人,像吃饭喝水似的。

他脑子一转,脸色变得难看,只因他忽然意识到——齐斯说的方案似乎真的可行,也确实高效。

只要杀一个人,就能轻松度过这场名为“大逃杀”的危机,让其余两个人活下来;从数量上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如果真要选一人杀死,以实力论,他这个刚进游戏的新人怎么都活不成……

和惠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也许可以和自己对应的鬼怪交流,请求他们不要伤害其他人……”

她一抬头,就见董希文和齐斯一同用关爱孩童的目光看着她。

“规则中说‘鬼怪不存在联合的可能’,其实是变相说明鬼怪无法交流。”齐斯有了盘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耐心,“类似的局面,但凡拥有博弈思维都会知道,联合才是最佳的途径。我相信我对应的鬼怪不是蠢货,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联合其他鬼怪呢?”

“要是我们真狠下心来杀死一个人,使我们中有人的实力数值达到3,对于那些鬼怪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你觉得它们会想不到吗?”

至此,董希文差不多明白了这局游戏的性质。

零和博弈,功利主义,这个副本无时无刻不在逼迫玩家利用群体的力量处死个体。

在你死我活的博弈游戏中,生存的总名额是固定的,活下去的人都将身负原罪……

董希文轻吐一口气,涩声道:“无论如何,我认为不到最后时刻,都不应该选择害人的方式……”

齐斯侧过头看他:“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董希文被噎住了,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起来。

然后就听齐斯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大逃杀’顾名思义,最重要的是‘逃亡’的环节。也许只要我们分散着向三个方向跑,直到这幕结束都不会被鬼怪追上。”

青年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好像真在两位队友的态度的影响下,放弃了原先的杀人计划。

董希文松了口气,应和道:“是啊,杀人再怎么说,都是最后无可奈何的选择。说不定逃亡过程中能遇到其他解法呢……”

齐斯用一番话术将两位队友的心情牵动得起起落落,估摸着他们暂时意识不到问题的关键了,才开始打量新生成的场景。

舞台灯光依旧刺目,却找不到具体的光源,好像整个世界便是由光的粒子构造的那样,每一个角落都是刺目的亮,没有阴影,无处可藏。

原本不算广阔的环境被延展得无边无际,大约有一个操场那么大的场地中,三人站在正中央。远远能够望见光滑的墙壁,和上面整齐排布的门洞。

在目光触及的刹那,大量非叙述性信息纷纷杂杂地灌入脑海,告知众人内里的路线的错综复杂。

很适合玩大逃杀的场景,如果奔跑速度够快,转向够灵活的话,在这些走道间乱钻,也许……真不一定能被鬼怪找到。

视线左上角的倒计时只剩下五分钟了,鬼怪即将出没的预警恰似阴天悬于乌云中的第一滴雨,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玩家们的神经。

齐斯抿住唇角,淡淡道:“分头走吧,生死有命。”

他背着手,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某种冲动。

董希文知道,按这个老玩家的一贯处事原则,大概率很想立刻杀一个人,以较简单的方式通关。

一个利己主义者,最看重的便是自己,却为何在此情此景下放弃那个简单粗暴的方案呢?

董希文想不明白,记忆又一次反刍第二幕时,青年对众人说的那番话语——

“我一向讨厌那套牺牲一个人、成全大多数的功利主义法则,这太无聊、太不经济了。”

这句话,会不会就是他的真心话呢?

他平静地阐释自己的罪恶,却如此厌恶功利主义,是不是因为他也曾经被别人以这套法则放弃过呢?

董希文觉得自己知道了终极答案,一瞬间,“周可”这个角色的人物逻辑在他这儿自洽了。

他看向齐斯的眼神多了几分明显的同情。

“伱们快走吧,再不走,等鬼怪出来了,我就只有杀一个人破局了。”齐斯扶了扶冰冷的面具,不冷不热地催促。

和惠不敢怠慢,连忙小步向远处跑去。董希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作停留。

齐斯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遥遥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化作一白一蓝两个斑点,隐没在光影中。

估摸着那两人注意不到他的动向了,他兀自摇了摇头,转身向1号房门走去。

在场景变化后,整个空间都在原基础上膨胀了好几倍,就像一个海绵被泡涨了,又被异物从里面撑大。

原本近在咫尺的1号房门距离齐斯足有五十米远,他闲庭信步地走了有一会儿,才到达门边,转动门把,推门而入。

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倒计时清零,发出“叮”的一声冰冷的铃音。

【大逃杀,开始】

血色的烟雾从地板下蒸腾着袅袅升起,从脚踝开始缓慢地勾勒出一道血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红色西装礼服的青年,以和齐斯同样闲适的姿势,侧立在房间中央。

在看到齐斯后,他歪了歪头,咧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事先说明,我没办法帮你,规则在头顶盯着呢。”

齐斯注视着青年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可以杀了我吗?”

红衣青年一愣,随后眯起眼笑:“首先,给你提个醒,第二幕的筹码在第三幕没用,抵不了命;然后,杀了你我也会死。”

齐斯“嗯哼”了一声:“所以,你的选择是?”

静默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其中暗含某种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两秒后,红衣青年弯了眉眼,猩红的眼眸中亮起跃跃欲试的光:“现在吗?我在很久以前就想试试剥自己的皮的感觉了……”

齐斯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不得不说,这个副本把他的罪恶把握得不错,他确实一直想试试把自己做成标本来着。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门外可疑地传来,越离越近,一面面镜子从地底冒出,每一面当中都映着齐斯的身影,透明的手臂从镜中伸展,拉得绵长。

一个巨大的天平在场地上空缓缓升向高天,并在某一个高度定格,投下一片乌云般的阴影,发出一阵阵庄严的讯问。

齐斯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角色卡,用指甲从边缘处抠挖起来。

抠了有一会儿,他终于将表面的一层薄薄的纸页揭了下来。

其下,赫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卡牌。

【角色卡-观众】

【效果:“异度世界”……】

答案已明。

齐斯笑了:“果然是这样么?身为观众,总该有随时离场的特权吧。”

查理最开始就说了,玩家们既是演员,又是观众。不过玩家们逐渐在一场又一场的投票和游戏中迷失,将“演员”这一身份代入得越来越深。

包括齐斯。

直到董希文声称自己拿到的角色卡是“观众”时,他才意识到,玩家的身份也许另有玄机。

如果演员和观众的身份是可以重叠的,游戏完全没理由单发一张观众卡给玩家。

除非……两种身份能够相互切换,“观众”也是一种可行的选择。

“虽然很想和你多聊几句,但我想你的同事不会给我这个机会。”齐斯握着观众卡,仰靠在门上,感受着后背鲜明的撞击和抓挠感,笑容粲然。

“——那就,请你现在杀了我吧。这出定好结局的戏目,我不想演了!”

红衣青年闻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伸出长着刀片的指甲勾住齐斯的下颌,并在下一秒将其贯穿。

正常人遭受这样的伤害早该死去,齐斯却被疼痛刺激得更加清醒。

他垂下眼,看到自己被以中线为分界划割成两半,每一半的皮肉都像是外套一样垂落下来。

分明是无比痛苦的感受,他却笑得愉悦,连带着面色也染上红润。

他大笑着,看着眼前的场景如同舞台谢幕般陷入漆黑,并在某一刹那被火光带来的照明填满。

然后……鼻尖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焦糊味。

周围的场景变了,是齐斯在第一晚梦到的燃烧着火焰的剧院。不过相比梦里,这座剧院的火灾并没有那么严重,除了某一处火海连天外,其余地方只在墙壁上镶嵌了几簇火苗,代表一场将灭不灭的大火的余韵。

“周可,你小子也有今天?以为弄死我就能稳通关了?做梦!”汉森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痛苦的嘶鸣。

齐斯眨了眨眼,看到一个一人高的鸟笼端放在火海中,已经被烧光了衣服的汉森正一边捂着关键部位跳脚,一边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发出报仇雪恨的桀桀冷笑。

齐斯认同地点点头,认真地说:“可是我有衣服欸。”

汉森:“……”

汉森:“啊啊啊啊啊啊!”

齐斯不再搭理他,微微移动视线,看到自己也被关在一个差不多形制的鸟笼中,不过周围没有火焰,也没有别的能使他不好受的设计。

他身边还有一排鸟笼,两个空着,还有一个则抱膝坐着一个人影,是辛西娅。

很好,看来在剧目中死了的人都会来这里集合。

齐斯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于《双喜镇》的思维惯性,把所有队友都弄死。

不然……等到时候出了笼子,他怕是要先被所有人联合起来枭首示众……

齐斯从不会为没发生的事生出太多负面情绪。

他盘膝坐下,眯起眼环视被他间接害死的两人,笑得真诚:“两位,现在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不如一起想想怎么从这个鸟笼中出去吧。”

……

另一边,剧目还在上演。

董希文咬紧牙关,在回廊的门洞间左冲右突。

一面面镜子追着他不放,时不时在他经过的路上隐现,毫无预兆地替换掉某一块墙体,向他伸出双臂。

他虽然是新人,没有保命道具,但身体素质不错,到底堪堪避过了大部分攻击。有几只手臂躲无可躲,箍住了他,也被他用巧劲挣脱。

他气喘吁吁,却不敢放慢分毫速度,酸重的双腿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只出于惯性继续前行。

在转过一个弯后,他听到了和惠颤抖的声音:“董希文,是你吗?快杀了我……”

感谢xxcW233的100点币打赏!(目前打赏进度7747/10000)

(本章完)

第145章 盛大演出(十六)《失乐园》

迷宫的每一条连廊的布局大差不差,董希文站在门洞间,定定地望着跪坐在地上的和惠,目光最终落在她背后投映的巨大天平造像上。

那是他的罪恶,终将害死女孩;同样,在他身后追逐着他的则是女孩的罪恶,不久之后也将害死他。

穷追不舍的镜子越来越近,替换了他身后墙体的砖块,透明的手臂如同水母的触须般悠然舞动。

【逃亡时间00:29:32】

倒计时离归零还早,体力却已逐渐不支,眼前皆是绝路,若无转机,他们终将死于彼此的罪恶。

“你杀了我。”和惠说话间已经凑近了董希文,和他背靠背卡住了门洞,为他遮挡住镜面的反光。

女孩眼尾低垂,像是在哭:“我被它抓到了,它让我回答问题,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我看到鬼怪描述了,无论我回不回答,都会死……”

“不要这么容易地放弃啊喂!我杀了你就什么都没了,现在我们两个人快速调换位置,互相挡一下对方的罪恶,说不定能再撑一段时间呢。”董希文说着,张开双臂挡住越靠越近的天平,动作滑稽得像一只母鸡。

“实在不行我们两个人死亡翻滚加托马斯回旋,我就不信那些罪恶敢冒着伤到自己对应的玩家的风险,向我们下手……”

【逃亡时间00:27:59】

“杀了我。”和惠的声音夹杂着泣音,“我是主角,拥有‘主角不死定律’,可以复活一次。你只要杀我一次就够了,等伱数值大于鬼怪后,把那些鬼怪清除掉,我们就都能活下去了。”

董希文愣了:“你也是主角?”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齐斯的话语,以及和惠进入副本以来的举手投足,逐渐在风中凌乱。

他到底该信谁?

这一个个的张口就来,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啊?

不过此情此景,怎么看都是和惠更可信些……

几秒间,镜面和天平状貌的鬼怪也互换了位置,再度分别面向董希文与和惠,步步紧逼。

董希文神情一肃,当即侧身挡到和惠身前。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到后腰传来一阵被利物贯穿的疼痛,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浸湿了一小片布料,接着是力气被抽干似的寒冷。

他缓缓回头,只见和惠正将一把血淋淋的匕首从他腰间抽出。

女孩的眼泪顺脸颊滑落,声音打着颤:“对不起,但是来不及了……真的对不起,没有时间了……我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眼前的场景似乎和齐斯言语提出的预警相吻合,董希文却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怔愣着,上衣口袋里的角色卡隐隐发烫。

【角色卡-观众-“异度世界”效果已生效】

……

“我试过一遍了,所有道具都无法损伤笼子。这是个解谜副本,我听说解谜副本通常对武力值要求比较低,用蛮力通关不可取。”

“并不见得,如果反对玩家使用蛮力,为什么要把汉森拉进来呢?”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认为,汉森的存在只是为了死在第一轮,向我们演示一遍副本的机制。”

另一边,齐斯和辛西娅盘膝相对而坐,身旁的笼子里关着正气急败坏地跳脚的汉森。

两人在意识到蠢货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后,直接将来自他的噪声屏蔽,继续商量对策。

齐斯从口袋里摸出筹码,捻在指间把玩:“墙上的便签中,有一条是【在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一定会响】,第一幕还有什么我们不曾用到的线索呢?”

“枪已经响了。”辛西娅说,“我们是演员,同时也是观众。现在我们演完了戏剧,才得以从剧场中抽身。”

“戏剧真的演完了吗?哪家剧院会把观众关进笼子?”齐斯嗤笑一声,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主线任务还没刷新出来,说明我们现在所在的大概率不是真实场景,而是意识空间之类的存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推动剧情,触发主线任务。”

辛西娅了然一笑:“看来得想办法请那位查理先生屈尊来见一见我们了。”

两人在第二幕还箭拔弩张,你死我活;环境一变,又成了相谈甚欢的盟友。

齐斯勾起唇角,笑得恶意满满:“你觉得,要是我们趁现在杀死一个人,查理先生会不会出来制止呢?笼子之间的缝隙应该够干一些事了吧。”

汉森在旁边嗷呜了半晌,却并不傻到听不懂人话,自然明白旁边两个老阴逼在大声密谋什么。他定睛一看,就见两道直勾勾的视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急忙看向辛西娅:“老太婆,周可说的对,我们一起杀了他!这个阴险的龙郡人,害死我还不够,又害死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辛西娅不置可否,神情似笑非笑。“死”了一次,在笼子里和聒噪的汉森为邻坐了半天,她已经冷静了下来,自然知道和谁合作、杀死谁最有利。

齐斯看着还在试图说服辛西娅的汉森,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被关在笼子里,左右干不了别的,他解释得格外耐心:“董希文他们能不能从剧目中出来、愿不愿意合作都是未知数。这是一个解谜游戏,信息才是决定副本能否通关的关键,你们两个都死得那么早,又有什么立场杀死一个死得比较晚、知道较多信息的人呢?”

汉森恶狠狠地嚷嚷:“什么信息不信息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好鸟!留着你,我们所有人的命怕不是都要搭在这里!”

“你还是不明白啊。”齐斯怜悯地看着汉森,遗憾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你都是要死的。如果辛西娅女士杀了我,必然缺乏走正常路线通关所需的线索,那就只能顺手把你也宰了,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弄死你,试探一下线索,赌一波TE通关。”

汉森终于听明白了利害关系,看向辛西娅的目光充满绝望:“你不要信那小子的话!在剧目中的亏你也吃了,还嫌他坑我们坑得不够多吗?留着他绝对会出事!”

苍白的呼吁没有任何说服力,齐斯忽然将自己每个口袋翻开,又高举起双手,出示了一下空白的掌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物,冲辛西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实不相瞒,来到这个场景后,我自知我没有任何优势,才会想着和你合作。”

“我除了脑子稍微好一点外,在武力和道具储备方面全盘居于劣势。我除了解谜什么也不会,而解谜副本在副本池的占比少之又少。我过去经历的五个副本全是生存类,我的评分都低到令人发指,至今才攒下了三个道具。”

齐斯说完,捻住脖颈上的玫瑰心脏吊坠示意辛西娅看,又扬了扬左右手上的腕表和手环。

“我没有公会背景,自然没有保命道具,一旦遇到需要战斗的环节,我必然会最先死去。所以在第三幕的大逃杀中,我才死在和惠和董希文前面……”

青年的语气很真挚,逻辑也完全能够自洽,且符合辛西娅的常识性认知。

她自己就是,年轻时看不起体力劳动,自认为用智慧可以算计一切,而等到年纪大了想要训练,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武力值怎样她自己是知道的,根据博弈均衡原则,差不多也可以估算,和她同样情况的齐斯是个怎样的武力废柴。

而与齐斯不同的是,她身为联邦的高层,在调查局主导的九州公会中也能说得上话,道具的储备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甚至能令不少通关十五个副本以上的资深玩家艳羡。

辛西娅有了决断,冲齐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解谜副本纵然对武力要求较低,但等查理先生出现,战斗恐怕也不可避免。我会尽我所能利用道具帮你度过危机,也希望你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齐斯收敛了所有苦涩,眉眼弯弯地笑了:“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汉森在一旁被火焰烧得满笼子乱跳,百口莫辩地听着两个老阴逼达成了虚伪的联合,几乎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面目狰狞,抓着笼子的铁栏杆疯狂地摇晃起来:“婊子!王八蛋!你们不能这样!等我出了游戏,一定会发布最高额的悬赏,倾家荡产也要杀了你们!”

齐斯转过脸,认真地看他:“嗯,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辛西娅也微笑着说:“我对联邦的安保很自信。”

汉森:“¥#%&!”

废话了有一会儿,场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尝试着杀一个人破局,势在必行。

无论事情向好或者向坏发展,总比停滞在某一个时刻,像死水一样凝滞不流要好。

更何况,无论如何,两人都打算在董希文与和惠到达前,杀死汉森这个不稳定因素。

他武力值占优,且在第一幕是被齐斯和辛西娅联合排除出局的,两人才不相信他也是个会放下仇怨的理性主义者。

不趁他被关在笼子里杀了他,难道还要等他被放出来,公平决斗吗?

辛西娅解开蓝色礼服的扣子,露出内里的隐藏夹层。

包裹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件的布包被紧紧贴缚在她干瘪的皮肉上,远看倒像是垂下的老皮的一部分。

她熟练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

【名称:一发必中之枪】

【类型:道具】

【效果:维持握枪姿势,向命运主宰虔诚祈祷五分钟后,发出的子弹必然击杀目标】

【备注:一发,对,它只能射一发。至于射完了怎么办?当纪念品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和很多副本道具差不多,这个道具也透着一股浓浓的坑爹气息。

如果是董希文在这儿,一定会吐槽:“五分钟的攻击前摇搞笑呢?哪家二货直挺挺站着等你蓄力祈福啊?”

但很显然,在这个副本中,鸟笼的存在为道具的生效提供了天然的助力。

玩家们被鸟笼隔开,无法打断吟唱——啊不,祈祷;除非汉森也有远程攻击道具,可以隔着老远杀死辛西娅。

而可惜的是,他没有。

汉森瞪了半晌的眼睛,想到了什么,连忙出声威胁:“老太婆,我有个一命换一命的道具!你要是敢开枪,我就也弄死你!”

他这话近乎于病急乱投医的挣扎,很快就收到了齐斯和辛西娅两人看智障的目光。

废话,以他的性格,要是真有这道具,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搬出来。

五分钟的等待时间被拉得漫长,汉森在意识到说不动二人后,又开始吐出污言秽语。

两人自动屏蔽,充耳不闻。

最后一分钟,这个一直穷凶极恶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他的脸皮剧烈抽动起来,像是极力在压抑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却再也维持不住冷静。

他怕死,他近来总梦到自己死后坠入无间地狱,被受害者的亡灵索命,他怕,怕见到记忆里那张属于父亲的脸……

他不想死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后一秒结束,辛西娅面不改色地扣动扳机。

“砰”的枪响在寂静中炸裂,子弹银光闪过的刹那,汉森向后倒去。

飞溅的血液很快和火舌混杂成一团,跃动的火焰舔舐着死去的男人,燃烧殆尽皮质后留下一具焦尸,又在几秒间将其咀嚼成散乱的灰烬。

【炮灰“汉森”已死亡】

一行白字在虚空中由手写体快速写就,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语言,却能被玩家们读懂。

汉森,终于真正地死去了。

凝滞的空气中,齐斯和辛西娅目不转睛地盯着汉森留下的残灰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是猜测出错了么?

齐斯眯起了眼,然后就听身旁传来一声闷响,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正摔在他右侧的空鸟笼中。

是董希文。

………………

【注】《失乐园》是渡边淳一的作品,呈现了日式的“死亡”观念和“物哀”的审美追求。

感谢书友20210929215103927、狱兔子吖100点币的打赏!(打赏累计进度:7947/10000)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