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阳光普照卢安城

初升的朝阳照耀着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教会之城。

巨日自天边升起,覆盖小半个天空的巨大日轮向四周放射出云雾般的朦胧光环,日冕上那木纹一般的纹路就如一张皱纹丛生的面孔般庄严地俯视着这经历了血与火的大地,卢安城的百年街巷,古老的教堂尖顶,斑驳的城墙和塔楼,以及被鲜血与火焰浸染的石板路,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这无边又温暖的晨光中,一种淡金的色泽随着晨光洒满全城,这一幕让人忍不住想到四个世纪之前的圣徒杜蒙在临终前向世人们描绘的那副画面——

我看到一座巨城,无尽宽广,有光从城的砖石之间弥漫出来,整座城市仿佛光铸。

然而圣徒杜蒙描绘的那副景象终究随着他的长眠而逝去了,后世人们对圣光神国所有的想象都只能止步于一个濒死者临终前的呓语,对于此时的卢安居民们而言,他们已经无暇去顾及一个死了四百年的圣徒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他们只是聚集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欢呼着他们的胜利——以及存活。

“我们赢了!!”“圣光保佑,我们赢了!”“塞西尔万岁!!”

欢呼声响彻整个广场,甚至响彻整个教堂区,义勇佣兵和冒险者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剑与盾牌,用力敲打着来抒发他们的激动之情,农夫和工匠们也在空中挥舞着他们的草叉和铁锤,和所有人一起尽情欢笑,来自卡洛尔地区的商人和士绅们此刻仿佛也忘记了身份地位的隔阂,他们把手杖、帽子、手帕扔到天上,然后热烈地和身边每一个人拥抱——一种从未有人体会过的亢奋之情在人群中激荡着,尽管没有人能描绘出这种亢奋之情具体是什么,但它的意义是不言自明的:这个世界的“下等人”,终于成功反抗了“上等人”一次。

而在教堂广场的一角,在十几个白骑士和一大群义勇佣兵的严密看管(以及保护)下,一小撮头破血流、衣衫破烂甚至奄奄一息的神官和教士正瑟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是卢安大教堂仅存的教士和神官,是为了日后进行“公审”而特意保留下来的。除他们之外,有一大半的教士和神官都已经在战斗过程中死掉了——很多是被白骑士当场格杀,一部分则是被佣兵和冒险者组成的冒险小队围攻剿灭,另有一小部分是在体力耗尽的情况下被愤怒的民众直接用石头和棍棒、锄头打死的。

这一小群幸存者眼睁睁地目睹了一切,愤怒的民众所爆发出的力量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惊恐:那棍棒和石头或许不如一个法术威力大,但它背后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却令人心惊胆战。

在广场的角落,一座高高的尖塔上,来自塞西尔报社的几名年轻人和他们的导师用魔网终端记录下了广场上的景象,看着那沐浴在阳光中的人群以及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古老城市,一名年轻人忍不住感叹:“真是一场奇迹啊。”

另有一个年轻人摇摇头:“然而也一定会有人把这称作一场暴行。”

“这确实是一场暴行,或者说是暴力行为,任何重大变革,涉及到秩序更替、社会规则重组的变革,都必然会伴随暴力行为,千百年的历史中从无例外,”站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的长袍老人,南境如今最著名的学者戈德温奥兰多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位研究了大半辈子历史和文法的学者对眼前的事情看的很清楚,而作为一个传统的学者,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把这些教给自己最信赖的几名学徒,“不同之处在于,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变革皆是同层的,一个领主攻击另一个领主,一个王室成员攻击另一个王室成员,即使规模再大,对社会秩序的改变也很小,通常不会超过几条法令或者几个爵位的宣称权,更像是权力的交接和巧妙变装,而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是一场底层对上层的暴力变革,尽管这背后是我们的领主在推动,然而变革本身是由大众参与并完成的,其结果也更加惊人:它直接摧毁了一个旧秩序。”

“旧秩序垮塌之后会出现空缺,因此必须有新的秩序进行及时填补,导师您上次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没错,但这就是我们的领主以及新教大牧首要操心的事了,”戈德温奥兰多平静地笑了笑,“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记录下此刻的这一幕……”

看到学徒们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并重新忙碌起来,戈德温奥兰多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他拿出了自己随身的笔记,略一思索,提笔在上面写下:

安苏736年,霜月30日,安魂日,来自南境北部地区的数万民众冲击圣光大教堂,圣光之神的信仰被颠覆了,“神”的权柄此后将落在地上……

戈德温奥兰多犹豫了一下,抬起笔,划掉了“圣光之神的信仰”一词,改成了“信仰的规则”。

……

圣苏尼尔城,圣光大教堂,大光明厅中,主教们正在向教皇圣伊凡三世汇报着来自平原东部的消息。

自圣光教会的圣教军打破规则,参与到这场安苏内战并加入王国军阵营之后,原本已经开始歪斜的战争天平便恢复了微妙的平衡。

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破索林堡和大大小小十余座城塞,顺利挺近到巨木道口的东境军团终于在即将进入圣灵平原中部地区的时候被遏制住了攻势,得到圣光支持的王国军士兵凭借着提振起来的士气和极强的战场恢复能力组成了人墙,在巨木道口前打破了东境军团攻无不克的局面,在付出数千士兵的生命代价之后,王国军统帅索林伯爵成功打退了东境军团,并顺势将阵线向东推进了三十里——前线被推回到了远离圣灵平原腹地的“安全距离”上,然后不得不重新僵持下来。

因为收获日已经过了——王国军错过了收复东部产粮地的最后时机,索林堡以及周边大片良田上生长的谷物落入了东境叛军手中。

填饱肚子,重新恢复士气的东境军团再一次在圣灵平原上站稳了脚跟。

战事的僵持让白银堡中的主事者们一筹莫展,恐怕也让东境叛军的首领为之心焦,但作为刚刚加入这场战争的一方势力,圣光教会的主事者们对眼下这种僵持局面倒是很看得开。

“冕下,圣教军在前线的活跃有目共睹,现在巨木道口一带的民众皈依圣光的意愿变得格外强烈,每天都有大量新的受洗者出现——其中不乏转变信仰的异神信徒和王国军的士兵们,”一名主教高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喜悦,“索林伯爵特意写了嘉奖和感谢的公文,以感谢我们的神官帮他顶住防线。”

“暂时的僵持可以让人们意识到神官与教廷骑士出现在战场上的意义,”圣伊凡三世低沉缓慢的嗓音在大光明厅中回荡着,“但也要注意僵持过久会让人们质疑主的力量。而且我们必须警惕,异端们也在借助这个机会发展壮大……”

“是的,冕下,有大量异神信徒进入了东部地区,而且最近前线上出现了持有战神和血神神力的敌对神官,他们可能会仿效圣教军,组成东境神官团……”

圣伊凡三世沉默片刻,仿佛在倾听着那个从遥远神国传来的朦胧低语,半分钟后打破了沉默:“主并不在意,那些异端没有找到正确的路,他们聚集起来也只是乌合之众,我们只应继续传播主的福音,并截留那些妄图逃往东部的异端即可……”

大光明厅中的会议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行着,在老迈但睿智的教皇指引下,所有事项最终都被安排的妥帖适宜,最终,这次会议结束了。

被封为“活圣人”的维罗妮卡摩恩一如往常,在所有主教都离开大厅之后留在了圣伊凡三世身旁。

在长久的沉默中,圣伊凡三世仿佛半梦半醒般佝偻在那宽大华丽的座椅里,煌煌圣光照耀着他,并在他的座椅后方投射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光芒明明是从正上方照下的,那影子却细长弯曲地延伸出去很远,并分出许多枝杈来,那形态就好像一株怪异的树,树梢尖端挂满了仿佛手掌、眼睛、面孔、咧开的嘴巴一般不断晃动、变换的幻象。

维罗妮卡微微侧过头,看了教皇座椅后面的影子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依循神圣的教法,没有人可以站在教皇的椅子后面,除活圣人、大主教之外,也不准任何人窥探教皇座椅后方的景象,因为那里被认为是“神”隐身并站立的地方,圣光原典如此描述:圣光之神就站在教皇身后,借助教皇的眼睛注视着祂的子民和王国。

在某一个瞬间,圣伊凡三世好像是彻底睡着了,一种宁静安详的氛围笼罩着他,并有隐隐约约的圣乐从空中传来,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这位垂垂老矣的教皇便突然抬起头来:“主的光辉暗淡了……”

维罗妮卡微微俯下身自:“南方?”

“……是南方,我看到主的光辉在那片土地上动摇,有血与火在大地上蔓延,还有动刀兵的声音……”圣伊凡三世已经睁开了眼睛,然而语气却仿佛还有些梦呓,“从未有过的现象……哪怕是在东境也没出现这种现象……”

维罗妮卡那仿佛永远恬静淡然的表情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愕。

东境的埃德蒙王子已经开始正式驱逐圣光神官,下达了铲除圣光信仰的命令,追随圣光之神的人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心中进行祈祷,可以说在那片土地上,圣光之神信仰遭到的打击已经是前所未闻,然而在南方……发生了比东境更可怕、更彻底的信仰衰退?!

磐石要塞那宏伟的高墙后面发生了什么?难不成那个复活过来的开国公爵屠杀了所有的圣光之神信徒?

很快,维罗妮卡收起了眼底的惊愕,继续用平静恬淡的嗓音说道:“我愿前往南方,亲眼见证那里的变化。”

“你不一定能获准进入南境腹地,但只要距离够近,你应当能感应到是什么因素在影响主的光辉,”圣伊凡三世沉声说道,这个看似苍老到垂死的老人眼睛中闪烁着强大的圣光之辉,“找到它,调查它,如果真是高文塞西尔公爵做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信仰灭绝之举,那么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回来之后再商讨对策,如果是某种亵渎之力进入了世间……那就消灭掉它。”

“是,冕下,”维罗妮卡微微弯下腰,“为了主的荣光。”

“去准备一下吧……正好,最近白银堡也要向南方派出使节,”老教皇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即将进入下一次梦境,“南方那片土地……被我们忽视太久了……”

(本章完)

第497章 余波渐平

一场史无前例的“战斗”结束了,平民冲破了大教堂的防御,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官被从教堂中拖出来承受人民的怒火,平民积累的愤怒得到了发泄,正义看上去也得到了伸张,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但对于这一切的领导者和制定者而言,后续的事情还多得很。

在卢安大教堂中的战斗结束之后,白骑士们立刻便行动起来,他们首先集合了各个义勇佣兵和冒险者团队,确保所有武装队伍的秩序,随后开始组织人手把教堂区各个仓库中储藏的粮食搬运出来,运到广场现场分发,在民众们领取食物、人心初步安定之后,一批由卢安市民、佣兵代表、商人代表组成的队伍随即前往外城区,迎接已经在城外等候的塞西尔战斗兵团。

在塞西尔战斗兵团入城之后,局势才可以说是初步稳定下来。

琥珀和莱特离开了大教堂的地下,他们将法兰贝朗的残留法袍碎片展示给民众,告诉民众那个罪恶的主教已经被白骑士的圣光彻底湮灭——虽然很多人遗憾于没有亲眼看到法兰贝朗的死亡,但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让人民欢呼雀跃,毕竟……考虑到这个世界超凡之力的实际情况,期望着法兰贝朗死在人民的石头和棍棒之下是很不现实的,从安全稳妥的角度考虑,由一支精锐白骑士队伍对卢安主教进行突袭刺杀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在做完这些后,琥珀和莱特没有在广场上停留,而是很快来到了教堂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

这是一座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民宅,但在门口把守的士兵和两名白骑士足以说明它的特殊之处,琥珀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在堂屋里看到了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背影。

“你果然偷摸着混进来了嘛,”半精灵小姐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啪嗒啪嗒地拍着高文的胳膊,“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事你肯定不想在后方躲着……”

一身戎装的高文早在琥珀进屋之前就感应到了对方的气息,他转过身,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琥珀:“什么叫偷摸着混进来……形容我的时候能别用你那些专业术语么?”

琥珀抱着胳膊振振有词:“明明跟着队伍一起进的城,却藏到现在都没露面,不是偷摸是什么。”

高文嘴角抖了一下,无奈地看着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军情局头子——明明根据之前的任务报告以及卢安城中的实际情况,这个半精灵在过去这么多天里一直是兢兢业业在干活,而且精明强干手腕老辣地控制着一切,他本以为这样一来就能看到个成熟可靠的琥珀了,却没想到见面之后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怎么说呢,感觉她半分钟前走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个狠辣狡诈的特工头子,然后刚才一进门就“嘎”一下子变成了个鹅,还晃悠晃悠到自己身边,特欠抽地把脑袋伸过来,开始不停bb……

神烦,欠打,而且毫无自觉。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琥珀看到高文一时间没吭声,果然又开始bb起来,“不会吧,难不成你还真往心里去……不就是说你偷偷进城么……”

高文赶紧摇了摇头,把满脑子“一只鹅在自己面前bb个不停”的画面给甩出去,他看了琥珀一眼:“这是一次危险性很大,很容易出变数的行动——平民去冲击超凡者的大教堂,哪怕有白骑士和大量义勇佣兵作为先锋,也太容易失控了,尤其是你之前提到那个法兰贝朗的可疑之处……我有必要亲自来压阵以防意外。”

听到高文的话,琥珀略微有点发愣,她尖尖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来:“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琥珀晃了晃脑袋,“那个法兰贝朗确实出现了诡异的情况,坦白说当时还是有点危险的,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大个子,那块水晶呢?”

莱特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吭声,此刻听到琥珀叫自己,他也没有在意对方给自己起的绰号,而是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容器里取出了那块仍然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仿佛光铸一般的淡金色晶体:“领主,就是这个。”

高文有些讶异地接过了那块水晶:“这是……什么东西?”

琥珀一摊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法兰贝朗的残骸……他身体的其余部分都被圣光烧掉了,就剩这玩意儿。”

高文大吃一惊——这异界的圣光主教怎么烧完之后还掉舍利的?难不成法兰贝朗还是个高僧……

不过他可没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面色古怪地看着琥珀:“具体发生了什么?”

琥珀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和莱特的经历:“是这么回事,我们在地下找到了……”

高文眉头微皱,仔仔细细地听着琥珀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在刨除掉这个丢人的精灵之耻自吹自擂的部分之后,他在脑海中慢慢还原出了击杀法兰贝朗的整个行动经过。

然后他对那位卢安临时主教的死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感慨。

看样子那个法兰贝朗确实是在祈祷室里准备好了埋伏的,他不知从何得到了诡异的力量,而且在房间里布置了一出杀招,但他显然没猜到白骑士的行动流程——白骑士们直接跳过了“踏入密室解除机关遇敌接战”的环节,选择把整个密室炸一遍再进去,于是埋伏起来的法兰贝朗还没行动就被炸了个半死……

随后这个半死的家伙又装作正在努力复活的样子想再埋伏一波,结果又算错一次——琥珀信仰精奇,莱特能自己打破心灵钢印,其他的白骑士也都是接受过新教教义、对圣光之神抗性高的吓人的猛男,法兰贝朗最后的波纹换了个寂寞,然后就被彻底打死了。

说实话,死的挺憋屈的,还不如在大教堂里堂堂正正被老百姓用石头砸死,那起码还能上个报纸,姿势摆好了说不定甚至能上教材……

这么一想感觉更憋屈了。

等到琥珀说完,莱特又在旁边补充了一些细节之后,高文看着手中的晶体陷入了思索。

这枚晶体确实是已经“死去”了,但它仍然散发着微微的热量和光芒,那微光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变幻不定的虚影,就仿佛法兰贝朗那空洞的灵魂仍然在水晶中发出回响,徒然地不肯承认自己的死亡,而当高文把这块半透明水晶对着太阳的时候,便会透过晶体看到巨日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隐隐约约的波纹——

这种透过晶体观察日轮呈现出波纹的现象证明这块水晶具备较强的魔力相干性,它是在很强的魔力环境下诞生的结晶,而且本身也蕴含着稳定的魔力。

人类的血肉之躯真的能产生这种结晶体?

还是说……法兰贝朗是尝试利用某种水晶状态的圣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结果仪式失败产生反噬才导致他变成了一个血肉和水晶混合的怪物?

亦或者……其实当时法兰贝朗只是抱着个用水晶制成的法器站在大门后面,准备等入侵者推门进去的时候突袭一波,结果门一开白骑士就不讲道理地往里扔了一大堆爆炸物,把他和水晶炸匀了……

高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己的第三个假设太过魔性和鬼畜,虽然往这个方向发散一下思维貌似很带感,但在这么个剑与魔法的世界,最好还是按照当地画风来思索比较好。

莱特看到高文脸上表情不断变化,忍不住上前询问:“您有什么想法么?”

“一时想不到……”高文说道,但刚说到一半,他脑海中便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抓到了一个差点被自己忽略的线索,“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

琥珀和莱特立刻安静下来,而高文在思索片刻之后终于成功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信息:“你们记不记得,当初卡迈尔和尼古拉斯蛋都描述过刚铎帝国制造的初期‘神孽’——最初的‘神孽’失败品有个特点,就是人的血肉中生长出水晶……”

“神孽?”琥珀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法兰贝朗尝试把自己改造成神孽?”

高文仔细思考着:“不一定……我怀疑这只是某种尝试失败之后的副产物。根据卡迈尔提供的情报,所有刚铎人类后裔身上其实都有神孽的遗传因子,换句话说,只要外部刺激合适,或许每个人类都有可能‘神孽’化……只不过当年刚铎帝国的神孽技术最终成功了,他们让这种遗传因子稳定化、无害化,将其安全地植入了人类体内,所以千百年来普通人中也从未出现过失控的神孽现象,可是谁又能保证它永远不会突变出来呢?”

琥珀和莱特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高文则轻声感叹了一句:“可惜……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们恐怕永远也搞不清楚法兰贝朗身上发生了什么……一个不过中阶的神官,怎么会突然获得这种力量?”

莱特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领主,是我们的行动太过鲁莽了……”

“不,你们的行动没问题,那确实是最佳方案,线索损毁是没法避免的,毕竟是战场,”高文摆摆手,“而且说法兰贝朗神孽化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还好你们找到了这块水晶,我可以拿回去让卡迈尔鉴定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线索。”

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旁之后,高文呼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琥珀和莱特,脸上浮现出笑意。

“总而言之,一切都顺利,你们干得不错。”

莱特立刻挺直身体,庄严地说道:“圣光指引着我。”

琥珀则摆摆手:“这事儿还没完呢,后续卢安城还可能会乱,有那帮菜鸟忙的。”

高文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切确如琥珀所说——卢安城的事件或许告一段落了,但后续的安抚和重建工作却才刚刚开始。

愤怒的人民用一场风暴般的行动摧毁了神官团体的压迫,然而如果没有及时有效的后续引导和秩序建设,这种行动很容易变成失控的暴行和长期的动荡。现在在白骑士、塞西尔士兵以及民间代表的努力下,第一阶段的秩序稳定工作已经顺利展开,这场行动没有当场演变成失控的暴行,但之后这座城市是否会陷入长时间的动荡就要看军情局干员以及宣传部门的工作了。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卢安城的主要城市机能,要设立新的、能被当地人认可的治理团队,要尽快把这座城市并入塞西尔体系,此外,还要尽快把卢安城的事情宣传到全境去,尽最大可能发掘出这次行动的正面影响力,还要警惕旧教会顽固分子的破坏与反扑……

要忙的事情一大堆,但好在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被攻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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