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第245章 青云路始(二)

第245章 青云路始(二)

从读书识字起,一个儒童经过十年寒窗苦读,到十六、七岁下场应童子试,有望成为秀才。资质好的可要提前几年,资质差些的考到三十岁还过不了院试的大有人在。

不过即便过不了院式,只要能过了县试、府试,就是文童,可称“童生”,就区别与“民”、“民人”,见官可要有座。不仅面上体面,屁股也变得金贵,即便是犯了事,公堂之上也多给几分颜面,轻易不会打板子。

京城首善之地,勋贵官员多,百姓也比地方上殷实,报名县城的儒童多。

沈瑞所在的春山书院,先生们是提倡早下场的,因此戊班京籍的考生,在弘治十五年春就纷纷报名应童子试。

因考生籍贯在京府各县,应试地方不同,告假离书院的学生也多了起来。春山书院平日里请假不容易,可每逢考期却是很宽松。

沈瑞籍贯在倚郭的大兴县,县衙就在京城东南,并不需要出城,可沈三老爷还是建议他请假,在家接受三老爷的“小灶”。

沈瑞从谏如流,自然无异议,因此便也随大流在书院里告了长假。

因今年是会试之年,京城士子云集,考试气氛很是浓烈。

同会试相比,县试就显得不起眼。

不过这是科举的第一步,沈瑞又是沈家的希望,长辈们对于此事依旧很关注。

至于为什么是三老爷盯着沈瑞应试之事,而不是王守仁这个老师,那是因为过了二月二,王守仁就携了继妻何颍之回乡“养病”去了。

沈瑞之前的课业,王守仁始终盯着,对于学生的水平心中有数,县试、府试都是无碍的,院试不出意外也能过,并不担心什么。

倒是沈瑞自己,因身边人起点太高,不敢再像过去那样想着过线即可,对自己倒是越来越严厉。

三老爷这些日子陪着沈瑞读书,看出他的要强,便也有心帮侄儿一二。

只是沈瑞的功课尚可,县试又不是学政主考,都有县衙礼房出题,不好押题。至于使手段从县衙买题,又不至于也不屑如此。

他思前想后,不担心侄儿的作文水平,倒是担心他不适应考试节奏。

因此,他便根据县试水准,自己出了一套考题,打算设了个小考场,让沈瑞假装考一次。

沈瑞听了,莫名惆怅,这不就是模拟考试么?上辈子高考时,每月考一次,大家都熟啊。

因县试天不亮就点名,考生提篮子进场,三老爷便也知会徐氏,给沈瑞准备了提篮,里面出了文房用品,还有食物与水。

二月初四这日,沈瑞丑时起床,穿戴整齐,用了早饭,而后就提了提篮去了东院模拟考。

三老爷这里,完全按照县试的程序,天未亮点名进场。

县试一共考五场,每天一场,关键是第一场“正场”,其他四场都是打酱油的。

正场考卷内容除了四书五经里的填空题之外,就是时文两篇。县试的名次,取决于正场的发挥。

偏生不管是死记硬背的经书题,还是时文,都是沈瑞的长项,倒是无需担心。

沈瑞又是快手,从晨初(早上七点)开始答题,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答完题,做完两篇花团锦簇的时文。

只是县试考场,即便答完题,也不能直接出考生,要等交卷的考生满十人才放一次。

三老爷就收了考卷去判卷,让沈瑞继续在“考场”里适应,一直让他坚持到申初(下午三点)。

这期间,沈瑞可也吃自带吃食,也可以在考场“买水”,就是不能出去方便。

沈瑞为了这个,早上就没有吃流食,倒是并不觉得难熬。

等到了申时,三老爷才拿着看完的卷子,笑眯眯道:“如此文章,院试也无妨了……”

沈瑞来大明朝已经四年半,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为的就是科举。

听了三老爷的话,他也松了一口气,道:“三叔,那案首……”

院试惯例,县试案首与府试案首都会取中,为的是顾全知县与知府颜面,也是儒林惯例。

沈三老爷想了想,道:“要说瑞哥这火候是差不多,不过京县到底不同地方,书香门第多,知喜好不同,这名次倒是不好说,不过应在前十之列……”

有科举以来几百年,连中六首的也就只有一人。至于那些中了小三元,乡试屡试不第的大有人在。

沈瑞只是希望名次好看些,倒是并不苛求案首,之所以在“案首”这里问一句,也是对院试有些担心,盼着取巧罢了。根据三老爷所说,县试考题最简单,到了院试就与乡试差不多。

如此一来,要是县试得了“案首”,就不担心院试了,也是好事。

从初四考到初八,五场模拟县试下来,三老爷面上都带了乏色,沈瑞依旧精神头十足。这是沾了他每日练拳与练习吐纳功夫的好处,体力充沛。

三老爷见状,只有羡慕的。

三老爷不爱动,是个地道宅人,沈瑞劝了他两回,想要拉着他一起练拳,都让三老爷给推了。

如今三老爷既有心继续科考,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身体。如今他有了儿子,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这回见沈瑞锻炼身体的好处,三老爷就主动提及与沈瑞一起练拳。

不过他对沈瑞练习的大开大合的形意拳没兴趣,练一套道家流传甚广的“内家拳”。

沈瑞瞧着有些眼熟,其中有太极拳的影子。待问了来源,来自武当张道人,就晓得这是后世太极拳的原形。

沈瑞见状,心中后悔莫及。这太极拳从武当太极发展到陈氏太极再发展到杨氏太极,成了后世流传最广的、被世人推崇的健身拳法。

偏生因他认识的长辈练习形意拳,并不怎么看上太极拳,连带着他对太极拳也只是一知半解。否则的话,演练出来,倒是最适合三老爷这样体弱之人练习。

如今后悔也晚了,沈瑞就将王守仁传授的吐纳之法,传给三老爷,还有道家“辟谷”、“服气”等小法门,也与三老爷说知。

三老爷博览全书,对于佛道两门都有涉猎,不过以往并不留心罢了。

如今为了身体康健,他开始关注起道家的养生术。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县试开考。

沈瑞因月初模拟考的缘故,已经习惯晚睡早起,作息时间也倒了过来,便神采奕奕地去县衙考试。

他是乘马车前往,带着的东西除了提篮之外,还有一套桌椅。

县试不比府县、院试,有专门的考场,而是在县衙大堂临时设置,座椅就需考生自备。

沈瑞所带的一套桌凳,是前两个月新制的,用的是南方榆木,分量比较轻便,桌子与条凳可也套在一起,拿着比较方便。桌凳的尺寸也是按照规定,不许超过三尺。

县衙外,衙役与吏员全员出动。

县衙前边,灯火通明。

先到的考生已经在排了四列,正在由县衙安排的人手核对考生。在没有照片的大明朝,想要核对考生就要按照报考时礼房注明的体貌特征来唱名分辨,什么“面黑,颔下有痣”,还有“面阔眉浅”之类。到了沈瑞这里,是“身体修长,肤白,凤眼,无须”。

这核对相貌不算什么,可“搜身”可让人不好受。

为了防止考试作弊,考生不许穿带夹层的衣服,要求穿单衣、单裤、单鞋,不过穿几件不限。

核对完相貌后,就要由吏员检查提篮,再次就是检查考生身上。

衣服裤子都要解开,并不需要赤膊露体,可除了身上中衣之外,也要将外衣检查一遍。脚上鞋子也要去了,检查一下鞋底。头上带了帽巾的,也要除帽去巾。

怪不得这边寅正(凌晨四点)就开始放人进场,这检查起来,确实很费事。

不过因县试年年有的缘故,报考的人数并不扎堆,否则县衙也坐不开这些考生。尽管如此,人数也比地方考生人数要多,沈瑞目测了一下,有二百多人。

县试录取比例,是按照当地户籍人数定的,大兴县是京县,录取人数比外县要多,不过每年录取人数也不过十几人。

等进了县衙,由衙役领着,沈瑞自己提了桌椅进去。

县衙大堂里,已经摆了大半桌椅,他的位置有些偏后。

沈瑞将东西放好,后边的人陆陆续续进来。

县衙大堂面阔五间,屋子里摆满桌椅后,其他的就摆在廊下。

沈瑞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庆幸。

如今是早春二月,京城乍暖还寒,在廊下还真是难熬。

如今天色刚刚放亮,屋子里还雾蒙蒙的,距离正是开考,还有将近一个时辰。

考生入场后不能四下走动,沈瑞就闭目养神。

等到考生们进场完毕,原本有些喧嚣的大堂开始肃静起来。

随着外头的钟声响起,大兴县县令穿着官服,带了几个吏员上堂。

官场上有句俚语,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附郭省城都是让人如此深恶痛绝,更不要说是附郭京城。

这大兴县的父母官四十来岁,就带了阴郁之气,坐在堂上,俯视众考生,目光烁烁仿佛是盯着贼人似的。

沈瑞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了头。

京城权贵云集,这县试是多好的施恩机会,大兴县令却摆出这个姿态,恁地不会做人。

怪不得被安排了这个差事,看来也是干不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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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46.第246章 青云路始(三)

第246章 青云路始(三)

大兴县是京县,正堂宽敞,足有半亩。不过前面县令带了吏员所在的座位占了一部分,考生与考生之间的过道也占了一部分,剩下地上挤了小二百人。

之前没坐满时还不觉什么,如今考生都进了场,看着就挤的不行,味道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沈瑞因练了几年吐纳的缘故,五感比常人要敏锐些,可是遭了大罪。

后边传来一股臭烘烘的油腻味,沈瑞实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后头坐着一魁梧少年,满脸憨厚,十六、七岁年纪,那身子板比成年男子高大。他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布衣,尽管淳朴,看着也干干净净。

味道是他的桌子发出的,看着那说不出是红是黑的案板,上面都是一道道刀痕。

那是做什么板子?这味太熏人了。那憨厚少年见沈瑞回头,还巴巴地露出几分笑。

这憨厚少年本是长着一对牛眼,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想寻常人,这一笑起来就显得有些傻。

沈瑞并无多少好奇心,对少年点点头,就回过头。

就听到有人轻哼一声,道:“坐无坐样,斯文委地!”

沈瑞顺着声音望去,正是自己的左手边,过道对面座位上的考生,虽没有留须,不过看上去也三十来许。

既然有五十岁依旧过不了院试的童生,那三十来岁来应县试儒生也不算稀奇。

只是这人精神怕是不大好,否则在考场上也不会这般无聊地管人闲事。

至于为何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对旁人不屑一顾的模样,估计是钱多烧的。就看他穿着打扮,虽是单衣,可用的却是平纹素缎,连脚上单鞋也是缎面的,手指上带了个金戒指,上面镶嵌着鸽卵大小的红宝石。

再看这人用的桌椅,虽说也是泛红黑红色,可同沈瑞后头那少年用的柳木板子不同,泛着淡淡的檀香味,这用的是上好的檀木。

真要论起来,眼前这人连童试都没过,还是“民”、“庶民”身份,这份穿着打扮已经是逾越。只是京城权贵云集,奢华成风,别说是良民,就是奴仆下人披金戴银也是寻常。

同这人一对比,沈瑞这连漆都没有刷的原色榆木桌椅就显得寒酸。加上沈瑞穿着打扮,浑身下上半丝绫罗绸缎不见,用的都是细布,要是不看气度,就是寻常耕读人家少年的装扮。

身后的少年乐意亲近他,旁边这位对他不屑一顾,也是因他们对沈瑞身份的定位。

沈瑞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是打定主意,要做两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定要在前十名中。

每场的前十名,在下一场就可以单独考试。

等到了晨初,天色大亮,顺天府大兴县弘治十五年县试第一场开始。

等考题与考纸发下来,沈瑞就拿起毛笔。

那些填空题,自然一口气做完。就是时文这里,他也占了巧,其中有一个题目正好是之前曾经做过的,就默了下来。至于第二篇,因为要琢磨一会儿,他便暂时撂下笔。

等着一抬头,沈瑞却是吓了一跳,就见一个短衫装扮的人手中提了提壶,站在一旁,对旁边那大龄青年小声道:“公子,要不要热水?”

即便他之前已经听说考场上有人贩卖食物与水,也以为会在中午一阵,没想到这才开考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开始叫卖。

等四下眺望一下,沈瑞就发现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三个。

有自己带了杯子的考生,就取了杯子买水;没有带杯子的也没事,卖水的伙计这里有备有的粗瓷杯子。

旁边的大龄青年已经从提篮中取了青花瓷盖碗,又取了茶叶,等热水注入,便是茶香四溢。

那卖水伙计手中捏着一小元宝,满脸红光道:“感谢公子惠顾!”

等他转过身,对着沈瑞时,沈瑞就从看戏人变成戏中人。

视线在沈瑞身上转了一圈,这卖水伙计挺直了腰板,依旧带了和气,小声道:“这位小哥,要热水么?”

这跑堂伙计最是火眼晶晶,沈瑞虽是穿着布衣,可这沉稳劲也不像庶民百姓出来。加上他年纪看着又轻,小伙计便也收了怠慢之心,好声好气地说起话来。毕竟,只有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子弟启蒙早,应童子试的也早。换做百姓人家,十来岁开始读书,小二十岁下场应童子试的大有人在。

沈瑞点点头,从提篮中取了白瓷碗:“有劳!”

那伙计迟疑了一下,道:“小哥,一碗水五十文……”

沈瑞从考篮中取出一个蓝布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铜钱出来,数出五十枚,交到这伙计手中。

小伙计接过,又数了一遍,方提着水壶给沈瑞倒了大半碗热水,顺着过道往后去了。

沈瑞拿着荷包,却是若有所思。

他这一套考试行头,都是徐氏亲自给预备的。

昨晚就准备好了,沈瑞自己也检查了一遍。虽说不知徐氏为何给他准备的东西这样简朴,不过沈瑞也没有多问。出来是答题,又不是人际交际,只要笔墨纸砚都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

到了方才买水,沈瑞才隐隐地觉得不对劲。

一杯热水,成本连一文都不到,却能卖五十文,与其说是买水,不如说是借着买水索拿。只是这是科考惯例,大家一代代传下来,也就约定俗成了。

徐氏在考篮中装了两个粗布荷包,里面装了不少铜钱,为了就是此事。

这会儿功夫,就听沈瑞身后有人道:“我就十文钱,十文钱中不?”

接着是那伙计的声音:“呦呵,还想赖账不成?旁人都给了五十文,作甚你就要十文,你是宰相家的公子不成?”

想着身后少年方才那憨厚一笑,沈瑞就忍不住回过头去。

那憨厚少年手中捏着几个铜板,满脸惶恐,额头上已经急出汗来。

沈瑞的眼风落在考桌上,就见一个粗瓷杯里倒满了热水。

水汽寥寥,那伙计神情越来越冷冽,那憨厚少年急的眼圈都红了。

就听那伙计道:“要是想赊欠,也并非不可,只是到了明日这茶水钱就……”

没等到他说,那憨厚少年已经看到沈瑞回头,立时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探出长胳膊抓了沈瑞肩膀:“大哥,借我四十文钱!”

这般不按牌出招,那伙计愣了,沈瑞也微怔。

这憨厚少年见沈瑞没应答,嘴角一裂,豆大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考生的座椅,除了过道之外,都是一个挨着一个。

这块一有拉扯,周围的考生就都探头过来。

那伙计的面上也有些兜不住,瞪着那憨厚少年运气。

这也是索拿的常用手段,读书人家的考生,长辈进过考场晓得规矩的,会预备下散碎银子铜板之类,泥腿子人家出来的小子不知道规矩就要吓一吓,使得他服帖,明日带了银钱过来。

不想着呆小子不按理出牌,这又是考场之上,索拿是索拿,可也不好公之于众。要是喧嚣起来,考生得不了好去,这伙计也会落不是。

沈瑞被无辜牵连进来,心中生出几分不耐烦,可也不过是后悔自己多事。

对于这憨厚少年,倒是并未有多少迁怒。

能读得起书的人家,毕竟不是赤贫,要说凑不齐五十文钱也不至于,不过是这少年无人指点,才没有带银钱进考场。这伙计看着笑眯眯,却是个心黑的,越是这样百姓无根基的人家,越是想要捞上一笔,才故做刁难。

即然这少年借钱,沈瑞便转身从荷包中摸出四十文,放到那少年的桌子上。

那少年正哭得伤心,见了铜钱,立时破涕为笑,连声道谢,“呵呵”两声,取了铜钱,递给伙计。

那伙计虽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不敢再招惹这憨厚少年。

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明明是大傻子,还来考童子试?谁家爹娘这么不懂事,将这傻小子放出来了。

至于前面掏铜板的少年,书香门第出来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鲤鱼跃龙门,可不是他一个伙计能得罪得起的。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沈瑞静下心,在心里破了题。

买来的热水放凉了,沈瑞一口也没有喝。

他虽然答题快,可考场放人是十个一批,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为了免得解手,还是不喝水的好。

等到沈瑞在草稿上做完第二篇时文,又在答卷上抄写好后,已经又过去一个时辰。

沈瑞这个时候可也交卷,但是他没有交,交了也是等着旁人,还不如等一等。

卖水的伙计继续在过道里穿行,只是这回手中提的不是水壶,而是烧饼篮子,里面是一包包油纸包的烧饼。

一杯水都卖五十文,这点心要是论起成本来,自然是热水的几倍,或许是考虑众考生随身带的银钱有数,加上当初的告示要考生自带食物,总算没有太离谱去。这回有了选择,夹牛肉的烧饼五十文,寻常的二十文,可买可不买。

沈瑞没有要,后边的傻大个没钱买,两人吃的都是自带吃食。

旁边的金戒指大龄青年,显然也看不上这粗糙吃食,不耐烦地摆手。

那伙计却不肯走,只一位陪着笑。

金戒指青年满脸烦躁,都已经开口撵人,可那伙计就是不肯走。最后还是他气鼓鼓地掏了一个小元宝出来,那伙计才留下几个油纸包,笑眯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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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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