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稚日女尊的弓

嘎吱——

神社门前的提灯摇摇晃晃。

昏黄的光芒朦朦胧胧,在空气之中微微晕开,浓瘴的水雾颗粒透光映照,一颗颗看的很清楚。

但那灯光究竟还是微弱,光线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依旧灰蒙蒙一片。

庭院里忽然有森冷的阴风吹过。

巨木的枯树枝摇晃的厉害,地上那些破损的人形娃娃,它们的头发和和服衣摆都飘荡起来,黑压压的在暗处纠缠连成一片,宛如死寂的坟冢。

“咯咯~”

鬼冢忽然听见孩童的笑声夹杂在呜咽的风声之中。

立在神社周围的那些人形,其中几个的轮廓忽然变得诡异,但又更加生动了一点。

是那些孩童形象的人偶。

它们斑驳的脸上,眼球轱辘轱辘转动,身体也跟着扭曲。

转瞬之间,这些孩童人偶的行动从生涩僵硬,变为灵活,嬉笑着跑动起来。它们拉扯神社四周缭绕的红线,脚步声和嬉笑声在木质的神社里响个不停。

“这些……是孩子的死灵?”

鬼冢先是做出了战斗姿态,继而又发觉那些孩子的死灵对她并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

“咯咯咯~”

它们依旧笑着,跑着,拉着一条条红色细线,扯倒了众多的人形玩偶,最后头也不回地进入到木质的神社内部。

“它们是不是想引领我?”

鬼冢切萤将手里的符箓捻紧,快步追进了神社里面。

可等她进来以后,不算太大的神社大殿内又看不到那些孩子的身影了。

神社内部一片晦暗,门口挂着的提灯勉强照亮了这里的一些事物。

鬼冢看见这里尽是缭绕的红色细线。

数不清的红线彼此纠缠,绕在神社的各处,又从房梁上根根悬挂下来,将这里装点的仿佛赤色蜘蛛的巢穴。

正面的神位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绳线。

在红色之下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形的物体,被纠缠在一起的红绳绕的如同两个巨茧,以至于完全看不见其本来面貌。

“这些红绳……也是缘结神的线吗?”

小巫女先前在外面的时候就有留意到。

这些红色的细线似曾相识,仿佛和她手腕上缠绕的细线如出一辙。

带着这样的念头,鬼冢试探性伸出左手,触碰大殿各处绕着的红绳。

而才刚一碰到,她手腕上的红绳便快速飘荡出来,神社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也同一时间涌动起来,飘荡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

红线于空中拉的极细极长,自由地流动、扭曲、缠绕。每一根似乎都携带无尽的能量,不断地涌动、延伸,彼此交错、纠结。

它们在鬼冢手腕处的红绳牵扯指引之下,又飞快聚拢,汇聚成规整的轮廓。

像是……一把弓?

一把由数不清红线缭绕而成的,几乎与人齐高的赤色长弓。

巨大的红弓凝聚成型后,便缓缓落在地上。

“这是?”

鬼冢忽然想到了之前民俗学者酒井江利也在手稿里提到的内容——

[根据书籍记载。土御门村落之内,除去天户铜镜外,另有一件来源于稚日女尊的宝物,由村中的某个家族世代保管。]

会是这个吗?

这是稚日女尊的弓?

其实,说地上由红线纠缠起来的物件是弓也并不完全,因为它只有红线蜿蜒而成的弓把、弓臂和弓梢,在弓梢的两端却并未连接着弓弦。

“是因为手上那根缘结神红绳的关系吗?我感觉这把弓好像在……呼唤我?”

鬼冢切萤迟疑片刻将地上的红绳长弓拾起。

这柄红弓虽说巨大,但握在手里却并未感觉到笨重。

而且从上面能够感受到一股极其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绝非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就像是信仰香火一样,虽然是纯粹的,“好”的力量。但如果作用在普通人那羸弱的血肉上,这对鬼神而言大有裨益的信仰之力,只会将人冲死。

可是奇怪的是,鬼冢并未遭到红弓上力量的反噬。

那磅礴的鬼神之力,流经她的身体只残余下微末一点,其余的则都被左手手腕上的红绳牵扯流走。

在将弓举起的那一瞬间,缠绕在鬼冢手腕处的那根红绳再次飘荡起来,细线悠悠飘荡,连接其红弓的弓梢两端,形成了紧致的弓弦。

“我好像可以使用它。”

小巫女这样想着,她的意念一动。

握在手里的长弓绳线快速崩解,缭绕向她的身边,快速消散不见。

而当她再次拉动手腕处的那根红绳时,数不清的红色细线再次擦着她的衣衫缭绕出来,纠缠着蜿蜒汇聚到手中,变作长弓的样子。

鬼冢觉得,这柄奇特的长弓能如此顺从,应该和缠绕在自己和神谷川手腕上的那根特殊红绳脱不开关系。

“阿川说,这根红绳来源于缘结神……我和他可能是被缘结神选中才来到这个地方的。”

而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缘结神应该就是稚日女尊没错。

那么,这柄长弓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神明的馈赠?

“只是我还不清楚这柄长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小巫女本来就擅长使用弓箭,甚至可以熟练凝聚自身的灵力化作破魔箭矢。

只是她无法像神谷川那样,能极其方便地对超凡道具进行鉴定。

这柄疑似神明武器的长弓,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用法。

但是鬼冢觉得应该可以像用自己那柄和弓一样来使用着先——

拉动弓弦,以灵力为箭矢射向敌人。

这样以来,好歹能再多出一个能够使用的武器。

于是,小巫女便打算将这柄红线弓先留在身边。

现在土御门村落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凶险和诡异,鬼冢切萤此行过来,又没带太多趁手的除灵道具。

有一把可能来源于神明的武器傍身,总归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由于神社各处的红线散去,大殿原本被红色覆盖住的部分也终于裸露出来。

在中心的神位上,鬼冢看见有两尊高大的神像正居高临下立着。

神像古老斑驳,又带着奇特的悲悯感。

可就这样立在破败的神社大殿里,又古怪荒凉和突兀,莫名让人心悸。

神位上的神像,分别为一尊女神与一尊男神。

考虑到之前两尊神像之间,被密密麻麻的红绳牵扯着,似乎暗示了祂们之间存在极其密切的关联。

其中的女神像小巫女很熟悉。

其五官柔和,衣着有几分像巫女服,衣袂灵动。

“天钿女命的像?”

再看那尊男神像,其最显著的特征是有着收拢在背后的羽翼,赤色的威严面孔隆起的条状长鼻格外醒目。

像是一只天狗。

鬼冢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尊男神像是谁了——

猿田毘古神,又或者叫猿田彦命,或者猿飞彦。

鬼冢望着猿田彦命的神像,在脑海力回想和这尊神明相关的神话信息,呆滞了一阵子。

“稚日女尊、天钿女命,还有猿田彦命……所以,这里真的关联着第三柱神明。”

天钿女命和猿田彦命。

还有掌管姻缘的稚日女尊。

鬼冢切萤似乎隐约有些想明白这三柱神明为什么会关联在一起了。

也大致想明白了为什么天钿女命会自戕。

“天钿女命在天户岩上自戕,甚至不惜碎裂开自己的身躯……是想要断开同猿田彦命之间的联系?而那份联系,可能曾经受赐于稚日女尊?”

鬼冢恍惚了数秒,继而又听见身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它们于残破荒凉的神社各处笑着,叫着,拍手嬉唱童谣:

“高天原上的稚日女尊、行走于地上的猿飞彦大神,还有刚才没提到的,四分五裂的天钿女命……”

……

天户岩,石窟。

靠着阿吽之息短暂又休整了一阵子,等到紫金霜的药力完全作用到身上。

先前身体的虚弱感已经一扫而空。

神谷川重新启程,尝试去寻找可能遗落在天户岩处的最后一块铜镜碎片。

但刚走到洞口处。

神谷川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左手手腕上的红绳上涌现出来,并且缓缓流淌到自己的身上。

这股气息暖烘烘的如同,午后懒洋洋的日光。

“这是……鬼神的力量?”

感受到这股力量之后,神谷川忽然觉得自己和鬼冢之间的联系加深了。

这种感觉就有点像他和式神们之间的联系。

而且,从红绳处反哺过来的力量涌动,也确实和式神们神社反哺给他的力量有些类似。

就好像是他手下,凭空多出了一个古怪的式神神社。

“萤?”

神谷川一时间没有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活人还能成为自己的式神吗?

但很快,这个想法便被神谷川否决了。

认真感受了一番,他察觉到同鬼冢之间的联系,和式神契约的联系是有所不同的。

但又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这条红线吗?”

神谷川看向自己的手腕。

下一秒,红色的细线飘荡出来,并且微微扯动。

在等到了回应之后,鬼冢那边传递过来了信息:

[第三尊神明,天钿女命的丈夫,猿田彦命。]

“猿田彦命?”

神谷川知道这尊神明的神话信息——

猿田彦命是神话“天孙降临”之中被记载的神明。

所谓的天孙是天照大神送往人间的子嗣琼琼杵尊。

琼琼杵尊降临时,猿田彦命还是生于地上的国津神。

在日本的神话之中,国津神的概念和天津神相区分。

所谓的天津神,是高天原上诞生的神明神系,像三贵子、稚日女尊、天钿女命都属于这个阶级之内。

算是日本神明里面天生的贵种。

而国津神则是一些被流放下人间的神明,或者干脆是出身于人间草莽之中神明的统称。

相比之下,这类神明的身份要低微很多。

猿田彦命在人间遇到琼琼杵尊后,主动担任了天孙在人间的引路神,曾经守护琼琼杵尊,并且为其指引前路。

所以这尊神明的权柄,也与守护以及指引相关。

而且,光看猿田彦命的神像形象,就知道祂与天狗脱不开关系。

在一些传说中,猿田毘古神被认为是天狗的领袖或守护者,祂与天狗一起守护着山林和自然。同时,天狗也被视为猿田毘古神的使者或侍从,帮助猿田毘古神传达神旨和执行神命。

简单来说,猿田彦命应该算是天狗的祖神。

甚至在有一些神话之中,直接将其描绘为于地上第一个诞生的鸦天狗。

此外,猿田彦命还有一个很特殊的身份,在神话里面,祂被记载为天钿女命的丈夫。

据说天孙降临之时,天钿女命也在高天原派出的护送队伍之中,由此与猿田彦命相识,最终结为夫妇。

天津神与国津神的结合。

“这里的神明还是夫妻档?所以堕入黄泉的,很可能是猿田彦命。而身为祂妻子的天钿女命,可能和祂存在着难以分割的联系,最终为了切断和化成黄泉神的丈夫所带来的影响,不惜自戕?”

“那么……那些断缘神,就是因为这个才存在的?”

“天户岩内存在的,是这对夫妇神明的怨气?”

根据鬼冢那边提供的信息,神谷川联想猜测到了在天户岩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但还不等他细想,忽然感觉到地面震动不已,前方洞穴之前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也近一步变得汹涌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随后,是那种手指扣动地面阴暗爬行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难以分辨到底有多少。

“断缘神又来了。”

肩上的折纸鸟飞舞起来,九个红灵熙攘着出现在他的身边。

因为天户铜镜被拼凑成五块的缘故,玛丽所控制的红雾以吞噬天地的气势,从洞穴之内朝外倾泻。

红色与黑色猛烈相撞,彼此相持不下。

而在红雾的深处,神谷川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红黑洋裙摇曳飘荡。

“玛丽?”

不过现在的玛丽并非完全,她在雾气里的身影非常虚幻,就像没有实体一般。

距离她彻底现身于此,应该还差最后一步。

但神谷川拔出童子切,快步抵达洞穴入口处。

在被红雾阻隔的交接处,能看到众多上下爬行,挥动着红色剪刀的巨手轮廓,正躁动不已。

不下十只断缘神,正在尝试突破玛丽红雾的阻隔!

可这还不是全部。

“那个是……”

凝缩起眼瞳,朝着雾气笼罩的更远处看去。神谷川看到,天地模糊交接处,那条黑黝黝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山脉,正在隆隆耸动翻滚。

群山中最高的那座山峰,于天地交界的所在处缓缓立起,抖落下一片如同洪水的黑色蠕动物。

那是,一尊神明,一尊腐朽的神。

先发后改

(本章完)

第654章 最后一片铜镜碎片

竹原家的巫女,竹原千贺子。

千贺子在很小的时候,便被选定为天户巫祭的巫女,虽说只是替补,但她的待遇和首选的那位巫女没有什么不同。

千贺子受着土御门村落的供奉,一直生活在竹原家的神社处,深居简出。

包括主家土御门一族在人的村人,都非常敬重巫女。

大家尊敬竹原千贺子,但又对她敬而远之。

包括她的家人也是一样的。

村人是不可以和巫女有太多交集的。竹原千贺子被土御门村落捧到了很高处,高到只能居高临下,远远俯瞰那些对于正常人而言稀松平常的情感交流,却又无法参与到其中。

她注定无法正常生活。

巫女不能有太多的情感。

对于这些纯洁的少女而言,一旦有所牵挂,有所留念,那便有可能脱离了巫女的初衷。

巫女们是要甘愿为天户巫祭而赴死的。

巫祭选定的巫女们,从小就会被灌输和仪式相关的事情。

所以,在首选的巫女因病早夭,导致上一年巫祭未能顺利进行之后,千贺子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来年的同一天,竹原千贺子将会成为巫祭上的祭品。

对她而言,这种事情无非就是早一点和晚一点而已。

就算她前一位巫女没有在仪式前病逝,就算那场仪式顺利完成。村中还是会选出新的一位替补巫女,而竹原千贺子将会成为五年后天户巫祭的祭品首选。

“你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生来就是为了在仪式上赴死。”

竹原千贺子一直被这种观念所教导着,并且深信不疑。

她甘愿赴死,并且以此为荣。

本来,竹原千贺子短暂又寡淡的人生,就该像这样子迎来结局的。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

金丸静司,一个少年,一个外乡人。

第一次见到金丸,还是这对民俗学者师生初来土御门村落的那一天。

当时的竹原千贺子待在竹原家的深阁楼上,推开窗子朝外望。

正看见那年长年少的一对外乡人,在村人的带领之下,朝着土御门宅邸的方向走去。

竹原千贺子在高处远远看着,目光在金丸静司多停留了一阵子。

千贺子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多看那少年几眼。

或许是对外来者的好奇。

毕竟土御门村落封闭了如此之久,竹原千贺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外来者。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金丸静司生得清秀俊朗。

那天。

竹原千贺子什么都没想,只是坐在阁子的窗边,托着腮,静静注视着金丸静司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远处。

而等到第二天午后,千贺子再一次看见了那位来自外乡的少年。

还是在竹原家的高阁里。

这位巫女还是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推开窗户,去看外头原本应该一成不变的景象。

而后,她瞧见了金丸静司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边走边饶有兴趣地观察土御门村落。

千贺子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对方所吸引。

在这个她从小生活,无比熟悉的村落里,那个少年闲庭信步的身影,是唯一飘忽不定的存在,充满了未知。

他和土御门村落里的年轻人不一样,身上自然带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气,意气风发。

而就在千贺子细细打量少年的时候,对方也注意到了她。

金丸静司在街道上停住脚步,微笑着向她招手示意。

双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竹原家的巫女有一些恍惚。

不一样……

以往竹原千贺子和村里的其他人接触时,哪怕双方站在一起,也能感觉到村人对她的“仰望”态度,能感受到村里人对待注定要牺牲的巫女,那种敬重又疏离的感觉。

像是一层薄冰,冰冷且坚硬。

可金丸静司,即便他真的是在抬头看向自己。他那带笑意的眼眸在午后的暖醺的日光照耀下,却带着别样的神采。

他的目光是平和的,亲切的。

明明很柔软,却好像又能刺过竹原千贺子的胸膛。

这位不谙世事的巫女一时间居然慌张起来,红着脸手忙脚乱关上了窗子,躲回到房间里。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生病了。

脸颊很烫,心跳很快。

虽说是被选定的巫女,但竹原千贺子偶尔还是会被允许外出,在一定的范围内散步。

于是,在民俗学者师生进入土御门村落的第四天。

她终于在外面和金丸静司相遇了。

四处闲逛,体验民风的金丸静司看到了这位见过一面的少女一个人沿着村外的小溪漫步时,便主动上前来搭话。

外来的少年开朗又健谈,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

金丸静司给千贺子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竹原家的巫女还是第一次和外来人讲话,也是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广袤。

“我和老师还要在你们村子里待上好几天,明天的话,还能再见到你吗?”

临别的时候,金丸静司这样问竹原千贺子。

后者鬼使神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当时的竹原千贺子还并不清楚,不知道她那时候的心境可以称为“少女萌动的爱情”。

她只是高兴,也很期待之后能再见到金丸静司。

……

包裹着雕花头簪的灵力缓缓消散。

鬼冢切萤在竹原家借助通灵获取了和竹原千贺子的一些见闻。

接纳这些信息对她而言只需要一瞬间,但很可惜没有得到与天户铜镜相关的线索。

之后,鬼冢认真且快速地将这处宅邸都探索了一遍。

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不在这里……如果最后一片铜镜碎片真的在土御门村落,那一定在那个地方了。”

鬼冢果断离开了竹原家,朝着土御门村落的中央进发。

她要去土御门宅邸。

不管那边现在到底有什么,现在都得过去。

鬼冢切萤此刻很焦急,因为神谷那边的联络又断开了。

“自戕的天钿女命,堕落为邪神的猿田彦命,祂们的力量可能都还盘踞在天户岩里,我得再快一点。”

在赶往村落中央的过程之中,潜藏在浓瘴之中的死灵们终于现身。

层层叠叠,数量惊人,而且异常狂躁。

狂暴的死灵们扭曲抽动着身体,朝着奔跑赶路的鬼冢袭来。

“别拦着我!”

轰!

几张震符绽裂开来,银色的雷霆奔腾而出。

雷芒照射之中,稚日女尊的红弓出现在了鬼冢的双手。

她熟稔地拉动弓弦,化自身的灵力为破魔箭矢,将远处几个扭曲的死灵如数射倒。

一边移动,一边突围,将所带的符箓消耗到只剩个位数,才好不容易冲杀出来,这时鬼冢终于看见了远处出现了一座大宅邸的轮廓。

那应该就是土御门宅邸了。

等靠近这里之后,周遭的死灵气息似乎都再一次潜伏起来。

“好强烈的气息……这地方有很厉害的灵存在,强大到普通的死灵都不敢靠近。”

手持红弓,鬼冢没有太多的犹豫,义无反顾踏入了敞开的土御门宅邸大门。

偌大的宅子里死寂一片,瘴气弥漫。

竹原千贺子的头簪在这里没有什么反应,得不到通灵的线索。

没有办法,鬼冢只能直接展开搜寻。

……

天户岩石窟。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断缘神们手指抖动地面的响声不绝于耳,它们不断在玛丽的红雾边界之外来回徘徊。

而更远处,位于天地交界的腐朽神明还在不断耸动。

神谷川已经可以感受到,那股属于黄泉的堕落污秽气息出现。

“那东西会是猿飞彦吗?感觉距离祂彻底苏醒,朝我过来已经要不了太久了。现在这样子,肯定没法跟祂打。”

啪嗒啪嗒!

断缘神们弄出来的动静更大了几分。

终于,其中的一只突入泾渭分明的灰色红色雾气边界,呼啸着冲了进来。

“妈妈说挡在爸爸身前!”

九个红灵第一时间叫嚷着迎了上去。

虽说这些小家伙属于神谷川式神的手下,双方之间还隔着层关系。

但有事情它们也是真上。

而且,玛丽距离完全现身只差最后一步,在铺天盖地的红雾的激化之下,红灵们显得异常悍勇。

在它们七手八脚拖拽住断缘神五指的同时,森冷与璀璨的两柄刀芒同时闪出!

神谷川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而且打算殊死一搏。

有一个断缘神冲破红雾的封锁,接下来肯定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先拿下它们再说!

至于打通天户石门的关键,最后一片天户铜镜的碎片……

“只能祈祷它在萤那边了。”

……

“不是这里。”

“不是这里……”

“……”

鬼冢在土御门的宅邸之中快速穿梭,探索过几个房间,又穿过一条庭院回廊,她的脚步一顿。

她看到庭院的中央,立着一栋巨大的木质楼阁。

其中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从除灵师的经验和直觉来说,这地方绝对不可能贸然靠近。

可鬼冢切萤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红绳另一头神谷川那边的气息,再一次变得混乱了起来。

“万一铜镜的碎片就在这里。”

鬼冢咬咬牙,上前推开了半掩着的楼阁大门。

里面幽深阴冷,恍若一处死亡的领域,充斥着强勒的血腥味。

啪嗒。

踏步跨过门槛,鬼冢感觉足袋底部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触感。

“……没有干涸的血。”

这栋建筑的内部,随处可见血迹,几乎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嫣红色。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木板随着步伐轻轻作响,鲜红血液从地板上的缝隙里面渗出来。墙壁上的木质雕花也被血迹抹花,仿佛扭曲的脸庞在狞笑。

在一楼探寻无果后,鬼冢踩上湿滑的木质阶梯,上了二楼。

这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如果这些血液都是死者生前所留,那么在这栋建筑里面,到底死掉了多少人?”

他们又为什么而死?

鬼冢已经见过许多土御门村落村民的死灵了,从他们灵的状态看起来,应该是被天户巫祭失败以后,从天户石门后面卷出来的“夜刻”气息所杀死的。

并非是外伤流血而亡。

带着疑惑继续探索,鬼冢进入了一个似乎是祠堂的房间。

房间的东面正摆着一个神龛。

神龛之内,有一个木质的支架,看形状规格,似乎是摆放镜子用的。

而在那支架上,鬼冢看到了熟悉的微弱闪光。

“最后一片天户铜镜的碎片。”

鬼冢快步上前,将神龛里的镜片取下。

由此,拼凑天户铜镜的最后一块碎片也已经到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重返天户石门所在的石窟。

小巫女将铜镜碎片收好,才刚一转身,便僵在了原地。

在房间推门之外的那条走廊上,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人影。

那些人都装着旧时阴阳师的服饰,头戴礼冠。

一个个的面色苍白狰狞,空洞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神采。在他们的脖颈上,能看到触目惊心的刀口,还在涓涓淌着血。

这群阴阳师的死灵就这样站着,堵住了走廊。

“土御门家的人?”

鬼冢不自觉朝后退了一小步。

她看见那群死灵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同样脖颈渗血,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不住有粘稠的血液滴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嫣红的地面上。

鬼冢在民俗学者酒井先生的通灵记忆里面,曾见过这个老人。

“土御门泰福!?”

才认出这名死灵身份的同时,对方那半透明的身影便从门外消失。

随后就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视影像一般又闪烁着出现在房间里面,二话不说举剑就朝着鬼冢砍了过来。

呼!

最后一张护身符箓绽裂开来,金色的符箓言灵犹如盾牌一般在鬼冢的身前亮起。

剑刃撞上符箓力量,轻易便将其撕碎,难以言说的恐怖力量袭来。

鬼冢根本无从抵挡,被如同爆破一般的气浪推动,重重砸在了墙上。

“唔……”

但她很快便翻身站了起来。

只一次交手,鬼冢就可以确定自己根本不是土御门泰福的对手。

先前遇到的竹原千贺子死灵,还是拼一拼大概能打,可这个……

不可能打得赢的。

而且土御门泰福与他身后那些土御门家阴阳师死灵不知道是不是一体的,鬼冢感觉它们这个死灵集团加起来,绝对有着荒神的实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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