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真正的雪中送炭(上)

齐国公刚到荷兰没多久,就碰到了一件乐事。

亦算是亲眼目睹了什么叫“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是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这群人刚到荷兰也就半个多月,便传来了消息。

英国与荷兰,在奥地利代表不在场的情况下,单方面和普鲁士签订了合约,承认普鲁士对西里西亚的主权。

普鲁士则做出回报,以选侯的身份推选奥地利女王的王夫、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大公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不过这件乐事,随后的走向就变得有趣起来。

奥地利人并不满意,哪怕法国已经攻入了奥属尼德兰、哪怕汉诺威选后宣布要是皇帝继续和普鲁士作战就要断了给皇帝的援助,奥地利人依旧不罢休,继续和普鲁士开战,誓死保卫西里西亚。

“还真让守常说着了。这奥法矛盾下降,普奥矛盾上升,日后奥法之间还真有可能站在一起。”

对这边的局势有所了解之后,齐国公冲着跟着他又返回欧洲的康不怠,感叹了一句。

康不怠没有官面身份,他是刘钰的幕僚。这一次齐国公再来欧洲办这件大事,也需得有人照应出谋划策,便让康不怠暂时做了齐国公的私人幕僚,以求达成目的。

一行人来到荷兰一个月,荷兰这边也没有官方人员前来接洽。但是也没出现被驱逐之类的情况,大顺这一行人就在阿姆斯特丹看热闹。

看着混乱的金融市场、看着投资失败报复社会者的各种表演,顺带也看着荷兰正在爆发的轰轰烈烈的反包税制暴动。

不管是荷兰内部的混乱,还是奥地利不接受调停继续和普鲁士死磕,对大顺这行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康不怠也很赞同齐国公的见解,看来西里西亚一割,普奥矛盾就再也解不开了。

法国毕竟是外来者,和普奥都是神罗内部的,“内斗”永远要重要于外战。

这对刘钰谋划的大同盟计划,是大有好处的。

伴随着普鲁士退出战争,大顺组建武装中立同盟搞走私的条件,也就更成熟了。

大顺在亚洲,那是天朝上国。

但在欧洲,想要办成事,肯定是要考虑欧洲强国的意见。

在亚洲,大顺说这事儿办不成,他国就办不成。在欧洲,可就差得远。

武装中立同盟,本身就是对付英国的,当然也就不需要考虑英国的意见。

但是,既然不考虑英国的意见,法国的看法就必须要考虑。

荷兰现在已经彻底乱了,法国觉得优势极大,到时候会不会吃的太狠,那也难说。

不过,普鲁士再一次退出战争,法国的局面实际上就再度难看起来。只要奥地利发现自己缺了英荷的英镑和银盾,凭自己打不过普鲁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割让西里西亚。

如此,法国就又成了自己面对一圈敌人围攻的态势。到时候,在处置荷兰的问题上,肯定是会有所让步的。

大顺这边提出的条约,法国也就更加有可能支持:即废除英荷同盟、驱赶奥兰治家族流亡英国、议会派上台、荷兰加入武装中立同盟、英荷所有的条约全部废除。

在普鲁士再度退出战争之前,法国未必会接受大顺提出的想法。

法国觉得自己优势很大:中国盟友毁了荷兰的经济、普鲁士盟友打的奥地利人痛不欲生、自己攻入了奥属尼德兰。中、普、法三国同盟,谁人能敌?这么大的优势,怎么能就给荷兰这么宽容的条件?

怎么不得占据奥属尼德兰、让荷兰做傀儡国、让英国放弃汉诺威选侯国、扶植亲法的神罗国家做皇帝?

故而,齐国公这一次率领的使节团,没有第一时间向法国提出正式的建议,而是选择了继续等待。

等待战争真正结束、法国发现自己不但没有那么大的优势、反而可能要选入四面皆敌的境地时,大顺再出面调停,在欧洲和会上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因为大顺这边实实在在悄悄地坑了法国一大把。

先是大顺开放了港口让英国的乔治·安森舰队泊靠,使得英国在吕宋获得大胜。看上去虽然和法国没啥关系,但是随后的印度战争,乔治·安森的舰队可以直接从吕宋支援印度,大顺这边对荷宣战也让英国不用担心大顺的干涉,基本上坑的法国把印度的殖民地都丢了。

再就是刘钰和法国达成的人参貂皮贸易,更是坑的法国不轻。法国的海军是真的不行、殖民地政策也是真的差。本来法国就搞不清楚战略目标,到底是往北意大利使劲?往尼德兰低地地区使劲?往印度使劲?还是往北美使劲儿?

被刘钰这么一搞,法国更懵了。北美的价值伴随着中法人参貂皮东珠贸易,大大提升。可法国在北美,确确实实也打不过英国。

而且伴随着贸易价值提升,英国也眼红了,在北美向法国开战。

这就使得法国现在看起来高歌猛进……可实际上,被坑的很惨。

只要普鲁士退出战争,法国的优势全无,将来谈判的时候,也不能对英荷压的太过,以求来换取印度和北美的利益。

现在嘛,虽然普鲁士再度退出战争,但是奥地利人还不服气,还想靠自己继续打。

法国也还没看到刘钰给法国挖了这个大坑,此时没有见好就收。

故而齐国公便觉得在荷兰长住一段时间,估摸着少说也要二三年时间,才能真正达成目的。

一来等着欧洲的局势已经没有什么意外了,各国都实在打不动了,不得不坐下来谈判的时候,大顺的和会提议才能通过。

二来便是这也还是要等在大顺那边的一群荷兰人,返回荷兰,让他们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荷兰大顺的实力,方有可能让荷兰的议会派下定决心。

至于现在,等就是了。

荷兰人不主动找他们,他们也不会去主动找荷兰人。

然而,就在英国与荷兰承认了普鲁士对西里西亚的主权后不久,一封非常中式的请柬,用很标准的中文送到了齐国公的驻地。

请客的,是阿姆斯特丹的商人阶层,议会派的一些人物。

这不是官方的邀请,因为荷兰现在不再是无执政的时代,威廉四世是正儿八经的七省联合执政官,而且还是终身执政,甚至可以世袭。

除了不叫国王或者荷兰大公之外,已经基本上与国王没啥区别了。

威廉四世还没出面邀请,这些出面邀请的人便不算是荷兰的官方人物。即便有阿姆斯特丹市的市长、议长级别的,那也不是官方宴请。

齐国公的身份和外交规格,只有威廉四世才有资格官方宴请,这是基本的外交规矩。

看着这张非常中式风格的请柬,齐国公忍不住笑道:“荷兰人自前朝便在天朝做生意,真要有心,弄一份这样的请柬还是可以的。只是,上次守常来的时候,荷兰人可有这样的请柬?”

康不怠笑道:“鲸侯上次来的时候,杀气腾腾。要么自由贸易、要么勘合贸易,荷兰人自是不肯低头。虽说也有宴会,但形制还是荷兰风格。国公,看来荷兰的商贾们已经坐不住了。”

齐国公也知道,欧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应该多听听康不怠的建议。他自己想了一下,问道:“仲贤啊,你说荷兰商贾是什么意思?”

“回国公,多半就是试探试探。他们也知道,南洋是不可能要回来了。但是,生意还是得做。生意和谁都是做,还望天朝多多包涵呗。”

康不怠觉得荷兰人也不傻,肯定不能傻到以为请吃一顿饭,就能把东南亚要回去。

这个节骨眼请吃饭,肯定就是试探一下大顺日后的态度。

因着大顺之前一贯的态度,对英国实在是不怎么友好。可法国,法国也根本没本事吃下所有的香料贸易,法国的商船连运法国的货物都不太够,还需要荷兰的商船呢。

虽说东印度公司这一次算是彻底完了,日后是解散还是怎么样,现在也还没个准信。但是,商人阶层们,还是希望抓紧香料贸易这个发财路子的。

齐国公一想,多半也是这么回事,将那请柬往桌上一抛,笑道:“如此,今日倒是可以吓唬吓唬他们。以便守常将来的谋划,可以更容易实现。”

…………

阿姆斯特丹的一处庄园里,东印度公司的十七人绅士们焦急地等待着大顺齐国公的到来。

公司已经完了。

但他们没完。

因为东印度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一家有限责任制公司。

这是一个创举,使得董事会成员并不需要对公司的债务负私人义务和责任。

伴随着大顺使节团的到来,东印度公司放出风声,说这些事可以和中国人通过谈判解决。

再加上阿姆斯特丹市的暴力机关,以行政手段压制挤兑,总算堪堪稳住了外面疯狂的投资者和追债的。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如果只是投资者,荷兰的整个金融市场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海啸。

东印度公司的股本这些年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动,基本上稳定在大约800万两白银的原始股本,并没有增发募股。

原始股本和公司市值,并没有直接关系。东印度公司为了保护股东的利益,每到缺钱的时候,不是募股,也不发行新股。

而是靠发行债券。

债券一方没有股权,那些债券也不是股票,只是东印度公司正常借的钱,到时候还给本金加利息。但是和股息分红,是毫无关系的。

如果真的论东印度公司的市值,肯定是远超800万两的原始股本的。不说百倍,十倍是有的。

这从这些年东印度公司发行的债券就能看出来。

东印度公司发行的债券,如今已是原始股本的12倍。不过在大顺下南洋之前,从未有人怀疑过东印度公司的信誉,信誉平级可谓是非常非常高。

愿意的话,D/E比,达到20、甚至30,信誉平级依旧是最高的那一档。

现在的金融市场,没有那么规范。

东印度公司从不在荷兰借钱,只是发债券。这一点是很明确的,东印度公司从不在荷兰借钱。

借钱是找别人借,发债券是自己发了债券你们爱买不买。

200年前的荷兰,和大顺差不多,想要借钱,年利息怎么也得个20%,荷兰也有过30%年息才能借到国债的时候。

但是,荷兰终究是现在金融的发源地,他们搞出了评级制度的雏形:只要按时还钱、还利息,就可以借到利息更低的贷款。

荷兰没有正规的国债,因为都没有个正式的荷兰国。各个省、各个市、东西印度公司发行的债券,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国债。

从200年前的30%的年息,这些年一路走低,一直降到了40年前最低的4%。

这也使得东印度公司发行的债券,很多人抢着买。最起码,比买4%的国债要强。

而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更是节节攀升,因为股息分红,始终保持在20%左右。这在荷兰已经是相当高的回报率了——荷兰的金融资本为什么热衷于借款给别的国家?为什么法国与荷兰打着仗呢,还买法国国债?为什么明知道英国的手工业起步会挤压荷兰的手工业,也使劲儿给英国工厂主贷款——因为荷兰本国的利息太低了。

为什么荷兰本国的利息这么低?

荷兰和大顺不一样,大顺可以买地,肯定比买国债强的多的多。

主要是一来荷兰实体工业持续衰落。

二来赚钱的行业全是垄断的,东印度公司、西印度公司、包税、海运保险业等等,你就算有钱,你也插不进去手,基本不增发新股。

就像是东印度公司,如果不发债券,而是增发新股,当天就能被买爆。但是东印度公司不发新股,只发债券,爱买不买。债券,不是股金,不需要支付20%的超高年息,而是按照信誉评级,给个5%左右的年息。

这才是大顺下南洋直接导致荷兰金融动荡的根本原因。某种程度上,东印度公司的债券,也算是荷兰的一种国债了。大顺毁的不只是东印度公司,而是直接摧毁了荷兰的“国债”偿付能力。

(本章完)

第769章 真正的雪中送炭(中)

在发新股还是发债券这一点上,十七人董事会的决策,实际上是符合“先上车”的股东的群体利益的。

谁要是当初先上了车,是那800万两白银原始股的一部分,谁也不想增发新股。

于是现在问题就出来了。

大顺下南洋了。

800万两的原始股,直接兑付,真不是兑付不起。

但是,12倍的债券呢?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这才是牵着王八吊着鳖的存在。

杠杆太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刘钰说,就算是荷兰人提前知道大顺要下南洋的消息,也无计可施的原因。

非要发债券,不增新股,怎么能在南洋扩军备战?

反过来,要扩军备战,大顺虎视眈眈,就算发新股,有没有人愿意买?

明知道这钱可能打水漂,谁会为公司接盘?

有这钱,买法国国债、买英国国债、买俄国国债不香吗?

东印度公司要是一开始就发新股,增加资本,降低股息,损害原本股东的利益、为公司长远利益着想,也不至于在东南亚搞出诸多竭泽而渔、毫无远见的手段。

可反过来,这么搞,明显违背了资本的逐利性,需要的不是一个对全体股民负责的董事会。

而是一个绝对集权的、说一不二的、无限权力的无限责任制的董事长,或者叫东印度公司国王。

这又和金融规则相悖。

而先行一步的金融规矩,又是荷兰之前领先世界、当过超级大国的基石。

所以东印度公司面对南洋问题,根本无能为力。这是体制原因。

这些为了保护原始投资者利益而发行的东印度公司债券,才是让整个荷兰金融动荡的原因。

真要是只是区区那800万两白银的股本资产,荷兰最多疼一下。

可是12倍的债券,就让整个荷兰的金融市场,彻底崩了。

按照历史进程,走到这一步,标准流程是:政府出面,解散东印度公司,接管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地和所有资产,也承担东印度公司的所有债券、债务。

可是,现在的荷兰政府,哪有这个能力?

民众已经爆发了诸多的不满暴动,这时候再宣布东印度公司收归国有,全体荷兰民众为东印度公司的债务买单、擦屁股?

别说现在还是松散的七省邦联的荷兰,就算是封建集权到顶点的大顺,压在头上12倍的债券,大顺皇帝都不敢接、户政府尚书能当天就吓得病了告退回家养老。

大顺也还不起这几千万两的债务,就算是分几年还清,那也还不起。直观来看,够来一次废漕改海和黄淮地区的简单治理;够打三四次准噶尔。

所以现在荷兰的局面非常的诡异。

和当年刘钰在荷兰煽动、而威廉四世一点不主动的局面,极为相似。

一方面,议会派一直希望赶走奥兰治派,让奥兰治派下台,彻底滚蛋。

另一方面,这时候民众已经极度不满,对奥兰治家族彻底失望,但是议会派这时候也销声匿迹了,根本不站出来。

谁这时候站出来,谁就得承担一切:赶走法国人、偿还东印度公司的债券、稳定国内金融市场、稳定粮价、打击投机商、取消包税制。

干不好,就完蛋。

在这个威廉四世准备跑路、根本不想再当什么劳什子执政官的时候。

之前一直想要推翻奥兰治派的议会派们,此时却巴不得威廉四世这执政官一直当到死。

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谁也没本事力挽狂澜。

当然威廉四世也不傻,东印度公司也向海牙申请过,破产,由政府接盘,全面接管东印度公司。

但是,海牙政府根本不接这个盘。

这种情况下,把东印度公司逼到绝境、把荷兰的金融市场彻底搞崩的大顺的使节团,反倒成为了荷兰大商人阶层的座上宾。

反正是有限责任制公司,破产清算,赔光拉倒,总不能让大股东和董事会,掏自己的腰包,来还公司的债务吧?

公司破产了、或者荷兰亡国了,日子还得过啊。资本还得逐利啊、还得找投资方向啊。

现在全世界都不消停,英法这几个大国,谁赢谁输还看不准,这时候买外国国债,万一将来不还呢?

别的投资方向都差的一批,没有什么特别爆的利润增长点。

买荷兰自己的国债,荷兰都这样了,眼看完犊子了,买自己国家的国债,那不是傻吗?

但是,这几年忽然闯入欧洲世界的大顺,让荷兰的许多金融家看到了新的希望。

大顺在欧洲金融资本的眼中,伴随着下南洋的举动,就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越发明亮、越发喜人。

大顺又没有香料癖,大皇帝估计也不是为了收一大堆的香料堆在屋子里看着爽,肯定要往外卖。

若是能够拿下香料的欧洲销售权,这不就是一个巨大利好的投资方向?

当然利润肯定是没法和原来的东印度公司相比,但肯定也比买国债要强。

于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专门请了精通中国文化的公司职员,按照和大顺官员打交道的方式,写了拜帖请柬,希望大顺外交使团的团长齐国公赏光。

等齐国公一来,这些商人们看到跟在齐国公后面的康不怠,一个个心里都燃起了不少的希望。

当年刘钰去俄国搞政变的时候,康不怠留在了阿姆斯特丹,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

按照东印度公司的判断,刘钰算是大顺的幕后外相。

此人既是刘钰的亲信,可见大顺这一次使节团的权力很大,完全可以谈出许多有意义的成果。

齐国公这一次赴宴,也没有摆出仪仗,因为宴请他的又不是荷兰官方,只是荷兰的议会派和商人阶层,他也只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赴宴。

本身齐国公的使命之一,就是鼓动议会派赶走威廉四世,以新政府与法国达成和解,撕毁英荷共同防御条约。

这些人都是将来要合作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太早露出大顺的底线,反倒叫人掌握了先机。

一番寒暄之后,荷兰这边主动提出了问题。

询问一下大顺对中荷战争的看法如何?

大顺准备怎么解决中荷战争?

大顺对于欧洲的战局,是否有参与的可能?

大顺是否会资助法国,甚至在印度与英国开战?

大顺夺取东南亚之后,东南亚的香料怎么采取怎样的销售模式?

按照大顺那边的规矩,吃饭的时候,直接问这么直白的问题,其实挺不礼貌的。

不过齐国公今日来,就是来吓唬吓唬这些荷兰商人阶层的,他也不以为意。

待翻译将这些问题一一翻译出来后,齐国公笑呵呵地道:“老夫此番来,是为趁火打劫而来。”

好在通译的文化水平不低,搜肠刮肚地把趁火打劫,用荷兰人都能明白的典故翻译了出来,只道:“从前有个渔夫在河里张网捕鱼,他把鱼网横栏在河道里,然后拿了一条缚着石块的绳子,不停的拍击河水,使泥沙泛起,河水浑浊,鱼儿在慌乱中纷纷自投罗网,渔夫用这个方法捕得了好多鱼。但住在附近的人指责渔夫说:我们饮水全靠这条河,你把水搞得这么浑,叫我们到哪里去找清水饮用呢?渔夫回答说:可是,我若不把水搞浑,那就非饿死不可了。”

“天朝就是那个把水搅浑的渔夫,现在欧洲的水已经被搅浑了,天朝是希望捕鱼的。”

虽然距离趁火打劫的原意还差了不少,可这些荷兰人也听明白了,心道都说中国人儒雅谦和而又含蓄内敛,怎么一旦涉及到利益,就如此直白?

这个伊索寓言的典故,用在这里,确实还是挺合适的。

几年前大顺就在折腾自由贸易和勘合贸易,搞得荷兰民众激愤;如今早在四月份,就早早宣告了对东南亚的征服行动。

这确实就是把荷兰的水搅浑了,使得荷兰的商人阶层没得清水喝,大顺却借机捉鱼。

齐国公等着翻译将他的话翻译完,又道:“既要趁火打劫,那就不妨说明白些。”

“如今你们公司负债累累,正需要赔付。可现在,荷兰政府又不接管公司、天朝拿下了南洋也没人觉得东印度公司还有价值。钱,你们肯定是还不上了;你们的产业,想要卖,寻常人也不会买。”

“不过,天朝倒是对一些东西颇有兴趣。”

“譬如你们公司的商船。现在贸易停滞,各国都在打仗,海上许多私掠船。这商船,日后或许值钱,但现在肯定是不值钱。天朝准备买一批你们的商船。”

“此外,锡兰以东,包括印度的一些据点,那都是天朝的战利品,这是不用花钱买的。但是,开普那地方,颇有些远,天朝若出兵,还有些麻烦。朝中有人建议,直接拿点钱,把好望角买下来。”

“你看,这就叫趁火打劫。现在债主们急着催债、股东们希望公司资产尽快出售以兑付他们的股金;债主们虽说也可以接受资产抵债,但是,像开普殖民地之类的地方,他们也未必愿意买。至于商船,现在要卖,就你们海上到处劫船的架势,估么着也没人买。”

“正好低价。天朝如今正有钱。这些资产对你们来说,已不值钱;但对天朝而言,还是有投资价值的,正好一并买下。”

“趁火打劫,亦算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帮你们公司凑钱还账。你们觉得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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