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底牌

第33章 底牌

什么是气,什么又是术?

自从他见识过另一种“满天星辰”后,这个疑问就深深扎根在了夏凡脑海之中。

在外人眼里,他或许无比刻苦,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但实际上他修炼气的同时一直没忘了思考与摸索。尽管当时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他也未按照师父的说法照本宣科,而是尽可能去进行更多尝试。

例如想要引发一个完整的术,药引或材料不可或缺,而这类东西往往与术本身有直接或间接性的联系,要求并不限定。如果把这种联系看作是意识对物质的反应,那么它的范围又在哪儿?一小块蜂蜡能施展掌中焰,一大捧木屑也能,只不过后者的效果要弱得多,几乎没有实用价值,因此大家才会选前者作为标准药材,并不是非它不可。

那么会不会存在比蜂蜡更适合的材料?

夏凡不知道。

他没有精力去研究每一个方术,特别是在流浪途中。

数年时间里,他只钻研了一个术。

一个师父所教全部术法中,唯一算得上攻击手段的「震术」。

——又有三只魅陆续从魔肚子上脱落。

夏凡即使不抬头去看,也知道那些空了的黑绳会朝谁而来。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摸符纸。

最多一两秒内,魅便会将他团团围住,即使能侥幸躲过,也绝对避不开数根绳子的联合绞杀。

没有符箓的引导,最多也就是一个二重术。

但夏凡此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假思索的摸向脖子,扯下了颈间的吊坠——上交药包后,他唯独将这个东西单独留了下来,做成吊坠随身携带,以防出现意外。

夏凡相信,这份材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引子,除了他以外没人使用过。

这亦是他的底牌!

夏凡将坠子举起,脑海中已然构建出术法的全过程——

“震术归申,雷鸣!”

有那么瞬间,他感到魅已经扑到了自己面前,而头顶的黑绳也只在咫尺之遥。然而比起自然的伟力,它们和静止没有太多区别。下一秒,两者依旧距他近在眉睫,但一道极为耀眼的蓝光却后发先至,骤然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

“落雷?”霸刑天微微露出了讶色。

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白印,仿佛将天空一分为二,其落点正在城墙的断口上。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眨眼间便消逝无形,但那绝非幻觉,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得炸响,整个青山镇都仿佛摇晃起来!

雷声滚过后,新的火焰出现了——它来自城墙内部。一开始还只是点点火星,但很快就蔓延成了熊熊大火。在雷击之下,木梁被悉数引燃,热浪和浓烟顺着断口向上翻滚,直至在城墙顶端迸发出新的火焰。

西墙中部顿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明亮的光照将万物的阴影褪去,攀上墙头的魅宛若雕塑般被固定在原地,而魔更是在大火中哀嚎、挣扎,想要脱身逃走,但面对这天降之火,注定只是徒劳。

监考官沈纯自然清楚自己的上司为何会惊讶,所有方术中,震术可以算是掌握人数最少的一批,不止相关天赋者的少,实际使用者也少。这并非震术作用低下,恰恰相反,它对付邪祟的效果比离术更显著,因此有着「惊雷一现,妖邪僻易」的说法。震术最大的问题在于引子,目前所记载的雷法中,其原料基本都涉及到雷击木,而雷击木无论材质品级,最低也是与等身金叶同价。正因为这东西极难收集,运气不好几年也难遇一次,使得震术在修习上举步维艰。

一个方术从习得到掌握,离不开反复演练,若是引子稀罕到见都见不着,使用它的人又怎么可能多得起来?

可眼前这道落雷声势惊人,全然不似生疏之作,反倒像千锤百炼后的结果。

夏凡身为一介散门考生,哪有什么资源去修习震术?不是他谎报了来历,就是运气好到了极点,在某处恰好撞见了一颗被雷劈中的树。但沈纯并不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有多大——毕竟雷击木的价格摆在那里,一般人要是有这样的机遇,只要将木料分批卖出,所获收入都足够吃几辈子的了,哪还用得着考什么方士?

“大人……”他正准备进言彻查夏凡其人时,却被顶头上司一阵豪爽的大笑所打断。

“哈哈哈哈,这次士考真是历年来最精彩的一次!”霸刑天抚掌道,似乎毫不在意一个散门是如何将震术掌握到如此程度的,“原以为城破之下或许能让此人被迫展现一番,没想到他竟选择主动出击,避免局势陷入到泥泞中,还完成得如此出色,胆识和手段都是上上之选啊!”说罢他望向矮个子,“怎么样,这次你总挑不出毛病了吧?就是震术所需要的材料,只怕不太好得……”

“区区雷击木而已,就算他要的是陨铁、魄玉又何妨?”矮个子不以为意道,“你觉得我会缺这些外物吗?”

“也是。”霸刑天摸了摸胡子,“不过我听说天性精于震术者,性子刚烈暴躁,难以相处,他越是有天分,恐怕越不好控制。”

“那不是更好吗?”矮个子发出一声轻笑,“如果这人任人摆布,换谁来都一样,我又凭什么赢过兄弟姐妹?唯独有一点可惜……”

“可惜什么?”

“他不是什么倾听者。”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只有沈纯听得战战兢兢,背后发凉。以矮个子这态度,怎么感觉对方若是倾听者的话,他也照要不误?至于夏凡怎么得到雷击木的问题,比起倾听者则根本不值一提了。早知如此,沈纯真不想跟两人一同来近距离观摩士考。偏偏霸刑天大人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谁说当面直言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来着?因此哪怕它再沉,他此刻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

“行了,”霸刑天止住笑,朝沈纯吩咐道,“考试到此为止,让下面的人重启大阵,收拾残局吧。”

“现在吗?”他意外的问,“时间才刚过子时……”

“再考下去已无意义,连魔都无法越过城墙,你觉得那些魅还有用处吗?”对方摆摆手,转身朝楼下走去,“这样已经足够了。”

……

当雷声响彻青山镇上空的一刻,也让黎从杂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按住伤口处的绷带,缓步走到被封死的窗前。透过钉在上面的木板,狐妖依稀能看到不远处闪烁的火光。

连震术都用上了么?

她仿佛能想象出外面的对抗激烈到了何种程度。

这就是人类的考试——招罗所有引气者,在一场近乎实战的演练中拼尽全力,唯有胜者方能踏过那道门槛,成为枢密府的一员,由此可见她要面对的庞然巨物有多深不可测。

之前夏凡邀请她一同前往京畿上元时,她发现心里最大的感觉竟然是畏惧。嘴上可以逞强,可以在对方面前不落下风,但实际的想法却无法骗过自己。甚至黎自己都觉得意外,明明连死都不怕,可一想到如此快就要靠近那个连师父都不敢反抗的怪物,她居然睡觉都难以安稳。

仿佛这股惧意来自于灵魂深处一般。

黎不是没有考虑过伤好之后不辞而别,反正以夏凡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看住她。去上元的路很长,只要她在分别前将自己听过的东西全部告诉对方,便不能算是赖账——毕竟对方的诉求不就是这个吗?总不可能真想和狐妖待在一起吧。

向枢密府复仇这种事情,必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直到这声惊雷响起。

在黎眼里,小镇的考生既胆小又笨拙,大部分人唯利是图,放在平时她根本瞧不上眼。但即使是这群人,也会为了合格名额赌上所有,奋力一搏,在大荒煞夜中战斗至此。这种意志便如雷鸣一般,将她从瞻前顾后中拉扯出来。

没错,和方士合作又如何?

去京畿又如何?

她要做的事情本就近乎不可能,循规蹈矩、从长计议真的有用吗?

有人愿意和妖接触,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应该善加利用,而不是举棋不定。

京畿的枢密府确实很可怕,但想要找回师父,直面它是迟早的事,否则无论吓跑再多的考生,也不会撼动到它的根基。

作为一只妖,黎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雷鸣有好感,然而此刻她却意外的觉得这雷倒也不坏——

人类考生都能做到一往无前,她又怎么会输给这些人?

……

蓝光散尽后,魅已不复存在,而魔的腹部更是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豁口,黑气随着它的哀嚎喷薄而出,仿佛那便是它的血液一般。

夏凡收回手,指间仍残留着坠子的触感。

那就是他数年里寻得的答案。

对于震术雷鸣而言,有没有比雷击木更合适的材料?

一块缠绕着铜丝的磁石便是。

单独的赤铜不可,也非随便一块磁石都行,只有将前者一点点拉细,并一圈又一圈致密的缠在后者上时,才能发挥出如此显著的效果。

如果说这种联系也是意识对物质的反应之一,夏凡感到自己隐约已摸到了它的一丝边缘。

或许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

他的常识在以一种他不知道的形式运行着。

而想要解开这个答案,他就必须得前往枢密府。

今天单更,明天恢复双更

(本章完)

34.第34章 结果

第34章 结果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你还能走吗?”

夏凡回到洛轻轻身边问道。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气,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躺下来好好休息片刻。不过夏凡也清楚战斗仍未结束,城墙两侧的屋梁已被引燃,这里很快会被大火吞噬,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撤离断口。

洛轻轻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从她忍痛的神情来看,被黑绳击中的那一下应该伤得不轻。

“我借你一只手。”夏凡朝对方伸出手道,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弯腰去背洛轻轻了。“放心,这里没人会看到。”

洛轻轻愣了下,似乎想笑,不过嘴角刚一上翘便拉到了痛处,咬嘴倒吸一口气,“你把我当成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的愚人了吗?比起这个,后面半句话反而更容易引人误会!相互协助、并肩作战而已,就算看到又如何?”

说罢她抓住夏凡的手,将自己拉扯起来。

“呃……”夏凡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他感觉自己在对方前好像就没有说对过话一样。

“快走啊,不是说要尽快离开这里么。”洛轻轻催促道。

“你注意脚下。”他无奈的摇摇头,扶着对方小心朝废墟下方走去。

比起攀爬时巨大的快慢差距,这次两个人都处在了同一水平。

唯独有所改善的,大概是背后已燃起熊熊大火,至少魅没法来袭击他们了。

就在爬到一半之际,夏凡忽然惊觉,不知何时头上的呼喊声、术法声竟偃旗息鼓,小镇仿佛被寂静所笼罩。

他心里猛地一沉。

不会自己行动得还是太晚,其他考生没能撑到魔倒下的一刻吧。

若防线已经被击溃,他们的处境就极为危险了。以现在两人的状态,随便来一只邪祟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洛轻轻也觉察到了此点,只是她神色未变,驻足长听了一会儿,方才低声开口道,“不对……你再听听。”

夏凡集中精神又倾听了片刻,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城墙方向逐渐有动静传来,不过那并不是什么打斗或逃命之声,而是像有人在欢呼。

这绝非幻觉,因为声音很快此起彼伏,扩大到了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欢呼之中,煞夜的压迫感仿佛烟消云散。

此刻离破晓还早,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加速迈开了脚步。

当夏凡和洛轻轻好不容易登上城墙,一个令人称奇的景色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远处浓郁的黑雾已完全褪去,夜幕重现出繁星的身影,不过比星辰更夺目的,是地面上摇曳的“灵火”。它们此消彼长,像是某种轻柔的植物一般,有时候呈碧绿色,有时候呈淡紫色,一直从小镇蔓延至视野尽头。

比起平日里的飘忽和捉摸不定,此刻这光景竟有种祥和宁静之感。在灵火的映照下,大地宛如成了一片泛着微波的光海。

那正是魅所留下的遗物,也是士考合格的凭证。

仍留在墙头的考生们或是振臂高喊,或是相互祝贺——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把身边的人当成了可并肩战斗的伙伴。

大荒煞夜结束了。

……

一天之后,所有参考者再次聚集到了青山镇中央。

大概是出于最后一战通宵未眠的缘故,枢密府给出了充足的休息时间。这段久违的空闲里,小镇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从拉关系到称兄道弟,大家似乎全然忘了数天前他们还在彼此猜忌暗算,甚至为了一瓶灵火之源大打出手。

夏凡也在唠嗑中了解到了不少消息——比如青山镇的居民都是枢密府人员扮演的;又例如考生之中就藏有官方监考者;总之大荒煞夜看似惊险,但全程都处于枢密府的控制之下,伤员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除开极个别倒霉者,考生的损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夏凡的猜测。

士考的目的是为启国选拔人才,而非什么死亡游戏,风险固然有,不过整体基本在可控范围内。

当然大家谈论得最热烈的,还是昨晚的那道斩魔之雷。由于缺乏目击者,猜测主要集中在三家之首身上——毕竟有能力掏得出雷击木,还愿意用在士考上的,也只有那三大世家的佼佼者了。

这其中又以方先道的支持者为多,考虑到从众考生的视角,斐念先是被洛轻轻所救,而方先道又帮了洛轻轻一把,有此结果倒也不算奇怪。

而夏凡无意出这个风头,说到该话题时基本都一句话带过,即使有人记得他也曾摔下城墙,都被他以场面太混乱根本没注意的理由糊弄过去。

待人聚齐后,第一日出现过的监考官终于露面。

这回跟他一起登场的,还有一块巨大的、盖着红绸布的木板。

显然,那便是用来公示合格者名字的“红榜”,对应的正是科考中的金榜。

这也让沸沸扬扬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我得在这里祝贺各位。”监考官走上长桌,语气也比宣读规则时热情了许多,“经过七天的磨练,各位还能站在此处,并顺利达成考试目标,就已经证明了有加入枢密府的资格!”

“我宣布青山镇士考结果如下:参考者四百零一人,最终合格者一百八十九人。淘汰考生中,违反第一条者一百五十二人,违反第二条者二十九人,违反第三条者三十一人。过程与结果皆合乎枢密府士考章程,本次考试有效!”

人群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没什么争议,基本是那些早早退场,把目标放到三年后的参考者。关键在于第三条——枢密府显然把那些不战而逃的考生都归到了谋害同期考生一类里,这意味着他们即使拿到灵火之源,也无法通过考试。

那些留在城墙上的考生自然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纷纷对枢密府的赏罚分明赞不绝口,只有夏凡有些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当时防线随时都有可能溃散,大部分考生的战斗意志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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