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这里,就是您的洞府。”

阴萌看着眼前这座清幽雅致的别苑,很难将其与“洞府”联系在一起。

囡女回头看向阴萌,反问道:

“怎么,身为邪祟,就不能住得好一点?”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囡女伸手去推竹门,道:

“我们视家主为这一代准龙王,你作为拜家主的追随者,不用对我用尊称,这会显得我拿大,不知礼数。”

“好,我知道了。”

“来,小柳璃,与我进来。”

囡女牵起阿璃的手,领着她入门。

阴萌跟在后面,当她走进来后,竹门在一阵清脆如律的声响中,缓缓闭合。

回头看去,每一根柱子上都有单独的花纹,精细到可称费尽心思的艺术品。

这也是阴萌先前对这座别苑很意外的原因,纵使在柳家祖宅这样的地方,这儿,在审美与追求上,也称得上独树一帜。

“嗯?”

阴萌注意到竹门角落,有一滩鲜血向外渗出。

但当阴萌下意识靠近去查看时,鲜血又快速回缩,收回入竹子里。

囡女在前方止步,回头,她一根食指放在自己下牙处,道:

“不好意思,最近被秦家那帮家伙气得火气大,牙龈有点出血。”

“那你得,注意身体。”

原来,这座别苑,就是囡女的本体,这一长排的竹门,是她的牙齿,也就是说,自己刚刚是和阿璃,走入了她张开的嘴巴。

“呵呵呵……我是在这里受镇磨等待消亡的,可不是在这里受供奉的。

就算她柳家不惜犯那因果反噬来供奉于我,我也不稀罕;这样的柳家,可不值得我囡女继续待下去,一刻都不行,我……嫌脏。”

阴萌语塞。

囡女:“怎么,一头大邪祟说自己喜欢干净,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谬?”

阴萌:“也没有,我是嘴笨,不知道该怎么接,如果阿友在就好了。”

囡女:“使双刀的那个?”

阴萌:“嗯。”

囡女:“他很会说话?”

阴萌:“不会,但两个嘴笨的人站在一起,多少就没那么尴尬了。”

囡女:“你现在在我的嘴里,按理说,你的恐惧会在我舌尖跳动,我们家小柳璃没有跳动这很正常,你……其实也不是太觉得惊讶?”

阴萌:“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地方,我也待习惯了吧。”

囡女:“在哪里?”

阴萌:“地府。”

囡女目光微动,沉声道:“你能待在,阴长生的头部?”

很显然,囡女知道地府的真正构造,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就是由大帝本体所化,而那神话中极为著名的黄泉,则是大帝那尊庞大死倒身躯上,时刻流出的脓液。

阴萌:“我姓阴。”

囡女:“这和你姓什么没关系,阴长生不会在乎自己血脉。”

阴萌:“在过去挺长一段时间里,先祖为了拿捏住小远哥,将我拘留在地府。”

囡女:“可是你现在出来了……”

阴萌:“嗯,刚出来不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囡女畅快地放声大笑,“看来,就是阴长生,也认可了我家家主的准龙王身份,也怕我柳家复兴后,后世一代代柳家龙王,去挑祂的酆都地府。”

阴萌背过最新版《追远密卷》,知道小远哥将自己与先祖比喻为“战友”。

不过,囡女说的也不算错,若是小远哥没那份实力与前景,先祖也不会对自己“松口”。

囡女开始带二人参观自己宅子。

里面步移景异、层次丰富,每出一条回廊,甚至扭头看向随意一个墙窗,都能欣赏到一幅新画般的景致。

阿璃对这里的园林不太感兴趣,让女孩目光停留的,是这里一头头栩栩如生的动物。

有池塘里的鱼、假山上的猴儿、树枝上的鸟儿、梅树下的鹿……

它们全都一动不动。

囡女:“小柳璃,喜欢么?”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舔了舔舌头,似在回味:“这些家伙的味道,都很不错。”

它们,都是囡女曾吞噬过的强大存在,像是吃完后,牙缝间残留点肉丝,挑下来,做了个纪念品,摆在这儿增加“动态”。

囡女:“虽说他是家主,但小柳璃你放心,要是以后哪天他对你不好,辜负了你,来与我说,我会把他吞下去!”

阿璃闻言,摇了摇头。

囡女:“你是梅丫头的孙女,梅丫头在我这里,地位不一样,你也在我这里不一样。”

阿璃再次摇头。

囡女:“呵呵,看来我们这位少年家主确实有本事,唉,也是,能理解,就像当初梅丫头对那个秦家小……龙王一样。”

阿璃走到溪流边,专注看向里面一条条静止中的金鱼。

囡女走到女孩身边站定,叹了口气,道:

“喜欢,你就多看看吧,梅丫头到底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家主点灯前只在秦家祖宅分契,不往我柳家来取。”

阴萌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小远哥点灯时出了点意外,老夫人,没来得及分契。”

囡女闻言,看向阴萌腰间的那条皮鞭,又回忆起其他人身上的器物,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笑容:

“帮我告知家主,我们会提前给祖宅腾置出足够宽敞的地方,为家主解忧。”

“好的,我会的。”

囡女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丢入溪中。

她的嘴唇随之嗫嚅了一下。

溪水沸腾向上,化作骇人的黑色光柱,里头那一条条金鱼,则变成了狰狞凶相的凶兽。

囡女磨了磨牙,故意将魂念释出,与宅内其它邪祟共享道:

“哈哈,咱们这位家主可了不得,走的是……草莽鲸吞江湖!”

……

南翁嘴里叼着旱烟杆,手不停地在润生身上游走,拍拍这里,摸摸那里,时而砸吧嘴吐出口惬意的烟圈,像在骡马市场里选到了中意,反复无声夸赞:

好一头秦家牲口!

润生处于气门全开后的虚弱状态,无法躲避,只能任这老叟拿自己寻开心。

旁边,林书友从登山包里取出药丸,服侍润生服下。

南翁注意到林书友手里的这些五彩缤纷药丸。

药效很强,制作工艺却无比粗糙。

南翁:“知道秦家人粗犷,但真没料到能粗犷到如此地步,把仙药灵草当面团捏。”

林书友:“额,不是的,这是我捏的。”

上一浪里收获的灵丹妙药很多,可吃药得讲药效,哪怕是补气的也有讲究,毕竟那帮点灯者凡是有条件的,都会根据自身情况量身定制。

故而,在利用这些缴获品时,就不得不暴殄天物,故意褪去大部分药性只取有用的保留,再将其捏合起来,确实和捏面团很像。

这时,南翁似是听到什么声音,惊愕了一下,随即喃喃道:

“草莽?梅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白添危机和耽搁家主时间!”

紧接着,南翁又摇头自语道:

“玉不琢不成器,事后来看,能走出来,就是一笔锻炼,在后世更是一代佳话。”

南翁回应完后,拿起烟杆在润生胳膊上敲了敲:

“可惜了,老夫一直致力于打磨自身筋骨,直至通体成金,晓得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头顶这片天收走,可原以为会和秦家武夫好好打上一场,就算最后输了也不枉这一世苦修。

结果没料到,最后对上的,竟然是那一代柳家龙王。”

林书友附和道:“既然是龙王,那也应该打得很精彩吧?”

南翁:“嗯,是打得很精彩,相当精彩呐。”

林书友:“那也不算什么遗憾了嘛。”

南翁:“全程都是他在隔着老远以各种方式打我,我连他的衣服都没能摸到!”

林书友:“额……”

南翁当年可谓是一代巨凶,一身金骨碾碎一切,那些正道人士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那般薄脆。

然后,它遇到了那一代的柳家龙王柳上阳,也是它这一生的噩梦。

至今回味时,都能品出彼时的苦涩与绝望,头顶不断有强劲的剑式引雷霆砸落,而它,始终找不到柳上阳的人,每每自己好不容易冲到那个位置,但人家早已提前去了遥远之外。

它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硬生生劈了三天三夜,最后骨骼崩碎,残躯入土,柳上阳最后一剑,削崖壁给它立了座碑,就是西北角山顶的那块无字墓碑。

其实,最早是有字的,但被南翁亲自擦去了,因为柳上阳刻的是仨字:手抽碑。

意思是那三天三夜的鏖战,把柳上阳累得手都抽筋了。

柳上阳是柳家辈分较高的龙王,他将南翁斩杀后,连骨头渣带坟,一并迁移回柳家镇压。

后来,南翁就成了柳家“武道传承”的重要一环。

柳家擅长望气风水之道,可行走江湖,总得会些拳脚。

西北那座山有台阶,每一代柳家人自成年起,就需要去顶着山上压力登峰,将登峰成功视为体魄打磨的合格线。

梅丫头是登峰成功者里年龄最小的,小到还是个孩子时,就成功了。

这并非是她提前打磨了体魄,而是她在祠堂里玩时,从柳上阳的龙王之灵里听到了那段故事,就跑到山峰下,找了块石头,雕刻上“手抽碑”三字。

最后,南翁不得不把丫头“请”上山顶坟前,好话说尽,才让丫头下去把那块石头上的字抹去。

南翁对润生道:“你要是能在我柳家长大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好好调教调教你,嗯,你们秦家人,就是欠调教!”

润生:“你教不了我。”

南翁生气道:“你可知在如此漫长的镇磨岁月里,我参悟了多少武道?哼哼,你秦家就算武道再精,也当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润生:“我笨,学不会。”

南翁:“……”

润生很清楚,自己是小远手把手扶起来的。

南翁吐出口烟圈,点点头,目露认可道:

“有如此自知之明,唉,不愧是秦家天才!”

润生能听出来老叟是误会了,自己说的笨是真的那种笨,不是那种自谦。

像什么秦家人将气门开脑门上,也就老夫人能这般调侃,事实上,润生很清楚秦叔有多聪明,那些秦家身法秘籍他看过,跟天书似的,完全看不懂。

林书友挠着头问道:

“哎,笨笨和小黑跑哪儿去了?”

南翁:“无妨,那个灵童既是家主带进来的,在这座祖宅里就不会有危险。”

顿了顿,老叟又促狭道:

“但乱跑的话,保不齐被哪里吓到,回去要做梦魇尿床咯~”

……

“嘻嘻,嘿嘿!”

“汪!”

笨笨和小黑从光滑的斜坡面一起滑下去,速度很快,风都像是被甩在身后,这比什么滑梯要好玩太多。

尽头是一片花海。

滑落抛出的笨笨和小黑,落在了那片花甸上。

“唔……”

笨笨爬起身,想带着小黑再上去重新滑一次。

“哗啦啦……”

身前的花丛散开,露出一张腐烂狰狞的脸,这张脸正带着渗人笑容,看着笨笨。

“桀桀桀桀……”

“汪汪汪!”

小黑吓得狗腿直哆嗦,却没落荒而逃,而是立在了笨笨身前做保护。

笨笨蹲下来,抓住小黑的尾巴轻轻抚摸,小黑这才安静下来。

随即,笨笨挪着步子,靠近了那张恐怖的脸,身子前倾,把小手探出,将残留在腐烂脸上的两根草给它摘下。

腐烂脸的笑容更甚,但不再发出那刺耳吓人的声音,反倒变得柔和起来。

花海蔓延向上,笨笨和小黑被带着向上移动,被送回了先前的高位。

“嘿嘿!”

笨笨重新跳下,滑动。

等再次将到尽头时,前方花海卷起了一道道立起来渐小的圆弧,笨笨靠着惯性继续前冲,在这些花篮圆弧里继续转圈滑动,玩得很尽兴开心。

腐烂脸立起,看着嬉闹正酣的孩子。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灵童……他能感知到危机,他不怕我。”

腐烂脸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孩子,就是被一尊居住于桃林里的大邪祟带大的。

在他眼里,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祟,而是大哥哥。

等孩子玩尽兴玩累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在笨笨身边长出,里面花蕊浓郁,带着汁水,芬芳诱人。

笨笨凑过去,喝了一口,马上惊讶地张开嘴。

好喝,比妈妈不准自己喝的汽水还要好喝得多!

笨笨继续喝起来,不同颜色的花口味也不同,他喝的同时,也不忘给小黑压下来几朵,让狗狗也一并解解渴。

花海之下,是层层尸骸堆积,这些花蕊汁水,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力。

“嗝儿……”

笨笨打了个嗝儿,他喝得晕乎乎的,旁边的小黑更是不堪,直接醉倒在了小男孩怀里。

很多条藤蔓在笨笨喝第一口时,就在旁边预备着,一旦发现喝多,就马上将其脱离。

这可是生机,在江湖中,一滴都能被当作灵药,引得疯抢。

柳家邪祟们很清楚规则,家主他们不能取用柳家之利,但这孩子和这条狗却绝不在此列。

不过,再好的东西,若是补多了,就会成毒药。

腐烂脸仔细盯着,他惊讶于这孩子身体承载力之强,同时,也不解于这条五黑犬,为何也能喝下这么多?

一条光影,自深潭处荡漾而至。

腐烂脸行礼,抬手,草甸延伸,将上面的笨笨与小黑一路前送。

笨笨揉了揉眼,看了看四周的新环境,然后从面前水潭里,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脸,给自己冷静一下。

以往在家上晚自习犯困时,妈妈就会这样帮自己醒神。

结果身下草甸将人和狗送到地方后,忽然一收。

“噗通!”

全醉的小黑被温柔地落在地上,身子前倾中的笨笨一头扎入深潭。

潭水很冷,给笨笨瞬间刺激清醒过来。

小男孩没有慌乱,开始划动向上,自家桃林里也有一座水潭,他经常在里头玩水。

上浮的同时,笨笨低头向下看去,眼睛立即睁大。

潭水清澈见底,且下方有白光,这就使得能清晰看见下面那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蟒躯。

蟒躯还在缓缓蠕动,带来难以想象的巨物恐惧冲击。

笨笨晃了晃脑袋,收起心神,抬头,继续上浮。

可头顶上方,也就是水潭上方,却有一尊巨大的白蟒蛇头,正低垂着注视着自己。

仿佛自己只要游上去,就会被其张口吃掉。

笨笨身子一颤,但当他与蟒蛇的眼睛对视后,不再犹豫,奋力甩动小胳膊小腿向上。

就在即将浮出水面时,巨蟒蛇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探入潭面,将自己抓住,举出。

笨笨被抱到了一座阁楼上,躺在一位美妇的腿上,她手持一条冒着热气的干帕子,帮孩子擦干头发。

白姑柔声道:

“你就留在这里,我来教导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再搭配其温婉到极致的形象,能给人以天然强大的亲和感,无需刻意蛊惑,但魅惑天成。

笨笨眼眸里浮现出一抹迷醉,可很快,在他视线中,眼前美妇人的形象,就与一位躺在床上阴气森森的妇人重叠。

“妈……家……”

白姑微笑道:“无妨,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留在这里被我收养,肯定会高兴和同意的。”

在过去,只有每一代柳家里天赋卓绝的孩子,才能被她白姑亲自收到跟前照顾培养。

她不仅能传授柳家风水之法,还能为这孩子整合柳家内的资源,以最佳方式助力其成长。

本来,梅丫头也该是由她来带的,结果那仨死活不同意,变成四方轮流来带。

那个柳婷,是个不学无术玩虫子的;

秦璃,她又带不动。

有些年月没带孩子了,遇到一个合适的,她还真手痒。

笨笨伸手抓住白姑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秀发,轻轻攥起。

白姑对他继续投以温柔。

笨笨感知着手里头发的温暖柔顺,与自己记忆里睡觉时会去抓的阴冷潮湿手感截然不同。

小男孩松开了头发,坚定地摇头:

“回家……要……妈妈……”

白姑见状,愈发满意这孩子心性之坚韧。

她抬起头,声随风水而出,传至祖宅四方邪祟耳中:

“我龙王柳,否极泰来,代有人杰!”

笨笨挣扎着从白姑怀里离开,站起身,看着白姑,继续坚定摇头。

敢独身骑狗闯市区的小男孩,此刻,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可能被拐卖的恐惧。

白姑:

“孩子,你且安心,我会与家主亲自分说。”

“要让白姑失望了。”谭文彬的声音率先传至,“这孩子,目前不能留在祖宅培养。”

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阁楼下,身后跟着的是谭文彬与长河。

笨笨像是见到了前来解救自己的家人,马上跑下楼去汇合。

跑到李追远身后后,笨笨抓着李追远的衣服,探出脑袋,看向也来到楼梯上的妇人。

小男孩嘟着嘴,没好气地看着她。

有最可怕的大哥哥在前,他一点都不怕了。

李追远行场面之举,伸手抚摸笨笨的脑袋。

笨笨很是配合地抬头,对李追远露出腼腆笑容。

李追远目光一冷。

笨笨马上心虚地低下头,伸手主动扯了扯自己嘴角。

李追远:“让白姑失望了,这孩子,还不能放在你这里教导。”

白姑:“他可是家主您选定的下一代……”

李追远:“是。”

白姑:“请家主放心,我对教导培养孩子,有着丰富的……”

李追远再次打断了白姑的话:“等以后吧,可能等这孩子再长大些,再过些年,这孩子就能一个人来祖宅找白姑你学习了。”

“家主……”

“我想,我的话,应该说得很明白了吧?”

白姑跪了下来:“是白姑为柳家下一代操之过急,失了体统,请家主恕罪。”

李追远:“你也是好心。”

人家纯粹是在为柳家未来计。

而且,从教导孩子角度考虑,把笨笨放在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

这里资源丰富,名师众多,不管哪一门道,都能找到擅长的邪祟。

但……要是自己带着笨笨出一趟门,结果自己回来了,把笨笨留在外面,桃林里那位,怕是要发脾气了。

别到时候清安的最后一舞,变成亲赴柳家抢人。

白姑:“一切听从家主吩咐。”

话毕,白姑将手探入自己袖口,取出一片晶莹的蛇鳞,似一面铜镜。

李追远:“礼貌点去接。”

笨笨跑上楼,从白姑手里接了过来。

白姑伸手,慈爱地摸了摸笨笨脸蛋。

笨笨让她摸了,然后后退两个台阶,对她行门礼感谢。

在两尊柳家大邪祟的注视之下:

笨笨行起了……秦家门礼。

没办法,小男孩就在虞家村村口见李追远行了一门礼,而李追远因肩扛双龙王门庭,秦柳门礼都行。

笨笨再聪明,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两套动作。

等笨笨行完秦家的接上柳家的后,白姑和长河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

它们只能开导自己,家主决定下一代秦柳还不分家。

的确,以如今的人丁量,是还没到分家的时候。

李追远:“是我的疏忽,没教好这些基础。”

“家主日理万机。”长河从自己袖口里取出一个瓷瓶,递向笨笨,“孩子,我也有一物要赠你。”

笨笨走到长河面前,接过瓶子。

长河:“回去后,将里面的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点了点头,准备向长河行门礼。

长河指尖一拨,水波荡漾出笨笨刚才行礼的光影:“孩子,从这里开始行。”

笨笨行柳家门礼。

李追远带着笨笨走下阁楼,谭文彬将醉狗背起。

三人一狗,走到西北角那座山下。

山跪了,但上山的台阶保留完整。

李追远看见旁边一块石头上,有色差。

抬头,看向山道,越往上,压力越大。

李追远上不去。

“叮叮当……叮叮当……”

一根金色的手指,从最顶端滚落下来,一直落到了笨笨跟前。

这是南翁给笨笨的礼物。

润生先前气门全开奋力一击时,把南翁的手给砸烂了,这根手指,刚好脱离,适合送礼。

笨笨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来代大哥哥收红包的,先行礼,再去拿。

好沉。

笨笨蹲在地上,开裆裤分叉,使出平日里吃奶的劲,这根手指岿然不动。

李追远:“让开。”

笨笨听话让开。

李追远抬手,对这根手指连续打下去十八道封印,将其上金色完全褪去,且显露出的形态也不再是人的指骨,而是萎缩得像是一根鸡爪骨。

“拿吧。”

笨笨这次轻松地将它捡起。

深潭阁楼上,白姑与长河脱离魂念,以近声做着交谈。

长河:“家主如此年轻,按理说,对下一代的准备,不该这般细心。”

接班人固然是门庭根本,但谁会在自己还未成年时,去考虑接班人?

白姑:“你与家主去祠堂时,是否映照出了什么?”

长河:“没必要细说,让你的水潭变红。”

白姑:“那家主,是预感到自己未来将有一劫,这是在做最坏的准备?”

长河:“家主的浪花强度,同一时期里,我没在历史上任何一位柳家龙王身上见过。”

白姑:“那梅丫头没来得及分契……”

长河与白姑对视一眼,二人眼里,有对家主的担忧,有对柳家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火焰。

李追远带着笨笨来到囡女的别苑外。

竹门缓缓开启,囡女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请家主入门,喝杯茶歇息。”

往往不是活得越久,心思就越深沉,恰恰相反,活得越久的存在,越不喜欢做掩饰,且柳家祖宅这样的环境里,它们除了等死,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这就使得它们在某些态度流露上,反而会显得很幼稚。

比如,长河与白姑掐断了一直存在的魂念交流,这不就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在说悄悄话么。

应该说的,是自己对笨笨的态度。

同理,李追远也能听出囡女的言外之意。

罢了,你想警告我,就让你警告一下吧。

看在别的邪祟把自己视为柳家人,而你将自己视为柳奶奶的家人面子上。

李追远迈步,走入竹门。

院内,囡女开口道:“秦龙王不管怎样,好歹没负我家梅丫头,至于我家小柳璃……”

说到这里,囡女闭上嘴。

别苑里的天,黑了。

站在囡女身边的阿璃,对这一幕很熟悉。

自己记忆中与囡女唯一一次接触,就是这样,像太爷家的拉绳灯泡。

“吧嗒”一声暗,“吧嗒”一声亮。

可这次,暗下去的时间,有点久了,迟迟没复亮。

漆黑虚无中,阿璃伸手想去触碰囡女。

来柳家祖宅前,奶奶给自己讲述的祖宅四大穷亲戚里,对囡女的描述最多。

白姑稳重、长河清高、南翁好面……

唯有囡女,你可以和她随便玩。

阿璃探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外围,南翁、长河与白姑,纷纷皱眉看向这座别苑。

它们理解,囡女想摆一下女方家长的架子,走一道流程,但你的警告……是不是太久了?

正常的一个长辈架子,家主不会计较,会欣然认可与接收,可你含这么久,就是挑衅了!

南翁:“她疯了?”

长河:“还不张嘴?”

白姑:“她究竟在做什么?”

终于,别苑的天,亮了。

三大邪祟同时舒了口气,囡女再不张嘴,它们就要集体出手去撬她嘴了。

本来事情进行得好好的,大家被家主训得也开心,能圆圆满满地结束幻想以后故事,差点被囡女弄糟。

因别苑就是囡女的本体,所以即使是三大邪祟也只能看见天亮了,却无法探知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阿璃没能摸到身边的囡女,是因为与她等高的囡女,不是站着,而是瘫坐在地上。

囡女的身体在颤抖,放到外面能引发一场浩劫的她,此刻眼里全是惊恐。

如她示人的形象一致,她现在,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被吓破胆的小姑娘。

李追远向她走来。

囡女吓得手脚并用往后挪,近乎凄厉地哭喊道:

“不,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此时的囡女,一点都不可笑,毕竟,连在神话传说中有一席之地的白虎,在见到李追远时,也是被吓得蜷缩在桌脚。

一世吃人吃妖吃邪吃一切的她,就在刚刚,体验到了那种将被人吃的真实惊骇。

李追远没故意吓她,而是她将自己含在嘴里的那一刻,某种本能,就在少年身上复苏了。

本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少年练出来的,他时刻都在预备着最坏情况发生。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停下脚步。

说好要保护好阿璃的囡女,在地上挪出很长一段距离,她不是食言,而是骨子里的恐惧实在是无法抑制。

李追远牵起女孩的手,对远处地上的囡女道: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阿璃,虽然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璃在保护我。”

囡女还在颤栗,没做长辈回应。

李追远再次对她开口道:

“把这个秘密,吃进去,永远都不要吐出来。”

囡女继续发抖。

李追远神情一肃,沉声道:“听懂了么!”

“啊!!!!”

尖叫过后,囡女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她朝着李追远跪伏下来,不停磕头道:

“谨遵家主令,谨遵家主令!”

李追远看向阿璃,指了指囡女。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转身,和谭文彬走出别苑,只把笨笨留在了里头。

阿璃走到囡女身边,陪着她一起坐下。

让女孩去安慰人,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种陪伴,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囡女的心神,渐渐得到表面平复。

囡女握住了阿璃的手,阿璃能感受到其心底的剧烈恐惧。

“秦璃……他……他不是人。”

能顶着刚刚差点被吃的大恐怖,还能对阿璃说出这句话,这是真拿自己当家人了。

阿璃对囡女露出笑容。

囡女“看懂”了阿璃的意思:您也不是人,但奶奶也拿您当家人。

别苑外。

谭文彬拍了拍狗头,小黑没丝毫苏醒的迹象,醉得在打呼噜。

“小远哥,它吃了不少好东西。”

寻常妖兽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苦寻的机缘,在柳家祖宅里,可以论缸喝。

今日小黑喝下去的生机,可比它自幼以来所吃的所有补药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小黑距离普通“土狗”的层次,越来越远。

李追远:“是笨笨喂它喝的,那笨笨心里就有数。”

谭文彬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挺期待的。”

家里养的宠物,未来有一天,会变得人模狗样。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会抽时间修改一下虞家功法,看看能不能将这伴生妖兽,绑定主人生死。”

这样,就能避免主人对妖兽伙伴赐死时的道德负罪,可以同生共死,携手离开人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笨笨做出赐死决定之后。

否则,以笨笨的天赋,一开始就给他修改过的功法,他也有机会把自己的修改,给破掉。

李追远:“带孩子,真麻烦。”

谭文彬抓了抓下巴,不知该怎么接小远哥这句话了,要是连带笨笨这样的孩子都觉得麻烦,那天底下的普通父母们,过的得叫啥日子?

阿璃和阴萌从竹门里走出,后头跟着的是笨笨,笨笨怀里抱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黑狗。

在走到李追远面前时,笨笨先低下头,然后,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头与李追远对视。

只是一瞬的对视后,笨笨又立刻害怕的再次将头低下。

李追远嘴角露出微笑。

天赋固然重要,但敢做选择、敢承担选择的代价,更为重要。

与润生和阿友汇合后,准备离开。

四道伟岸阴影,携一众祖宅邪祟,在宅门内目送。

当少年一只脚迈出门槛时,长河出声道:

“请家主勿忘我们,秦家那边能做到的事,我柳家,亦能做到!”

显然,秦家那边是将曾被家主带出祖宅去琼崖的事,告知了这边,柳家邪祟的意思是,下次再有需要,可以带它们出去。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当少年完全走出祖宅大门时,后方传来魂念与嘶吼的齐响:

“吾等恭送家主,静候家主成就龙王!”

“吱呀……”

在邪祟声浪中,祖宅大门缓缓关闭,彻底闭合的刹那,动静全无,连原本溢出祖宅之外的云海,也全都收拢了回去,丁点不再外泄。

家里这帮躁动的穷亲戚,算是安抚好了。

而且,秦家和柳家,各自都有一个怕被自己“吃”的存在,也算来了个平等对称。

李追远踩上木筏,挥动钥匙,木筏逆流而上后,浮出湖面,原先是怎么漂进来的,现在就怎么漂回去。

靠岸后,其余人上车,林书友拿着油桶给黄色小皮卡加油。

小黑悠然转醒,看着身前拉货的车厢里,蹲着一头“黑狗”,吓得瞪大眼的同时,委屈地:“汪汪汪!”

笨笨伸手把“黑狗”推倒。

小黑这才意识到是假狗,马上开心地扑到笨笨身上,开心地舔笨笨的脸。

紧接着,小黑像是嗅到了什么,转而去扒拉笨笨的登山包。

笨笨给它打开了包,从里头将一根“骨头”取出,递给了小黑。

小黑把它叼住,趴在车厢里,前狗腿固定住骨头,侧着狗头专注啃咬,磨牙。

盖上油盖,阿友坐进驾驶位,边发动车子边问道:

“小远哥,我们是回去还是……”

原本的计划里,视情况而定,如果柳家这一趟顺利,那就顺便把祁龙王道场也去了,哪怕明知道调查不出什么线索,也要把那个流程走完。

李追远:“回南通。”

笨笨手里的东西需要安置,润生也得休养恢复,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李追远在柳家祠堂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祁龙王如果真还活着,那就大概率和西域秘境脱不开关系,如若自己现在去他的道场,有概率提前被浪花湿身。

之前考虑着,先湿一点,方便提前窥视到更多线索,采取个谨慎积极的姿态。

眼下,这个“积极”暂时得去掉,切换为保守观望,方案重拟。

因为,

魏正道很可能就死在那里。

(本章完)

第578章

李三江低头,把最后一块核桃酥放入嘴里,再仰头将手里的残渣吸入。

他倒不怎么饿,就是隔着车窗被这日头晒了一路,很想来根烟。

只是这辆长途车除了中途短暂停一下接客外,也没正儿八经地停哪个休息区,给李三江憋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山大爷把自己脑袋靠在李三江胳膊上,闭着眼张着嘴,鼾声很有节奏。

有挣钱的买卖,老哥俩加上刘金霞都会互相照应拉个活儿,当然,山大爷基本都是被拉的那一个。

三人在长途车站集合,李三江跟山大爷要来时城乡大巴车发票时,山大爷说自己忘要了,被李三江骂了一顿。

弥生坐在李三江前面,隔壁坐着的是售票员,快四十的年纪,嘴角有颗痣,嗓门大得很,一开口就震得李三江脑瓜子嗡嗡的,也就山炮不受影响。

除了收钱,其余时候售票员大姐都坐在弥生身侧,不管干的湿的,就是找话唠。

过了那个年纪,男的女的都一样,瞧见年轻好看的,都喜欢凑近点洒些腻腥子。

弥生的陪伴,也算换来了些方便,事先说了要到的地方,售票大姐就选了个路口提前让他们下车,省得进车站后再折腾。

站在路边,小凉风一吹,就着长途车驶离的尾气,李三江美美地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再来一声干呕,对着旁边草丛吐了口痰,可算缓过劲儿来。

“山炮啊,瞧瞧你这衣服给你睡得褶了吧唧的,快扯扯,像什么样子!”

过年时,李三江特意给山大爷做了套新衣服,黑衣蓝裤,加顶帽子,再给山大爷胸前口袋里别上一支钢笔帽,这半个村支书的派头也算勉强搭起来了。

李三江的理论是,人花那么多钱请自己等人过来,你好歹看起来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当,别整得跟喊了个村里老二遛子似的。

训完山炮,李三江又看向弥生,见弥生身上袈裟服帖板正,有些心疼道:

“我说你在车上坐那么笔挺的干嘛,不累得慌,多睡睡才是。”

山大爷不满道:“喂喂喂。”

李三江:“喂你个头,不晓得这趟买卖靠谁接的啊,搁以前,咱能接到这么贵的活儿。”

山大爷嘀咕道:“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罢了,要真有什么事,不还得靠我?”

李三江:“呸呸呸,闭上你这乌鸦嘴!”

山大爷从李三江手里接过烟,点燃后对弥生道:

“弥侯,在外头不比家里,这江湖跑远了难免出什么事儿,你就记着,但凡有事儿,你就跟这三江侯一样,往我身后躲就是!”

弥生:“小僧多谢陆前辈庇护。”

山大爷咧嘴对李三江笑道:“这小词儿绉的,三江侯,确实哦,贵有贵的道理。”

主家的面包车来接人了,开车的是个中年男子,副驾驶坐着他妻子。

车刚停下,男子就准备下车散烟。

李三江将手里未燃尽的烟丢地上,又踹了不舍得丢烟的山大爷一脚,伸手推开男人递来的烟,严肃道:

“事不宜迟,先去看孩子。”

弥生在后头,认真地看,认真地学。

坐上车后,男人妻子就和李三江详细聊起了自家孩子的事。

山大爷时不时会插嘴问话。

只是,山大爷那口南通方言,在南通地界都不通用,更别提出了市。

见人家听不懂,山大爷就放慢语速、一字一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南通话转化为普通话。

最后见交流得实在困难,李三江干脆当起了翻译。

了解完事情后,李三江用南通话对山大爷责怪道:

“叫你平日里多听听广播,把普通话练练好,现在那些老板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你搁那儿鸡同鸭讲怎么接活儿?”

山大爷缩在座椅上,回应道:

“三江侯啊,像是真有脏东西嘞。”

李三江面色微变,他信自己这老伙计的判断。

山大爷继续道:“该把刘瞎子喊来的。”

李三江:“刘瞎子不是有预定好的活儿,没办法接这趟嘛。”

山大爷擅长捞干的,指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而刘瞎子擅于整虚的。

主家是山大爷本家,也姓陆,不过混得比山大爷好太多。

家里不仅开了家具厂,还有间常食作坊,膝下就一女,就招了个上门女婿。

他家屋子大得很,是李三江家的好多倍,一楼是常食厂房,二楼是自家人住,那叫一个气派。

陆老爷带着老伴儿在家门口迎接,他是前阵子在南通一个生意伙伴娘亲冥寿上认识的李三江,就约了这事儿。

山大爷跟在后头撇撇嘴,感慨着自打这三江侯有了唐僧后,有钱人家的斋事做多了,这客户圈层都不一样了。

“李大师辛苦,小师父辛苦,这位大师也辛苦,唉,早晓得该让我女婿开车去南通接你们来的,让你们受苦了,先吃饭,家里菜摆好了……”

“先看孩子。”

“那……行吧。”

陆老爷子抓着李三江的手,带着众人上二楼。

“李大师,孩子的情况比以前更重了,我这心揪得哟。”

“去医院检查了么?”

“去了,咱淮阴的人民医院,徐州的,金陵的也去了,也就在医院时有了起色,等回到家后,又变成老样子了。”

山大爷闻言,马上目露警惕,扫视四周,这说明,若是有脏东西的话,那就可能在家里。

弥生则将目光看向外面,时而看地,时而望天。

推开门,进了陆老爷子孙子房间。

房间很大,里头有电视有沙发,孩子不小了,十六七岁,叫陆小志。

这会儿,孩子躺床上,像是生了病,但脑子还算清醒,能自己爬起来靠床背坐起。

李三江靠近一瞅,嚯,这孩子眼眶凹陷,脸上,胳膊上全是银屑,整个人瞅起来,像是一条被晒得半干的咸鱼。

“李大师,你和小师父赶紧给我孙子看看。”

“嗯。”

李三江掏出一张紫色的符纸。

弥生看见符纸的颜色后,目光微凝,差点以为是那种最上等的紫符。

李大爷毕竟是家里人,小远哥最近发了笔大财,保不齐李大爷就在家里捡了哪张遗落。

但仔细看去后,弥生发现自己多虑了,李大爷这张符之所以是紫色的……是染上去的。

画符时,桌上墨汁不小心弄翻了,把一套新进的黄纸给染了色,李三江不舍得丢,将就着继续用。

用符纸,在陆小志脸上擦了一下,顺下一些银屑。

李三江:“不是牛皮癣?”

陆老爷子:“医生检查说了不是,在医院挂挂水就好了,回家没多久就又会起。”

李三江让山大爷凑近看看,山大爷应了一声,上前给这陆小志翻来覆去地检查,这架势看着像老中医,其实是检查漂子的手法。

最后,山大爷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海鲜味。

等两位大爷检查好后,弥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陆小志,又将目光下移,扫向床底。

看完孩子后,陆老爷子请众人去吃饭。

菜很丰盛,还备了酒,山大爷几次看向那茅子。

得亏李三江使劲在桌下踢他脚,山大爷这才忍住了。

饭后,李三江在陆小志房间屋顶上布置供桌,点蜡烧纸,抽出桃木剑,开始各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大爷站边上,除了抽烟外,基本不怎么动。

弥生坐在蒲团上,念经。

等到晚上,李三江让主家把饭食端上来,三人草草吃了后,仪式继续。

夜深了,陆家人陪不动了,留下那位女婿在场,其余人都回房睡觉。

下方房间里,原本熟睡着的陆小志忽然睁开眼,眼睛里流露出了白天没有见过的精光,他像是个贪婪的瘾君子,身子探出床,伸手从床板夹层里,取出一本没封面的破损书。

不是什么古籍,盗版印刷的,上面错字很多。

楼下是常食作坊,有公厕供工人用,有次陆小志去那边上厕所,在蹲坑前,发现了这本破书。

闲着无聊,捡起来一看,马上面红耳赤,这上头记载的都是风月肉色故事。

那一晚,陆小志就开了窍,自那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至少七八九十发。

一如当下,他将这书放在面前,都不用开灯,就着窗外一点月光,就能清楚看见上面的内容。

哪怕这书上故事描写,他已看过不知多少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不,只是拿着这本书,他就会无比激动。

陆小志,左手拿书,右手探入被褥下。

随着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极度高亢过后,就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可这低迷十分短暂,马上重新开始。

床下,有一道阴影趴着,阴影是个人形,很是短小,似个侏儒,若是凑近仔细看,能发现其头上生疮、身上溃脓,丑陋得难以描述,它是色邪,也是民间广义上的色中饿鬼。

与人们日常交谈中,将“色鬼”专指某些作风习惯不检点的男性不同,真正的色鬼,它往往喜欢对年轻男性下手。

一来年轻的火力旺,身子骨禁得住造,适合短时间内高频压榨;二来它需要补阳化身,以阳气中和自己身上的苦痛并让自己更进一步。

所以,有些时候夜深时忍不住,也并非是自控能力差,而是你屋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只鬼,在蛊惑你继续。

床上的陆小志每次长舒一口气时,床下的色鬼就猛吸一口气。

它正处于关键蜕变阶段,此时无法换祭体,而陆小志也是它精挑细选出来的目标。

没破身,纯阳旺,加之家里条件好,日常不缺进补,足以支撑它成功跨过该阶段。

就是今晚,有点特殊,它本意是想忍一忍的,万一碰到真有本事的玄门中人,它这点斤两还真不够人家拿捏。

可从下午一直听到现在,屋顶上没消停,却也没啥用。

得,请来的是仨样子货。

确认安全,色鬼出手。

可才刚吸了三口,色鬼忽然感到耳朵生疼,身上似有火烧痛感,它不解地旋转脑袋看向天花板:

你既真有本事,白天为何不出手,非要等到现在?

屋顶上。

拿人钱财,给人表演。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三江这活儿干得很卖力。

怕自己稿子不够用,李三江这次特意从家里带了一摞书。

这地下室里的藏书,除了李追远外,李三江也是会取用的,毕竟那些书的真正拥有者,是李三江。

但李追远知道,自家太爷不喜欢看字多的,字多的他头晕,太爷喜欢拿那些养生经文。

无它……图画多。

李三江可以将书摆在供桌上,照着图画持桃木剑摆姿势。

一页页翻,一本本摆,终于到了这一本。

此书叫《纯阳童子固元经》。

顾名思义,就是给童子身练的,固本培元,夯实地基。

类似的养生经非常多,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只收藏精品。

李追远曾给它们做过分筛,这些秘籍对自己走江无用,但放在江湖上,绝对是无价之珍。

李三江眼下就是在对着这本书上的图画在做动作,巧合的是,书上画的人,也是在舞剑。

随着李三江不断慢动作模仿,念经的弥生看见李大爷身上荡起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光泽。

李三江还很讲究互动,陆老爷子女婿还坐在那儿陪着,他也不能消极磨洋工,就在舞剑时,去和山大爷、弥生以及那位女婿比划比划,将桃木剑在他们身上蹭蹭。

他掀起的风,又带起了节奏。

弥生瞧见山大爷身上也泛起了光,然后,自己刻意压制后,身上也被“引燃”,唯一没发光的,就是那位女婿了。

嗯,他要是也发光了,那这上门女婿当得……着实过于憋屈。

楼下色鬼感到灼烧苦痛,就是因为它头顶上,有一位年轻童子身和两位积年老童子,正在集体发功!

在色鬼的视角里,如同三团火球在它脑门上烘烤着。

“该死……该死……该死……”

色鬼这里受到影响后,床上的陆小志也停止了动作,昏睡了过去。

“嗡!”

窗户震颤了一声,色鬼化作一缕烟雾飘出,向上,来到屋顶。

弥生余光看见了它。

但和尚没出声,也没动手。

第一次陪李大爷出远门,第一次坐斋遇到脏东西,弥生将这件事,看得非常严肃。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只小小色鬼,兴许只是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是有哪一方真正恐怖,欲以此钓李大爷出南通,好图谋不轨。

毕竟,李大爷身负福运,无论是在正道还是邪道眼里,都如同诱人的人参果,极易引来窥伺。

弥生曾把自己的顾虑对那位讲过,那位的回应是:不必紧张,放轻松点。

可李三江在弥生心里地位着实太重,从最早的呵护关心自己的老前辈,到指引自己生活的老长辈,如今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弥生心里一直有个不情之请,没敢跟那位提,怕唐突过界。

那就是,他其实想在新青龙寺的寺志碑文上,将李三江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也就是让自己“师父”成为新青龙寺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

色鬼愈来越近。

弥生仰起头,将自己感知向外延伸,企图找出那深藏于幕后的黑手,一旦洞察到其位置,必施以雷霆手段!

色鬼向李三江飘去。

山大爷打了个呵欠:“三江侯,我没烟了。”

李三江继续着动作,道:“我兜里有,你自己拿。”

女婿见状忙道:“二位大师等着,我下去拿。”

山大爷走到李三江跟前,伸手掏兜。

李三江责怪道:“你他娘的就不能小声点说话,让人听到会错了意!”

山大爷:“有啥事儿嘛,至多一包烟的事。”

往日里坐斋,也是能分两包烟的,在山大爷眼里,就算被误会成暗示讨要,也不算啥。

李三江:“有钱的人最不喜欢算计讨要的,你不提,人家反而能舒服痛快地给更多。”

山大爷:“就你道理多。”

女婿重新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条没开封的华子。

山大爷忙上前去阻止其过来,道:“我抽不来这个,我抽华子咳嗽!”

这一来二去的,山大爷的移动路线与飘过来的色鬼直接重合。

山大爷只觉身上一冷:糟!

“砰!”

女婿还以为山大爷客气,笑着把烟递过来,谁知山大爷忽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后背直挺挺拍地,又迅速接了个鲤鱼打挺。

“这……”

暗示要烟时,女婿心里是有点下头的,等自己刚把烟拿上来,这老人立马给自己卖力表演起来,让女婿觉得自家老丈人从南通请了伙戏子过来。

山大爷起身后,右手猛抽自己巴掌,他只能以左手去抓右手进行阻止。

“啪啪啪!”

女婿:“大师,不至于不至于,就两条烟……”

李三江:“你快退开!”

山大爷往女婿身上一撞,二人滚在了一起。

女婿从山大爷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远超楼下冻库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表演,是真有脏东西啊!

山大爷单手一甩,在滚落屋顶前,给这女婿甩了出去,做了保护,而他自己,则滚出屋顶范围。

李三江的桃木剑及时递出,山大爷单手攥住。

“使劲,别松手!”

“我……”

“啪!砰!咚!”

山大爷能用的那只手抓着桃木剑防止掉落,另一只不受控的手,对自己本人又是抽又是捶的,很快鼻青脸肿。

弥生站起身,目光依旧扫视四周黑暗,诱饵既已显露,为何黑手仍不探出?

这一刻,和尚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三江一边艰难地将山大爷拉上来一边喊道:

“你千万别过来,躲远点,弥侯!”

山大爷被拉了上来,发出一声低吼,窜了出去,又倒在了地上,随即,山大爷左手锁右手,左腿绞右腿,老腰扭曲侧身,给自己“捆”住。

“三江侯,快!”

李三江会意,跑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纸灰砸在了山大爷身上,又举起一大碗黑狗血洒上去。

山大爷身上当即窜起一缕缕黑烟。

这是让陆家人准备的黑狗血,为了自家独孙,自是不可能拿猪血糊弄。

“三江侯,快,它要出去了!”

李三江举起桃木剑,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对着山大爷胸口刺下。

“哦!”

山大爷发出一声闷哼,桃木剑不是杀猪刀,破不了皮,但胸口被人拿木棍这般一捅,可真是疼得他痉挛。

黑狗血纸灰混合物在身,让山大爷变得滑腻,桃木剑一歪,李三江整个人和山大爷抱在了一起。

《纯阳童子固元经》的效果还未消散,相当于两个纯阳之体结合到一起,对色鬼施加更强的灼烧。

“啊!!!”

色鬼发出惨叫,之前的它出手时还有所保留,不想毁去这次蜕变的积攒,这下,它的凶性完全爆发。

黑斑浮现在山大爷脸上,只是天黑加黑料太多,李三江以为是脏东西糊老伙计脸上了。

山大爷张开嘴,口中喷出黑气。

“呕!”

李三江被熏得干呕,眼鼻睁不开,不得已从山大爷身上滚落下来。

山大爷还在那里继续吐黑气,很快,在屋顶上形成了一道鬼瘴。

色鬼的身影从山大爷身上飞出,飘浮于上,它的身影正在快速变淡,这种手段对它的消耗极大,但它现在就是想让这帮人去死!

山大爷从地上爬起,他看见李三江在自己前方把桃木剑往嘴里塞要自尽。

“三江侯!”

山大爷冲过去阻拦。

弥生伸出手,抓住了山大爷的肩膀,再将其提起,山大爷双腿还在腾空跑动,急着要去救兄弟。

李三江放下手,眨着被熏流泪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细看前方幻象,弥生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

“老婆,老婆,老婆!”

女婿也受到了鬼瘴影响,张开双臂,朝着屋顶边缘奔跑。

在经过弥生面前时,弥生抬腿,将女婿绊倒,再抬脚,踩在其背上,女婿四肢还在摆动,像是在游泳。

上方的色鬼,第一次将鬼眸,落在了这位白天在它看来,最是样子货的和尚身上。

弥生也抬起头,看向恶鬼。

现在,弥生已不再去计较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当色鬼将自己逼得要正式出手时,自己已无继续隐藏下去的意义。

弥生:“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发出后,弥生低下头。

色鬼:“臭和尚,怕了吧,呵呵呵,给我去死,给我去……”

鬼咒喊到一半,色鬼就停下了,原本处于高位的它,感知到令它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它愕然抬头。

天上,有半尊伟岸的漆黑佛身,其模样与下方那年轻和尚一模一样,巨佛对着色鬼,低下威严的佛首,对它这渺如尘埃的小小色鬼,垂眸注视。

色鬼:“我何德何能……”

……

翌日,一楼常食作坊的工人上班后,多了些休息间隙的谈资。

有人说,陆老爷子的孙子,早上吐出一大堆腥臭黑水后,嚷嚷着饿,食欲大开,二楼来不及做,干脆来一楼拿货先顶着吃。

有人说小老板昨晚撞了脏东西,今早看见人,穿着三层棉服还在那儿打哆嗦。

也有人说,屋顶脏乱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夜里动过手了。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大老板请的那三位南通大师,是真的灵。

普通人看不出细节与真相,但只要有动静有变化,就认为是灵验有道行的。

陆小志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身上不再出银屑了,脸上也浮现出血色。

二楼腾出了一个客房,山大爷去卫生院做了伤势处理后,就住了进去养伤。

好在,每天好伙食供着,又有李三江在旁边给他递华子倒茅子,这伤养得倒也滋润。

陆家人希望李三江三人能多住些日子,确保处理干净。

李三江只记得那晚自己拿桃木剑对着山大爷一捅,山大爷喷黑气后,再睁眼,就是弥生把自己拉起来。

因此,李三江更加宝贝起自己的那把山东家具厂生产的桃木剑,细心擦拭呵护。

陆老爷子拓了图纸,让自家家具厂仿造了一大箱,每个房间车间,都挂了一把。

干住着不合适,李三江就让弥生去一楼厂房外空地上,支了个蒲团,念念经文。

弥生念得很认真,那晚幕后黑手没出现,和尚担心对方以诱饵来麻痹自己松懈。

一连几天后,陆小志状态几乎完全恢复,女婿身上也不再觉得冷了,李三江跟陆老爷子告辞。

信封装的报酬,厚厚凸起,像是要将信封撑破,比说好的价钱,翻了个倍。

人家这么客气上道,弄得李三江都不好意思把车费发票拿出来找人报销了。

临走前,陆老爷子攥着李三江的手,希望再花一笔钱,从李三江家里请一尊什么物件回来镇宅。

“老弟啊,请什么东西镇用处都不大,谁知道哪天下雨了,走在路上鞋就脏了呢?”

陆老爷子以为这话里有什么深藏机锋,忙追问道:“那该如何避免不染上脏东西?”

李三江:“修水泥路嘛。”

陆老爷子:“……”

李三江:“村里修好了,那就镇上修嘛,镇上修好了,那就市里修嘛,市里修好了那就……”

陆老爷子:“那就真修不起了。”

李三江讪讪一笑:“老弟你不缺票子,拿票子买阴德,划得着哟。”

返程时,陆家安排了一辆轿车,让李三江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南通。

李三江没让司机师傅直走,而是让其先开到淮阴当地的吴承恩故居。

里头有《西游记》电视剧的海报,李三江特意让弥生站过去,挡住唐僧,拍了个照。

陈曦鸢在市区里上了两节音乐课,打车回到村里就对着厨房里的刘姨喊饿。

三江叔和小远他们都不在家,这个家开饭时间就根据陈曦鸢的需要来适配。

陈曦鸢:“阿姐,这世上开出租车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刘姨:“不算多吧,怎么了?”

陈曦鸢:“没什么,感觉无论在哪里,打车都很方便。”

坝子外传来汽车声,陈曦鸢走出厨房,看见小轿车上下来的人后,对里面喊道:

“阿姐,李大爷他们回来了,加饭,加饭。”

“不用加,你委屈下吃个九成饱就行。”

“黄色小皮卡,阿姐,好巧哦,小弟弟他们也回来了!”随即,陈曦鸢哀求道,“阿姐,加饭吧,吃半饱我晚上躺床上睡不着。”

润生下车后,跑到前头,陪着李大爷将自己爷爷搀送去二楼卧室安顿。

弥生则走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弥生:“最大的意外,就是没有出意外。”

李追远:“小心是应该的,但太爷身上的福运,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弥生:“可是,小僧无法从老前辈身上看出其它端倪,按理说不应该……”

李追远:“我知道些端倪,如果那是真的,就很理所应当。”

弥生:“小远哥此行顺利否?”

李追远:“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也严重得多。”

少年走上坝子,去和柳奶奶汇报柳家祖宅之行。

谭文彬对笨笨道:“那四件东西,你自己安置,不用告诉我们。”

笨笨点了点头,抱着只假黑狗,牵着条真黑狗,往家走。

回家途中,看见远处的熊善爸爸和梨花妈妈。

熊善:“儿子回来了。”

梨花摸了摸自己肚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夫妻俩这几天付出比往日更多的努力,突击造人,试图趁着儿子不在家时,钻个空子。

笨笨回到大胡子家,看见自己妈妈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

萧莺莺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来,先摸孩子的脸,再从胳膊到腿一路摸下去,确认孩子无事后,将孩子抱紧。

笨笨脸上露出笑容,他很想念这股熟悉的阴冷所带来的温暖。

萧莺莺知道那位少年肯定也回来了,就先嘱咐笨笨好生待在家晚上给他做好吃的,随后就骑上三轮车,去镇上酒铺买酒。

笨笨把假黑狗放到卧室床下的踏板边,又将蛇鳞贴在了梳妆镜上,然后端着那瓶子水,走出屋。

“哗啦啦……”

床上挂着的画落了下来,飘荡到了梳妆台上,立起。

贴着蛇鳞的镜片中,显露出两只浑身黑紫色的怨婴。

如今的哥俩,经功德洗化后,早就不是怨婴身份了。

镜子中呈现出的,是他们俩的曾经。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画卷慢慢卷起,飘回床上,看到昔日的过去,难免忐忑起将来,画卷里传出两道小声抽泣。

小黑趴在踏板上啃着指骨,啃着啃着,看向面前的假黑狗,忍不住张嘴对它也咬了口。

没咬得动,但咬下了几根假黑狗的狗毛,还没等小黑将其吐出去,狗毛就自动钻入其狗嘴深处。

小黑狗眼一翻,侧躺过去,四肢抽搐。

笨笨走入桃林,来到潭水边,看见坐在那里泡茶的苏洛。

苏洛微笑道:“回来啦?”

笨笨对苏洛笑着点头,又对茅草屋里挥手:

“回……家……了……”

“呵,你只是出去串个门罢了,真当你是出门走江的么?”

笨笨放下手。

苏洛对笨笨做口型道:别理他。

笨笨对苏洛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习惯性伸手扯了扯自己嘴角,纠正这一坏习惯。

紧接着,笨笨将瓶塞拔开,把里头的河水倒入面前的深潭。

做完这些后,笨笨就走出桃林,妈妈还没买酒回来,他就先回了屋。

一进屋,笨笨就听到两位哥哥在画里的哭泣声,看见了小黑狗嘴吐着白沫。

笨笨马上跑出去找人,就在他将要跑下坝子时,苏洛的身影罕见地从桃林中走出,挡住了路。

“这件事,不适合找那位来处理,我来吧。”

苏洛牵起笨笨的手,带着他回屋。

笨笨低头看了看苏洛的手,他的手糙糙的,像是层桃树皮。

桃林内。

清安从茅草屋里走出,坐到茶几旁,端起苏洛为自己泡好的茶。

喝着喝着,清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笨笨进林子前,他其实还坐在这儿,刚才是特意躲开了,长大后要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不想让孩子过早骄傲。

面前的深潭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大量生机精华弥漫而出,被这片桃林所吸收后,枝更繁叶更茂,为其延续了存在周期。

这是长河的核心部分,将其置于外面的水源中,就会自发向外散发出宝贵生机。

某种意义上,这会让它的最终消亡大大提前,而它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来避开那番可能落在笨笨身上的因果反噬。

它不是被柳家人请出祖宅来帮忙看孩子的,柳家人是以这种方式,来加速这“该死的邪祟”镇磨!

长河的头,自水潭中浮出,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以后这孩子是我一个人教一个人带,与你们其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长河脑后响起:

“哦,是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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