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墓 下山 曾经的家

凌晨五点,天色刚蒙蒙亮。

大树下。

蜷缩在温暖怀抱中的美妇感受到背后一阵渗入骨髓的寒意,浓郁的睫毛如蝴蝶展翅般颤动几下,缓缓睁开漆黑的眸子。

凌晨暗淡的光线仿佛带着雨后山林里的雾气,一起涌入瞳孔,冰凉又朦胧。

“夜里似乎做了个梦,记不太清了……”

美妇呢喃的声音,如敲击冰玉般清冷幽邃。

不知为何,明明这一觉除了有点冷之外,睡得格外的满足美好。

可刚醒过来,心尖儿却隐隐盘桓着一缕缕怅然和哀伤。

让美妇的情绪不是很高。

“呼……”

蒋婷深吸一口气,木柴燃烧殆尽后,带着松香的刺鼻气味涌入鼻腔,让她禁不住一阵鼻酸。

“啊切~”

她张嘴吸了口气,最终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美妇忙僵住身子,用身体感官感受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大概是昨天夜里守夜太累了,现在睡的比较死,程开颜没什么动静。

“再闭会儿……”

她松了口气,又闭上美眸,松开攥在手里整整一晚上,都汗湿了些许的衣衿。

显然,这是程开颜的。

昨天夜里,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守护自己在这深山老林里安然入睡。

念及此处,美妇心中升起微甜的,欢喜的情绪,将那些低落的情绪缓缓盖过。

蒋婷双手环抱住他,将冰凉白嫩的脸蛋藏在他怀中,安心又满足的轻轻蹭着。

很罕见的一幕。

若是让认识她的人看见,也绝不会相信这个蜷缩在男人怀抱里,像个小女孩一样亲昵,耳鬓厮磨的女人。

竟然是平日里平等漠视每一个人的蒋婷蒋教授。

想必就连程开颜也会感到惊讶和意外的吧。

蒋婷想到这一点,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担心被程开颜发现。

继续贪心了几分钟,她从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程开颜的肩膀上,视线一如既往的平静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丝轻快灵动的打量着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昨夜给予他们二人安全庇护的大树。

树皮黝黑泛青,粗粝厚重,被水汽浸染打湿。

给蒋婷一种用指甲戳一下,就能流出带着青涩刺鼻气味的树汁的感觉。

目光扫过四周。

树林,陡峭的山坡,还有远处的山峰都拢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在凌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渗人。

陡然视线略过二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山坡下一处坟起的黑色土堆映入眼帘。

令蒋婷陡然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定睛看去。

土堆被落叶覆盖,面前还立着一块被雨水浸湿透了,发暗的木质墓碑,黑色色的碑文远处看着有些模糊不清。

墓碑前,还插着两个燃烧殆尽的蜡烛线香,看样子这几天才有人祭拜过。

坟墓?

他们昨天睡了一晚上,居然没有发现这里有坟墓?

难怪,专门有一条小路通往这里。

蒋婷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有些奇怪树后面居然也有一处坟墓,而他们没发现。

更奇怪的是,这里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似乎来过这里。

蒋婷皱着眉回忆着,但想不起来,她伸手推了推程开颜胳膊,轻声喊道:“小颜,小颜!醒醒!”

“嗯?怎么了?!”

程开颜陡然惊醒,立即警惕的看向四周,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原来是坟墓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待到蒋婷解释清楚后,他才松了口气,看向小姨,笑吟吟的问:“坟墓?小姨你难道怕了?”

“没有。”

蒋婷静静地摇头,自己从来不怕这些,况且还有他在自己身边呢。

没能看到这位冰山美妇露出胆怯柔弱,小鸟依人的样子,程开颜还是有点失望的。

不过现在这不是关键。

“起来去看看吧。”

程开颜撑着手臂站起身来,可蒋婷搂着他的脖子挂在身上。

他的手下意识的顺着纤薄完美的玉背曲线滑了下来,像对待晓莉同志那样,不轻不重的拍了拍美妇的屁股,想让她从身上下来。

“啪啪~”

饱满的臀肉很轻易的就贴合着他的手,两人似乎有着奇妙的相性。

手掌落下来拍打上去时。

程开颜能感受到力道从微微突出的臀尖儿,向整个臀部扩散开来。

臀肉如湖面泛起的圈圈涟漪,带起一阵阵轻微的颤动,在手心轻吻,又分开。

软乎乎的,颤巍巍的。

这种奇妙到堪称完美的手感,不是像水蜜桃那样熟透的妇人,是无法拥有的。

这让程开颜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家晓莉同志和小姨,她们之间屁股的手感差异。

大概要等晓莉姐再发育发育,生过孩子之后,才有这种手感吧?

程开颜心里陡然闪过这样有些荒唐的念头。

“程开颜!!你真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是你姨!”

下一秒,冰山美妇冰冷到骨子里的严厉呵斥响起,她真的气得都语无伦次了。

他当自己是他什么人了?

居然……居然随随便便的就拍,拍哪里……

蒋婷越想越气,抬手白嫩细长的葱指揪住程开颜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嘶……”

腰间传来剧烈的刺痛,程开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求饶。

好生让她出了口气,又保证发誓以后不会再犯,蒋婷这才作罢。

二人整理了下火焰烤干,相拥而眠后,显得有些凌乱褶皱的衣裳。

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的往坟墓走去。

“蒋君明……”

程开颜走到跟前,仔细辨认着墓碑上的繁体字,连忙转头问:“姓蒋?小姨你认不认识?!”

“认识。”

蒋婷眼眸有些失神的看着墓碑上斑驳的字迹,点头道:“他是我远房的小叔,我和你婉姨小时候就是被他们家收养的,不过那个时候小叔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难怪这么熟悉呢,小时候她跟着大家来过这里上坟烧纸。

“原来是他啊!”

程开颜有些振奋,他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已经完本,正要打算投稿的《赎罪》,那是以这位小叔的经历为蓝本之一创作的作品。

他们在这里偶然相见,这大概是命运的使然吧!

“我们给小叔上点香吧,正好昨天的香还没用完。”

程开颜提议道。

不提《赎罪》,单凭这位小叔家里收养了婉姨和小姨二人,就值得他上柱香,献一份香火了。

“嗯。”

蒋婷不假思索的点头。

咔嚓一声点燃火柴,将剩余的香全部点上,一人三根。

程开颜和蒋婷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虔诚恭敬的弯腰三鞠躬,然后插在土壤里。

线香亮着火星子轻轻颤抖着,一缕缕青蓝色的烟寥寥升起。

做完这一切,两人心里轻快多了,转身收拾东西,准备下山离开。

昨天的雨下得不算特别大,下山的路只是有些泥泞,但勉强能够走人。

“小颜,你还是背我下山。”

蒋婷双手抱胸站在程开颜面前,抬脚踢了下他,冷着脸吩咐道。

眼中满是不容拒绝和严厉的神色。

毕竟这家伙这短短两天里,屡次顶撞自己这位长辈,屡次轻薄自己这位老师,甚至还辱骂她是蠢女人……

这种混蛋,若是不给他点教训。

以后自己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尤其是等到九月份新学期开学后,这混蛋还是蒋婷唯一的学生。

关键是两个人的关系,学生不像学生,教授不像教授……

那成什么了?

恋人,爱人,情人?

想到这些个堪称禁忌的词汇,蒋婷心尖儿不禁颤抖起来。

尤其是最后一个,甚至让她感到害怕,腿软。

这样的情况,她决不允许出现!

决不决不!

“等开学非得好好管教他不可,决不允许他胡来!到时候也必须保持好距离……”

美妇一面轻车熟路的伸出修长白腻的藕臂,环住程开颜的脖颈,贴在他的背上。

一边在心里默默思索着,等到开学后,他们之间到底该怎么样相处,才不会让心中那份禁忌的感情肆无忌惮的蔓延生长。

她不想看到,也不敢看到这份感情生根发芽,甚至结出禁果的那一天。

那会毁掉他们所有人的。

美妇咬着嘴唇,因为这两天的经历而动摇的内心,再度坚定下来。

宛如破碎解冻的冰湖,重新冰冻凝固。

而背着她下山的程开颜对此一无所知。

即便他知道了,也只会尊重小姨的选择和做法。

几年的相处,他其实能感觉到小姨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要的不多,但为了这点东西,她愿意承担所有挣扎,刺痛,酸涩和难过……

她愿意付出所有,甚至是她的生命。

所以程开颜才会在昨晚听到那些梦话时,第一次偷吻小姨,对她承诺:

不会让她后悔,也不会让她失望。

“那是小姨的初吻吧?”

程开颜偏头用余光偷瞄趴在自己背上走马观花的美妇,心中暗暗猜测。

不过他没敢问出口,否则肯定会被小姨拧的,小姨的小本本上也会再给他添上一笔账。

到时候估计都还不完了!

……

下山很慢,等到太阳出来,也才走了几百米,还在半山腰。

七点半。

保温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两人累的口干舌燥,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阿——婷——”

“阿婷——”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谁?”

程开颜与蒋婷二人相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里,走过来一群举着火把,手里提着猎枪,砍刀,棍棒的村民。

其中一个穿着打满补丁,举着铁喇叭的三十多岁妇女,左顾右盼,满脸焦急担忧,扯着沙有些沙哑的嗓子的喊着。

“在那儿!在那儿!他们没事!”

立即有人指着程开颜二人的方向,大喊了起来。

蒋翠兰立即抬眼看去,顿时目光被站在那块石头上,身材高挑丰腴,气质高冷优雅的美丽妇人所吸引。

怔怔的看着那个妇人。

“阿婷……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蒋翠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的呢喃自语。

时隔二十多年,再次看到这位冰冷漠然得和小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的妹妹,她仿佛回到小时候。

下一瞬,对方投来冷漠平静的视线,刺得她又低下头来,不敢对视。

“两位同志,我们是山脚下村子的,你们没事吧!”

这时,大家齐齐松了口气,一边挥着手喊话,一边走上前去。

“是村支书,还有蒋翠兰阿姨……”

程开颜也挥手示意。

“嗯。”

蒋婷则双手抱胸,并不言语,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走来的人们,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哎呦,可算找到了你们俩,烧纸上坟也不知道按着点时间,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敢在山里过夜,幸亏没出事!”

村支书扛着猎枪走了过来,松了口气说道。

“进山烧纸祭拜祖先嘛,谁想到突然下雨了呢,没出事最好。

不过你们俩也得好生谢谢翠兰妹子,是她发现你们俩没回来,四五点就把咱们都喊起来,进山来找你们,生怕出了点事……”

另一个扛着刀的中年大叔,则能够理解,指着蒋翠兰说道。

“昨晚上睡得早了……”

蒋翠兰握紧了手,摇头道。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大家跑一趟了!”

程开颜摇摇头,深夜里进山,即便身上有枪也不一定安全,而且下过雨天黑路滑,一不留神就得完蛋。

四五点就进山找人,已经算是很热心了。

“没事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村支书摆摆手,“都下山吧,下山吧。”

众人调头返程,程开颜还是把小姨背着,走在蒋翠兰身后。

“翠兰姨,还记得我吗?”

程开颜笑着问。

“知道,晓莉那孩子的对象嘛,幸好是你跟着啊……你小姨来,不然后果就糟糕了。”

蒋翠兰点头道,她还是不太敢提及蒋婷,连名字都不太敢喊。

“应该的,对了我跟晓莉姐已经订婚了。”

“这么快啊?我都没……恭喜你们俩个。”

蒋翠兰吃了一惊,很快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她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谢谢……”

程开颜轻声道谢,对此他不做评价,给不给信是婉姨和小姨他们的事。

接着程开颜又提到了刚才碰到的坟墓,果然是蒋翠兰父亲的坟墓,她说自己前段时间还来上过香,烧过纸钱。

还说清明的时候,也给婉姨和小姨的父母亲祭拜过,初次还把杂草清理过。

两人一边下山,一边聊着。

安静的靠在程开颜背上的蒋婷,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大概在八点半,大家总算出山了。

蒋翠兰和程开颜对村里的同志一一道谢过后,就带着程开颜和蒋婷两人回家吃早饭。

“进来吧……家里比较破败,但好在还算干净……”

蒋翠兰笑着招呼道:“阿婷,你也……”

可蒋婷表情澹澹的瞥了她一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冷冷的说道:“喊名字。”

“额……蒋,蒋婷,你也进来吧,坐着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做饭。”

蒋翠兰张了张嘴,低着头语速极快的说了一遍,随后燥得满脸通红的快步去了厨房。

“小姨……”

程开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着美妇。

“你不懂……”

美妇缓缓摇头,伸手搂着他的胳膊,缓缓走进这个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家。

二十多年过去,里面的布置,似乎没什么两样。

除了更加破旧之外。(本章完)

第516章 往事梳子,匆匆半月

“啪嗒……”

二人迈开脚步,越过高高的门坎,走进蒋翠兰家中。

眼前的视线陡然变暗了一些,前方不远处却有一道显眼的光束落了下来。

程开颜抬头看去,原来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方形天井。

空气里的灰尘杂质,在正在光束中缓缓涌动,看上去有些唯美。

“呼……”

程开颜深呼吸了下,感觉空气倒是挺清新干净的,毕竟是在雨后的小山村里,不可能清新的。

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缕缕木材腐朽生霉的气味,有些生涩难闻。

这大概是所有木屋无法避免的事情。

程开颜想到这儿,又打量着支撑木屋的柱子,墙壁,大梁等等。

果然都有不同程度的腐朽和虫蛀。

“姨,这间屋子有多少年了?”

他好奇看向一旁双手抱胸,面色淡漠的美妇人。

“从我记事起,就有这间屋子了,应该是小叔结婚后置办的吧,估计快有四十年,现在能住人已经算是当初建房子花了大价钱,质量够好。”

蒋婷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漆黑淡漠的眼底,也不禁闪过些许怀念和怅然。

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连她自己都快三十四岁了。

可这座屋子里的布置还和她们姐妹俩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在那个如今看来不算很高的门槛上,她幼时经常抱着小碗坐在上面,一边吃饭,一边等候亲人的回来。

在那个天井下面的水池,曾经种着几朵青莲,她为了摘花掉进去过,还喝了几口水。

那个放在大梁之间木架子上的烤火炉子,冬天里,她和姐姐就抱着一大摞玉米棒子烧火取暖。

即便她不想承认,这个现在阴暗破旧的屋子里,承载着她关于童年的一部分珍贵回忆。

即便这份回忆里,伤痛,阴冷的一面,多过欢乐和幸福。

但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或许这次是带着程开颜一起回来的原因,蒋婷心中对这些闪过的记忆片段,并没有太多的抗拒和不适。

就像是伤口已经愈合的患者,触碰自己已经长好的新肉一样,除了心里有些异样,就没有别的了。

想到这里,蒋婷陡然发现一个令她心中有些欢喜,有些悸动的事情,她默默看着暗淡光线里,程开颜的侧脸,呢喃自语道:

“原来他是我的药啊,不知不觉已经治好我了嘛……”

……

二人走到天井处,视线清晰明亮了许多。

蒋婷语气十分自然的给程开颜讲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一件件的娓娓道来。

当说到自己为了摘荷花当头饰,一不小心失足掉进去池子里时,她看到程开颜半是好笑,半是怜惜的表情,自己的脸上也不自觉勾勒出淡淡的微笑。

像绽开的山茶花,冰凉却也带着生命萌动的青春气息。

笑起来真好看啊,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期。

程开颜看得直愣神,心中陡然闪过一道念头,等回神就看到美妇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忙笑着感慨道:“那个时候的小孩子,可不像现在的小孩有那么多玩的,女孩子有多漂亮的花,就已经让许多同龄的女孩羡慕了,时代变了,改革开放了……”

“噗嗤……”

蒋婷闻言噗嗤一笑,漆黑微冷的美眸白了他一眼,语气嗔怪的打趣道:“你才什么年纪啊,就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下次不许说了。”

“啊?是吗?”

程开颜也后知后觉发现,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就和你们这代人条件多么好,我们那一代人怎么怎么样的话一样,都老掉牙了。

“呵呵!”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程开颜被蒋婷目光灼得有些心尖发烫,视线看向别处,稍作缓解。

“咦……你看,家里的地板是青石铺的。”

扫过脚下平整的地面,他这才发现这间坐落在小山村里的民居,地面上居然不是夯实的黄土地面,而是在地面上铺了了一层淡青色的石砖。

石砖呈正方形,大小统一,铺设齐整严密,在这座木屋里显得既协调,又十分独特。

在这个年代,可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做了。

“你才发现啊,原来我们家和小叔家里都算是家资颇丰的,后来虽然没被打成地主资本家,但也因此……”

蒋婷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钱用了,就卖几块砖给别人,十块砖一块钱呢,你看那个墙角不就缺了好多嘛,是用我们小时候在河边捡的鹅卵石填补的。”

二人气氛和谐轻松的聊着天,不知不觉中,他们都没意识到身体以及心灵上的距离,都挨得更近了些,更亲昵了一些。

他们之间的身高,相差得不大,小姨的个子相当高挑,足足有一米七五。

因此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让人觉得格外的般配。

“看起来真般配啊,难怪村支书会把你们认错了,当做了夫妻,回来真好啊……”

身后的厨房门口。

蒋翠兰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靠在房门门框上看着堂屋里四处打量闲聊的两人,微笑自语道。

自那年晚上发生的事情,导致妹妹离家出走,一个人跑进山里最后大病一场后,蒋翠兰心里一直都很愧疚,那句道歉也一直没能说出口。

因此蒋婷这个妹妹愿意进来家里,意味着她们两个姐妹之间或许存在着和好的可能,不,应该只能算有缓和关系的可能。

即便只是可能,蒋翠兰也对此甘之若饴,欣喜不已。

“饭菜马上就热好了,你们坐一会儿,或者到房里喊一下孩子。”

蒋翠兰冲他们喊了声,就直接转头进了厨房,大概是担心看到蒋婷冷冰冰的脸吧。

蒋翠兰家里的布局还不错,有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还有一个杂物间,一起围成一个回字形。

程开颜和蒋婷站在两个相邻的房间旁边。

程开颜注意到蒋婷略有些失神的目光看着靠外面的一间,他猜测那应该就是小姨和婉姨她们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小姨我们进屋里看看吧?”

“嗯。”

蒋婷点点头,在程开颜略带鼓励的目光下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部十分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放衣服的大箱子就没了。

床上躺着两个小孩,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一个估计连一岁都没有,被包裹在襁褓里呼呼大睡。

桌子前还坐着一个小姑娘,十岁左右,穿着干净整齐洗得发白的短袖褂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手里正拿着铅笔写作业学习。

程开颜和蒋婷两人的忽然到访,让小姑娘好奇的扭头看过来,声音清脆的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

程开颜想了想,笑道:“我们是你们家的亲戚。”

“亲戚?”

小姑娘迟疑片刻后,很有礼貌的喊道:“哥哥,阿姨好。”

“哎!”

程开颜轻笑着应了声,然后看了眼小姨。

肉眼可见的平静和冷漠啊,甚至有些不虞。

大概是小姑娘喊了阿姨吧?尤其是在他面前。

程开颜有点想笑,走到小姑娘跟前,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糖果递过去,“请你吃糖!”

这些是昨天进山带着补充体力和糖分的,没吃完。

“谢谢哥哥!哇!好多糖果,还有大白兔!”

小姑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掀起衣服把糖都兜起来,欢喜的说道。

刚才表现出来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气质,一下子就灵动活泼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蒋仪,今年十岁了,我妈妈叫蒋翠兰,我爸爸叫杨绍壮是当兵的,我弟弟叫蒋峰,还有个舅舅……”

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因为糖果,还是程开颜这个大哥哥太好看,一口气像报菜名一样,把一家人全都报了一遍,把什么信息都说出来了。

“哈哈,好乖啊,不过可不能对陌生人这么说哦,不然会被坏人利用的。”

程开颜笑着摸摸她的头,夸赞道。

“笨丫头!”

蒋婷则是回以冷冰冰的评价。

“你是谁!我不欢迎你!”

小姑娘一听这话,抬头对蒋婷这个小姨怒目而视,但又不敢面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和没有表情的脸。

这话像是触发关键词一般,让小姨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好了好了,要吃饭了,把弟弟叫起来。”

程开颜打圆场,拉着小姨出门。

此时堂屋里的小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四五个菜盘,几碗有些稀薄的白粥。

多是一些时下的蔬菜和山里的野菜,其中唯一的荤菜,是一小碟带着油星子,切得半透明的炒腊肉。

“快坐着吃饭,你们俩一晚上挨饿又挨冻,肯定饿坏了先吃,我去看下孩子还有老人。”

蒋翠兰热情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进屋。

“妈,那个冷冰冰的阿姨是谁啊!”

一进屋,小姑娘就委屈巴巴的告状,“她喊我笨丫头。”

“笨丫头!那是你小姨!妈妈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蒋翠兰摸了摸女儿的脸,嗔怪道:“她那是喜欢你,一般人她都懒得搭理,怎么会骂你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快去吃饭。”

……

“妈,阿婷回来了。”

药味弥漫的房间里,蒋翠兰将沉睡的母亲喊醒。

“她舍得回来了?怎么不来看我?还恨着我这个老婆子呢?”

老人在蒋翠兰的扶持下,靠坐在床上,半是讽刺半是唏嘘的说道。

“她性子傲着呢……总之那件事我们都有错……”

“不见就不见吧……你把那把梳子还给她吧“

“您还留着呢?”

“虽然断掉了,她也不要了,但……但毕竟是她妈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嗯……”

……

蒋翠兰端着一碗粥送到了房里,出来的时候,兜里多了点东西。

她站在房门口,手指在木梳上摩挲,静静看着小饭桌上。

蒋婷,程开颜还有女儿和儿子他们正坐着吃饭,两个大人没有去碰腊肉,反倒夹给两个孩子吃。

“阿婷应该是不会要的,还是程开颜转交吧。”

打定主意,她笑着走了过去,挤着坐下来吃饭。

吃完早饭,程开颜和蒋婷她们准备走。

“再多坐会儿啊!”

蒋翠兰急忙挽留。

“我去取自行车,小颜,你在这等会儿。”

蒋婷转身就走了,说是去村支书那儿。

“唉……”

蒋翠兰望着美妇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息,既无奈又难过。

“翠兰阿姨,我们就不多待了,这次出来两天都还没回去,婉姨她们该担心了。”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

小姨的表现的确冷漠,但未经他人苦,就不要擅自道歉了。

小姨和将蒋翠兰一家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和间隙。

“也是这个道理,早点回去报平安,别让家里人再担心。”

蒋翠兰点点头,说话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手帕递给程开颜:“这是阿婷的东西,留在我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我不方便给她,原因你也知道一点,希望你能帮忙转交一下。”

“嗯。”

程开颜点点头,又问:“我能打开看看嘛?”

“嗯。”

程开颜打开手帕,里面包裹的是一把已经断成两半的木梳子。

木梳质地颇为沉手,触摸时手感光滑莹润。

色泽呈深紫发黑发红,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木质间零碎细微的金色牛毛纹路。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点清幽的檀香。

这么多年了,还能闻到,着实难能可贵。

“这是紫檀木心做的梳子吧,梳齿上刻着还有祈福用的经文,怎么会弄断了呢?这个很珍贵的。”

程开颜惊讶的问道。

明代的《天水冰山录》,就有记载嘉靖朝的首辅严嵩就曾收受紫檀梳一百三十二把,折合白银十万两。

一把梳子就价值上千两白银,可见其珍贵程度。

“……”

蒋翠兰沉默了下,最终抬头看着程开颜眼睛,苦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还是怪我……

这把梳子是阿婷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阿婷经常抱着梳子睡觉,把她当宝贝一样不许任何人碰,也不许任何人用。

那时候我们也才七八岁,也不懂事,更不知道这是水心阿姨留给她的遗物,看到她这么宝贝,这把梳子又那么好看,那么珍贵。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就趁她出去,偷偷拿出来玩,梳头。

只不过中途有同伴喊我出去玩,就忘记了给她放回去。

等晚上阿婷回来的时候没找到,就到处找,到处闹……

我这才想起忘记给她放回去了,揣在兜里给她不是,不给她也不是……

母亲也因为阿婷到处翻箱倒柜,心烦意乱得很,骂了她几句,说一把破梳子值当什么,不见了就不见了……

阿婷直接和母亲顶了起来。

看事情越闹越大,我也慌了,只好在这种情况下把梳子拿出来给她……”

“结果就是阿婷就把我当小偷,我只好说自己只是好奇用它梳了下头……”

“然后小姨就说,什么你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了之类的话是吧?”

程开颜默默听了之后,适时的补充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然后我母亲就被气到了,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阿婷当场就从家里走了,母亲气得直接把梳子摔断了……

那天晚上,阿婷出去了,但母亲正在气头上,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到了时间,她会自己回来的。

可到了深夜九十点,阿婷都没有回来,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大家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她。

她才七八岁,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拿,饭都没吃。

满村子里找,后来有人说好像看到她进山了……”

蒋翠兰微低着头,脸色有些唏嘘和复杂的将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我知道了,我会转交给小姨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多向前看看吧。”

程开颜轻轻点头,温声劝蒋翠兰。

他握紧手里断掉的梳子,已经知道该送小姨什么礼物了。

“可能吧,但阿婷是什么性子我是知道的。”

蒋翠兰苦笑一声。

两人聊完后,不远处自行车叮当声响起,蒋婷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待她走到跟前,蒋翠兰看着她冰冷的脸,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对不起,阿婷。”

然后不等蒋婷反应,她转身回了屋。

蒋婷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面色平静淡然的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

程开颜也没有出声,只是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蒋婷转身看他,伸出手平静的问:“身上有钱吗?”

“只有一百块……”

程开颜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留下零钱,其余的都递过去。

“够了。”

蒋婷不急不慢的走进屋内,然后不急不慢的走出来,吩咐道:“我们走吧,早点回去,晓莉她们该担心了。”

程开颜欣慰的点头,看来小姨快要走出来了。

他骑上车,拍了拍后座,笑吟吟的说道:“坐上来吧,我们回家。”

素手揽腰,风雨柔美的身子贴过来,馥郁的冷香袭来……

程开颜踩动踏板,扬长而去。

清晨稀薄的阳光落在乡间的湿润小径上。

二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经过一上午的骑行和坐车,两人中午一点,总算回到了家中。

“开颜和小姨他们回来了!”

“担心死我们了!”

门口,晓莉和婉姨他们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都担心坏了。

尤其是听说两人因为中途下雨在深山里过了一夜。

好在没出什么事。

接下来的日子,就悠闲自在多了,白天出去陪着女同志们逛逛街。

再时不时去江边游泳散步,钓鱼,还去哈尔滨有名的景点游玩参观。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在丈母娘家里,只能逗逗媳妇儿,能看不能吃,心里头火气积郁得很。

另外就是小姨,这次外出祭祀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但小姨和他却没有因此失控,都默契的保持着距离和分寸。

时间一晃,到了二十六日。

程开颜他们也该回京城了,毕竟马上要开学。

南疆那边清水姐寄信过来了,说一号坐火车过来。

因此二十八日早晨六点。

在婉姨,刘叔,还有小姨子不舍的目光中。

程开颜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刘晓莉和蒋婷二人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新学期就要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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