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出征!

宣旨宣错了人,不仅是对圣旨的亵渎,同时也是对宣旨对象的极度不尊重。

王府大门后,陈道乐开口道;

“他是吓傻了么?”

瞎子却开口道:“好舔。”

舔之道,

最高境界,乃于无声处听惊雷;

毫无征兆,毫无痕迹,不带丝毫地刻意,且让人感受起来,那叫一个满满的真心,好舔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唉,

瞎子叹了口气,

将刚剥好的橘肉,又送到了陈道乐面前。

陈道乐接过橘肉,送入口中。

边上的何春来看了看陈道乐嘴角的那个小泡,莫名的有些开心。

王府大门口,

郑凡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摇摇头,走下了台阶。

黄公公这会儿还没意识过来自己先前喊的是“靖南王爷”而不是“平西王爷”,身边更不会有人在此时喊话提醒他,故而在看见平西王走向自己时,下意识地托举着圣旨封盒起身,却因为先前是插花脚,这一下子起来后身体没保持住平衡,整个人向后栽倒了下去。

“噗通!”

圣旨封盒掉落,被郑凡抓住。

“王……王爷……”

黄公公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前兆。

“孤知道了。”

郑凡拿着封盒,也没打开,只是像是个寻常物件儿一样,还用手随意地拍了拍。

说完这些,

郑凡转身,走回了王府。

黄公公爬起来,其身边的侍者们马上凑过来帮自家公公先前脱下去的宦官服等捡起来给公公再穿上。

自始至终,

无论是黄公公本人亦或者是这些侍者,甚至是在场围观的百姓们,都没人觉得平西王以这种随意的姿态接圣旨这算什么罪过。

在百姓们看来,你们朝廷自己搞出的乱子,现在是求咱王爷来给你们擦屁股,咱王爷有这个态度,就可以了!

谁没亦或者谁没见过上门借钱是个什么样子,自然得当好那孙子。

对于侍者们而言,先前他们都已经准备好给自家公公收尸了,然后等回到京城后再被打发去守陵墓,现在无疑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哪里还会去计较这些。

黄公公呢,

他是真的有些脑子不太清醒了;

当然了,就算是脑子清醒着,他也不会去计较什么礼数,真傻乎乎地对着平西王的背影喊:此乃大不敬之罪!

那么自己刚刚告别的石狮子,估计马上就会主动地和自己再来一次亲密接触;

消息传到陛下那里去后,

陛下非但不会觉得自己忠心可嘉,反而会再发一道旨意:那奴才不懂事儿,你打杀得好,辛苦了。

而这一幕之后,

伴随着人群的散去,

消息,也逐渐开始传播。

要打仗了,

要点兵了,

大家伙,机会来了!

晋西那边打了败仗,死了很多人,但在晋东这里,人们依旧是闻战则喜,这里的军民不会太在乎李富胜到底是何等猛将以及其麾下兵马到底是何等精锐,反正自家王爷天下无敌,其他的,都是凑数的渣渣。

王府之下的各级衙门,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王爷的命令正式下达,即刻正式进入战争时期的运转。

民夫会被清点造册编排入列,

辅兵会被发放兵刃甲胄准备入伍,

标户则得牵出喂养在自家的马,去往伍长、什长、百夫长等层层往上地签到。

武库会被打开,保养极好的军械会被转入特定的序列之中,各地粮仓也将开启,存粮将被运出以备战争所需。

而奉新城的街面上,百姓们的日常所需将进入配给制,以最大程度地支援前方。

王府下的作坊、铺子以及等等产业,全部转为“军需”供应。

这种一切为战争服务的运转模式,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集中大量的资源去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本质上,皇权的一次次集权,也都是想要尽可能向这种效果上去靠,相较而言,王府这种早就有规划且在白地上建立起来的新秩序更为简单和直接。

但这世上从不存在亘古不变的最好模式,因为模式的运转最终还是靠的人来执行,但至少,在“平西王”这个如神祇一般存在的治下,这个模式会全心全意地为王爷的意志去服务;

至于说以后,适应情况的改革什么的……

莫说王爷的孩子还没出生,就算是出生了,无论是郑凡还是魔王们,大概也不愿意去费心费力地去奠定什么万世基业;

一是这不靠谱,二是,自己现在爽了就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但,

一直等到入夜了,

来自王府的命令依旧没有下达;

不仅仅是战备没有开始,连各地驻军的调动也都没有消息。

可明明,自家王爷已经接了圣旨了啊?

依旧睡了一觉的黄公公醒来后,听到了侍者的汇报。

什么话也没说,用了一些粥后,倒头又睡了。

既然旨意已经传达了,王爷也伸手接过去了,那自己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黄公公很看得开,因为现在除了看得开,他啥也干不了。

盛气凌人的去呵斥平西王为何懈怠于皇命?

或者哭啼啼地抱着平西王的大腿喊着王爷快快出山为陛下解忧吧!

亦或者拿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威胁王爷说您再不出兵咱家就死在你面前!

第三个选项直接可以排除了,

因为王爷的回答大概是:

哦,那你死吧。

故而,

黄公公侧了侧身,侧脸枕在手臂上,很快又打起了鼾。

上次奔袭范城时,黄公公身边有一位经验丰富的校尉,他告诉黄公公,当部队停下来时,不要想东想西,也不要紧张彷徨,因为这没什么意义,那该做什么?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

接旨后的第一天,王府毫无动静;

接旨后的第二天,奉新城毫无动静;

接旨后的第三天,整个晋东,依旧毫无动静。

黄公公自燕京城来,自然清楚,因梁地的一场大败,整个燕晋之地,此时都陷入了一种焦虑情绪之中。

原本晋东军民是乐得看热闹的,你们越是急,我们就越是安逸,但这会儿,连带着晋东军民也跟着焦虑起来。

在这种焦虑氛围之下,

黄公公收到了王府的邀请,

王爷要携一众妻、子前往郊外踏青。

踏青的时节,其实早就过了,但夏日的风景,其实才是真正的水嫩。

今儿个天气晴朗,有些风,阳光的燥热晒身上经过那风一吹,也就不显得灼人。

随行的人不多,至少,对于王爷该有的排场而言,显得过于简单了一点,连王府的锦衣亲卫这次都没跟着过来。

但,剑圣,来了。

一处河边,

貔貅悠哉悠哉地带着一众马老弟散着步,趁着那边的王爷没注意到这里,故意抖了抖身子,亮出了自己银灿灿的甲胄。

另一侧,众人席地而坐。

天天和太子这次没有忙着去练射箭和打猎,而是很乖巧地坐在一旁。

四娘和公主坐在一起,柳如卿在一侧调配着冰饮子。

剑圣斜靠在树下,龙渊就摆置于身前,头戴一斗笠,遮着光,许久没动了,怕是已经睡着,在其后头,徐闯躺在那儿,眼神望天,似乎有些心事。

阿铭和卡希尔坐在一起,薛三带着戴立凑过来蹭酒喝;

樊力正在河里抓鱼,剑婢坐在樊力的肩膀上。

刘大虎、郑蛮俩人在旁边拿着渔网准备着,

陈仙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瞧着眼前这群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但眼睛里,却泛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就差喊出来,抓鱼,让我来啊!

陈道乐与何春来坐在瞎子身后,正襟危坐,不时盯着瞎子剥橘子的手速。

黄公公弯着腿,站在边缘,没坐。

平西王本人,双手撑于身后,时不时地看看自己的妻子们。

太子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假装自己没留意到太子爷的目光;

随即,

黄公公又抬起头,看向太子;

太子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也似乎是没看见黄公公的目光。

天天看了看身边的太子弟弟,又看了看黄公公,有些奇怪地摸摸头,随即,从兜里拿出了两块桃酥,分给了太子弟弟一个。

更远处,

站着小张公公和赵成赵公公,俩公公宛若雕塑一般,矗立在那里。

该说话的人,不说话;

想问话的人,又不敢问。

似乎,真的就是来吹吹风,来赏赏景。

这时,

河面上出现了一条小舟,小舟上坐着一个白衣中年文士,文士身边,则有一俊朗佩刀男子立在那儿。

小舟的出现,是意外;

樊力停止了摸鱼,背着剑婢默默地走到岸边,拿起了斧头。

陈仙霸发出一声低喝,左手握拳猛拍了一记自己胸前的护心镜,右手拿起流星锤。

这是薛三为其锻造的兵器,在得知三先生是兵器方面的行家后,在亲兵营里一向眼高于顶的陈仙霸罕见地缠了薛三三天,连三爷上茅厕都跟着,以这种极为泼皮无赖的方式,求得三爷帮其设计打造了这件兵器。

三爷本是最不耐这种烦人事儿的,但奈何就是他也能瞧出来这少年郎是有大机遇的,不出意外,正常地再长个几年,必然是猛将的模板,也就捏着鼻子帮了。

在陈仙霸发出讯号后,刘大虎和郑蛮俩人也马上拿起自己的刀,跟在陈仙霸身后,主动走向了小船。

儿子去了,

剑圣也就伸手抬起了斗笠。

小船再靠近一些,就得被“宁可错杀一千”了。

好在,

这时黄公公眼尖,

喊了声:

“袁大人?”

不等旁人问“袁大人”是何人,黄公公马上补充介绍道:

“袁图阁,曾任礼部侍郎。”

瞎子开口道:

“算是燕国当初少有的才子人物,年轻时曾在乾国考科举中了进士。

曾和三皇子是忘年交好友,三皇子被囚湖心亭后,其虽然不是三皇子同党,但也受到了牵连,被外放虎威郡任地方官,后又改迁到了晋地任一地知府。”

站在燕人的角度,从前途大好的六部京官,到外放于地方,再转任到晋地,这相当于是一路走低了。

燕国出兵攻乾之前,燕人虽然一直瞧不起乾人,但到底还没那般不堪,且乾人自诩文华鼎盛,不少燕人嘴上不以为意,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踮着脚尖多瞅瞅。

早些年,燕、晋、楚地就有不少人特意去乾国参加科举,只要身份文牒什么的是真的,验明身份后,乾国礼部是同意的;

而在乾国科举得中后,留乾国做官是可以的,但一般来说,回母国,前途会更好,相当于镀了一层金。

郑凡点点头,道:“海龟嘛。”

瞎子笑道:“主上说的是。”

“你认识他?”郑凡问瞎子。

王府的人情往来以及关系网络,都是四娘和瞎子在帮他维持,郑凡自己是懒得处理这些事儿的。

对此,四娘和瞎子也理解,毕竟主上只需要负责高端关系,尤其是在创业前期那会儿。

“回主上的话,他转迁至晋地后,每月都会送来一幅画赠予王府。”

“哦。”

王爷没什么兴趣。

虽然在外头都盛传平西王爷饱读诗书,一本《郑子兵法》是其一,而诗词虽然很少,但每一篇流传出来的都是佳作中的佳作。

乾国姚子詹就曾痛骂过平西王“有辱斯文”,将文道雅事纯当作了一种把戏在玩,这其实也是一种赞美。

在听到袁图阁只是每个月送一幅画后,王爷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是春宫。”

“哦?”

“但并非主上喜欢的口味,也并非是主上的爱好,其人好稚嫩,所以属下也就没打扰主上。”

“禽兽。”

郑凡点评道。

瞎子点头附和:“是极。”

这个年代,男女结婚本就早,而且某些审美方面,还很畸形;

相较而言,有着属于自己那一套公俗良知的平西王,觉得自己“好人妻”的谣言,不管怎么样都比这袁图阁要正派得多。

但时下风气就是如此,乾国那边尤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故事,居然总是能成为美谈,袁图阁在乾国读过书,感染此风气,也算正常。

此时,小船停下了;

陈仙霸带着俩小弟警戒着。

船上的袁图阁拿起一根鱼竿,竟然开始了闲适自若地钓鱼;

一副“我很牛逼”,你快来“三顾茅庐”的派头。

可偏偏论起作秀,王府这边的人实在是比他高得太多个层次,实在是没那个兴趣去配合他。

但许是因袁图阁的出现,让太子觉得场面上的氛围轻松了许多,太子起身,很郑重地走到郑凡面前,跪伏下来:

“传业,给干爹请安。”

干爹的说法,古来有之,但干爹其实和“义父”不同;

干爹是基于父母的关系,认下的孩子,而义父,则是被收下的关系。

李富胜原姓郭,原镇北侯府七大总兵,六个是义子的身份,这自然不是干儿子,而是“义儿”,你我本不同姓,我和你父母也没什么渊源,但我看重你的本事,你也打算在我这里效力,故而收你为“义子”,证明我们是一个体系下的架构,义子是隶属于义父的,更像是手下和主公的更进一步关系。

“传业知道,有些话,传业不该问,但请干爹见谅,传业毕竟还担着太子的职责。”

“问吧。”郑凡抬了抬手。

这时,

黄公公也走到太子身后,跪伏下来。

远处,小张公公见状也跪了下来。

赵成眼睛看了看四周,名义上,他是在王府代替小张公公服侍太子的,所以,他也跪了下来。

“传业知晓,干爹心中定然有谋划,但传业还是得问一声,梁地之败,孩儿听说晋西那里人心浮动,那里的百姓,肯定很希望干爹能早日驾临南门关,以安抚人心和局面。”

显然,这些话在太子心里腹稿打了很多次了,说出来才能这般顺溜。

“你是在催我?”

“孩儿不敢。”

“呵呵,也难为你了,忍了这么久。”

郑凡没继续逗弄太子,而是缓缓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不用催了,咱今儿个,就出发,只不过我想在出征前,再带着你婶娘她们出来你再透透风,她们有身孕了,我又得出门,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太子马上道:“干爹心系社稷,孩儿……”

“行了,高帽子别给我戴了,来,站起来。”

太子站了起来,看着郑凡。。

“来,笑一个。”

太子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一旁的黄公公也抬起头,一样的表情。

“没让你笑。”

黄公公闻言,马上低下头。

郑凡走到黄公公面前,伸手,拍了拍黄公公的肩膀,道:

“公公啊。”

“奴才在。”

“这次,还由你监军吧。”

“奴才愿意为王爷……咳咳……”

太子在场,黄公公强行打住了。

郑凡招了招手,太子和天天都跟着他一起走向四娘她们那边。

王爷弯下腰,看着自己的两个妻子,道:

“我尽量早点回来,争取赶得及。”

四娘这次得留下了,她大着肚子,不适合去前线了,就算是郑凡同意,其他魔王也不可能同意她去。

“早点回来。”四娘说道。

公主则正式多了,起身,微微一福,道:

“夫君,妾身在家等着您凯旋。”

柳如卿则是跪伏在一边,俯首道:

“夫君平安,妾身等您。”

两个孩子见状,也都跪下来给“婶娘”行礼;

等到柳如卿时,柳如卿主动起身避开。

做完这些,

郑凡打了声口哨。

远处的貔貅飞奔而来,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郑凡翻身上去后,伸手,将天天抱起,放在了自己身前。

太子举起手,道:“传业也想去。”

黄公公马上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可……”

谁晓得黄公公话还没说完,郑凡就伸手,将太子也抱上了貔貅,俩孩子坐自己身前,太子排第一个,中间夹着敦实的天天。

“这……”

郑凡向前一挥手,

道:

“出征了。”

“喏!”

陈仙霸带着刘大虎和郑蛮也都翻身上马。

樊力、阿铭、薛三、瞎子也都各自上了马背。

四娘带着女眷在后头站着,她们待会儿会坐着马车回府。

剑圣伸了个懒腰,跟了过来。

其余人,也都各自上马。

黄公公也上马了,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踏青,故而没吩咐自己的侍者和护卫跟来,哪怕是现在,他依旧认为这是一场誓师。

但谁成想,

打前头的王爷却催使胯下貔貅向西而行,压根没回旋东边过奉新城的意思。

兵马呢?

这……这……这不应该是调集精锐,架起高台,斩个东西祭旗再挥师而行么?

待得一行人顺着河边行进时,河上的小船向岸边靠了过来。

白衣飘飘的袁图阁跪在船上,其身旁的护卫也跪伏下来:

“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拜见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大燕的纯臣,必然是先拜国本再拜王爷的。

郑凡对这位喜欢画“春宫图”的前同行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这种所谓的“名士风流”,他向来不喜。

但袁图阁却起身后,拿出一坛酒,喊道:

“王爷,袁某恰好于初夏时辞了官,现在是闲云野鹤一枚,听闻晋西战事,再得知朝廷有意召王爷您去坐镇南门关平定局面后,袁某变卖了所有家财,将银钱,存入了奉新城内王府的钱庄,余下一点,买了这坛酒。

这是票据,这是钱信。”

袁图阁将两张单子拿出,然后撕碎,丢入面前的河流之中。

这意味着他存进去的那笔钱,是不可能再取出来了。

因为奉新城的钱庄现在只用来流通于商队之间,介入的是大额贸易,暂时还没对百姓开放,故而只认票据不认人,因为很多掌柜的,他不一定是真正的东家。

“一点家财,愿为王爷充一点军资,这一坛酒,还请王爷笑纳。”

说着,

袁图阁将酒递给了身边的护卫。

护卫作势起身要用轻功飞到岸上,但当剑圣的目光扫过来时,护卫犹豫了一下,下船,抱着酒坛,趟水走到了岸边,将酒坛送上后,磕了个头,又退了回去。

“心意,收下了。”郑凡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心思。

甭管是否有所图,但此刻对方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洒脱劲儿,做不得假。

袁图阁又道:

“王爷,以前是我疏忽了,我今日起,就打算画一卷图,必然符合王爷您的口味。”

郑凡伸手摸了摸天天和太子的脑袋,

道:

“孩子还在呢。”

“是,是在下唐突了。”

随即,

袁图阁又问道:“王爷此行向西,是为?”

“出征。”

“那,王爷的大军呢?”袁图阁有些讶然。

大军呢?

就这么去了?

“雪海、镇南,不容有失,本王这次出征,不调动晋东兵马。”

若是调动晋东军出征,而且不是打雪原也不是打楚国,那么,一个空虚的晋东,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局面彻底雪崩!

“王爷身边没有兵马,又如何去平定局面?”

袁图阁问道。

郑凡笑了,

伸手指了指袁图阁小船上其先前拿来摆姿势的鱼竿,

道:

“你钓鱼,用的是什么钩?”

袁图阁笑着回应道:

“莫非王爷想说,王爷您钓鱼,喜欢宁向直中取,不在弯中求?”

袁图阁觉得自己提前说出了王爷想说的答案,有些沾沾自喜。

郑凡却摇摇头,

道:

“本王钓鱼,不用鱼钩。”

“不用鱼钩?”

“甚至,不用鱼竿。”

“不用鱼竿?那如何钓鱼?”

“本王只需要站在岸边,喊一声,鱼就会自己跳出水面,来到本王的脚下。”

袁图阁听完这话,

表情先是荒谬,

随即是疑惑,

再之后是明悟,

最后,是敬佩。

“素知王爷口味,但袁某人故意绘之一稚嫩送予王府,就是想故意和王爷您,反着来。

现在,袁某人觉得,若是能以画技娱您,并非是辱没了自己的画技,反而,真正有所值。”

袁图阁俯身一拜,

喊道;

“昔年,楚奴野人乱晋,我大燕受挫,幸赖靖南王爷出山,得以勘定局面,三晋一统。

靖南王如今远走杳无音讯,但我大燕,依旧幸赖有平西王爷,晋西大局,梁地之乱,必平!”

说完,

袁图阁将身边的鱼竿丢入了河水之中,

抚掌而笑,

道:

“要这劳什子的鱼竿作甚,要这累赘般的鱼饵作甚;

我大燕,秉持天命,自当天意顺从,天命所归!

他们怕再出一个靖南王亦或者害怕再出一个镇北王,但袁某分明看见,在王爷您身后,一直立着的那一面黑龙旗。

怕什么,畏什么,

要怕,

也不是我燕人来怕,应是乾楚应是那梁国宵小来怕!”

郑凡礼貌性地笑笑,

胯下貔貅,开始向西奔跑,其后,一众追随者紧随。

身后的小船以及小船上的人,身影,已经落在了后头渐渐模糊了。

太子有些疑惑地扭头对自己身后的天天问道;

“哥哥,那个人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天摇摇头,转而也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郑凡,

问道:

“父亲?”

面对俩孩童的疑惑,

郑凡不以为意道:

“他啊,是吃饱了撑的。”

三日前,

也就是平西王爷接旨的那日,百余名锦衣亲卫持王爷亲手所书加印的军令,提前出奉新城,一路向西。

原靖南军一系,晋军一系,禁军一系,地方军头一系,晋地之内,当年曾追随于靖南王军旗之下举国伐楚的各路各镇兵马,在时隔数年之后,再度接到了王令。

“奉平西王令,命你部即刻开拔前往南门关,逾期未至者,杀无赦!”

“末将领命!”

“奉平西王令,命你府即刻筹措粮草,运往南门关,但敢失期缺额,杀无赦!”

“下官领命!”

朝廷一直想收权,皇帝也有这个想法,亦或者是本能,无论是哪一代的君臣,都不希望将自己放置在悬崖边上去主持国政;

然而,

大燕的军民,大燕的地方,自先皇在位二王并立时起,就已经逐渐习惯了某种格局,习惯得久了,自然就会变得有些理所当然。

这种不清楚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的这种“理所当然”,在国家呈现出动荡之际,最起码,上上下下的,就都进入了他们最为习惯的处理这种事务的惯性之中来了。

因为在过去这些年,这种惯性,被一次次地证明,真的管用!

哪怕是燕京城朝堂上,最忠诚于皇帝和皇权的铁胆忠心的元老大臣们,他们嘴上会嘟囔几句:尾大不掉,非国之福啊;

但其实心里,早就躺好了最为舒服的姿势。

至于说,

大燕的异姓王,到底该是怎样的一种气象,其实靖南王早就给郑凡打过了样。

如今,

大燕平西王爷出征,出奉新城时,身边,只有十余随从;

但等过了望江,

他前方,

就有了千军万马。

(本章完)

第832章 造反

帅輦,有大气磅礴如移动高楼的,恨不得和城防战的箭塔试比高;也有奢华精致的,雕刻以精致,装饰以典雅,大城内庙会时红帐楼里的花车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妖艳贱货;

但归根究底,

帅輦,帅在前,輦在后。

一辆稍宽敞一些的马车,其上插着王旗,简单到了极致,却丝毫不影响它是这支正在移动且正不断有各路兵马汇聚的洪流中心。

马车内,

平西王本人坐在那里,批阅着各部每日都必须呈送上来的折子。

每一路兵马加入后,其主将都必须遵照这个规矩,将所部现状和所需所要以及所可能面对的问题以及军械粮草士卒士气和健康等等,事无巨细地进行汇报。

而帅輦也会在当晚进行回复,以完成一种上下的共通。

早年间,靖南王领兵,最为著名的一点就是事无巨细,全军上下操盘于其手,哪怕一直被逼着赶鸭子上架的“平西侯爷”,说白了,也只是靖南王落下去的一处“留白”。

这种自上而下的掌控,一来很容易受到来自下方各路军头的逆反心理,自己真成了提线木偶,二来,很容易将“将熊熊一窝”的问题给发挥到极致。

但在此时,这些问题暂时都不存在。

一来这次征召的晋中和晋西的兵马,当年基本都参与了举国伐楚之战,绝大部分人都升了官也升了爵,但退下去养老的真的不多,大家伙也习惯过这种被帅帐全方位无死角“操控”和“拿捏”的感觉。

都说红帐子里经验丰富的老姐一拍屁股就能心领神会地给你换个姿势,

但这些满脸横肉心比天高甚至喜欢大口咀嚼大蒜的丘八们,真驯服过他们,他们能配合得更溜,乃至于举一反三,主动地为你发现和提出问题给出建议,服帖顺从,更不会去催浆。

二来,平西王有个好老师,任何一个成长期的未来名将,亦或者是被视为将门接班人的二代,都未曾有过平西王当年的待遇。

当年燕楚国战时,双方陈兵何止百万,靖南王竟然能让郑凡就坐在自己的中军帅帐内用自己的王印处理全军上下事务一两个月。

就是一头猪,被这般提携,也能发生质变了,更何况,就是樊力也不会违背良心说自家主上会不如一头猪。

再加上这次万年守老家的瞎子也跟队前来,他带着陈道乐与何春来成为了平西王的左膀右臂,重新搭建且运转着整个指挥中枢。

“茶。”

太子将茶水递送了上去,然后规规矩矩地又坐回到下面,马车轻微摇晃,太子很认真地看着一份昨日已经批阅好发出去的折子副本。

字,是能看懂的,但凑在一起后,就有些让人迷糊了。

但太子很珍惜这种机会,不懂的,就问天天。

天天其实也不是很懂,但因为比太子年长,所以会编。

俩孩子时不时地还会一起讨论讨论,最后得出“原来如此”的姿态。

“烟。”

天天放下面前的折子,起身,从自己贴身管着的铁盒里,取出一根烟。

没急着递上去,

天天先将烟倒过来,在自己柔嫩的手背上敲了敲。

他不懂这样做是要干嘛,但总是看见自己干爹这般做,也就帮着完成这一步骤。

敲好后,送到干爹嘴边。

郑凡张嘴咬着烟,目光继续停留在手头最新的一份折子上,这是一位知府的折子,他已经将第一批粮草押运完成了,同时后续兵马以及民夫经过他的辖地时,也会供给粮草所需。

但他还是提了一句,其辖地内,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因为后续等各路大军聚集于南门关时,所需要的粮草只会更大,再加上谁也不清楚战事会持续多久,这位知府实情陈述,其掌握的地域内,很难再承担后勤供给的压力。

天天将火折子凑过来,帮郑凡把烟点上。

郑凡将折子交给天天,

天天接过来,就站在边上,看了。

太子抬起头,

小孩子嘛,

总有一种你看了我也得看的本能。

天天就将折子也给了太子看,太子看完后,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日子,伴随着“帅輦”的进发,各路参将、游击以及总兵都带着麾下前来汇合,俩孩子每天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兵马,那真的是相当开心。

可问题是,现在兵马开始越来越多,但粮食,似乎不够吃了。

军队在驻地和军地开拔后,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就如一个人整天待在家里,煮点儿稀饭凑合凑合也就罢了,身子虚点儿也能扛;

可一旦需要到外头做工,这吃食上就得讲究起来,否则工根本就干不起来,身子还容易垮下去,这里头还没算为了出门需要置办的衣裳以及买新农具的等等开销。

现在,

军饷、赏银等等这些,都可以延后,毕竟仗还没打完,甚至还没开打呢不是;

再者,平西王的大旗,是能够提供各路大军以及下面底层丘八们极大的“大饼”感的;

没开拔银,没赏赐银,大家能看在平西王的面子上可以忍下来,毕竟可以期盼着大胜后的收获。

但粮食问题,

一旦粮食出现短缺现象,士气马上就会衰落下去,这一点的感受上,主将其实没下面士卒来得深刻。

粮食不足,意味着对战争准备不足,战争没底,大家心里也就会不安,军营里种种负面情绪就会被放大,战斗力降低倒是好的,最怕军心不稳后,自家一触即溃。

“父亲,为什么这里粮食这么少啊?”

天天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奉新城那儿,大家的日子过得其实挺好的。

再者,他干爹在冬日里刚打了一仗,也没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太子也很好奇地看过来;

郑凡开口道:“因为晋东,地广人稀,种的粮食多,需要的粮食相对少一些,盈余也就多了。”

这里头其实很复杂,因为晋东所有田地,都是王府的产业,虽然以承包的方式进行了屯垦,且就算是封赏土地,也只是降低了王府的抽成,所以,本质上王府就是晋东最大也是唯一的地主。

没中间商赚差价,王府可调动的资源能力就很强,再者,有商贸和作坊等等各种同样属于王府的产业可以从中进行调剂,再加上一系列的健全法制和规矩,晋东地区开垦出的田地粮食亩产量一直很高。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晋东地广人稀,否则瞎子也不会为“劳动力”而发愁了。

种出来的相对多一些,消耗的相对少一些,盈余入库的,自然就多了。

但其他地方,耕田多,粮食收获的也多,但其自身的消耗,本就不少。

就比如燕国的天成郡,京畿之地,其粮食无论是总产量还是亩产量,都是燕地之最,但每年都需要朝廷从其他郡里调运粮食来支援。

郑凡继续开口道:

“另外,前些年大战频起,民力透支过重,无论是燕地还是晋地,税赋早就收到数年之后了,你父亲登基后,行的是休养生息之策,朝廷地方税收也就只能保个花花架子,各地粮库的储备粮,其实早就见底了。”

姬传业开口问道:“干爹,现在下令征收能来得及么?”

“来得及。”

“那我们……”

“那我们就不用出南门关打仗了,先调头去平定地方的叛乱吧。

先皇在位时,勒紧裤腰带支援大军打仗,现在,好不容易刚能松一口气下来,家里,好不容易存了点粮,到底能有奔头求一个无冻馁之患不用做流民之苦了,再强行征收和征发,百姓们,不会答应的。”

看似庞大的大燕帝国,实则早就中空了,这一点,是大燕高层的共识,同时,乾楚两国的高层,也有能看清楚的人。

否则,伐楚之战就不会明明破了楚国郢都最终还得退兵了;

其实,就是平西王本人刚打的范城之战,也是以快打快,解决了范城危机,打完后,马上就开始撤兵,后勤压力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大。

“传业,你记住,你姓姬,你是太子,这天下,这大燕,也确实是你姬家的,但这是建立在老百姓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基础上。

古往今来,多少国家朝代,看似是毁于藩镇、毁于权臣、毁于内乱,但基本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时下百姓已经民不聊生了。

你不能指望着百姓一边卖儿鬻女、忍饥挨饿,一边继续心甘情愿地对你俯身跪拜;

你皇爷爷倒是可以做到,

你爹,还做不到,你,就更难了。”

“多谢干爹教诲,孩儿记下了。”

“嗯。”

接下来的时日,

向帅旗聚集过来的兵马,越来越多,但大军的行进速度并没有被拖慢,甚至,还尤有加快。

期间,郑凡没接受任何地方官的拜见,甚至连那些带兵聚集过来的将领郑凡也没见。

大燕虽然吃了一场败仗,但燕军的底子还在,大燕的体制还在。

太子在身边,靖南王世子在身边,自己又是正儿八经的军功王爵,郑凡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么礼贤下士的事情,更不用欣喜若狂地握着来投奔将领的手说:你来了真好。

事实上,

当自己的王旗从奉新城向西,过了望江后,本就标志着局面开始平复;

王旗下的自己,越是高冷,越是沉得住气,底下人就越是觉得心安,他们身上的浮躁之气也就能更快地被驱散,连带着大军所行之地地方上的浮躁之风,也能马上被冷却下来。

其效果,类似于阅兵,也像是皇帝的出巡。

别的不好说,但论起如何当好一个政治吉祥物,平西王爷可是真的极有心得。

不过,

等到帅輦经过历天城地界,距离南门关已经不远时,一封来自密谍司的奏报落到了郑凡手中。

奏报的内容很简单,通常意义而言,越是简单就意味着事儿越大,大到那些呈送奏报的密谍司官员都不敢在上面多加几个字;

奏报:宜山伯陈阳欲反!

放下了折子,

郑凡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见状,

俩孩子以为干爹疲乏了,

太子自觉地送上茶水,天天又拿起烟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背;

待得俩孩子习惯性地想要凑过来瞅瞅这封让自家干爹头疼的折子上到底写着什么时,

郑凡将折子倒扣在桌上,

挥手道:

“一边玩儿切。”

……

“好玩么?”

“你们是在与本伯开玩笑么?”

“你们疯了,你们疯了!”

陈阳对着面前的两个左膀右臂般的将领怒吼道。

由不得他不疯,

因为这两位将军,一人手中拿着一件龙袍,另一人手中拿着“玉玺”。

龙袍是真的,玉玺,自然是假的。

前者只是一套衣服,不讲究针功细节的话,只堆砌材料,也能很容易仿制出来,玉玺就不一样了。

但有些时候,这些事务并不用太较真真假。

两个将领,都姓陈,一个是陈阳的义子,叫陈雄;一个是陈阳的侄子,叫陈远。

至于陈阳本人,本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但长子早夭,次子虽然成年,但身体一直羸弱,不适合军旅生活,前年在受蒙荫后,拒不授官,而是自己准备科举,去岁落第,现在依旧在家读书,幼子骨骼倒是遗传了父亲,但年岁尚小,还不满十岁。

故而,陈雄和陈远二人,算是陈阳在军中的本家嫡系,二人麾下也都各有一支兵马,现在是游击衔。

“父亲,孩儿未疯!”陈雄开口道,“孩儿是在为父亲着想!”

陈远也深吸了一口气,道:“孩儿也是。”

陈雄接着道:“军中其他一些将军,孩儿已经与他们通过气了,他们也愿意支持,只要父亲您点头。”

“呵。”

陈阳觉得很是好笑,也觉得无比荒谬,他坐回到椅子上,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跪伏在地上的陈远开口道:

“叔父,虎威伯战死,这件事朝廷必然会追究,叔父您也应该清楚平西王的脾气,再加上平西王本人和虎威伯之间的关系。

是,在我们看来,是因为钦差乱命,我肃山大营才在那时陷入了瘫痪;

是因为钦差作梗,最终才导致虎威伯领军要来换防我肃山大营;

都是那钦差的错,也都是那历天城太守和稀泥的错!

但叔父,扪心自问,咱们自己,对于虎威伯的战死,真没错么?

如果不是叔父您要和那钦差对着干,如果不是我们支持叔父您让那钦差下不来台,让这局面彻底陷入崩盘;

虎威伯又怎会被调防过来收拾局面,他又怎会只率其本部一支兵马去救援那冉岷?

叔父,

咱们有错,咱们也有罪!

平西王携一杆王旗,浩浩荡荡地向这里来了,军威浩荡呢,等他到了南门关,会做什么?

一正本清源;二,祭旗!

那位钦差,必然是跑不了的,朝廷已经下旨问罪于他了;

但朝廷的旨意里,并未对叔父您对咱们肃山大营有任何的处置,是因为朝廷忘记了么?

不是,

是因为接下来自然会有人来收拾咱们!

那个人,

快来了!”

陈远近乎咆哮道。

陈阳坐在椅子上,指着这个本家侄子,道:“所以,你们就让本伯来反,就让本伯在这个时候,扯旗造反?

造反保命,

然后呢?

他平西王已经在调兵聚将了,已经不远了,本伯现在反,能干什么?

难不成将这南门关,拱手送予乾楚?

难不成本伯带着你们,叛国去乾楚当一个安乐公?

这种背离祖宗之事,我陈阳,绝不会做!”

陈雄开口道;“父亲,这件龙袍和这枚玉玺,是当年您命人准备下的。”

陈阳定睛一看,这才了然,却马上道:

“那是当年靖南王爷还在,本伯和你们那些叔叔们,是打算一同推举王爷登上大宝的,但谁知王爷他竟然选择……唉。”

陈远站起身,道:“叔父,为今之计,继续坐等平西王以及他的大军到来,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叔父您,就只能任人宰割!

是他朝廷不义在先,是我们这群丘八,当年跟着靖南王爷南征北战,流了多少血,死去了多少袍泽兄弟,才打下了这三晋之地!

如今,

朝廷要飞鸟尽良弓藏了,要卸磨杀驴了;

冉岷,是陛下,是朝廷提拔起来的;

那个钦差,也是陛下,也是朝廷派下来的!

若不是朝廷相逼太甚,惹得我肃山大营上下激愤,虎威伯出兵梁地时,咱们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上!

叔父,您要是不想被当众羞辱,不想被拿来祭旗,不想背上虎威伯战死之罪名,您……”

“本伯,绝不会叛投他国!”

陈雄也站起身,举着手中的龙袍,喊道:

“孩儿没想让父亲您叛逃乾楚,孩儿们以及下面诸多将领的意思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此龙袍和玉玺……”

陈雄和陈远二人目光对视了片刻,

随即,

二人一齐开口继续道:

“送予平西王爷,拥立平西王爷登基为帝!”

————

晚上还有,会比较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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