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第295章 我成教父了?

第295章 我成教父了?

关于到底要在华夏第一个由大学运营的超级计算机上面运行一个什么程序,常浩南着实纠结了一段时间。

他最擅长的当然是编程计算偏微分方程的数值解,这也是所有数值分析和计算模拟过程的本质。

但一方面这种程序普遍比较复杂,另一方面,出席仪式的不可能全都是业内人士,而外行人肯定看不懂,未必觉得这种最后会输出一堆干巴巴参数的东西有多厉害。

所以他最终决定换个思路。

大道至简,运行一个hello world了事。

这是极其经典,堪称编程圣经的《C程序设计语言》一书中的第一个演示程序。

受其影响,几乎全世界的编程教学也都会用输出hello world作为让学生入门的开始。

任何一个程序员,他或许不用C语言、也或许看不上C语言,但基本都编写过一个功能类似的程序。

不过97年这功夫,计算机还没有成为全国大学生的必修课,所以基本上只有内行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这个程序哪怕用汇编语言写也只需要大概二十行,而Java和Python这类高级语言(注1)更是一行就能搞定。

简洁、有力。

内行人知道你在玩梗,只会会心一笑,不会嫌弃这个程序简陋,而外行人虽然不懂,但只从看热闹的角度出发,也会觉得这很契合华夏如今走向世界的发展主题。

非常完美。

敲定方案的常浩南根据前世经验,迅速写了个简单的揭牌仪式流程交给了唐林天——

这件事虽然一直是杜义山在跟常浩南对接,但真要落实到出钱出人的行政工作,那还是得到唐院长那边过一手才行。

至于有了大体框架之后的细节,那就不需要常浩南操心了。

学校虽然目前还不可能给他大张旗鼓地配个秘书,但总会有专人负责这些事情的。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的三天,常浩南只需要准备一套稍微正式点的西装(当然是学校出钱),再把揭牌当天自己的讲话稿看熟,不要临场卡壳或者对着稿子念错字。

至于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跟方振一起,给那个和浙省大学一起搞的平流层飞艇做设计优化。

当然,如今这种活已经不太需要常浩南亲自上手了,只要在一些算法的关键之处指点一下即可。

虽然重生至今才过去短短一年,但已经有很多人的能力和命运被常浩南所改变。

就像方振,去年这时候连对一个梁式机翼做偶极子格网法分析都搞不明白,而今年,虽然看上去好像是被常浩南和姚梦娜越落越远,但其实也已经成了气动分析和优化方面数一数二的能手。

否则浙省大学也不会跨过半个华夏来找到他做飞艇。

这种感觉,对于他这样一个经历过两世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当晚五点。

“师兄,你先忙着哈,我回家了。”

常浩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确认到了下班时间之后,光速扣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起身披上衣服准备开溜。

趁着这几天闲工夫,他可得好好感受一下两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朝九晚五是什么感觉。

“好……”

方振刚刚抬起头说了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开口打趣几句,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随后外面响起了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常浩南老师在这里么?”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的方振、常浩南和夏天都愣住了。

然后齐齐看向门口。

那里正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看年纪和常浩南以及夏天相仿,比方振年轻不少。

应该都是学生。

“我是常浩南,但暂时还不是老师。”

尽管对于来者的目的有些好奇,但他还是重新把衣服放在了座椅靠背上。

无论如何,准时准点下班基本上是没指望了。

“你们找我是……”

或许是常浩南的回答,以及他显得有些过于年轻的面相让三位来客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最开始敲门的那个女生才再次开口解释道:

“啊……我们是燕京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的学生,这次来是想找您请教一下,有关差分进化算法(DE)在约束优化问题中的普适性应用问题,这是我们三个的学生证,还有这个,是杨芙青老师给我们写的情况说明,盖了学院章的……”

三个人一股脑地掏出来了一大堆文件和资料。

他甚至还在其中一个人的包里瞥见了两条这个年代十分受欢迎的熊猫香烟。

估计原本是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常浩南教授”的,但他的真实年龄显然和对方三人的预期小有差别……

常浩南倒也不太在乎这个,反而对方真要拿出来了他还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也就装作没看见,直接拿过来了对方的证件,还有那封情况说明。

“燕大的啊……”

必须得承认,京航和燕大相比,并不是处于同一个等级的学校。

前者在航空工业体系中当然非常重要,但无论在哪个国家,工业界和学术界都是两个分开的圈子,并且前者一般来说处在鄙视链下游。

所以能遇到三个燕大学生专程过来请教,常浩南还是有点小高兴的。

因为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已经有很多人、很多项目的命运因他而改变。

那么学校呢?

如今距离98年5月份,也就只剩下一年时间了……

谁说C9联盟不能变成C10联盟?

……

三人中一直在说话的女生叫做林芝,另外两个一高一矮有点沉默寡言的男生,高个子叫宋庭遇,稍微矮胖一些,和吴懿范有点像的叫菅飞昂。

他们来这里是因为想要参加今年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举办的国际进化算法大赛(ICEO)。

写这个说明的杨芙青应该是一位资历跟杜义山接近的院士,但无论是她本人,还是三个学生都没有特地提到这一点,大概也是怕被误会是以院士的名头压人。

“这个比赛……如果要是在国外的话,我肯定是没办法到场参加的……”

虽然那封信里面没有明说,但是从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能看出,杨芙青似乎想要直接请常浩南去做他们的指导教师。

正常来说这种带队出国比赛的活绝对属于美差,可以公费出国玩一圈不说,如果带的学生出了成绩,那对于老师而言也是巨大的加分项。

但常浩南的情况毕竟特殊,无论是从保密还是安全的角度考虑,组织上都不会放他这么一号人随便出国,并且他自己也不放心大洋彼岸的情况。

“这个么……来之前杨老师说过,如果您有事走不开的话,可以只挂个指导教师的名字。”

从林芝的反应来看,常浩南八成可以确定这是她自己临时想的,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类比赛确实也只要求有指导教师到场,但并不要求都到场。

“那好,说说伱们的具体问题吧。”

常浩南已经彻底放弃了下班回家的想法。

“是这样,去年五月份,也就是在您发那篇论文之前,在名古屋进行的第一届ICEO里面,DE就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当时的测试函数有五个,分别是球模型f(x)=∑(i=1.n)(xi-1)^2,xi∈[-5,5]、经典格里旺克函数(注2)……”

当说起专业话题的时候,矮个子的菅飞昂一改之前略显木讷的样子,上前流利地给常浩南介绍了去年第一届比赛的情况,以及今年的第二届比赛预计可能会涉及到的方向等等。

他们带来的那三书包资料里面,有一盒软盘,就装着去年所有参赛者提交的完整算法。

“嗯……”

常浩南把一张软盘塞进软驱里面。

趁着读盘的功夫,他随口问出了刚刚就有些好奇的问题:

“话说你们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而且DE算法的提出者应该就在伯克利吧,你们就这么有信心击败他们本土的学生?”

两男一女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

“常……”

“叫我常工或者常博士就好。”

“常博士,虽然斯特恩教授和普莱斯教授确实是DE算法之父,但他们毕竟只是准备用来确定切比雪夫多项式的系数,真正把这个算法推广开来的,还是您和徐研究员,所以如今在业内,尤其是我们准备参加第二届ICEO的圈子里,一般也把您二位称为DE算法的教父和教母……”

这个回答让常浩南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我成godfather了?

1:这些语言被称为高级语言只是约定俗成,并不意味着它们比汇编语言和机器语言牛逼。

正所谓:

实变函数学十遍,泛函分析心泛寒。

随机过程随机过,汇编语言不会编。

可见汇编语言还是很难学的

2:测试原题:

(本章完)

296.第296章 理论结合实际

第296章 理论结合实际

当然,常浩南也知道,对方三人所说的教父跟黑手党电影里面那个godfather其实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而是指宗教语境中,一个人受洗礼时,赐以教名,并保证承担其宗教教育的人。

大概意思就是虽然那两位伯克利的教授给了DE算法以生命,但常浩南和徐洋才是赋予了DE算法灵魂的人。

考虑到很少有华夏人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对方所言应该还是有一定可信程度的。

对于常浩南来说,在这些与涉密项目无关的工程理论或者算法领域出点名也是好事,相当于给他披了一层绝佳的伪装。

真真假假才是保密的奥义。

否则你一个明面上什么都没干的人,地位跟坐火箭一样往上蹿,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不难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这个时候,软盘里的文件也被读取了出来。

常浩南打开其中一个。

“这是去年ICEO比赛第一名,普林斯顿大学的算法,下面那个文件是第二名,京都大学的,因为名古屋大学没有参赛,所以他们算是去年的东道主,这两个学校今年也会参加第二届,应该是我们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林芝在旁边适时地介绍道。

“第一名……我来看看。”

常浩南打开了里面的第一个程序文件。

“这两种算法在优化效率上确实非常高,我们上个月用优化过后的DE算法改进了对这五个测试函数的效率,虽然相比去年第三名的成绩有了很大提高,但还是没办法跟他们竞争,所以才想着麻烦您来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办法。”

菅飞昂说着从软盘盒里面挑出了另外一张:

“这里面就是我们的设计结果。”

“不急,先看看他们的,能比DE快这么多,也是相当有本事。”

其实在刚才听到差分进化算法只得了第三名的时候,常浩南还是有点惊讶的。

即便在他进行改进和优化之前,DE的效率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应该超过这个年代比较流行的模拟退火算法和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即将流行起来的遗传算法。

考虑到刚刚看的那几个测试函数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拿第三要么是参赛者学艺不精,要么就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要是真有这么牛逼的算法,早就在学界出名了。

因为比赛时间有限,而且测试函数也并不复杂,所以常浩南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完了。

当然正常来说看完之后还要对关键部分进行分析和测试,不过以他现在接近LV3的理论水平,倒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省去前面那步的功夫。

“这个东西……”

常浩南眉头皱起,首先尝试跑了一下测试题目中的Michalewiczs函数。

它是基准测试函数中相对不那么常见的一种,至少在这个年代还是如此,因为它作为一个单目标优化函数,含有若干个本地最小值和平面区域,其中所有的 z值几乎相等,对于绝大多数算法而言都并不友好。

结果确实非常好。

“我们试了好几种办法,都跑不出他们这么高的效率,您可以再跑一下第五个测试函数,结果更夸张,所以过去一年来始终有人怀疑是这两个组在测试中做了弊,大概上个星期,主办方迫于压力,才公开了全部的相关文件。”

刚刚一直没说过话的宋庭遇用有些嘶哑的嗓音说道。

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何在知道有效率更高算法的情况下依然坚持选择DE。

并不是因为他们是DE算法的崇拜者,而是之前一直以为别人开了挂。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常浩南已经看懂了对方玩的小花招。

疑似开挂和真开挂相比,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用了,我大概明白他们是怎么搞的了。”

他说着打开了排名第二的那个文件,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浏览了一下。

“啊?”

林芝惊讶的声音刚刚发出一半,就赶紧捂住了嘴巴。

他们本来是打算今天过来把东西交给常浩南,然后回去等几天消息的。

刚刚都已经准备把带的礼物拿出来然后走人了。

结果竟然当场就出了结果?

“只要我们换个测试方式,这两个算法就原形毕露了。”

常浩南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着手建立一个新的数学模型。

Min f(r,n)=-∏(i=1,m)R(ni)

s.t. g1(r,n),g2(r,n),g3(r,n)

0≤ri≤1,ni∈Z+,1≤i≤m……

尽管没有任何背景,只有几个宽泛的数学公式,但三人不愧是燕大选出来参加国际比赛的人,其中的菅飞昂还是很快看出了这个模型所对应的实际问题:

“这应该是一个串联系统的可靠性冗余计算?”

常浩南甚至连各个符号所表示的物理量注释都还没写,这样还能被看出来,一方面说明他脑子确实转得快,另一方面也说明过去应该没少刷题。

物理不是纯数学,再聪明的人,遇到之前完全没接触过的物理问题,也不可能一眼看穿的。

“没错,不过不要小看这种简单的串联系统。”

既然他们已经看懂,常浩南也乐得省去解释的麻烦,在运行第一个算法开始优化之后,点了点头回答道:

“有很多复杂设备,比如燃气轮机或者内燃机的过保护系统,就对应这个模型,如何在不影响系统安全性的前提下,尽可能榨取设备潜力,压缩冗余度,就成了工程师们的优化目标。”

“在过去,这件事情一般只能靠经验来完成,所以像是西门子、三菱重工、通用电气、安萨尔多这些巨头,入行时间早,积累的数据和经验更丰富,哪怕是拿着同样技术水平的硬件设备,他们的机组性能指标也要好得多,这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客户,反过来又提供了更多反馈的数据,形成良性循环,所以在这套模式下,后来的人永远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但是随着我们这些算法工程师的努力,这类控制问题近些年开始逐渐脱离纯经验范畴,可以获得一些理论方面的指导,让控制系统的开发效率加快,也就给了我们这些没赶上工业革命的国家后来居上的可能。”

实际上,常浩南所说的,正是他过去一年中已经在做的事情——

不仅仅是通过他的超前眼光,而且还通过技术手段来提高科研效率,让有限的经费发挥出比别人更大的作用。

而在听过这一番话之后,旁边的三个人竟同时一怔,然后露出了不同,但都明显是在思考的表情。

90年代末期,国内的计算机专业倒是也红火过几年功夫,不过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段时间计科专业的火热有相当的盲目性,90年代初真正的先发红利期早就已经过去,而计算机产业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

结果这几届学生毕业之后正好赶上互联网泡沫崩盘,遭遇几乎类似于21世纪初听了“21世纪是生物学世纪”的鬼话去学生物的那批人。

除了少数大佬之外,大多数人根本熬不到十几年后的产业爆发,早就转行了。

这种背景下进入学校,哪怕是燕大这种等级学校的本科生其实未必知道自己学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很多人只是单纯地习惯了努力学习,或者是根本不用努力学习就考了个很高的分数,然后顺势选了分数线最高的专业。

毕竟哪怕到了二十多年后的信息时代,高考考生对于大学专业的了解程度依然低到足以让高考报名和职业规划成为一个独立行业,更别提现在。

三个人其实也不过是大二的本科生,在此之前还并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所学所用之类的问题。

现在听常浩南这么一说,才第一次真切地有了些感受。

几人说话的功夫,电脑上正在运行的优化算法也到了尾声。

不过跟前面几次不同,并不是真正输出了什么东西。

“已经不用继续下去了。”

常浩南中止了程序运行并打开日志文件,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

“处理约束的办法有问题,所以没办法收敛,再怎么跑也不会输出有效解。”

三脸震惊.jpg

“你们看,这两个函数虽然不能算作弊,但其实也是钻了赛制的空子,第一名的算法只适用于可分量的竞赛验证函数,根本不能叫通用优化算法,几乎不具备解决复杂实际问题的能力,第二名的稍好一些,但要计算拉丁方,不适用于参数太多的情况,也有很大的限制,换句话说,前两名都是完全为了比赛而生的应试算法。”

常浩南分析道:

“当然,从参赛的角度上,通用算法并不比它们高贵,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算法学的发展能够更加贴近实际的应用层面,而且……”

说到这里时,他犹豫了一下,因为后面的内容确实完全是他的推论,不过最后还是讲了出来:

“而且根据你们的描述,我估计这一届比赛可能会针对这种行为增加一些限制,比如在测试流程里面加上一个标准以外的模型或者函数。”

“……”

总之,当天晚上,常浩南又成了实验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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