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勇气是最后一件装备

安德莉亚那被恒我遮蔽,因而显得空洞无神的双眼微微睁大。

一层宛如糖霜般的黄昏色结晶伴随着咔咔声覆盖而上,将血肉化为岩石、灵魂也被凝于其中。

猝不及防被石化的安德莉亚,就这样维持着凝聚雷霆的姿势,整个人化为了石像!

那右手紧攥着的纯白雷霆,也因无法继续维持而消散。

逸散出去的电光散为无数纯白色的游蛇,落在吊灯、地毯以及尸体上,造成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可想而知——若是这一击直接落在长公主的灵魂上,哪怕无法一击将她打到魂飞魄散、也绝对会立刻造成重创!

而安德莉亚也失去了飞行的能力,直接从空中坠落。

随着她摔在地上,那质脆的石像碎裂坍塌、断成了好几截。

如果这个时候艾华斯再取消石化,就等同于将她直接撕成了好几份……立刻就能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艾华斯却反而没有这么做,反倒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对其他人来说,或许解除石化能让她立刻死亡。但对于月之子、尤其是有鲜血领主等级的月之子来说……还是就这么封着吧。

“……你还挺有勇气的。”

艾华斯对着飞出去的漆黑灵魂再度回归本体的长公主颇为钦佩的说道:“她应该是一位鲜血领主……面对这种有灵活施法能力的施法者,你还敢暴露弱点,直接往前冲。”

鲜血领主作为血法师的上位职业,是血天司的本家职业、因此就算转化成月之子也能完整保有全部的超凡力量。这就等于是在月之子那强大种族属性的基础上,又叠加了同等级、同道途的施法能力。

而血法师的职业特色,就是可以无视施法材料、施法咏唱以及所需的法力属性,直接抽取自己的生命力来蓄力施法……他们还可以将自己的法力池全部转化成自己的生命力。

但他们最为棘手的点,还是在于施法的灵活性上。

他们虽然学习法术非常缓慢,远慢于其他施法者、而且只能学习比自己低一个能级的法术……可他们一旦学会了某个法术,就可以无视法力池与施法材料的限制,以近乎瞬发的姿态灵活使用所有法术。虽然施法会掉血、并且同种法术还有冷却时间,但仍然可以在短时间内丢出大量的不同法术。

瞬间爆发可以说是极为可怕。

再加上鲜血领主那旺盛之极的生命力……只要没有立刻死亡,就可以通过吸血快速恢复生命力。即使不吸血,在月光的照耀下也仍旧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血。

而且对于鲜血领主来说,他们哪怕是被同能级的刺客或是战士造成致命伤,躯体也可以自动恢复,无论是碎心亦或是断头皆是如此。

所以鹰眼组织的那些刺客们才需要在自己的致命武器上追加使用“咒毒”。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这绝对算是伤害溢出了——就如同给RPG附魔一个护甲穿透然后打步兵一样,附魔不附魔都是五十米内均匀分布、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打同等级的鲜血领主,甚至可能十刀要害还是捅不死。这种时候淬毒就有意义了。

在游戏里,这是中期最受PVP玩家欢迎的施法职业。哪怕玩家无法变成月之子,但仅靠职业本身的强度也足以称得上是T1级别。

因为鲜血领主的施法不需要咏唱、也没有法力池,因此甚至连法杖都可以不用……而且也不用担心穿盔甲导致施法成功率下降的问题。

假如还兼职了其他的战士类职业,还可以穿令人安心的重甲。再拿个战锤或是长戟,可以说是又肉又有输出。这职业就是纯纯的数值怪……操作还足够简单。

最关键的是,鲜血领主甚至还不是能被风筝的笨比——如果愿意烧血的话,还能短暂高速飞行,冲过去就是一招大锤八十。

这个职业一直要到比较靠后的时候,当施法者拿到高能级的法术、强度都起来了之后……他们的法术等级永远低一个能级,这个时候才开始刮痧。

“没办法……”

长公主诺艾尔呼了口气,也感觉自己有些心有余悸。

她摇了摇头:“我所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勇气罢了……”

说着,她却莫名显得有些颓丧。

很显然……这正是因为她对如今星锑的政治局势感到了无力。

哪怕有心挽回这一切,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

随着水仙公国这个主要的出口盈利区域独立,星锑的经济已经完全崩塌;混乱席卷整个国家,物价飞涨;人们恐慌到积存粮食与武器跑到乡村地区躲起来,大城市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抢劫者、根本看不到正常的顾客;各地方的政府部门已经完全停摆,连警察都开始了罢工……

甚至高层也完全分裂成了四方势力,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通灵塔已经彻底孤立出去,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准备跑路;恶魔学会与炼金协会完全分离、彼此冲突激烈,红相残党虽然势力微弱但异常团结,还有外国势力的帮助……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鸢尾花、以及刚刚独立出去的水仙公国与黑鹰公国,星锑已经进入了立国以来最为困难的时刻。

在这个时候,诺艾尔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诺艾尔当然愿意付出努力……可是她的才能有限,无论是治国、人际亦或是超凡能力,都算不得杰出。瓦伦丁七世根本不敢将国家交到她的手里,可她的弟弟妹妹们也都靠不住。

……如果当时能坚决一些,强行打下来阿瓦隆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呢?

有时候,诺艾尔也会在深夜之中如此思考。

也是不行的吧,她想。

虽然阿瓦隆人狮鹫军团的轰炸仅仅只是一个警告,但她也毫不怀疑……如果战争真正开始,阿瓦隆人也会对星锑发起平等报复。

或者就干脆早些让渡出去权力,由月之子掌控权柄、与鸢尾花的月之子融合,从而恢复帝国时期的土地……那样的话,虽然君主将不再是瓦伦丁,但或许民众会过的好一些。

可无论怎么样,她都对面前的绝境给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如果能晋升到第五能级,说不定情况多少会好一些。

普通的第五能级强度还不够——必须得是通过新月仪式晋升,拿到稀有道途特性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有所帮助。

这是她所想出的最后办法。

正因如此,她才会前来参与这危险性极高的晋升。

只因为,“勇气”就是她所能掏出来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不。”

艾华斯却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样,微微摇头。

“这根本就不是勇气。”

年轻的教皇轻声说道:“这是逃避。

“你只是在用让自己痛苦、冒险、自残的方式……来拯救自己那即将崩溃的精神而已。因为你已经做了一切所能做的,就算眼前局势不利也无可奈何。所以你就尽可能的去做那些‘会让你尽力’的事,从而快速的让你耗尽全部精力……

“这就是逃避,殿下。这无益于解决任何问题,甚至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它只能维护你的自尊,仅此而已。”

(本章完)

第839章 艾华斯之死

“自尊心那种东西……”

诺艾尔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她沉默了一会,还是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对……”

事到如今,自欺欺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只是在逃避问题,或者说……她就是单纯在找死而已。

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诺艾尔并没有继续选择逃避。

“……或许我不是只剩勇气。”

她低沉着声音,言语如锋利的手术刀般切中自己的要害:“不如说……恰恰相反,是我在通过这种手段寻找勇气——若是连这种九死一生的危机都能渡过,我或许也能从那绝望之中坚持到曙光。毕竟钝刀子割肉总要比利刃要更疼。”

“哼,明白就好。”

艾华斯看着再度振奋起来的诺艾尔,嘴角微微上扬:“但是,这可是新月仪式。事先声明,我可不会让你——该杀你的时候,我也会动手杀你。”

“无妨,本应如此。但事先声明,我也绝不会引颈受戮。”

长公主诺艾尔抬起头来,看向艾华斯一脸严肃的说道:“当你说‘我不再需要与你合作了’,我们就开战。

“但我可以发誓,我绝不会偷袭你……我也同样希望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以司烛的名义发誓。”

艾华斯点了点头,认真答道。

他说罢,便回头看向那些宾客。

在安德里亚被他石化过后,那些宾客就又重新恢复了安定,只是脸上从“乐”变成了“不乐”、也不再于舞池中舞蹈了。

很显然,画像已经偏向了《不再欢笑的朋友们》,奏乐也再度恢复了最开始的悲伤与舒缓。

而这种程度的异常,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如果说让宴会照常进行下去,完成【庆贺与狂欢】就对应了《欢笑的朋友们》或者《无尽狂宴》,也就是将这个故事确定为“大家一同狂欢,庆贺宴主升为使徒”;而如果将所有人全部杀完,完成【疯狂与杀戮】的任务就对应了《不再欢笑的朋友们》,也就是“在匝格瑞俄斯死后,杀死他的、或者来庆贺的这些宾客都被吸引来并全部杀戮殆尽”……

——那么【葬礼与祭祀】又对应了什么呢?

“等等,祭祀……”

艾华斯突然看向了那纯白色的司烛半身像,瞳孔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了,那个选择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该隐是假的、萨沙是假的,但是他们又同时出现在这场宴会中……除了这是一个“引诱所有人来并杀死他们的骗局”之外,还有另一种相反的解释。

萨沙的长相也与萨沙修女不同……可以理解为,她的的确确就不是萨沙,而是“萨沙修女的扮演者”!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该隐会如此弱小了。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超越道途的神秘技艺——仪式之术的本质,就是以弱替强。

通过低位的“象征物”,在某个特定领域内混淆二者的情报,从而在只看资讯的梦界起到替代高位之物的作用!

【——模仿他者之所为,直至他者如你所为,而旁人不可分辨二者】

艾华斯还记得,这是记载于《普通仪式学》扉页的基本原理。

他虽然早就能使用大仪式了、而且大罪学者本身还有对仪式的增幅能力,但艾华斯实际上很少有使用仪式的机会。基本上他开的仪式,要么是晋升仪式、要么是封印幻魔的辅助仪式。

因为他并没有那种“以弱胜强”的需求。如果真有的话,靠着他所封印的幻魔也足以对抗他们,从而让自己成为“更强的那一方”。

如今艾华斯的脑中,回忆起了仪式学的诸多知识。

葬礼——本身正是一种神圣仪式。

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无比强大的灵魂安息。即使是第五能级甚至第六能级的死者,也能通过完成葬礼来将其送葬。

那么问题来了……能在物质界影响第六能级的仪式,它是在模仿什么?又在混淆什么?

用来防止亡灵诞生的安眠仪式,又是从何起源?

第一个被埋葬的死者是谁?它的灵魂为何安眠?大地为何能封存它的灵魂。

“……琥珀。”

艾华斯喃喃道。

——第一个被埋葬于大地的,正是“禁忌”。

所谓能让灵魂安息的大地,便是【琥珀】!

如果这么说来的话……那个蜷缩在琥珀晶石中沉睡的有翼者小女孩,极有可能并不是琥珀。

而是【禁忌】!!

包裹在她外面的那层壳,才是琥珀!

连禁忌被埋葬之时都沉默不言,凡间的灵魂自然也无法抗拒这自然之理。

既然“葬礼”的神圣性足以涉及到柱神的领域……甚至本身就是柱神之事的重演。那也就是说,关于葬礼的仪式本身就可以涉及到柱神……

想到这里,艾华斯再度看了一眼那纯白色的、露出诡异微笑的司烛半身像。

“我明白了……”

艾华斯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为这场晋升仪式有些心悸。

他突然踏前几步,站在司烛雕像之下,对着那些沉默不言的宾客们开口道:

“主持人已死……现在我来代为主持葬礼。”

年轻的教皇如此沉声说道。

闻言,宾客们脸上再度盛开笑颜。

艾华斯看向长公主诺艾尔:“请给我一把银质的刀。”

“仪式刀吗?好的……”

诺艾尔虽然不太明白“太阳”先生要做什么,但她还是摸向了桌上的银色餐盘。

她的瞳孔闪耀着明黄色的光芒,而银色餐盘在她手中融化成了一把银质的锋锐仪式刀。

艾华斯左右查看了一下,随后便用它割开了自己的双手手腕。

宾客们见状,却兴奋了起来。

他们聚集到艾华斯身边,而诺艾尔则完全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刻,她突然惶恐的惊叫出声——

——只见艾华斯猛然将仪式刀插入自己眼眶中,把自己的双眼直接挖了出来!

“我为宴主,献上慈悲之目……”

艾华斯的声音变得悲悯而空灵。

他的右眼突然钻出了枝条,开了一朵白色的花。

“而我等,为宴主献上血肉。”

人们异口同声着:“前往那无尽狂宴!”

有人跪在艾华斯面前,引导着目盲的艾华斯、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脖颈上。

下一刻,艾华斯一刀便抹掉了他的脖子。

他的鲜血没有落地,反倒是有一丝金色的神血逆流飞起——被抽出并撒在了那白色的司烛半身像之上!

司烛圣像被沾染了一星半点的血迹,却散发出了光辉。

这绝非是凡人之血所能做到的。

诺艾尔瞳孔巨震:“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了宴主的血肉。”

艾华斯一边机械的不断抽刀斩首、一边抽空低声答道:“如今是偿还之时。”

这是司烛的仪式。

“宴主想要前往梦界,于是便大发慈悲召开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宴会——将自己的血肉分给诸宾客。”

艾华斯答道,同时也是在讲述他对这幅画的理解:“他召开了一次屠龙盛典,力战而亡。他的血肉按照生前的遗愿,被屠龙英雄们进食。那就是龙族的……‘英雄宴’。

“他们与宴主并没有仇恨,反倒是敬佩他的豪爽。因此在萨沙修女完成自我献祭,并升入梦界之后,这些昔日品尝过龙血龙肉的朋友们便聚集在一起。

“为了让彼此之间能一同升入梦界、并且参加宴主所召开的‘无尽狂宴’,他们准备了一个仪式——模仿并重现萨沙修女的仪式。

“一场神圣的葬礼……一场奉献自己的献祭。

“而既然是模仿萨沙修女的仪式,就总要有人来当这个盲目的主持人。

“她不是来主持舞会,而是为了将宾客们的灵魂引入宴会……”

如此一来,宴主也将变得再度完整。

昔日所奉献的血肉皆已归还,祂也将变得比昔日更加神圣。

只是唯有一处不同。

宴主的一块肝脏被其中一位宾客偷偷藏匿,因此祂才始终没有圆满。

——那并非是“愚者之肝”,而是“宴主之肝”!

“这并非是细节有错的画,而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历史’……是我太傲慢了啊。”

当所有的宾客都被杀死之时,司烛仍然没有被全部血涂满。

安德莉亚所杀死的那些宾客,确实对艾华斯造成了影响——没有那一击的话,应该是刚刚好的。

艾华斯叹了口气。

他将沾满鲜血的仪式刀递给了已经有些吓傻了的长公主,心平气和的说道:“剥过皮吗?帮我个忙。”

“……没、没有……”

“没关系,不难的。砍掉我的双手,砍掉我的双脚,将我背部的皮肤剥下一块,再将我杀死——剩下的血应该就能凑够了。我的神圣性,应该足以满足这个仪式了。”

艾华斯温和的说道:“放心吧,这不是你的背刺……这是我自己的要求。”

“……你、你要准备复活了吗?”

长公主握紧仪式刀,双手颤抖不止:“杀死我来……复活?”

她残余不多的理智,让她无法理解艾华斯的疯狂举动:“你就……这么想赢吗?”

“不抱着一定要赢的决心,你又如何直面这世间的一切艰难呢?”

艾华斯反问道。

他露出鼓励的笑容:“如果不想让我从你的尸体里爬起来的话,那就努力活下去不就好了。

“——如果我无法醒来,我也会在梦界为你祝福,女士。”

更新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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