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150章 一元复始(五)

第150章 一元复始(五)

三老爷的话,不仅惊呆了沈琴,连沈瑞都有些纳罕。

收族侄做学生?三老爷所为何来?要知道沈琴资质在沈家诸子中只是平平。

沈宝心中虽也讶然,却是反应的快,忙拉了拉沈琴后襟,低声道:“琴二哥,还不快谢三叔!”

“啊?”沈琴方醒过神来,满脸激动:“润三叔,侄儿……侄儿……”

三老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可也说好了,三叔我精力有限,能教导你的时间不过是一年半载;等宝哥回乡时,你也跟着回去。既是立志科举,就莫要存了取巧的心,还是从童子试一级一级考下来方是根本。”

沈琴忙不迭的点头,眼睛亮亮的,满脸感激地看着三老爷。

他出来之前,家里父母就教导过,让他安心做陪客,不要起什么心思。因为对于无缘嗣子之事,他并不意外,三老爷肯收他做学生却是意外之喜。

他晓得自己多半是沾了沈宝的光,三老爷真心想要收的学生应该是沈宝,可是沈宝已经有了老师。

不管怎么样,能同沈宝一道留在京城,还有个举人叔叔做老师,对于沈琴都是欣喜不已。

被三老爷这“神来之笔”闹得,大家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立时也精神许多。

外头四面八方传来的炮竹声越来越响,子夜时间将至。

徐氏同二太太、三太太从西稍间过来,几位老爷、太太重新落座。

等到子时一过,就有婢子往地上撂了锦垫,从最年长的沈珠开始,沈氏五子依次给诸长辈叩头,拜了早年。

几位老爷、太太这里,早使人预备了装有金银锞子的荷包,散给众人做压岁钱。

大家又年长一岁,众长辈少不得也说些勉励劝进的话,就是二太太,眼圈虽有些泛红,可对于族侄们也面带慈爱。

守岁到这里,告一段落。

三老爷这里,被大老爷、大太太盯着,裹上厚厚的连帽貂皮大氅,与三太太携手回去;二老爷夫妇也在婢子们送走诸少年后,同大老爷与徐氏作别。

自来到大明,沈瑞向来早睡早起,除了孙氏出殡前那晚,还没有熬到这么晚的时候,就有些走了困。

眼见郝妈妈带了冬喜、柳芽,苦等着自己,眼皮都在打架,沈瑞回到客院后,便打发她们下去歇了。

屋子里点着灯烛,沈瑞穿着中衣躺在炕上,却是睡不着。

三老爷留下沈宝,又要收下沈琴,倒像是在拉拢沈家七房、八房。

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复杂?

有大老爷、二老爷在,松江本家那边的人情有没有又有什么重要?

沈家七房、八房除了有个族老在之外,就是因两房子弟读书不绝,仕途有望,所以旁人不敢轻视。

可对比沈家二房,七房、八房实不算什么。

按照二房早先作风,同族中关系不是牵扯越少越好么?如今不单单要收嗣子,连弟子也收了,牵扯的房头却是越来越多。

三老爷即便说话有些直爽,可绝对不是糊涂人,这样行事定有用意。

是为了……平衡之道?

沈瑞莫名地想到这个上,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坐起身来。

就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隔着门道:“瑞哥歇了么?”

是沈珠的声音。

沈瑞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趿拉着鞋,披了件衣裳,走到门口开门道:“珠九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珠没有带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披风上有些雪花,笑着道:“扰了瑞哥了。”

厢房里听到外头有动静,就有人掌灯,沈瑞见状,扬声道:“是珠九哥过来,你们自歇着,不用过来。”

厢房里有人应了一声,又吹了灯。

夜风袭来,雪花打在脸上,沈瑞打了个寒颤,忙将沈珠让到屋里。

茶壶里的水还温着,沈瑞兑了半壶热水,给自己与沈珠各倒了一杯,请沈珠炕上坐。

沈珠灭了灯笼,弹了弹身上雪花,解开身上披的狐皮斗篷,撂在一边,方往炕上坐了。

沈珠捧着茶杯,吃了几口,方道:“这雪倒是越下越大,都能没了脚面……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

“瑞雪兆丰年!”沈瑞笑着接了一句:“早先只在书上见过,如今这不是正是了。”

北直隶地区向来十年九旱,又不像江南那样水道纵横,能普降大雪,对于民生来说总是好的。

“各家来给二房长辈们请安送礼的管事,应该快到了。”沈珠若有所思道。

沈瑞在心里算了下路程,那些人走陆路,并不会比他们慢多少,十五之前怎么也会到京城,便点点头道:“毕竟有个送节礼之名,应会赶在正月十五前。”

沈珠抚摸着杯子,低声道:“琴哥与宝哥受了润三叔邀请,会留在京城;你我兄弟这等没有受邀请的,等管家过来,是不是当随管家回去……”

沈瑞闻言,却是想到祭祀孙太爷之事。

不知道徐氏与大老爷会安排什么时候,让他去祭拜孙太爷。

对于自己这位外公,沈瑞想起此人,并没有生出什么骨肉之情,反而总隐隐地觉得有违和感。

孙太爷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孙家就连一个族人都不曾听闻,连后事都托付给朋友三太爷?父族、母族、妻族,都死绝了不成?

别说是古人,就是五百年后的人都讲究“叶落归根”,孙太爷既是温州府人氏,怎么就将福地设在京城?

沈珠将沈瑞沉默不接话,只当他心中也担心,道:“大伯娘可提什么时候让瑞哥祭拜外祖?”

沈瑞摇了摇头,道:“大年下的,估计不好说这个。”

沈珠犹豫了一下:“全三哥与珏哥明儿都会过来拜年吧?”

“那是自然,二房几位伯父叔父都是长辈,族兄们自然要先来拜年。”沈瑞道。

如此一来,他们几个做族弟的倒是也省了事,无需再往各位族兄家跑一趟。沈瑞这里,只需往王守仁家拜个年就行了。至于沈理、宗房大哥与五房大哥,少不得要随族兄弟们过去小聚,不过具体时间,也要看各家安排。

前日几位族兄临走前,都提了这个话,至于沈理那里,本还说想要接沈瑞过去,后来不知为何又改了口,说等他拜祭完孙太爷再过去小住。

沈珠闻言有些不自在,自嘲道:“我二堂兄也是京城,怕是连侍郎府大门向哪里开都不知道。”

沈瑞没有接话,他心中原也奇怪,早听沈珏提及京中族人时不只是前日来的几位族兄,还有三房沈玲,可到了京城却无人提及。

不过想一想,二房与宗房有往来,宗房大哥又在六部当差,与二房有往来说得过去。沈理则在翰林院,与二老爷同衙门,岂有做陌路的道理。

五房兄弟即便早先与二房没有往来,可因沈理的关系,开始与二房有了走动也说的过去。

反而是三房,即便到了京城,也是行商贾事。京城与松江毕竟不同,三房在松江背靠沈家,能将生意铺陈得开,到了京城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即便他们早先想要依附二房,也没有门路,应是另有托庇之处。

见沈瑞这么沉闷,沈珠有些百无聊赖,想起一件事道:“源大伯年前应过了聘礼,不知这婚期定的什么时候?咱们回去时,不知能不能赶得上?”

沈瑞想起没了的孙氏,走了的郑氏,被卖的张三姐、四姐,对于即将进门的小贺并无恶感,只觉得又一朵鲜花插了牛粪。

这沈珠恨不得在脸上都刻上“想留下”三个字,却口口声声提回松江的事,也是有趣。

沈瑞便笑道:“二月里倒春寒,办喜事的人家不多,最快也要三月里……要是咱们过了元宵节就离京,应该还来得及赶上……”

沈珠只觉得沈瑞笑着没心没肺,皱眉道:“继母进门,瑞哥怎就不担心?”

沈瑞依是一派天真烂漫:“担心甚?宗房大伯做媒,说的又是宗房大伯娘的堂妹,并不是旁人!”

沈珠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天下后母要是有良善的,当年二房也不会闹出人伦惨剧!你是源大伯发妻嫡子,即便前面有瑾哥顶着。可是他已经长大,又有功名在身,岂是好算计的?等你那继母进门,首先容不下的就是你!要是娶的外姓女还罢,瑞哥受了委屈,还能求族中长辈庇护,可你继母既是宗房大老爷的姨妹,那旁人顾忌宗房,谁人会为你出头?”

沈瑞有些明了沈珠用意,面上淡了下来,垂下眼皮道:“继母亦是母,为人子者,自然要孝顺为先……”

沈珠摇摇头:“平素看你也是个聪明的,恁地不开窍?沧大伯娘既与源大伯娘情分深厚,你又到了京城,不是正应求沧大伯娘怜惜?你呀,跟宝哥、琴哥好生学学,在长辈跟前循规蹈矩是好事,也可要学会讨喜。”

在沈珠看来,沈瑞过继二房小长房之事,十有八九,可不知为何大老爷、大太太一直没有与沈瑞明说。沈珠这里乐意取个巧,到沈瑞跟前卖个好,做个好兄长。

即便沈瑞入嗣的是长房又如何,长幼有序,他比沈瑞年长,等入了小二房,也是沈瑞堂兄。他又已经有秀才功名,以后在仕途上也比沈瑞快一步,以后沈家二房第三代,到底谁是当家人还真是说不好。

想到这里,沈珠又是有些窃喜,又是有些不安。

窃喜的是嗣子候选人终于少了沈宝、沈琴两个人,不安的是明日沈全、沈珏就会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从今晚年夜饭上看,二老爷对他很是亲切,守岁时也常与他闲话家常,对于其他人反而不见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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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51.第151章 一元复始(六)

第151章 一元复始(六)

内院上房,大老爷、大太太并没有睡,也在提起嗣子之事。

“老三说什么也不肯择嗣……”大老爷道:“他的意思,是让瑞哥兼祧大房、三房。”

“三弟妹私下也与我说了,他们夫妻两个说是顾不上……哪里是顾不上,多半是担心另外选了嗣子麻烦,毕竟长房、三房一直没有分家……”徐氏叹气道。

徐氏与大老爷都不是在钱财上计较的,即便以后真的与三老爷分家,也不会委屈了三老爷夫妇。不过若是沈瑞不过继三房,徐氏名下产业就没有分给三房的道理,还是会完完整整地传给沈瑞。

之所以明明晓得会让三老爷、三太太白欢喜一场,夫妻两个在看过沈瑞资质依旧决定将沈瑞留在长房,除了觉得沈瑞性格稳重能支撑门户之外,还有就是免了以后的财产纠葛。

要是长房过继其他人为嗣,沈瑞入了三房,即便徐氏将那些产业的渊源讲了,可钱帛动人心,谁晓得会不会使得长房嗣子心里留疙瘩。与其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因为钱财坏了骨肉情分,还不如沈瑞直接留在长房,名正言顺地继承徐氏名下产业。还有就是三老爷、三太太想到的,沈瑞喜读书,入嗣大老爷名下,对于其以后前程也是助益。

“二弟选了珏哥……过两日我便给族长太爷写信,族长太爷那里应不会有异议;倒是瑞哥那里,怕是要有麻烦些……”大老爷道。

徐氏对于二老爷的选择并不意外,只要二老爷晓得沈瑞身份,心中对孙家存愧疚之心,就不会选比瑞哥年长的嗣子:“二弟妹那里还有的磨叽。听她今日话茬倒是并不忌讳择嗣之事了,不过却是急着抱嗣孙……瞧她话里话外很是厌恶珠哥,倒是打听全哥来着……”

大老爷道:“五房的侄儿们教养都不错,全哥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人心易变,就因为他们与瑞哥关系亲近,反而不好凑到一家做堂兄弟……人皆有私心,五房弟妹即便再感恩,怜惜瑞哥,也不会疼过亲子去……”

*

正如徐氏所料,二太太乔氏还真就在沈家诸子中选中了沈全。

虽说在初见时,她对沈全、沈珠两个印象都不好,不过随着沈全随着两位胞兄离去,二太太便将这恶感全部都转到沈珠身上。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惦记自己家的东西,越是有人想要越是不想给;对自家东西没兴趣的,反而心甘情愿地想给了。

最主要的是,在来京的沈家诸侄中,沈全年纪最长,已经十八岁,到了能娶妻生子、支撑门户的年岁。

二太太在年夜饭后,就试探过大太太,听着她的意思并不怎么对沈全上心,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大老爷与自己考虑的一样,为了子嗣传承选择沈全。

等回了二房,二太太便与丈夫提及此事:“老爷,明日宗房与五房的几个族侄都会过来拜年……五房全哥,老爷瞧着怎么样?”

二老爷瞥了二太太一眼,道:“是个稳重孩子,就是读书资质平平。”

二太太闻言,未免有些犹豫。

传承血脉是大事不假,可沈家是仕宦之家,二房的嗣子也不能碌碌无为。

“乡试也困难么?”二太太问道。

就算读书资质平平,要是能过了乡试,也可以捐官入仕,只是不如正途官前程好罢了。

二老爷道:“运气好两三科就中举也是有的,运势不好的好,就保不齐了。”

二太太算了下夫妻两个的年岁,就算沈全入嗣小二房,出服后就娶妻,生子又得延一年,等到自己丈夫年到花甲时,嗣孙已经十来岁大,并非不可取。

二老爷道:“大嫂不是说了,五房日子过的不错,族弟与弟妹并无过继亲子之意,你怎么又提及全哥?”

“越是这样规矩人家出来的孩子,以后才越省心。五房两个哥儿自己争气,家底也不俗,就不会想着借着兄弟来占二房便宜。真要小门小户的,后头一溜穷亲戚等着打秋风,以后也是没完没了的官司。”二太太柔声道:“说到底,咱们真过继了全哥,还能不多看顾他两个胞兄,对于五房也是好事。”

二老爷摇头道:“这过继本是两厢情愿之事,没有明知旁人不愿还夺人骨肉的道理……我同大哥说了,咱们这房选宗房的珏哥……”

“啊?”二太太诧异出声:“老爷怎会选了珏哥?要是我没记错,来京诸侄中他年岁最小……”说到这里,想着沈琳、沈琴、沈宝三个,一个都没看上眼,沈珠又是打心里厌的,便道:“就是四房瑞哥也比珏哥大啊!珏哥后头还有族长一房,反而不如四房省心!”

二老爷看了妻子一眼:“珏哥与瑞哥同年同月份,只是晚了一天。十三了,也不算小。”

二太太意外道:“倒是没瞧出来,瞧着瑞哥比他高半头,还以为要大上大半岁。”

祭祀孙太爷之事,原本要安排在元宵节前,不过几位老爷商议过后,觉得还是将日子延期,等沈瑞正式入嗣二房后再随同大老爷、大太太一起去祭拜孙太爷。省得使得二太太晓得沈瑞身份,又要节外生枝。

大家并不会因她闹腾改变主意,只是家和万事兴,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几位侄子我都考校过,珏哥聪敏,读书有天分,即便比不得珞哥,以后举业是不用担心的……他是宗房骨血,也不都是坏处……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大哥与我都上了年岁,以后珏哥有本生兄长为助力,总是好事……”二老爷说道。

“就是年岁太小了!”二太太还是有些不满意。

二老爷道:“他入了二房,出孝就是年底,转年参加完童子试,就可议亲,不过两三年功夫。”

二太太心中虽有些不情愿,可见丈夫拿了主意,便也不在啰嗦,不过想到剩下的沈家诸子后知后觉道:“既是老爷去与大哥说了沈珠不行,全哥家里又舍不得,珏哥归了我们这一房,那大哥、大嫂莫非选的是四房瑞哥?”

这三兄弟昨晚年夜饭后在书房已经订了二房嗣子人选,商议妥当,等过了十五衙门里开印,二老爷便请假回乡,办理过嗣之事。因此,二太太这里也没什么瞒的,便点头道:“就是瑞哥,大哥大嫂爱其稳重。”

二太太听着丈夫话风,这嗣子是长房先挑的,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也觉得沈瑞看着比沈珏稳重,可嘴上却要强道:“我怎没瞧出瑞哥好来?瞧着闷闷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哪里有珏哥机灵懂事?”

二老爷道:“大哥大嫂都不是爱热闹的人,瑞哥这性子也是同他们有缘……”

二太太不晓得三老爷邀请沈琴、沈宝留京那段,打着哈欠道:“三叔那里不用说,选的定是宝哥,看着倒是个喜庆的孩子……”说到后来,已是含含糊糊,半睡半醒。

二老爷没有接妻子的话,躺在那里,睁着眼睛,脑子越来越清醒。

元宵节后,他回松江,不单单是为了嗣子之事,还有回去置办祭田。

今年是京察之年,以大老爷这几年政绩,定是要升一升,只是未必能留在户部。不过不管去哪一部,都是掌印官,越是高位,越是凶险。

今上虽政治还是清明,待臣下也优容,又值盛年,本无需担心后来事。可是京官消息灵通的,谁不晓得今上身体不好,这到底能圣寿几何,却是谁也说不好。

每到朝廷新老更替时,京里都有要大变动,要是品级低的京城还不怕,不过是跟着混日子,品级越高反而越凶险。

大老爷行事谨慎,在朝中向来中立,鲜少涉及党政。可在侍郎位上,几位阁老还允许他中立,成了掌部尚书,想要继续保持中立却是不容易。

换做外地官员,遇到朝中风波,还能寻个由子致仕还乡,沈家二房早年去迁到京城,入籍在京城。安排他回松江重新置办祭田,也是给二房留个规避朝廷动荡的退路……

*

客院中,沈瑞依旧与沈珠对坐。

沈珠精神依旧比较亢奋,可在他各种“淳淳教导”下,原本不困的沈瑞反而有了睡意,哈欠不断。

沈瑞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趁着沈珠喝茶润嗓子,揉了揉眼见,做受不住模样,道:“珠九哥,我熬不住,得先歪一歪,今儿是大年初一还得早起。”

沈珠虽意犹未尽,可眼见沈瑞如此,也只能道:“是太晚了,该歇了……我就不折腾,在瑞哥这里挤一晚。”

如此自来熟,使得沈瑞有些无语,可半夜三更的,又不能开口撵人。

眼见沈珠要与自己抵足而眠的架势,沈瑞忙道:“珠九哥随意,我是不惯与人同睡的。”

这里只有一个被子,沈瑞可没有与旁人同被窝的习惯。就是沈珏之前过来挤他,也是另抱了被子过来。

沈珠听了沈瑞这一句有些不快,沈瑞却打着哈欠,往铺盖上一道,扯了被子,闭了眼睛。

沈珠看了沈瑞半响,到底拉不下脸上前挤。幸好京城屋子多是火炕,其他地方也能睡,只是没有幔帐被褥罢了。

沈珠只好扯了氅衣,在身上盖了,却是觉得身下太硬,炕上只有羊毛毡子不够软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之前来过沈瑞这边,自是晓得西屋卧室是沈珏居所,有铺盖在。

犹豫了一会儿,沈珠还是起身,趿拉着鞋子,举着灯火,去了西屋。

在他身后,沈瑞睁开眼,不由皱眉。

虽说西屋也是客房,可毕竟先前归了沈珏暂住,如今沈珏不在,沈珠就这么大喇喇去了,实是无礼。沈珏素来有洁癖,晓得沈珠睡了他的铺盖,定要恼一番。

沈瑞后悔方才没有直接送客……

二更。终于大年初一,吼吼。求推荐票,求月票,月票掉到十四名了,恳求月票支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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