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第344章 并不顺利的治理

第344章 并不顺利的治理

各县新设乡长良莠不齐,京兆府对第一批考评的新任乡长不尽如人意。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些人都是刚科举及第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心高气傲。

有的是一涉及乡里治理,就变得仓皇又狼狈,左听右劝,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

再有的则是依照自己的处世经验,不管不问。

还有的则是用典型的士族子弟的思维办事,这才两月,还是一地的狼藉。

长孙无忌很忧心,连年的科举之下,每一次科举之后进士及第者,余下还未给官身的人有近千或两千有余。

太子的想法是好的,当初太子觉得关中人口逐渐臃肿,将各县治下再分各乡,将冗余的科举及第士子下放到各乡,从乡长开始做。

但结果不尽如人意,其中关中五十六个县,刚下派的乡长中有三成的人又辞官了,还有两成考评实在不堪入目。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的奏报,想到太子的政令与抱负,再看到如今的情形也是头如斗大。

而吏部的众多官吏,也都是难掩愁色,一脸的焦虑。

从今年新年正月到如今,这些人都没有休息过,再加上奔波来到洛阳。

自然是藏不住的忧,说不完的愁。

长孙无忌如实将这些奏报都记录下来,让人送去给太子。

而后沉默地坐着,等候着太子的怒火也罢,怒骂也罢。

不多时就有几个内侍带着一个箩筐而来,言道:“太子有令,诸位劳碌辛苦,每人可领梅干菜一袋,再赐茶叶一斗,朝中诸事需循序渐进,太子知诸位难处,也只事前没有考虑周到,深知有所疏漏,殿下身为储君,也有责任,还请诸位今日早些休息。”

终于有人长出了一口气,几日来的疲惫化作一声叹息。

吏部侍郎张玄素站起身,他抚须言道:“诸位,太子殿下深知我等难处,赐菜又赐茶叶,让吾等早去休息,如此储君乃是吾等之福。”

其实关中的事吏部办得并不好,众人有些灰心,低垂着头接过赏赐,纷纷散去。

张玄素走到官邸外,外面已是夕阳天,红彤彤的晚霞将西面映得一片通红。

他将手中的茶叶与梅干菜交给一旁的小吏,交代他带给家眷,便自己朝着行宫而去。

乾阳殿前,工部几个工匠正在修缮着这座大殿。

洛阳行宫还是很宽大的,作为行宫的三座大殿最中心的乾阳殿,殿前有一条河流过,在石板铺成的路面两侧之间,一座石桥。

李承乾就站在石桥边,看着徐孝德递来的图纸。

“这真是慎弟画的图纸?”

徐孝德道:“纪王殿下连夜画出来的图纸,说是有些匆忙,臣做了一些补充。”

“慎弟画得很不错,这立体图与点划线,很规整。”

“纪王殿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乾阳殿,就能画出如此图纸,实在是难得,据工部的工匠说,就连他们这些老工匠,也没见过如此精细的图纸。”

李承乾道:“以前觉得他喜欢建宫殿,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喜欢宫殿的样子,再后来才发觉他只是喜欢画宫殿,不喜造房子,平日里作为兄长,孤对他的管束并不多,也没太过仔细地教他。”

徐孝德道:“若是纪王殿下专心于此道,将来定能有一番成果。”

“他啊。”李承乾想着这个弟弟,揣着手道:“看他自己吧,孤的这些弟弟妹妹都是心怀大志的。”

明白了太子的心思,徐孝德稍稍颔首。

“太子殿下,吏部侍郎张玄素求见。”

身后传来了内侍太监的话语声,李承乾道:“让他回去吧,有事明天早朝再禀奏。”

“喏。”

徐孝德在一旁,又道:“殿下,臣听闻这一年吏部官吏都颇为辛劳。”

“让工匠们都下来休息吧,明天再忙。”

徐孝德心知如今的吏部是赵国公执掌,而赵国公又是太子的舅舅,陛下出征在外,其中外戚与太子关系很微妙。

当然了,以如今太子的贤明,朝臣们都是放心的,事涉外戚与太子,徐孝德明白不能多言。

等工部的一群工匠都离开了,李承乾还打量着修建到一半的乾阳殿。

又有宫女快步而来,道:“太子殿下,皇后说该用饭了。”

“孤知道了。”

今天的晚饭是李丽质与宁儿,小福亲手做的,菜色很是丰富。

小兕子一手拿着碗筷,一手将拂尘放在桌边,道:“皇兄,李淳风道长想要去老君山,妹妹也想去。”

“嗯,孤安排人护送你。”

小兕子笑着道:“谢皇兄。”

老君山距离洛阳还有一段路程,不过这才来洛阳这段时日,就当是让弟弟妹妹出来游玩了。

春秋时期,有人就认为道祖李耳就在老君山归隐,李唐一家是奉道祖他人家为先祖的,因此对李唐来说老君山有着别样的意义。

数年前父皇还下旨命人重修了老君山上的老君庙,又称其天下名山。

要是父皇的赐字还在的,天下名山四个字应该就在老君山上。

自己这位储君二十岁那年还祭拜过道祖,照理说皇帝来了洛阳是应该去老君山祭祀的。

先前就看到褚遂良的奏章,他觉得李家身为道祖后人,应该去老君山祭祀,那时候父皇一心备战,也就没顾上。

现在父皇出征了,老君山的祭祀一事就此搁置了。

用罢,晚饭之后,母后要去看望爷爷,李丽质带着几个妹妹去休息了。

李承乾来到自己的寝殿内,坐在一张新制的太师椅上,放松着身体。

苏婉安抚着两个孩子睡下,走到一旁道:“殿下,家父送来的书信。”

“放桌上吧。”

“嗯,都是一些家里的事,也不用殿下费心。”她将书信放在边上,安静地在丈夫身边坐着。

李承乾看着夜空中的月亮,道:“岳丈的意思是希望你来管武功苏氏的家事?”

“嗯,家父说家中子弟纨绔,往后家业要交由妾身,其实早在成婚那年,家父与家母就说起了,妾身如今才开始接手家业。”

“岳丈费心了。”

其实苏婉嫁入东宫开始,武功苏氏便与东宫就绑在了一起。

苏亶与苏勖的用意也很明显,武功苏氏从此与东宫太子共存亡,他们是拥护东宫太子最坚定的一脉。

而如今看来,青雀与恪弟的外戚与武功苏氏相比,还是薄弱一些。

至少在关中名门士族中,阎家不足以与武功苏氏相比。

弘农杨氏的正统也有待商榷。

三兄弟的婚事中,父皇还是给了东宫最好的资源。

等宁儿整理好孩子们的玩具,一家人便早早休息了。

洛阳的早晨是热闹的,当天光大亮的时候,洛阳城内外就有了许多繁忙的人。

如果一个王朝能够让人们有一段时间安居乐业,这也算是治理有方了吧,距离盛世应该是更近了吧?

李唐在洛阳的民心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贞观一朝,皇帝几次下令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仅此在洛阳养出了很不错的民心,而在李恪治水之后,洛阳的对李唐的民心就更好了。

自古贤君修河渠,自古贤君与民休息。

皇帝要与民休息,但太子不见得要与官休息。

今天的早朝还是在乾元殿进行,一旁的大殿还在修缮,这个时候依旧借用偏殿。

当满朝文武进入殿内,本来就只有偏殿规模的乾元殿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听着舅舅与吏部侍郎禀报,说的正是这些天以来的问题。

若是在大殿,身为储君是不能坐在上首位置的,不过在偏殿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赵国公将现在关中官吏的分派情况说完,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李承乾闭目稍稍揉了揉太阳穴。

见到太子颇为苦恼的模样,一众官吏的神色也都跟着焦虑起来。

“朝中凡事都不能一言而决,各县治理的事要好好消化,慢慢来不用着急。”

听殿下的话语,长孙无忌躬身道:“臣领命。”

这种事还是交给吏部与京兆府慢慢消化的,余下的事又提到了粮草筹运的事宜。

李承乾听着民部尚书张大象的禀报,他将粮草分为几批送去辽东,从关中与河西走廊还能调集两百万石粮草。

当提到要将青海的青稞与稻米也运来时。

李承乾又否决道:“先前征讨天山之时,就有军中将领说过,他们吃不惯青稞,就怕送去之后被父皇当作马料了。”

大殿内忽然传来了笑声,众人纷纷笑着。

早朝从一开始的沉重气氛中变得好了起来。

兵部尚书段瓒朗声道:“殿下,漠北部族的咄摩支请命驰援天可汗,共击高句丽。”

随后他解释道:“漠北的咄摩支乃是当年真珠可汗的侄子,当初英公在漠北一战,斩杀了真珠可汗父子,其中次子逃遁到北方,而其侄子留了下来继续领着漠北的残余部族投效陛下。”

眼看天可汗要东征,契苾何力也在大军中,而其中还有突厥的阿史那社尔与李思摩所带的突厥骑兵,甚至还有契丹人。

天可汗出征,北方的牧民也纷纷加入了战争中,如今的漠北想要重新向大唐效忠,如何证明忠心,那就唯有参战,共同攻打辽东。

虽说没有当年杨广的百万之众征讨辽东,与杨广不同的,此番天可汗亲征,那便是天下人共同讨伐东征。

但现在的父皇还看得上漠北吗?

当年的真珠可汗的反复行为就让天可汗气成什么样了。

以现在的兵力,以及众多将领在身侧,父皇或许也根本看不上漠北那些人再来投效。

李承乾道:“告知父皇,让父皇决断,这种事不用过问孤。”

段瓒了然道:“喏。”

今天的早朝算是结束了,各部散去之后,李承乾打算好好看一看洛阳的各县。

以往在长安,就有传闻,这位东宫储君就时常出来钓鱼。

司农寺少卿郭正一领着两个司农寺的主簿来到洛阳,他们得到殿下调令前来洛阳。

而在殿下的意思中,郭正一隐约觉得自己要升官了。

“这位老大哥,敢问洛阳的鱼肥不肥?”

郭正一对身边这个好事小吏很反感,难道说觉得洛阳的鱼不够肥,殿下还会将人丢进河里喂鱼吗?

朝野上下皆知,东宫太子爱钓鱼,可宫里还有传闻,其实太子殿下并不会天天吃鱼,甚至还鲜有吃鱼,还有就是太子殿下向来滴酒不沾。

不能让所有人都端正行事作风,总有一些喜欢打听与好事的人,对这种人郭正一尽可能与他们保持距离。

到了洛阳城前,郭正一翻身下马。

他也很久没有来洛阳城了,自从科举及第之后他就一直留在长安。

走入皇城中,郭正一先是去见了于志宁。

被于志宁领着来到岑文本面前,他行礼道:“见过岑侍郎。”

岑文本已年近五十,见到是郭正一来了,一边叹息朝中的年轻才俊越来越多,又道:“太子开辟了昭文馆,需要一个人主持卷宗流转,你兼一个主事,前去主持事宜。”

郭正一朗声道:“喏。”

于志宁远远打量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离开的背影,笑道:“如今太子殿下有意无意在用这些青年才俊了。”

岑文本收拾着眼前的卷宗,道:“如此也好,老夫也年迈了,该有更多的年轻人来辅佐太子。”

闲暇之余,李承乾就会去看望爷爷与舅爷,看这两位老人家在下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两位老人家一边下棋一边谈论起当年。

当年爷爷说他眼光独到,盘踞关中平定天下,听这言外之意,再说当年他老人家多么地英武。

而在舅爷眼中,爷爷其实是一个十分不厚道的人,这个不厚道体现在对前隋的宗室以及官吏。

两个老人家还会因此有些争执。

在舅爷心里,其实还有些看不上爷爷的,当然了现在的爷爷是太上皇,舅爷总是阳奉阴违地说一些话,让爷爷很难受。

两位老人家的晚年生活很安宁,李承乾光是坐在一旁就能看很久。

贞观十八年到了五月,整个中原大地也到了最温暖的时节。

(本章完)

345.第345章 梦中惊坐起

第345章 梦中惊坐起

父皇的大军终于在五月送来了消息,说是大军已到了当年曹操占据的邺城,也就是说大军到了河北地界,按照这样的脚程,现在皇帝的书信到了洛阳。

也就是东征大军应该是离开了河北地界,开始前往幽州。

李承乾看着父皇让人送来的书信,在河北邺城,父皇评价了魏武帝曹操,说曹操临危制变,虽有料敌设奇,则一将之智有余,但万乘之才不足。

大致意思是说作为一个大将军有余,做皇帝有所不足。

舅父听到这个消息正哈哈大笑,指着太上皇数落,现在的这位天可汗与太上皇是一样的秉性。

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有点郁闷,当然了这都是父皇的个人行为与自己的太子没太大的关系,大抵上是没关系的。

父皇评价曹操的话语,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李承乾看着劝谏的奏章一份份送到自己的桌前,慢慢地堆积起来了。

坐在殿内的兄妹三人都有些烦闷。

“有时候吧,孤觉得纸张太廉价了也不好。”

知道皇兄的无奈,李丽质翻看着这些劝谏奏章,还有内侍太监出入殿内,不断地将奏报送来。

“其实父皇评价曹操也就罢了,还人尽皆知。”李丽质对此有些沮丧。

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出来了,太宗皇帝对魏武帝曹操的评价终归是被写入了史书中。

同样一脸愁容的还有东阳。

因长安送来消息,孙神医又一次离开了长安,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老人家会离开多久,要去什么地方,何时才会回来。

东阳低声道:“妹妹总觉得这一次孙神医不会回来了,他想在长安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李丽质道:“稚奴与慎弟四月才到博州,如今才送书信来,他们两人一定是在半路上贪玩。”

李承乾还在为父皇对曹操的评价发愁。

因此,殿内的兄妹三人各自有着各自的苦恼。

李丽质道:“要向朝臣解释吗?”

李承乾摇着头:“不解释,让人将这些奏章全部交给父皇,父皇他……算了,随便。”

“也好。”李丽质颔首点头,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与东阳一起离开了。

在众多劝谏父皇的奏章中,还有一份是吏部送来的。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轮换与调整,吏部也终于将关中各县各乡的问题消化,重新编排与调整之后,加上房相在关中就地的安排,各县的问题也总算是平定了。

自此关中增加了三百三十一个乡,正式落户人口近二十万口人,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如此一来关中总计人口已有两百七十一万。

如此强大的关中给了在洛阳的诸多官吏,庞大的底气,即便是现在中原再一次大乱,有着关中的厚实基础在,大不了再一次征讨。

关中基本盘稳定,以及在大后方还有河西走廊与松州,西域的建设,李唐王朝的根基所在便就此扎稳了。

而这个根基十分的富有。

李承乾翻看着奏报,其实关中的人口还可以再往上走一步,哪怕是增加到五百万,七百万。

有了人才会有建设,若是人都走了,也就被抛弃了。

因此还要继续发展,还要继续建设。

有一个确切的好消息,河西走廊以西的戈壁种了十年的树,那些被发配西域的罪犯以及吐谷浑的牧民,种了一片十分广袤的胡杨林,再过几年,这片胡杨林可以一直种到沙州。

这是一个令人无比振奋的消息,这个成果并非一朝一夕完成的,而是在这十年间,持续不断地有人在戈壁种树。

以往让他们种树还需要花费肥皂,当高昌城被唐军攻破之后,便不再给肥皂,而是用马儿与骆驼与种树的牧民交换。

如今整个西域都是大唐的,骆驼马匹要多少有多少。

“太子殿下,御史马周来了。”

李承乾搁下奏章道:“让他进来。”

马周走入殿内行礼,先是看了看太子的神色,道:“今日太子的心情看来很不错。”

“孤听闻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值得高兴。”

马周行礼道:“臣倒是听说了一件扫兴的事。”

李承乾道:“但说无妨,近来扫兴的事也够多的。”

马周禀报道:“听闻赵国公下令,调集山东博州各县的官吏前来洛阳述职,其中有三成的县官响应,其余各县则是称病推诿,可有此事?”

“有的。”

这也正是舅舅觉得博州之事棘手所在,但换作自己的立场来看,舅舅的处置还是太过稳重。

马周接着道:“臣便是山东博州人士。”

原来要整治的博州是马周的老家,李承乾有些恍然。

“臣出身贫寒,家中那是博州的贫农,臣年轻时跟随常何行事,后经陛下重用,如今博州诸多乡里皆闻臣官拜刺史,又得知赵国公如此查问博州,便来书信询问臣。”

看太子喝着茶水神色平静,马周又道:“若殿下要查问各县,臣可以书信一封,助殿下查问博州各县,只是各县县官也有尽心尽力治理之辈,更有骄纵蛮横之人,但这些县官即便是来洛阳。”

“听他们述职,听治理情形如何,也不过是一面之词。”

李承乾道:“所以孤让上官仪,李义府,还有稚奴与慎弟去了一趟博州,你放心若是治理得当的县官,孤会将他们放回继续任职,若不然罢去官职,重则论罪。”

而以上官仪为首,李义府,以及李治与李慎查问博州各地,像是一支巡查的队伍,明面上有人护送,暗地里还有东宫右率保护,以免地方冲突。

见太子殿下朝着自己走来,马周将姿态放得更低了。

李承乾走出殿外,看着已修缮好的乾阳殿,低声道:“你是觉得,你出身博州,由你去查问会更好,对吧?”

马周依旧是作揖的姿态,“臣很了解博州。”

“单从立场来看,你出身博州,你应该避嫌的。”

“臣……”

李承乾道:“此番巡查博州的人都不是博州出身,且看这一次的成效,往后每年都会有各路巡查的官吏,形成常态,长久施行之,不管是山东,河北,或者江南两道皆会如此,人手轮换互相监督。”

马周道:“若朝中对地方官吏太过严苛,他们恐也会对地方乡民更严苛。”

“但不能没有监察,寻常人可以知难而退,但我们不行,就如父皇明知东征弊大于利,可为了人心与社稷,还是发动了东征,其实父皇大可以不东征的,安心留在宫里,哪怕是出去游猎也不至于如此。”

“可即便如此,还是迎难而上,将人们从前隋留下来的积怨一扫而空,让社稷安定,人心归附。”

“几百年了,中原历代王朝留下来的弊病太多了,就在上个月孤又收到了河北的奏章,有人上奏主持弹劾这次粮草运送的河北馈运使韦挺。”

“说他整日与地方大族游走,甚至一度劝谏前军缓慢行军,实则是为了拖延,可他却在后方整日置办酒席,既不为了职责奔走,也不去看看漕渠是否畅通,就造船运粮,导致漕渠拥堵无法通行,好在营州的张俭早有囤积粮草。”

“这才让父皇的大军到了营州,得到粮草补给。”

马周惊疑道:“竟有这等事?”

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这是跟随在父皇左右的恪弟送来的,若不是他送信而来,孤还不知,信中恪弟对此尤为气愤,几度想要下河北,砍了韦挺,奈何他有军职在身,不得擅动。”

马周回道:“殿下,臣很早就向陛下劝谏,韦挺此人刚愎自用,命他为馈运使恐会误事。”

“所以,你且看监察一事是否重要,是否需要持之以恒,哪怕大唐的官吏头上都悬着一把刀,巡查也是值得的。”

这本是一件令人极其愤怒的事,马周很想亲手去将韦挺的人头砍下来。

可在太子说出来,却是这么的轻松,似乎有一种麻木与习以为常,马周痛心道:“臣请命,请殿下废去韦挺馈运使一职,以延误军机之罪抓拿入洛阳,臣愿亲赴河北,巡查地方。”

李承乾揣着手道:“好,再过两日,等孤的政令与文书拟好,命你为河北巡查御史,巡视各地。”

“喏。”

所以呀,父皇用心良苦。

“殿下,为何站在这里?”

马周早就告退了,李承乾站在大殿前,看向讲话的宁儿,笑道:“汉王李元昌让人送来奏章,他说孤的生活太过寡淡,也为了皇嗣能够更多,让孤多收容几个妃子,等来年父皇大胜而归,见到东宫又添子嗣,父皇定会更高兴。”

宁儿蹙眉不语。

李承乾笑道:“你说这些叔叔怎么就那么爱管闲事呢?”

宁儿还是低着头不语。

“其实生活嘛,总是越平静越好。”李承乾牵起她的手道:“不用放在心上。”

宁儿心里清楚,其实自己也好,太子妃也罢。

各自生养了一儿一女,去年才调理结束,这也是东阳嘱咐的。

因此在夫妻之礼上,避开了一些时日。

夫妻俩牵着手,一路走着,李承乾继续道:“今年恐怕要杀一些人,要罢免一些人的官了,也不能将所有的事都交给舅舅,他毕竟是忠心父皇的……”

宁儿听着太子殿下对朝臣与国事的满腹抱怨,忽然笑了。

“你说这世上的人是怎么了?不是自汉以来最讲为人臣之道吗?怎么有人会不为了社稷着想呢?”

刚走到寝宫,殿下又抱怨了这么一句话。

苏婉监督着儿子用饭,小於菟拿着木勺子往口中送着饭,目光时不时看着四下,吃饭不专心。

听了殿下的话语,出身名声学识颇为渊博的苏婉,她解释道:“汉魏之后礼法一度丧乱,隋帝虽说一统中原也只有短短三十八年。”

李承乾道:“说不定到了明天,朝野上下都想将韦挺生吞活剥了。”

见儿子又要伸手去拿玩具,苏婉眼神一瞪,小於菟只好低着头继续用饭。

自三月太子的调令送去松州,五月中旬的这天,大将军牛进达终于抵达了洛阳。

这番轮换之后,朝野上下都能感觉到,现在驻防河西走廊以及松州的李震,还有新任的松州守备将军王玄策,安西都护府都护裴行俭,庭州大将军梁建方。

牛进达调任回来之后,余下的河西走廊四城,镇守大将军李震的河西折冲府六万兵马。

庭州都护府领兵五万的梁建方大将军。

裴行俭虽说只是一个都护,但其下仍有两万兵马。

松州守备兵马还有四万,青海屯兵三万。

两个都护府,一个河西走廊,青海是屯田要地,松州一地,这些将领若都是太子东宫门下……

以往朝中群臣都觉得太子没有兵马,可似乎只是在转眼间,不动声色之间。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如同幡然醒悟,夜里梦中惊坐起,这才意识到这位太子已拥有五位骁将,六路兵马,二十万大军。

他们皆守在关中的西路要道,其中以李震为中心,河西走廊为要地,西进可输送西域与松州两侧,若退则以松州与河西走廊为屯田屯粮之地。

关中各县皆在东宫太子治下,有着发展了十余年的根基,拥有两百多万人口。

还有房相主持关中政务,就连李卫公与河间郡王都居住在关中。

西面有大军驻扎,关中是一片富裕之地,太子身居洛阳处置国事,洛阳的后方,也就是这位太子的身后,竟储备了如此雄厚的实力。

兵马,钱粮,人口富足得令人发指。

朝臣恍惚,大唐何时有了一个如此强大的太子?

这个太子竟然还如此谦逊地在倚仗朝臣。

牛进达将军到了洛阳,今日早朝就来到了新修好的乾阳殿大殿,准备面见太子。

群臣站在大殿内,马周拿着奏章正在大骂道:“韦挺此人,臣必手刃之。”

牛进达才站在大殿前站定。

身为老将,他神色平静,但听到马周的怒骂声,他神色惊疑,心中猜疑,是发生了何事?

注:资治通鉴,《祭魏太祖文》太宗皇帝评价曹操。

注:新唐书:韦怀质回朝后,弹劾道:“韦挺每天置办酒席,不考虑职责,不前去巡视漕渠是否畅通,军队所需粮草,恐怕不如陛下原先设想的。”太宗怒,派遣将作少监李道裕代替韦挺,让治书侍御史唐临将他押送洛阳,废为平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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