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无拘无束,天地皆宽

一入城。

陈玉楼几人便径直去寻上次的老秦楼。

而他么这么大阵势,巍巍数百人,队伍前后绵延三五里,一过羌吾岭,古城那边就有了反应。

昆莫城虽然名义上属于东疆。

但在西域却并无东西之分,只有南北之说。

按照地域划分算是北疆。

而北疆,自古多沙匪。

沿途古城还要好些,虽说如今乱世,军备早已经废弛,但好歹也有兵丁驻守,借着高墙大门,不至于来去自如。

但那些零零散散的村寨,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老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那帮魔君,纵马而过,杀人不眨眼。

所以,就算昆莫城不大,城内只有一支守备,在北疆这种环境下,就是再吃干饭,警惕心还是有的。

见到队伍直奔古城而来。

一时间。

城门上火哨四起。

几十号人全都被叫来守城。

还好……

最后是虚惊一场。

检查过队伍路引。

加上花玛拐早早准备好的一份过路钱,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守备官,嘴角差点没咧到耳后根去。

然后带着一帮人。

亲自将他们送入城内。

对此,花玛拐早已经见怪不怪。

南来北往,银钱开路。

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简单说说。

而城门口的情形。

也很快就传到了各家耳里。

市井小民,天擦黑,基本上就已经入睡,哪知道这些事,但城内大户不同,他们的根都在这。

真要是魔君大盗杀了进来。

小民没什么盘剥压榨,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

城内守备,说是他们养着都不为过。

毕竟性命攸关。

花点钱买个心安。

直到家奴将无事得消息送回来,一帮人这才放心下来,继续关上大门,花天酒地、饮酒作乐。

但同样的消息。

落在那些开客栈、酒楼的商户耳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这是财神爷啊。

几百号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钱?

这要是能吃下来。

顶的上平日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忙碌。

只不过,陈玉楼重回旧地,一心只想着去老秦楼,尝尝地道的陕北菜,最好再来几坛子糜子酒。

以往他对黄酒并没什么兴趣。

但上次在这尝过地道糜子酒后,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竟然有点念念不忘。

等一行人穿城过巷。

远远就见到老秦楼外,一帮伙计早就在候着了。

当先身穿长袍,满脸笑意的人,不是吴掌柜还会是谁?

见到他们,吴掌柜笑呵呵的迎上来,“还真是陈掌柜,刚听底下人说,老吴我还不敢相信。”

“吴掌柜好啊。”

“陈某这可早就惦记着你家一口了。”

陈玉楼笑了笑。

一个汉人,能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将生意做到这份上,没有点手段,想都别想。

从待人接物上就能看得出来。

“陈掌柜放宽心,楼上雅间早都备好了,您一到,马上就能上菜。”

吴掌柜笑呵呵的将一行人迎入楼内。

“好。”

“难得吴掌柜还记得陈某喜好。”

进入安排好的雅间。

刚按照主次坐下。

很快,各式饭菜就如流水一般送入席间。

陈玉楼随意看了下,果然都是他们上次赞不绝口的菜式。

就算是大客户。

但时隔这么久,当日随口说的话,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能在此地立足也不是全无道理。

“吴掌柜,您也请,别站着啊。”

“不不,陈掌柜的您吃好。”

一直亲眼盯着所有菜式,一样不少的上齐后,吴掌柜又提了一壶酒,朝在坐每个人都敬过之后,这才笑着告辞。

他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

一双眼睛比谁都精。

哪能看不出来,眼前这位陈掌柜绝非一般人,尤其是身上那股气质,不是久居上位,根本养不出来。

而数百人的队伍。

能够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其余人,想必也不是小人物。

敬一杯酒,说几句好话,然后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安安静静的吃饭喝酒,有什么需要得话,招呼一声他就能推门进来。

这才是对待大客户的方式。

细节处做好。

方方面面让客人感到舒服。

就算只做这一趟生意,但结个人情、交个人脉,以后也能多一条后路。

楼下。

伙计们也陆陆续续进门。

整个老秦楼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甚至因为人太多,吴掌柜只能临时将隔壁交好的酒楼盘下来。

也就是他平日为人不错。

不然,今天这情况铁定应付不过来。

采购的伙计流水般派出去。

全城能做湘菜、川菜的大师傅,几乎全被他临时请了过来。

此刻。

吴掌柜站在楼梯上,看着热闹非凡的景象,并没有太多激动,反而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

前后短短半个钟头不到。

做到这一步。

不是他自吹,整个昆莫城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另一边。

和他差不多忙碌的还有帕特。

眼下夜幕笼罩,天色漆黑,他却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正带着花玛拐,拿上账单,牵着骆驼,一家一家的交接。

拢共一百三十五头骆驼。

路上折算了三头。

另外七头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这些他都要明明白白的跟各家说清楚,如何定损,怎么赔偿?

看似鸡皮蒜毛的事,却最是麻烦。

好在,这位姓花的年轻老爷,出手确实阔绰,人也大气,省去了不少扯皮的功夫。

不过就算如此。

一百来头骆驼,他也足足跑了两三个钟头。

等从最后一家离开。

抬头看了眼外面,昆莫城几乎寂静一片,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整个古城都已经陷入了沉寂。

“花……”

“老爷子,叫我拐子就好。”

见他开口,花玛拐赶忙道。

“那个,多谢你这一路陪着,老头子我也要去主家了。”

帕特嗫嚅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敢叫出拐子这两个字,只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明明是寒冬腊月,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帕特却毫不在意。

甚至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亮色。

“好。”

花玛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事忙完了。

而不必拖到明天后天,耽误了接下来的行程。

眼下听出帕特语气里那抹难掩的激动,他稍一沉思,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恭喜老爷子,得获自由身。”

“要不要在下陪你一道?”

“不用……不用,就是去取下卖身契,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也跑了一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帕特连连摆手。

说是小事,但对他而言,这天已经足足等了五十几年。

人生又有几个五十年?

尤其还是像他这种,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只能为老爷当牛做马,甚至他们的命连牛马都不如。

毕竟,一头牛,一匹马,少说也能值两袋盐巴。

而他们这些人。

就是地上的砂砾,山上的雪花,土里的杂草。

被主家打死,也没有人会多说一句话。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临到老了,黄土都埋到了脖子,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卖身契。

只要拿到它。

自己就能获得自由身。

就算往后大概率还是市井底层,但至少有了盼头不是?

子孙后代,再不必和他一样,生来就是奴仆。

而是能够堂堂正正做人。

日子苦点累点又算得了什么?

谢绝花玛拐的陪同,帕特紧紧攥着账本,一袋银钱,以及最后的十七头骆驼,一路朝城内赶去。

明明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浑身腰酸背痛。

但帕特却是越走越快,只觉得脚下生风,浑身说不出的轻盈畅快。

半刻钟的路程。

不到五分钟,便已经走完。

走到土楼院外,帕特小心翼翼的敲了几下门,一如往常,即便守门人满脸不耐的开门放他进去,他仍旧赔着笑。

将骆驼赶到后院,喂好草料,又将水槽里填满清水。

看着几个老伙计吃饱。

他才洗净双手,拿上账本,往主家的庭院过去。

不出意外,一路上被刁难了好几次。

主家上下等级森严,他这种奴仆是最底层,平日里受尽白眼欺辱,往常更是都没资格踏入主家住的楼栋。

等他认真解释,又偷偷塞过去一枚银钱。

那是他省吃俭用的积蓄。

不过这招确实好用,原本还说主家已经休息,让他明天再来的管家,当即换了说辞,一路咚咚上楼。

推门进去。

不多时。

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阁楼走廊上,朝底下的帕特挥了挥手。

见状,帕特哪还敢耽误,尽可能压低脚步,飞快往楼上赶去。

借着打开一角的大门。

他眼角余光飞快瞥了一眼。

满地名贵手织地毯,从中亚诸国流传过来的琉璃杯盏,桌子上点着风灯,照得四周灯火通明,酒水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仿佛连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子奢华气息。

上好的雪豹皮子躺椅上。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半靠着身子,手里举着酒杯,几个少女围着跳舞,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帕特根本不敢多看。

只是弯着腰,快步往里走去。

头都要垂到地上,到了近前,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深吸了几口气,将原委说清楚。

男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正色,挥挥手,立刻有个女孩儿上前,从他手里取走账本和钱袋子。

“事情办得不错。”

拿到手中,男人晃了晃袋子,掂量了下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只一趟,就能拿到这么多钱。

这种买卖他绝对是多多益善。

难得的夸了帕特一句。

他则是赶忙小心翼翼的说了下自己的诉求。

只是,话音才落,整个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沉寂。

跟在身后的管家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自由身?!

他在主家多少年,还从未见到有谁能够真的脱离奴籍,就是他自己都不敢奢望。

这老家伙真是疯了。

跑了一趟西域,就敢跟主人提这种要求,就不怕主人一怒,直接给他拖到后院去杀了喂狗。

主人圈养的那几头藏獒。

凶得要命。

吃人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他脸上不禁露出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主人雷霆大怒的一幕。

只可惜。

早知道这老东西是来自寻死路。

刚才上楼,就该朝他多要点。

活了几十年,怎么也有点积蓄了。

骤然的寂静,让帕特一下如坠冰窟,跪在地上,浑身战栗不止。

连那几个跳舞的少女都察觉到了不对,纷纷闭嘴,不敢说话。

“哦,记起来了,当时本老爷确实提了一嘴。”

好在。

男人思索了下,终于记起来这么一茬。

“是是是。”

听到这话。

帕特总算敢呼上一口气,连连点头。

“今日本老爷心情不错。”

“库尔班,去,跑一趟,让人把他卖身契取来。”

男人瞥了眼矗立在门口处的管家,随口吩咐道。

说实话。

他家世世代代在这昆莫城里。

像帕特这种奴仆,家里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

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

只是,这话落到管家耳里,却是让他整个人一下怔住。

打死他都没想到,主人竟然真会同意。

脱籍啊。

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竟然真被这老东西做成了。

“耳朵聋了?”

“本老爷的吩咐,都没听到?”

见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男人眉头一沉,冷喝道。

管家吓的半死,哪里还敢胡思乱想,赶紧下楼,一路跑去库房,找了好一会,才从堆积如山的箱子里翻到了帕特的卖身契。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楼上。

“嗯,不错,写了你的名字。”

男人低头看了眼,确认无误,随后便将那张纸随手扔给帕特。

“行了,卖身契归还,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是去是留,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多谢老爷。”

强忍着心中激动。

奈何双手根本不听使唤。

小心捡起那张纸,握在手中,双手都在颤抖。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帕特并不认识,直到从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才如释重负,连连磕头。

一直到离开。

走到了楼下。

帕特还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恭喜了……帕特。”

看到这一幕。

管家皮笑肉不笑的恭贺着。

只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以及脸上那股浓郁的几乎都要淌出来的嫉妒,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

一个平日里,自己都能任打任骂的老东西,如今竟然就要获得白身,有资格去娶妻生子,置办田地。

他怎么能不嫉妒?

“哈哈哈,同喜同喜。”

“库尔班大人……哦,不对,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奴隶身了,你也加把劲,争取像我这样。”

对他的神色视如不见。

帕特咧着嘴笑道。

随后更是在库尔班要杀人的眼神里,背着手,晃了晃手里的卖身契,一路笑呵呵的往外走去。

躬了一辈子的腰,弯了一生的脊梁骨。

在这一刻。

仿佛都直了起来。

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更是一根根断去。

将卖身契收起。

帕特回到住处拿上包裹,他多年的积蓄,以及几件破衣裳,就是他全部家当了。

但他却半点不觉得可怜,反而畅快无比。

还不忘和自己喂养的几个老伙计告别。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直到走出大门,那股压抑感顿时消失无踪,他只觉得无拘无束,天地间仿佛都宽阔起来,再无往日里的昏暗。

街头空无一人。

天山上的寒风吹来。

帕特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咧开嘴巴,大笑不止,直到笑的眼泪都滚了出来。

“这就是自由身。”

“空气都是甜的嘞。”(本章完)

第352章 江湖自当快意恩仇

到昆莫城后。

一行人并未再如之前那般匆匆赶路,而是稍稍放缓了行程。

古城背靠天山。

即便是寒冬腊月,但景色难得不错。

而且,恰逢藏族的酥油花灯节,城内凡是藏人,一个个就像过年一样,身穿锦衣,提着花灯四处游街。

晚上尤其热闹。

打油茶,喝马奶酒,漫天花灯璀璨如星。

只要说一声扎西德勒或者达扎卓玛,就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或是和他们一起围火跳舞,吃肉饮酒。

错过了年关的一帮年轻人。

突然在异地他乡,见到如此喜庆的节日,本就爱凑热闹的他们,哪里会错过,几天下来,藏族话都学会了不少。

陈玉楼对此并无意见。

倒斗行,本来做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悬刀于颈的营生,这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满载而归的。

歇息歇息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去触碰人家的信仰或者禁忌就好。

趁着休息的功夫。

他倒是没歇着。

带着同样不喜热闹的昆仑,两人这些天几乎走遍了昆莫城周围,登天山、赏湖景,兴致来了还会带上一根鱼竿,到蒲类海里抛几竿。

钓上来的冷水鱼。

就在湖滩边挖口火塘烤上。

不用多少调料。

只需撒点盐巴。

味道就能鲜得让人留恋不已。

至于其他时间,昆仑借着天山湖水修行,他则是一心沉浸在符箓之道上,不得不说,沉心静气下来,进展就是快速。

之前一直不得入门。

但这短短两天,他明显已经初窥门径。

这东西只要入门,往后的路就要好走许多。

刻印、录符,灵气流转,便能自行而起。

转眼间。

第三天头上。

酥油花灯节进入尾声。

他们与收起了心,驼队换成车马,沿着天下脚下直奔河西而去。

往常这个年节。

除却深入西域之地收取皮子的行商,走丝绸古路去中亚的驼队并不多,但他们这一路上,来来往往不知见了多少拨。

花玛拐等人心里疑惑。

不过也没多想。

只当是乱世里头,活命艰难,就是路途艰苦,也好过没有生意可做。

但从昆仑山折返的陈玉楼一行人,却是心里有数。

毕竟,当日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

又从那些行商口中,打听了具体情况,自然见怪不怪。

一直到那道黑山山脉出现在视线中。

队伍气氛明显躁动起来。

当日,被那帮孙子逼得只能借道磨子沟,这事他们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再加上,在山上时他们就没少听说土司城一事。

快意恩仇、仇不过夜。

这才是江湖人所为。

如今,万事皆备,就只差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了。

一帮在西域为非作歹的沙匪。

也就敢欺负欺负过往的贩夫走卒。

“掌柜的,前边就是星星峡。”

“要不要?”

眼看视线中的黑山山脉愈发清晰,花玛拐勒马停下,一直到后方的陈玉楼诸人追上来,这才压低声音道。

手里还不忘隐晦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什么时候杀性这么大了?”

见状,陈玉楼一把握住玉符,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往日的拐子,出门在外,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能用钱开路,最好就不要冲突。

更是少用常胜山的名头,以势压人。

今天看他这架式。

不给那帮孙子全宰了,都不足以泄愤。

“不是杀性。”

“掌柜的,实在那帮人太不是东西,这盗亦有道,江湖人就得守江湖规矩,这算怎么回事?”

“何况,我常胜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就是我能忍,手底下弟兄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见他说的如此认真。

陈玉楼哪里还好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耸了耸肩,“告诉兄弟们,尽管放开手杀,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

花玛拐啊了一声,似乎都没想到掌柜的竟然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啊什么,多大点事,今夜还要赶到嘉峪关。”

“放手速通,别耽误了行程。”

挥了挥手,陈玉楼淡淡笑道。

得到授命,花玛拐脸上的笑都要压制不住,“掌柜的,您就看好了。”

说话间。

他一扯缰绳,身下那匹赤马双蹄抬起,发出一阵高昂如金石般的嘶鸣,纵马奔至队伍最前方。

简单言语了一句。

顿时间,山呼不断。

伙计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早都在惦记着这件事。

一声令下从者如云。

原本还算寂静的山路上,瞬间被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打破,烟尘四起中,数十匹马直奔星星峡而去。

“这……”

“掌柜的,不会出事吧?”

见他们如此莽撞,既未派人打探虚实,也没形成围杀之势,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一旦对方有所察觉,本就占据地势的情况下,说不定就会形成关门打虎的情况。

毕竟星星峡那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们虽然人多。

但也不能这么乱来。

“不会。”

看着红姑娘微微蹙着的柳叶弯眉,陈玉楼只是摇摇头。

且不说星星峡沙匪早就去见了阎王。

以他如今的境界。

神识一扫,山上有人无人,妖魔邪煞之物,根本无处遁形。

见他如此自信,红姑娘也只能将忧虑藏在心里。

跟着队伍,漫步朝星星峡进发。

片刻钟后。

等他们抵达隘口。

却见到先行一步上来的拐子众人,正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惊奇和不解之色。

“什么情况?”

“不是让你们放手厮杀么?”

陈玉楼挑了挑眉,眼角嗪着一抹笑意。

“不对劲……”

花玛拐如梦初醒。

他们一路上来,将整个峡谷来回搜寻了好几遍,结果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偏偏……那帮拦路劫道的沙匪,修建的贼窝又还在。

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见了?”

听他一番叙述,其他人也是目露惊疑。

当日在嘉峪关城里。

他们可是听那些行商说的明明白白。

沙匪占据星星峡,为祸多年,不知杀了多少过路的人,搞得人心惶惶,以至于后来者都只敢窝在城内,不敢踏出一步。

作为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关隘。

星星峡易守难攻。

放到以前,那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谁占了此地,就等于在战场上占了主动和先机。

再多的人,投入其中,也只有被绞杀的份。

听说那帮沙匪,短短几年,便抢得无数财货。

怎么可能轻易就舍弃这么好一个聚宝盆。

“会不会是被剿灭了?”

红姑娘四下看过,若有所思。

她话几乎才落下。

一个伙计,忽然从山崖下一片低矮的石屋里钻出,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匆匆跑到众人跟前。

“总把头,花把头。”

“看,这是小人在屋内发现。”

将手中东西高高举起。

花玛拐下意识回头看去。

等看清的刹那,他脸色不由一变,那赫然是一截胫骨。

作为仵作世家出身,拐子对人骨极为熟悉,自小父亲当做故事说的往事,多少次在他脑海里回复。

随意一扫。

他便看了出来,胫骨属于一个中年男人,死前似乎从什么上面跌落下来,才会摔断腿骨,最关键的是,生前似乎遭受了火灾。

火灾?

怎么会?!

花玛拐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此地并无被焚烧过的迹象啊。

“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个伙计身上。

“这……好像还有不少骨灰。”

伙计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一咬牙回应道。

“骨灰?”

闻言,花玛拐脸色愈发古怪,想要将尸体烧成灰烬,一般的火根本做不到,除非是……罗浮凤火。

“掌柜的,这……”

暗暗咽了下口水,他猛地回头看向陈玉楼。

“还行,脑子挺灵活,这么快就想到了。”

感受着他的目光,陈玉楼点点头,赞赏的看了过去。

“真是您。”

这下,花玛拐哪里还会听不懂。

那帮沙匪可不是凭空失踪,分明就是掌柜的动了手段。

“啊?”

“什么情况?”

“是总把头出手?”

听着两人模糊的对话,周围一众还蒙在鼓里的人,不由面面相觑。

“掌柜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么?”

迎着红姑娘那双透着迷惘的漂亮眸子。

陈玉楼摇头一笑。

并未过多解释。

只是朝着天穹上指了指。

一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但除却青空万里,薄雾绵绵外,几乎什么都见不到。

下一刻。

“唳——”

一道穿云裂石的凤鸣声从云层中传来。

流火坠下。

“老天爷,那是什么?”

“不会是陨星吧?”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那是罗浮大人。”

“罗浮……真是罗浮。”

眼见那道火光越来越近,恐怖的火意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一众不明所以的伙计,只觉得双眸都睁不开,恐惧汹涌,骇然欲死。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罗浮。

但关于它的传闻,山上却是流传了不少。

有人甚至煞有介事的说,那是一头太古异种,凤凰后裔,又有人说是青鸾、火鹏,什么说法都有。

只不过,这转眼前前后后都过去一个半月。

他们却从未见过罗浮身影。

所以,完全没想过它会忽然从天而坠。

此刻感受着那股犹如天崩般的可怕威压,胆子小的已经闭上眼,祈祷漫天神佛,祖宗保佑。

好在。

等那股汹涌的火意出现在头顶数丈的高空时。

一瞬间猛地消失。

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也一下烟消云散。

胆子大的睁眼望去。

这才发现……

总把头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头神异无比的禽鸟。

一身七彩翎羽,双目灼灼。

看上去就如传说中的凤凰神鸟。

面对众人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它就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自顾自的梳理着身上翎羽,看都不看他们。

“还是不太对。”

“陈兄,来此之前,我似乎并未察觉到罗浮的气息。”

看到它骤然出现。

对此,鹧鸪哨并无意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但他如今已经筑基,按理说,星星峡这边如此大的动静,不该瞒得过他的察觉才是,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毫无发现。

这话一起。

花玛拐等人,也都是纷纷一脸不解的看了过去。

他们虽然不如鹧鸪哨,能够明见四方,但五感也远超常人,罗浮出现尚且如此惊人,出手更是恐怖。

再加上这一路一趟平原。

星星峡这边火光如海,怎么也不能瞒得过所有人耳目才是。

“那是因为……”

“上次一走,罗浮就已经动手。”

陈玉楼淡淡一笑。

温和的言语中,却让众人有种如坠冰窟般的感觉。

“这……”

一行人四目相对。

终于明白,为何这一路上为何毫无察觉。

更为可怕的是,过去这么久,他竟然从未提过一句。

“杀得好!”

“这帮孙子祸害了多少人,前边的裂谷里堆满了白骨,应该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过路行商。”

花玛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们来的最早。

将星星峡就差掘地三尺了。

那座白骨坑,并未逃过他们的搜寻。

即便是他们这些吃死人饭的人,看的都为之发寒。

“就是,只可惜,总把头动手的早,不然今天兄弟们铁定要出口恶气……”

话音一落。

反应过来的伙计,也都是纷纷开口。

一个个义愤填膺。

常胜山虽然也是绿林出身,说是贼寇,但却从来不屑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帮孙子都玷污了江湖人三个字。

闻言。

陈玉楼并未多说什么。

乱世里头,这种事数不胜数。

常胜山有他约束,之前也没少干出抽大烟、吃喝漂赌的事情出来,只能说,他也只能保证一亩三分地上,不会出现欺行霸市、强抢民女这类的事。

“走了,再往前有个几十里,就是嘉峪关城,简单补给一下,尽快赶路。”

想到这。

陈玉楼吐了口气。

眼下天色还早,以他们赶路速度,天黑前抵达嘉峪关绝对没有问题。

只不过。

这次他并不打算再入城。

他要尽快通过河西走廊,穿过西凉之地,然后翻越秦岭,去一趟蓝田龙岭。

这也是来路上。

对杨方的承诺。

“是,掌柜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

众人纷纷收起心思。

驻足在峡谷隘口的队伍,再不耽误,犹如一条黑龙,径直往谷内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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