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躺在家里也中枪(二合一章,今天更

第二天一早,向南就精神奕奕地出了门。

昨晚回家以后,他站在客厅里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动手敲破了一个民窑陶罐,然后兴奋地开始用老师江易鸿的修复手法,对它进行修复。

陶器和瓷器虽然统称为陶瓷,但实际上,这两者并不完全一样。

首先,用料不同。

陶器一般用易熔黏土烧制;瓷器则是用瓷土,也就是高岭土做原料。

其次是釉质不同,陶器的表面一般不上釉或只上低温釉,瓷器表面则上高温琉璃釉。

然后是烧制温度不同,陶器的烧制温度一般为700~1000摄氏度,而瓷器则须经12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烧制。

最后则是它们的物理性质不同。

陶器胎质粗松,吸水性强,击声不脆;瓷器的胎质结实,不吸水或吸水性小,击声清脆。

也正是因为陶器和瓷器之间的种种差异,导致它们之间的修复手法也不尽相同。

就单单在一个清洁工艺上,陶器的清洁就有诸多限制。

比如说,灰沙陶、酥陶不得入水清洗,以防入水后散架;

彩绘陶、加彩陶器不要入水清洗,以防色彩掉落;

细刻花的陶器要谨慎处理,不得使用质地坚硬的刷子洗刷,以免图案被洗刷模糊……

总而言之,限制很多。

因此,陶器的清洁,最适合的方法就是,用软质毛刷蘸水后仔细刷洗,一些顽固坚硬的锈碱,则用化学除垢法去清洁。

当然,向南淘来的几个晚清时期的民窑陶瓷,都是刷洗得干干净净的,只需要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了。

总而言之,昨天晚上,向南过得很happy.

嗯,还是修复文物有意思。

在楼下的早餐店里,吃了一个正宗的海派早餐——一碗咸香四溢的豆腐脑,外加六个热气腾腾的水煎包,他才慢悠悠地来到了古陶瓷修复中心。

拿了钥匙开了门,一回到修复室,向南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放在工作台前的青花云龙纹瓶,正在等着他完成最后一道修复工艺——做旧工艺。

古陶瓷器物,由于年代久远,受到自然界各种物质的长期侵蚀,其表面会呈现出一些自然形成的旧貌。

举个例子,明清时期的瓷器,大部分只是由于“火气”的消减,使得器物表面的光泽变得温润,看上去感觉很柔和。

而年代久远的陶瓷器,表面上往往是锈蚀斑斑,器表和胎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风化、剥釉、破碎和酥解等现象。

作旧工艺,就是要使器物被修复部位,呈现出与原器物整体相同的自然旧貌,使其与整个器物浑然一体。

陶瓷釉面光泽变化是一种自然现象,新瓷用行话来讲就是“火光强”,即器物表面非常光亮。

古陶瓷因年深日久釉面光泽变得温润柔和,即使有的品种看上去釉面仍然十分光亮,但这种光亮与新瓷比较是决然不同的。

有些瓷器表面好象罩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也就是“哈蜊光”,观其釉色有一种散光现象,这是在地下自然形成的。

向南目前所修复的青花云龙纹瓶,相对而言就要简单得多了,它表面上并没有锈蚀斑斑,因此只需要将仿釉涂层过于强盛的“火光”,处理到和其它位置一样温润柔和即可。

在古陶瓷修复中,不同的釉面有不同的光泽,处理的手法也不尽相同。

向南只是沉吟了片刻,就决定使用“抛光法”来给青花云龙纹瓶进行“作旧”。

抛光法是明清瓷器修复中,在作旧工艺中,使用最多的一种处理器物表面光泽的方法。

向南也是在教学视频中,多次看到老师江易鸿用这种办法来给青花瓷瓶作旧,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也选择了这种手法。

他先在青花云龙纹瓶仿釉部位上,小心地涂上一层薄薄的蜡,然后从工具箱里找出来一块稍粗的麻布,开始沿着涂了蜡的仿釉部位,一点一点耐心细致地擦着。

擦了一阵子之后,他将麻布放下,又换了一块绸布,继续沿着之前擦拭过的部位,又耐心细致地擦了起来。

擦了一段时间,向南提起青花云龙纹瓶,来到窗前,缓缓地旋转着瓶身。

他这是在借着自然光,来查看瓶身的光泽度是否一致。

看了一圈,好像哪里还有点不对劲,向南皱了皱眉头,便准备回去拿绸布再擦一阵子,刚转过身,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老师江易鸿!

嗯?!

小乔和老戴这都还没来上班呢,说明还没到8点半啊,老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了就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向南心里纳闷归纳闷,脚下却是一点也不慢,他提着手里青花云龙纹瓶,几步就来到了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您来了。”

“嗯,我是来上班,路过时看到你在这里,就在门口随便看了看。”

江易鸿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只青花云龙纹瓶,好像修复完了?”

老江也是没办法啊,这是用了多长时间?

昨天算一天,还有刚来修复中心算半天多一点,再加上现在这么一小会儿,两天撑死了。

两天时间,一个人独立修复好了一件破裂的古陶瓷器物!

如果再算上向南还是刚刚接触古陶瓷修复工艺,很多工艺都只是看了一遍教学视频……

好吧,这事儿可千万不能透露出去。要不然的话,会吓死一大片人的!

不说其他,就说两天修复一件古陶瓷器物——

这别说是普通修复师小乔做不到,就是资深修复师的老戴,也够呛吧?

说起这老戴,他最近是不是有些怠工了啊!

那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都多长时间了?

向南没来之前他就开始上手修复,现在向南不仅来了,还修复了一件碎得比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还要严重的青花,他居然还没修复好,太不像话了!

回头得好好批评批评他!

老戴是不知道这事,要是他知道了,一定会是这样的表情:w(Д)w!

我干嘛了这是?我躺在家里也中枪啊?

我哭!

江易鸿昨天中午出门去找刘其正喝茶,一喝又是一整个下午,厕所都跑了四五趟。

别拿前列腺说事儿,你喝这么多茶,你也得跑这么多趟!

咳咳,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个下午聊下来,他对向南的了解又更深刻了几分,对这个一开始是半推半就收来的学生,就越发满意起来。

至于向南未来的道路,刘其正他们一群老家伙已经规划得很完善了,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但对于他近期的安排,江易鸿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将这想法,说给了刘其正听,刘其正倒是没反对,只是难得的沉吟了片刻,最后才说了一句:“古陶瓷修复方面,我肯定不如你熟悉,你看准了就大胆地去做,但有一点,千万不要冒险。”

说着,他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现在,很多人都盯着向南呢,巴不得他出点错,要是他出了错,那些人可就更有劲头了!”

虽然刘其正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但苍蝇多了也烦人啊!

打又打不着他们,偏偏还不停地在你面前“嗡嗡嗡”地飞啊飞啊的,烦都烦死了。

江易鸿听刘其正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这才决定第二天上班后,好好看看向南手里的青花云龙纹瓶,仿釉做得怎么样了。

然后他再看情况,进行更细致地教导。

无论如何,也不能破坏他针对向南所作的下一步计划。

江易鸿心里有事,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古陶瓷修复中心,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令人吃惊的一幕:

向南一早居然就做好了作旧工艺!

随后又意识到更让人吃惊的事情:

向南居然昨天下午就做完了整个仿釉处理!

再然后,他又发现了更更让人吃惊的事实:

向南居然两天时间就修复好了一只青花云龙纹瓶!!

此刻,向南的手里就提着那只青花云龙纹瓶,一脸恭谨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

江易鸿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

“老了,老了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好像也就向南这么吓人,别的年轻人还像当初的自己那样,傻不拉几的。

甚至,还不如当初的自己呢!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向南看着一会儿惆怅若失,一会儿又暗自发笑的老师,心里也是一阵不安:

老师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得了突发性老年痴呆症了吧?

诶?老年痴呆症,有突发性的吗?

回去得度娘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江易鸿才缓过来,他看了一眼向南手里提着的青花瓶,又看了看向南,心里满意极了,朝他招了招手,说道:

“向南,带着青花云龙纹瓶,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背着双手,一脸笑意地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向南心里还在纠结,老年痴呆症有没有突发性的,或者是急性的呢,此刻听到老师召唤,连忙将多余的想法抛到一边,提着青花云龙纹瓶,就紧紧跟了上去。

向南刚转身出了修复室的门,小乔和老戴两个人就从楼梯口上来了,一只脚刚刚踏进那道玻璃门。

小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江易鸿身后的向南,还有他手里提着的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她连忙推了推身边的老戴,低声说道:

“戴师傅,你快看!江主任又把向南叫去了!”

老戴慢条斯理地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淡然地说道:“向南是江主任的学生,老师喊学生过去学习学习,很奇怪吗?”

小乔又捅了捅老戴,拖长了音调说道:“哎呀,不是!你年纪大了,看不清,向南手里还提着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呢!”

“我是老花,不是近视,这还看不清?”

老戴没好气地瞪了小乔一眼,说道,“拿着青花瓶去也很正常啊,古陶瓷修复,最关键的就是看仿釉工艺处理得好不好,江主任在这紧要关头,当然要指点指点向南了!”

小乔一脸无语,她都懒得搭理老戴了。

这个糟老头子,关键时刻脑子不开窍啊!

昨天下午的时候,向南就在做仿釉工艺了,现在江主任还指点什么?

以向南之前的修复效率,估计昨天晚上就把仿釉工艺处理完了,今天一早又完成了作旧工艺!

也就是说,向南这个实习生,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那只青花云龙纹瓶给修复完成了!

江主任让向南带着青花云龙纹瓶去他办公室,估计也就是最后的验收了。

如果没通过,那还好,向南也不会受什么惩罚,毕竟这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江主任的私人物品。

更何况,向南还是个实习生,第一次修复古陶瓷,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如果最后通过了江主任的验收,向南会不会有什么表扬和奖励,那不管,那是向南的事。

但他们,说不定就要倒霉了!

人家一个实习生,刚刚开始学习修复古陶瓷,两天时间就修好了一件青花云龙纹瓶……

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尤其是老戴,还是个资深修复师!

想想江主任严厉的模样,小乔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仍旧一无所知、傻呵呵地笑着的老戴,不由得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老戴怕不是真要老年痴呆了吧?

看看,这脑子的反应速度,不太像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啊!

这么明显的事,他居然看不出来!

这边,小乔忧心忡忡,另一边,向南却是要淡定得多了。

他在修复这件青花云龙纹瓶时,那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生怕会出现一点纰漏。

还好,一直到修复结束,都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最让他不满意的地方,估计就是这最后的作旧工艺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情况。

真是伤脑筋。

不过,老师这次找自己,不会单纯只是为了看这只青花云龙纹瓶的修复情况吧?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莫非又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不过,就算有什么大事,也轮不上我才对。

毕竟我才刚刚开始学习古陶瓷修复,而且上手修复的古陶瓷,也就手上这一件……

向南走在江易鸿的身后,思绪万千。

江易鸿当然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骂一句:

你想太多了!

你的事,一大帮子文物修复界的老头老太太们帮你谋划着呢,你只要安心修你的文物就好了!

也就是你是我徒弟,要不然,连我都要嫉妒了!

天杀的!当初我咋就没这么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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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1章 真的有大事(二合一章,今日更新完

“自己找地方坐,下次再来,就不用我招呼了。”

江易鸿进了办公室以后,也不摆什么老师的架子,随手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对向南说了一句。

随后,他径直来到办公桌前,将老花眼镜戴上,又拿起那柄手持放大镜,回到沙发上坐下,也不管向南,自顾自地开始仔细查看起那只青花云龙纹瓶来。

向南安静地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心里显得颇为平静,丝毫不担心。

甚至,他还有闲心四处张望,仔细打量老师的这间办公室。

上回第一次来时,老师的那个实习生张卫雨也在,而且老师看起来,似乎对他的表现不怎么满意,还当着自己的面训了他一顿。

当时,老师还让他回去写论文来着,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没见那个张卫雨再来。

估计,是躲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憋论文去了吧?

心里想着闲事,向南已经把老师的办公室格局看了个遍,其它的倒没什么,和别人的办公室格局差不太多。

唯一让向南有些感兴趣的是,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不是摆满了书的书柜,而是一个木制的古董架子!

在这个乌金色的古董架子上面,每一层都摆着四五个造型不一的古董,有战国时期的印文陶罐、五代的越窑壶,也有南宋的建窑兔毫盏、北宋的影青牡丹纹碗,还有元代的龙泉刻缠枝花梅瓶、明代的龙泉琮式瓶……

这些古器物,一个个错落有致,高低不一,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架子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悠远的光芒,仿佛有一种来自远古的声音,在缓缓地诉说着他们的故事。

向南这一瞬间感觉很震撼,他第一眼看过去,即便没有使用右眼“时光回溯”的能力,也能判断出这些古董都是真的——

当然了,在国内古陶瓷修复第一人江易鸿的办公室里,要是能看到假的古陶瓷,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这些文物,也肯定不是博物馆里的馆藏文物,否则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被老师当作是办公室装饰物了。

向南在震撼的同时,心里面居然生出了一丝丝遗憾:这些古董文物,居然……没一点破损……

“别看了,这些文物,都是我自己淘来修复好了的。”

江易鸿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放大镜,微低着头,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沿透过来,看着向南脸上略带遗憾的表情,微微有些失笑。

这向南,居然还想着把我这些古董拿去再修复一遍吗?

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就不能想点好的?

这些文物可都是我拿着工资奖金,省吃俭用从各地的古玩市场里,将这些残器给淘弄回来,然后费尽心思才给修复到现在这模样的。

哪能再让你修复一回?

想修复古器物,行啊,自己淘弄去!

向南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老师看穿了,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将目光从那些古董身上移开,又正襟危坐起来,低声问道:

“老师,这只青花云龙纹瓶……”

江易鸿一笑,也不多说,他将老花镜从鼻尖上取下来放好,又站了起来,将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取了过来,然后缓缓地往办公桌那边走去。

向南:“!!!”

老师,您这是要干嘛?我问您话呢!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江易鸿,像他之前那样,一手提着青花云龙纹瓶的瓶颈,一手托在瓶底,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安放在了古董架最上面一层的架子上。

古董架上的古董摆放,也是一门学问。

摆得好的话,会给人一种意境深远的沧桑感;摆得不好,emmm,那是菜市场。

江易鸿是这一行的专家,他只会摆了一小会儿,再退后几步看了看,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回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向南趁着这当口,又飞快地瞄了一眼,那只青花云龙纹瓶摆在古董架的最上一层最左侧的靠窗位置。

此刻,窗外透过来的缕缕阳光,正好映照半边瓶身上,让整个青花瓶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华彩,而隐在暗处的深色陶罐,则更显现出深沉与厚重之感。

这才是古陶瓷之美,这才是文物之美!

向南短短的时间内,又被震撼了一回,他回过神来后,连忙转过头来,看着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老师,忍不住又问道:“老师,这青花瓶还没修复好呢,您怎么……”

“什么?还没修复好?”

江易鸿假装吃了一惊,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嘟囔道,“难道我最近老了?看个古器物的修复都看不准了?”

向南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只感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老师,您是最近才发现自己老了的吗?

您这演技也太假了吧?

求求您了,咱别尬演了行不行?

您这辈子都成不了影帝的,咱没那天分!

您就直接说,这青花云龙纹瓶,您看过以后,觉得修复得没问题了,不就行了吗?

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会儿,向南才咽了咽口水,一脸认真地问道:“老师,作旧工艺结束之后,我总觉得瓶身上的仿釉部位,看上去还有些不自然,这些不需要再处理了吗?”

“你觉得不自然,可我看着很自然。”

江易鸿也是难得开心,所以才会在向南面前露出这种神情来,此时见向南认真提问,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笑道,

“这就好像一个卖水果拼盘的,他把苹果里烂了的那个小洞切掉后,把剩下好的切成块,和其他的水果一起装盘,包装好再拿去卖。”

“顾客看到了都感觉这水果很新鲜,很不错,可在卖水果的人的心里面,这水果拼盘实际上还是烂苹果切出来的。”

“这道理,就跟你修复这只青花云龙纹瓶一样的。”

“因为,你和那个卖水果拼盘的老板一样,都清楚你们经手的事物的缺陷所在,所以哪怕把缺陷修复了,或者切掉了,那些缺陷依旧在你们的心里,你再去审视之时,你们的眼睛依然盯着这些缺陷。”

“可对于其他人则不一样,他们没看到这个过程,不知道水果拼盘里的苹果是烂苹果身上来的,他们只看到了新鲜水嫩的苹果切片,对这水果拼盘的第一印象,自然就是好的。”

说到这里,江易鸿停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也是让向南消化一下他说的这番话。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古陶瓷修复师,你要学会跳出视线之内的事物去看待文物修复。”

“实际上,这个道理,作为古书画修复专家,你心里肯定明白,在古书画修复的过程中,你就不会出现这种困惑。”

“我个人感觉,大概还是因为你是第一次修复古陶瓷,心里有些紧张的缘故,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要被自己的眼睛给欺骗了,要相信自己的实力。没关系,多接触几次,你很快就能适应了。”

这是江易鸿第一次跟向南讲了这么长一段话,让向南也是受益颇深。

实际上,他还真没有考虑过江易鸿所说的那样,跳出视线之内,从视线之外的角度去看待文物修复。

向南的古书画修复老师孙福民,也从不会跟他讲这种形而上的大道理,他所传授的,大多是实用性和针对性很强的技术。

然后就两个字,多练!

三个字就是,要自信!

所以,向南在修复古书画之时,一向自信满满,这也是他当初在京城故宫博物院之时,当着一群老专家的面,也敢于出手修复《千里江山图》的原因所在。

而对于古陶瓷修复,他还只是刚刚接触,对整个修复工艺也是初步上手,不够自信也算是事出有因的。

自信诚然很重要,但要弄明白为什么自信,这就需要一种底气。

向南觉得,江易鸿说得这一番话,就是给他的不够自信,给予了一种底气。

这是孙福民给予他的教育之中,所欠缺的一部分,如今,在江易鸿这里给补全了。

想明白这些之后,向南感觉自己对文物修复的理解似乎又上了一层楼,就如同玄幻小说里的主角,内功又升了一大级(注:此处应有爽感)。

超爽的!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定了定神,向南一脸诚恳地向老师江易鸿致谢。

老师虽然有传道授业解惑的责任,但他并没有义务去教你这些大道理,说一声谢谢,并没有多难。

江易鸿笑着摆了摆手,一脸慈祥地看着向南,开口说道:“今天找你过来,青花云龙纹瓶是小事,还有一件大事,我要通知你!”

向南一愣,嗯?还真有大事?

“这件事呢,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参与的,毕竟你才刚刚接触古陶瓷修复工艺,但看到你不但修复了青花云龙纹瓶,而且还修复得让我都觉得满意,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你这个机会。”

江易鸿看着向南并没有显得很急切,反而越发冷静,心中更加满意,他脸色一正,继续说道,

“一个月后,也就是明年的1月18日,华夏古陶瓷学会将在长安举办首届全国古陶瓷修复技艺大比,这次比赛我准备让你去参赛,你自己怎么考虑?”

说这番话的时候,江易鸿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毕竟向南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是古书画修复专家。

这么一个有身份的人,让他抛开专家的光环,去下台和那些普通修复师同台切磋竞技,换作是江易鸿自己,他也要好好考虑一番。

赢了,那是应当的,输了,对他原本的名声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虽然说,古书画修复和古陶瓷修复是两个不同的门类,古书画修复专家并不一定是古陶瓷修复专家。

但别人可不管这些,他只要知道你是专家,最后输给了普通人。

最后再在有心人的大肆宣扬之下,说不定向南从此一蹶不振、泯然众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江易鸿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向南这才修复了一件古陶瓷呢!

再等个两三年,只要向南修复一两件博物馆里馆藏的国宝级文物,什么名声都有了,何必冒着风险去参加什么大比?

他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让向南直接放弃,耳边就想起了向南的声音:

“老师,我参加!”

“啊?”

江易鸿豁然惊醒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什么?你要去参加?决定了?”

“嗯!”

向南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说道,

“去外面看看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也许在大比之中,我还能学到不一样地东西呢!”

江易鸿看着向南一副向往的模样,再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代的自己,似乎也是那么拼劲十足,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重重点了点头,道:

“那好,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准备大比的事,我会让办公室给你领一些古器物出来,你多接触一些,把握就大一点,至于报名这些小事,你不用操心。”

“好的,老师。”

向南点头应道,眼看着事情谈完了,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道,“老师,那没事的话,我回修复室去了。”

“去吧,我一会儿给办公室的人打电话。”

江易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看样子似乎是心情不怎么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向南也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他刚把门打开,还没走出去,就听身后的江易鸿又说了一句,

“回修复室以后,让老戴来我这里一趟!”

“好的。”

向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

走出江易鸿的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给带上后,向南才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老师现在看起来有点心情不好,这时候找老戴,怕是有点不妙啊!

算了,这事管不了,老戴还是自求多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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