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板桥竹与悲鸿马,少年初入小圣榜

拖云断雨度高空,丹吐霞光剑吐虹!

不知何时,天色渐晚,风渐平息,霞光用力挤开云流,倾泻洒满人间。

草场上,盗骊马缓步而行,沐浴着晚霞,棕黑的马身微微泛光,映照着色泽,像是天上的神马落凡尘。

天地灵气、心神力量还有袅袅剑气……

渐渐于安乐周身萦绕一周,平缓消散。

桌案上,安乐完成了马蹄的推敲雕琢,马蹄看似简单,只需几笔勾勒,但安乐却画了颇为长的时间。

马蹄正如女人的高跟鞋般难以描绘,因为马蹄乃是一匹马力量与重心的集结所在,是动静灵活的关键,故而精雕细琢,把握比例至关重要。

至于马尾马鬃则是以干笔扫之,干湿结合,十分自然,使得骏马似跃然于纸。

一幅画,惊起苑内风声!

林四爷伫立一旁,眼眸中早已经有无尽的欣喜。

他未曾想,安乐能给他如此意外的喜悦,画马水准之高,不次于其画墨竹。

更让林四爷惊叹的是,原来水墨可画竹,亦可画马!

不仅写意,更是写实!

比起工笔画马,丝毫不差,甚至将盗骊的狂放、不羁、自由、桀骜等神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只此一画,安大家之名,名副其实!”

“此画一成,直过九品,称八品炼神图,堪比八品炼神法宝!”

林四爷在一旁,赞不绝口。

他喜爱马,自然对于安乐所画的马爱不释手。

安乐心神抽离画作,感觉略显疲惫,泥丸宫中沸腾的剑池亦是缓缓平复下来。

不过,作画尚未结束。

安乐提笔饮饱墨,思忱片刻后,开始于生宣空白处书写题款:

“胡马元蒙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至于提款笔法,安乐依旧是以板桥体书写。

傲骨自成,错落有致,虽未精心布列,却自成一体。

似有剑之锋锐,君子傲骨!

林四爷诵念着,不由出了神。

提款结束,安乐想了想,郑重提笔,复落款题下三字“悲鸿马”。

取来腰间淬妖宝玉,以宝玉染红泥盖印,纸上顿时生起特殊红印。

安乐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后撤一步,望着桌案上的奔马图,面容上流露出几许开怀。

炼神修为的提升,让他对画技的掌握更加娴熟。

融入自己的想法,借以前世那位画马大师的技法,故完成了这幅奔马图。

“八品炼神图?”

安乐这时方是回顾起林四爷的夸赞,眼眸微微闪烁。

太庙老人曾与他说过,一些宫廷画师,以心神作画,所成画作观之可养神,比拟炼神法宝。

不曾想,今日他安乐画作,也达到了这等境界。

倏地,安乐腰间别着的墨池,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吸力,奔马图上,似有无形的蕴意与墨香缥缈而出,被墨池所汲取。

墨池乃书画之剑,以书画养墨池,可升墨池品秩。

今日作画奔马图,以奔马图了林四爷心愿,又以奔马图养墨池,一举两得。

安乐心情大好,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在这一刻壮大许多,距离下一境脱俗,越发的近了,若是缘到,水到渠成可破之。

一幅奔马图,养剑亦养神!

“四爷,献丑了。”

残阳下,安乐抱拳作揖,唇角挂笑。

林四爷看了安乐一眼,俊朗面容上尽是欣赏与感激,他知道这幅奔马图,安乐定然是竭尽全力去作画。

袭香在一旁,观那画作,只感觉马儿似要从纸上奔出,气魄雄浑,桀骜不凡!

安公子的画……着实是神了!

四爷盗骊马的神韵与气质,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愧是安大家,前有墨竹后有奔马,诗书画皆是一绝,墨竹图上,那句任尔东西南北风,与奔马图上这首诗,着实叹为观止。”

“就是不知这‘悲鸿马’是何意?”

林四爷疑惑询问。

安乐一笑:“诗词乃是小生于家乡偶听一些隐士所作,至于奔马图上题悲鸿马,与墨竹上题板桥竹一样,算是……一种情怀。”

情怀么?林四爷若有所思,禁是不由笑了起来。

观那奔马图,他心头的愁绪烟消云散,图中奔马的自由自在,挣脱枷锁后无拘无束,尽数展现。

又何尝不是他林四郎所向往的心境?

得此一画,何其幸运!

“画之大道,在于追索自然。”林四爷不禁浮现出安乐作画前的话语,马上了鞍,牵了缰,便等于是上了枷锁,便不复自然滋味。

难怪安大家画马之前,要脱鞍去绳。

林四爷心头敬佩无比,尽管安乐很年轻,但这剖析精细,入木三分的作画技巧,让其惊叹与敬佩。

林四爷能看出,这幅奔马图中融入了安乐叩开林府大门那素描图的技法。

难怪文院夫子称其可自成一派,确实不负虚名!

林四爷面色突然郑重起来,一提儒衫,朝着安乐恭敬且郑重的作及地长揖。

“多谢安大家的奔马图!”

“林四郎欠安公子一大人情,往后若有所需,安公子尽管开口,林四郎竭尽全力相助。”

林四爷郑重无比的承诺。

安乐闻言,赶忙搀扶起林四爷:“花夫人于我有大恩,林府待我亦不薄,此画可为四爷排忧,小生心中欢喜,四爷无需如此。”

林四爷起身,没有多说什么。

“我也不多言,此恩情我铭记在心,大嫂与我说过,你得了圣山小圣令,欲要冲一冲那中土天才之巅峰,对话圣师。”

“得小圣令便入小圣榜,关于小圣榜的排名,都记录在这册子内,你回去且看看。”

“每一次小圣榜发生名次更迭,圣山第二山的守山人便会发布更迭后的排名,由文院抄录公布。”

“这是最近一次的排名,你昨日得小圣令,今日便已然登榜。”

林四爷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份黄皮册子递给了安乐。

安乐立刻接过,翻阅开来。

“小圣榜第一:赵仙游,修为:锻体六境、炼神五境。”

入眼,便是小圣榜第一。

“赵仙游为何人?”

安乐好奇问道。

林四爷目光正落在奔马图上,不住的欣赏着,闻言,随意回了一句:“大赵九皇子,排第二的赵沛为二皇子。”

安乐吸了一口气,贵人啊。

再往下看。

“小圣榜第二,赵沛,修为:锻体五境、炼神五境。”

“小圣榜第三,秦华安,修为:锻体五境、炼神五境。”

“小圣榜第四,叶闻溪,修为:锻体五境、炼神五境。”

……

“小圣榜第十八,王勤河,修为:锻体四境、炼神三境。”

“小圣榜第十九,安乐,修为:锻体二境、炼神二境。”

安乐看完,轻吐一口气,果不其然,他毫无悬念的垫底了。

但这垫底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他真正接触修行的时间,着实短暂,能入小圣榜,其实有几分贵人提携,且带运气成分在内。

在其登榜之前,小圣榜上名次拢共为十八。

有身份尊贵至极的皇子,亦有叶闻溪这样的将门后裔,可以说,有信心得小圣令入小圣榜者,没有一个是庸才,哪怕是借助家族资源所换取到小圣令者,天赋亦不寻常,心有沟壑。

安乐想要对话圣师,就必须跻身小圣榜前三。

白给少女叶闻溪都只排第四,可以想到要跻身前三有多困难。

至少,以他如今修为,怕是远远不够。

不过,安乐唇角挂起一抹笑,眸间斗志如火,心中所藏猛虎亦是咆哮。

他如今虽尚且弱小。

但他仍在修行,身怀道果,他未尝不能后来居上!

林四爷一直在关注安乐神态,见少年排名最末,却未曾遭受打击,反而神态自若,眸光明亮,有斗志喷薄,不禁欣赏颔首。

安乐未曾在林府久留,得了小圣榜,谢过林四爷,离开了清风苑。

在袭香的带领下,出了林府。

残阳如血,映照人间。

越过林府的石碑牌坊,安乐踏足静街,暮色临安的繁华与吵闹顿时铺面而来。

他来到燕春里,照例打一壶老酒。

拎着老黄酒便打算去丁衙巷买牛肉,不过,刚出巷弄。

长街口,一辆华贵至极的车辇,自汹涌人潮中缓缓驶来,轮毂碾着青石,发出轻响,停在了安乐的身前。

残阳,映照斜影。

华贵马车与少年提酒的身形,俱是被拉扯出狭长影子。

车厢窗口丝绸帘布掀开。

秦少公子居高临下的俯瞰提着老黄酒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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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章 傲慢与偏见,提刀的魁梧车夫

断虹收雨彩霞飘,渺渺清波入望遥。

燕春里巷口。

华贵马车安静停泊,车轮不再碾青石,斜阳拉扯出映照于地上、墙上狭长且曲折的影子。

秦千秋在车内。

安乐在车外。

秦千秋掀起帘布,观望着那自巷里走出的白衣少年,自从他开始关注安乐,自然知晓少年每日皆会来燕春里购一壶老黄酒,故而早早便在此等候着。

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强大的心神在弥漫着,交织在车内与车外。

一股无形的压迫,宛如山岳一般,砸落在安乐的肩头,一如当初洛轻尘在车辇内,要让安乐低眉折腰。

不过,秦千秋在地位上远超洛轻尘,但修为却不如。

故而,这份压迫,于如今身具无畏心的安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犹如一阵清风徐面,安乐淡定自若。

压力来的快,去的也快。

秦千秋瞬息收起了心神压迫,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赞赏。

“不愧是能得小圣令的安大家,这份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气魄,确实不凡。”

秦千秋抚掌道。

安乐确实摇了摇头:“贵人说笑了,倒不至此,只不过,贵人的心神威压,称之为山崩,还差了些。”

气氛倏地一冷,哪怕是夕阳洒下的暖流,都无法驱散这份寒意。

秦千秋于车辇内眯起眼:“你识得我?”

“不识。”安乐摇头:“但能在临安府内乘坐此等车辇,身份自然尊贵。”

“我名秦千秋,在醉龙阁设宴,不知安大家可愿赏脸?”

秦千秋脸上冷意消散,翩翩儒雅,笑意盎然说道。

安乐听闻秦千秋之名,面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尽管,对方是洛轻尘背后的倚仗,与林府不死不休的秦府贵人。

“在下安乐,见过秦少公子。”安乐提酒微微作揖,礼数到位。

“不是在下不赏脸,而是家中尚有好友等我这壶老酒,秦少公子若有事,便可现在说,正好莫要破费,醉龙阁的酒菜可不便宜。”

秦千秋没想到他报出了身份,安乐依旧是拒绝了他。

整个临安,敢拒绝他的邀请者,颇为少见。

他秦千秋作为秦相最喜爱的儿子,自然见贯了阿谀奉承,见贯了趋炎附势。

少年这般简单直接的拒绝,还的确让他意外。

心头稍感不顺,但秦千秋只是笑笑,道:“我秦府与林府的确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与你无关,你不过刚刚成为林府画师,也只是为林府作画罢了,对于人才,我秦府从来都会更加宽容。”

“安大家的墨竹,我曾于文院中赏析过,颇具匠心,我十分喜欢画中傲骨,另外,安大家得小圣令入小圣榜,那便是有志于冲击本次春闱,欲要位列甲榜进士列。”

“我秦府可以给安大家在春闱前请些名师大儒进行的指导,让安大家在春闱中轻松一些。”

“另,我秦府可为安大家提供三颗‘无瑕妖灵丹’,取五百年妖精妖气提炼而成,颇为珍贵,可加速淬体,快速且无瑕的凝聚内丹,让安大家在殿前会试上更有竞争力些。”

“这是如今的林府所给不得的。”

“至于另外的好处,那就更多了。”

秦千秋笑着说道。

安乐提着老黄酒,沐浴着暖色斜阳,懂了秦千秋的意思,这是开条件要挖墙脚,打算将他从林府挖走。

“抱歉,秦少公子,我承诺为林府的公子们作画,如今画未作完,自然没有一走了之的道理,况且林府在我微末之时给予很大帮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我虽称不上崛起,但扭头便走,着实忘恩负义了些。”

安乐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长街上,裹在斜阳下的寒风,吹着那腰杆笔直的少年,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寂静。

秦千秋面色冷霁了下来:“安公子这是一点面子皆不给?”

“非是不给,确实家中有约。”

安乐一笑抱拳,提起老黄酒示意了番,不再与秦千秋交谈,腰间佩青山与墨池,徒行漫步,朝清波街而去。

望着离去的白衣少年,秦千秋面无表情的垂下了帘布。

车辇内,却不止他一人。

在秦千秋的对面,有一位身材修长,穿着蓝色华服,袖口有龙鱼纹的男子,几分不羁的端坐其中,脸上挂着似笑非笑,拎着酒壶在饮酒,酒液中灵气浓郁,显然非凡酒。

“少见少见,在这偌大临安府内,竟是还有人敢不给秦兄面子呐。”

男子咧嘴,打趣一笑。

秦千秋面色淡漠:“从崇州这种乡野而来的毛头小子罢了,未曾见过世面,林家给点小利,就让他死心塌地,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都不懂,或许有些傲骨,有些天赋,但在这权贵遍地的临安,乡野少年,不低眉折腰,难有未来。”

“崇州小家族而出,于族中并不被看重,连赴临安赶考时的护卫都是临时招雇,得如此机会竟不知争取,死抱着已经日暮西山的林府,愚不可及。”

秦千秋倒了杯酒,自顾自饮下,言语中充斥着傲慢与偏见,多有些瞧不上。

洛轻尘自青州走出,可其背后的家族乃青州第一世家,秦千秋自然给足牌面,可这安乐算什么?

“得了小圣令便自觉一飞冲天了?可笑。”

“古往今来,多少得小圣令者,行路不过半,便折戟沉沙。”

秦千秋摇了摇头。

“王兄,伱乃小圣榜第十八,此子若是要在小圣榜行前行,注定会来挑战你,你看此子如何?”

饮酒男子一笑:“锻体炼神皆是二境,虽然脊梁很挺,傲骨冲天,但真打起来,那傲骨……又能扛我几刀?”

“短时间内,他应当是不敢来挑战我。”

“我倒是希望他来,可惜,如今的他太弱了,在锻体未破四境未通玄之前来挑战,胜算几近于无,他不至于如此蠢笨。”

男子正是小圣榜第十八的王勤河,王家老爷子乃大赵国公,同样是临安勋贵,秦相正妻,便是王国公嫡女,故而王家与秦家算是同气连枝。

“王兄一旦炼神入四境生元神,便有把握在小圣榜上再进几名。”秦千秋轻笑。

王勤河点了点头,道:“当然,我亦不可轻敌,此子据说启蒙不过数日,便已然跨足双二境,天赋不比当年的洛轻尘弱。”

“兴许科举之后,他便会有挑战我的资格,这等威胁若能除之,尽早除掉。”

“少年如今有花解冰护道,更是持有圣山小圣令,若是要动他,寻常办法自然不可行。”

“刚刚我那柄龙脊刀,感应到了妖气,那小子身上有与妖族有关之物,倒是可借此做一做文章。”

王勤河的话语落下,秦千秋唇角一挑:“此子身具妖气么?这倒是不知,我得好好查查。”

“至于天赋,据调查所示,他还真是几日内完成连破二境壮举,天赋不俗,是个小威胁,不过,这个威胁今日也许就不复存在……他先前若不拒绝还好。”

“可既然拒绝了,他便会知,我的邀请岂是那么好拒绝?”

“如今花解冰不在临安,他若真遭遇危机,要快速护持他,却也不易,至于第六山主……此子拒绝成第六山主的守山人,以山主脾性,定是恼怒,自然不会出手。”

“圣山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王勤河提醒道。

“规矩内,我还是懂得的。”秦千秋闻言,不置可否的一笑。

王勤河与秦千秋干了杯酒,道:“那便且去看一看好戏,让我见识一下未来的对手,有什么底牌。”

长街之上,停驻许久的车辇轮毂,终于再度开始转动。

碾着平整青石,缓缓徐行。

……

……

拒绝了秦千秋,安乐心头不以为意。

林府与秦府注定站在对立面,正如他所言,林府花夫人于他有授业传道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安乐自是不可能翻脸投秦府。

若真如此,所谓的墨竹君子傲骨,便是个笑话。

趋炎附势,争名逐利,又算个什么君子傲骨?

残阳如血,苍山如故。

当最后一抹余晖,被青山所遮蔽,天地倏地就昏暗了下来,春夜的寒风轻拂人间,给新生的新花嫩草带来料峭考验。

安乐顺着燕春里前往丁衙巷,购了一斤牛肉,穿过皮市巷与在雨日会别有韵味的大小塔儿巷,踏足到清波街。

头顶之上,月入钩,星如雨。

少年着白衣,腰间别竹剑与墨剑,手提黄酒与牛肉,止步静立,平视前方。

距离太庙巷尚有两三里地的清波街口处。

清冷月华与漫天星斗映照着一辆安乐颇为熟悉的车辇。

车辕上,一位魁梧如山的车夫,戴着斗笠,拄着长刀,安静望着自月华星光下丰神如玉的白衣少年。

两人视线对视。

一如当初少年一身染血,自太庙巷中提着头颅而出时那般,似时光交错,岁月复叠。

拉车骏马不安嘶鸣,蹄踏青石。

头戴斗笠沐浴星光的魁梧车夫缓缓起身,伫立车辕,提刀抱江湖拳礼,神色郑重、恭敬且肃穆。

“洛先生之马车夫,青州铸山,恳请公子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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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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