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创伤

“受到轻视,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鄙夷,被动值,+1。”

“……”

信息栏框框弹框,好长一阵都没有停下。

徐小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于短短几个眼神、两三句话间,得到过如此之多的贬义评价。

不止以上那些,他还见证了诸如“蔑视”、“嫌弃”、“厌恶”、“唾骂”等攻击。

“要不说你是魔祖呢?”

“简直就是人类负面情绪集成体!”

最开始,中间时不时还会跳出几道“提防”、“狐疑”,到最后这些东西全消失了。

毕竟演到后面,徐小受自己都嫌弃自己。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前鞠而后恭之人,太该死了,扇一万巴掌都不为过。

他跟路边汤汁洒了一地的恶臭垃圾,有什么区别?

名祖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个传人吧!

可是,演得太过了吗?

实则不然,这点从魔祖的反应上也能看出。

徐小受对戏剧的把控,更是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一个境界,装卑微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他知晓魔祖高傲,也看得出来即便是名祖真身降临,大抵也敌不过眼下归零的魔祖。

那么,在身后靠山都打不过的情况下,要么宁死不屈,要么卑躬屈膝——“徐小受”在魔祖的印象中,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至少,徐小受在以往塑造给魔祖的形象,便非前者,祖神之战以来的连番藏匿,更是埋好了孬种的伏笔。

保险起见,他却还不是一下就软了。

而是一点点、一步步,从高处上折下腰来、跌落下来,带着屈辱、带着忿恨……

带着最细致入微的刻画,让一颗本该无比闪耀的星星,逐步黯淡在了魔祖眼皮子底下,最后低过了尘埃。

天才早夭,莫过如此。

在见到了真正的皓月华彩后,萤火之光终是因为自卑,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而气节一折,试问哪路天骄,还能东山再起呢,毕竟这必已成为其修道路上,最逾越不过的心魔之坎。

所以,“徐小受”废了!

哪怕他能借助名祖之力,强行封就圣帝,祖神灭法大劫这一关,必也死于心魔劫下!

徐小受相信,这就是魔祖所能看到的。

这种卑微与贱,他浑身解数施尽,诠释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我好像一个变态呀……”

水晶宫中,徐小受蹂乱了自己的头发,刚要清醒回来要笑,又恶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强行让情绪维持下去。

演戏,要演全套。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道理,他是懂的。

于是乎……

“啊啊啊!”

“我好贱,我怎么这么贱!”

“去死吧徐小受,去死去死去死!”

呸呸呸,童言无忌,避谶避谶……徐小受抓着脑袋,无比屈辱的躬身咆哮着,彻底沉浸在了一个人的狂欢之中。

那颤抖压抑到了极致的嘶吼声,伴随着滚烫掉落的泪水,真可谓闻着伤心,听着落泪,也让水晶宫外的四大祖树听麻了,好像逼疯了一个。

为什么要叫?

因为还没完!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小人无法得志,那满心的不甘未敢在魔祖面前表达,自然是要宣泄在他可以拿捏的存在身上。

“咣!”

水晶宫大门被一脚踢开。

披头散发的杏界之主徐小受,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脸上还残留有泪痕。

那恨恨的目光一抬,怒火当空化作长龙喷射,令得四大祖树之灵齐齐低下了头,不敢硬撼这疯受锋芒。

“又在发癫?”

龙杏之灵都没见过情绪憋屈到如此暴躁的徐小受,莫名感觉惶恐。

这次好像来真的?

他被人霸占了吗?

“他要干什么?”

九祭桂阿姨瑟瑟发抖,脸色都有些苍白了,不敢多瞧徐小受。

无人回应。

干什么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有人要遭殃了,或许还不止一个。

……

嘶!

死浮屠之城外,道璇玑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有一种魂悸魄动之感。

不……

应该说,酣畅淋漓!

寒风呼啸,凛冽刺骨,豆沙一般的雪绵平铺在地,埋住了她在来时路踩下的一个个脚印,好像一切因此就揭过去了。

“天,冷了……”

红悲灵珠的微光在瞳中敛去,道璇玑轻笑出声,于此刻甚至没将各地祖神灭法大劫放在眼里。

原因无他,她的背后,站着的是魔祖。

“最后一个泪家余孤送走……”

“泪汐儿,应该会在圣玄门中被碾成齑粉吧,吾心甚慰……”

道璇玑怎么计算,都没法算出泪汐儿有活下来的可能,即便她是徐小受的师妹。

她眺望远方,目色微寒,想到了另一个人:

“至于泪双行,全在魔祖掌控之中,要他性命不过战后一念之间,其实却是可以将之讨来,炼成璇玑星仕,以供娱乐……”

“毕竟八尊谙也回不来了,魔祖的计划当中,新天境根本就不可能有八尊谙一席之地。”

“也就是说,当年泪家之事,至此已完全宣告结束,火种尽数灭亡了。”

要说遗憾,自然也有。

那便是鱼知温最后竟不讨自己的好,反而将毫无保留为她铺路的师尊,当成了仇人。

简直荒谬……

低下头去,道璇玑苦涩一摇头。

毕竟她对鱼知温的感情是真的,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培养。

时值此刻,却也不得不将此事暂且揭过去。

目光下垂,道璇玑的脚下,还躺着那个破裂的巫四娘。

是的,这只是一具高级的璇玑星仕,算是半个半圣化身,也就是二点五圣化身。

从头到尾,十字街角扶持刘桂芬登上北界之主位的,都是她道璇玑。

带着魔祖意志,潜伏在神亦身边,接触到祟阴、药祖等后手的,也是她道璇玑。

自桂折圣山上任璇玑殿主,又被爱苍生三箭射爆之后,道璇玑痛定思痛,走上了一条新路。

修炼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天赋,根本不及十尊座分毫。

但论算计,却是道穹苍都没能算过自己,被掰下位;八祖都曾在早期着过自己的道,被放逐于虚空岛。

这一辈子,道璇玑就没那么屈辱过,竟被三箭射爆了,果然智者的天敌是莽夫!

她痛下决心,选择力量,选择傍上魔祖这条大腿。

却不曾想,爱苍生原来也只能欺负弱小,真碰着了个稍稍硬点的,直接暴毙。

最大的仇敌之一中道崩殂,只剩下个同样给过自己奇耻大辱的徐小受,还抢走了鱼知温……

“却是得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处理了。”

道璇玑知道徐小受战斗力,固然不敌魔祖,拿捏自己确实也不需要动用两根手指头。

这是事实。

可更大的事实是,不论徐小受这颗星星如何闪耀,注定早夭。

因为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位,落在八尊谙身上,便意味着徐小受绝对归零不了。

而连药、祟都敌不过,他拿什么去打魔祖呢?

“呵。”

“生而为奴,如何超脱?”

道璇玑只恨自己修道天赋不高。

否则搭配上自己的各般运筹帷幄,十尊座之姿,未尝不可企及;封神称祖之快,未尝不能一逞。

可惜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脚踢爆巫四娘,略略一定之后,道璇玑还是选择了请示一番:

“魔祖大人,您最忠实的奴仆道璇玑,已经将事情办妥了。”

“至生魔体的力量,有关‘至生’属性,只需吞下,藉此便可影响到生命之道……”

她还粗略“点”了一下魔祖圣辛,那神农百草如今状态不对,可以尝试夺道。

毕竟兄长道穹苍确实也算不俗,他敢直接出手,又翻出来一个什么道祖忆己来。

实则在道璇玑看来,药祖再会算计,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

稍作等候。

以往每次请示,魔祖至少都有一二字回应。

这回竟是完全没有了声音,好像跟自己彻底断开了联系。

呵呵,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最忠诚的魔祖行道使,不说行为上有过半分背叛,就连精神上侍奉意愿,也从未扭改过丝毫。

如此好用的棋子,魔祖怎可能突然抛弃?

是去归零无法回应了吗?

还是说自己方才的那个提醒,有些过了?

道璇玑凛然一惊,心声一颤:“是璇玑僭越了……”

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那便不是僭越了,而是在忙,没空搭理自己。

道璇玑心情松释,目光抬起,远眺向乾始帝境,想回家了。

确实也该避避风头了。

毕竟自己在此般祖神战局之中,虽说藏得极好,并无一人窥破,也并未主动浮出水面被看到过。

实则却也是导引了诸祖之陨落,是第一个将战端的祸种埋进十字街角而无人觉察的,可谓是幕后黑手……哦,不,是祂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秋后算账,一定会到来。

但等到下一个秋,魔祖也该将所有敌手,替自己清平了吧?

“呵。”

拂尘一甩,道璇玑一步迈出,刚欲回乾始帝境,猛然目光一凝。

纷纷扬扬的大雪尽头,分明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提剑缓步踏来,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是一条情绪压抑到了极致的野狗,正死死盯着自己,好似下一息就会扑过来咬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徐、徐小受?”

……

“有趣。”

雷劫还在轰鸣。

五域各地还在震响。

祖神之战尚且没有平歇,相反愈演愈烈。

在这焦灼的局势之中,魔祖平静躺在剑楼中胎元母棺内,融合力量,不曾想还能看到一出好戏。

跟徐小受对话,那是一点欲望祂都提不起来了。

但看徐小受和道璇玑互啄,就如漫步在风和日丽的夕阳下,于道旁外偶遇两条野狗拼尽全力在撕咬,谁会忍住不停下脚步,驻足观望几眼呢?

……

“你怎会在此?”

大雪之下,道璇玑身躯剧烈一震。

那一瞬汗毛发紧,险些吓得跌倒,陡又醒回了神来。

魔祖便在身后,我,何惧之有?

怀揣着这般思量,再看向那年轻人时,分明已能瞧出几分异样。

显然,这小子受到了刺激。

五域神战,跟他没有半块灵晶的关系。

那这会儿如此愤怒找上自己,只剩下一个结果,泪汐儿,死了?

“哈哈……”

道璇玑一时憋不住笑出了声,抿住唇后,刚欲开口。

那条野狗居然率先发话了,提着手上黑剑,声音无比沙哑:

“你,会古剑术吗?”

古剑术?

道璇玑定睛一瞧,那剑不是藏苦,而是有四剑。

所以,这小子是想为泪汐儿报仇,通过有四剑凶魔之力,来折磨死非古剑修?

杀死泪汐儿的是魔祖,与我道璇玑何干?

红悲灵珠的力量固然挑动了泪汐儿的仇怨,若她心境古井不波,神魔瞳又岂会遭到红悲灵珠的力量压制?

千般万般,怪我?

敌不过魔祖,找我?

八尊谙一淘汰出局,神亦、魁雷汉死的死、轮回的轮回,自己又封不了祖,更没法再演成自己的靠山,便只剩下挑软柿子捏这一条路?

这一刻的徐小受,黔驴技穷至此,道璇玑都能瞅出他之绝望。

她唇角嗤出一抹鄙夷,眉眼都合了下去,到最后,满脸只剩下讥笑与嘲讽:

“丧家之……”

话没说完,遥遥处雪声一炸。

却见那徐小受如同被人撕开了伤疤,凄声“啊”的嘶吼,提剑飞跃破空,当头扎了过来。

好快!

道璇玑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蠢归蠢,被人算计到连家底都输光了,确实可笑,然而实力仍在自己之上,不可小觑。

早有提防的道璇玑,下意识红悲灵珠一转。

对付这种情绪不稳的家伙,红悲灵珠只需要一挑逗,甚至能将人逗弄得走火入魔。

不曾想……

这一眼开出,居然真对徐小受有用了!

“啊!!!”

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庞,在眼前扭曲定格了一刹,发出了痛苦而纠结的咆哮声。

却是一刹过后,又被他挣脱了控制。

一剑再下!

“绝灭息兰。”

道璇玑猛一后仰,拂尘一抖间,张唇吐出了一口黑色幽兰,那是凝练压缩到极致的魔祖之力。

实话实说,这一口呵来,徐小受险些当场去世。

他发誓这是道璇玑这一生中能施展出的最后一招了。

应势一个凌空后翻,避开恶龙咆哮,顺势翻身暴踹,一脚轰向道璇玑胸口。

力量,控制在收束了九成九……

“轰!”

一脚之力炸开,暴雪翻涌。

道璇玑只觉胸口处被塞进了一颗九色火莲,四肢百骸在顷刻间被踹断了联系,整个身体完全提不上劲,眼前一黑,便是昏厥。

又被痛醒!

耳畔风声呼啸,所见是自己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击踹飞,一味的往后方抛砸而去。

好强!

怎么又变强了!

比玉京城一战时,强了不止十倍,为什么他能成长得这么快……

“为什么?!”

那张狰狞的恶狗鬼脸扑到了自己脸上来,居然也在质问为何。

道璇玑眼里已无徐小受,只剩下慌张,只剩下忙乱,只剩下他高高提起的有四剑。

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必须求援!

“魔祖大人,救我……”

……

“有趣。”

……

“救……唔!”

有四剑往下贯彻,狠狠贯入道璇玑口中,将其抛飞之躯,钉死在虚空之上。

道璇玑眼球一凸,鼻腔中也迸出了血色,只剩下不可置信。

不是怀疑徐小受能打爆自己。

而是不信,魔祖大人没有听到自己的求助。

这个瞬间,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聪明如道璇玑,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

为什么?

……

“为什么?!”

那条野狗还在咆哮。

仿佛受苦受难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他双目赤红,眼泪都飙了出来,眼角有青筋暴起,好似遭受了不可名状之耻辱。

一剑封喉之后,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毫有保留轰在了道璇玑面门之上。

砰砰砰……

砰砰砰……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弱!”

“为什么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本想留你一命,给你一个机会……我求你!我求过你!我求你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出来,为什么你要暴露,为什么你要坑我!”

“失去祖神庇佑,你又算得了什么?”

“你只不过是路边野狗一条,谁来了都能踢上一脚,你如何敢招惹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

……

“有趣。”

剑楼中,魔祖笑吟吟望着这疯狂的一幕,连出手施援道璇玑的想法都无。

一枚弃子,失之何惜?

倒是徐小受的绝望、不甘,这种被逼上绝路的癫狂,其实是心魔之道最好的补品。

若是自己为他同境界的敌手,就吃这一波绝望,至少能堪破一层瓶颈,突破一个大境界。

可惜了。

我在云端。

他在谷底。

不可同日而语。

正如此刻之徐小受,之于此刻之道璇玑。

看似徐小受在质问道璇玑,何尝不是他对名祖的喝问,对弱小自我的谴责呢?

……

“救……我……”

死浮屠城外残酷的施暴现场,长达一刻钟。

徐小受根本没有给道璇玑机会,硬生生靠双拳,以水磨功夫将之打成了肉泥。

红悲灵珠亮出来后,被打爆了。

洞若目出现后,招式意图是看穿了,也被双拳打爆了。

直到道璇玑发现自己在徐小受面前,其实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连半圣位格都被掏出、砸碎,连一丝一毫生的希望都无。

她的灵魂飞遁,被饿鬼道抓了回来,打爆了。

她的意识分化,被徐小受逐一逮回,也打爆了。

“不……”

“不要……”

……

乾始帝境。

泡在浴缸中的道璇玑真身,猛地惊恐立起。

却是尚未逃离,面前出现一条恶狗,一拳轰来,将她打爆了。

……

北海鱼腹之中。

微小化的道璇玑,仓皇间想要变大,想要拿回力量逃跑。

突兀一个徐小受出现,一拳将之打爆了。

……

“魔祖大人……”

“救我!救我啊!”

四陵山圣宫,一粒顽石幻化变形,遁逃到了前圣玄门崖前,来到了剑楼门外,最毗邻希望之地。

一个徐小受凭空出现,将之摁在门上,隔着门缝中影绰可见的胎元母棺,将之打爆了。

……

“道!穹!苍!”

“兄长,兄长,救我,救我——”

道祖传承霞光之下,空间破裂,匿于时空碎流中的璇玑星仕般道璇玑,跑了出来。

骑头一个徐小受,怒目圆睁,一拳将之打爆了。

……

“啊啊啊——”

五域雷声轰鸣,世人翘首祖神之战。

在无人问津的世界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被逐一逮出,逐一打爆。

“救我……”

“谁,来救救我……”

水晶宫中,凄嚎回响。

那一颗金色的珠子上方,一幕幕闪烁,映出一个个道璇玑被花式杀死的模样。

泪汐儿张大了眼,死死盯着,一幕不肯放过,仿佛要将所有细节刻进记忆里。

当徐小受从圣玄门中将她拎回,告诉她“泪家仇,今日我来报”的时候,她没想过道璇玑还有这么多后手。

她甚至还在想,如有可能,自己亲手来报。

可道璇玑身后已站着一个魔祖,除了徐小受,谁能雪洗当年泪家血仇?

可徐小受如若因此暴露在魔祖眼皮子底下,此前蛰伏功亏一篑,泪家之仇便是报了,又有何益?

一切思量,从金杏中死掉的第一个道璇玑开始,已多思无益。

“杀!”

泪汐儿立在珊瑚王座之前,双目中只剩快意色彩,脸色都有些狰狞。

他杀掉了第一个道璇玑。

他杀掉了第二个、第三个道璇玑。

他杀掉了一个又一个道璇玑,将她的后手、隐藏,尽数揪出,杀得惨叫连连……

“杀!”

泪汐儿双目瞪圆,眼睛已经泛红。

她拳头攥紧,因为用力而跌坐在珊瑚王座之上,却连眼皮都不肯一眨,仿佛生怕错过某一个道璇玑之死。

“杀!”

她心声都在呼喝着,杀意疯狂,几乎冲垮了心智。

却又在不止何时间,听着水晶宫内的各般惨叫,泪流满面,彻底失去了气力。

“啊啊啊……”

“放过我,放过我……”

“给你,泪家瞳给你,全部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一命……啊!”

那惨叫声在远去。

那画面却像从远处而来。

泪汐儿猛地闭上了双眼,捂住了耳朵,可是,没用!

哀嚎不止,血流满地。

他们在四面八方扭曲爬来,从地上,从血泊里,从黑暗中的各个角落……

他们绝望,他们惶恐,他们无助,他们根本不知为何灾难会忽如其来,犁扫各地,根本没有放过目之所及的任何一个人……

“哥哥……”

“爹爹……”

“娘亲……”

“你们,在哪里?”

他们从每个死角出现,满面圣洁……

他们腾云驾雾,手握玄兵,道韵喷薄……

他们从天上,从地里,从背后,从身旁……

他们前一息有的还是自己人,后一息已只剩疯狂,将手插进眼窝里,将它们掏了出来,将抽搐的人踹倒在地,反身跪倒在那些满是圣洁之人的脚跟前,又在狞笑声中被剥走生命……

“去!”

“去找你哥哥!”

“去暗无之殿,去找祭灵台上的八字令,捏碎它,只有他能救我们,只有他敢过来!快去!”

不……

泪汐儿颤声失语,双手抱膝,埋头痛泣,蜷缩在偌大的珊瑚王座之上。

她缩进了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里,依旧没能找到依靠,她缩进了暗无之殿的大阵中,依旧于事无补。

她的手脚好像被戴上了无形的镣铐,瘦小的身体上只有疮口和血痕,只剩下冰冷而绝望。

可外界那止不住的惨叫声,一声声如刀如剑,缓而有力地剌在幼小而无助的灵魂之上。

如此酷刑,持续了足有一个世纪之久。

不……

泪汐儿失声尖叫着,有如受惊幼兔,已看不见天与地,已看不见色彩与斑斓。

明明大道如织,繁星璀璨,凡修有得,凡视有悟,她瞪大了眼,她分明瞧得见世间最瑰丽的美好,她竟已一无所有。

“别怕,别怕,我来了,哥哥来晚了。”

“哥!哥……”

“别怕,我在,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

“哥!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了……”

“别怕,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你看得见,你会看得见的,一定!哥哥向你保证!”

“哥……”

“乖,睡一觉就好了,睡觉,嘘……”

“哥……”

“嘘!别出声,他们来了。”(本章完)

第1997章 师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呼,呼呼……”

夕阳西下,海浪拍石,徐小受瘫软在大石头上,无力低嚎着,像是全身气力都已被抽干。

实则是连精气神,都伴随着最后一个道璇玑的死亡,而被彻底掏空。

他的双目无神,仿佛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个目标,再也不知往哪前进,就这般耷在礁石之上,任由海水浸湿衣物,观云西行,一眼心死。

是的,徐小受“死”了。

不同于天才早夭的“死”,道璇玑则是真的被杀死了。

磨磨蹭蹭,徐小受杀了她藏在各地七百多个化身,费时又费力。

这其中有强的,有弱的,实则术道和意道配合的话,原地站着不动也能将她杀灭。

主要还得演一场戏。

而伴随最后一个道璇玑被杀死,那种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的感觉,终于也全部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魔祖收回了目光,也基本不可能再投来关注了。

毕竟在祂的世界里,徐小受自己困住了自己,他的人生已经画上了句号。

徐小受却如释重负。

到了这一步,他算不依靠遗世独立,也彻底藏下来了。

藏,不是目的,而是前提。

做这么多,自然是为了彻底藏好之后,再去行动的那下一步。

但在这之前……

“也算是虐杀了吧?”

勉强抬动眼皮,报完仇后,徐小受自然是想到了小师妹。

泪家惨案,在杀道璇玑时他搜了魂,算以第一视角亲眼目睹了一遍。

只能说,道璇玑死有余辜。

在那般精神折磨之下,泪汐儿会变成木子汐,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到水晶宫还有一颗金杏,全程直播着自己的虐杀画面,一开始徐小受还觉得这应该很解恨,至少泪汐儿可以全程见证泪家惨案的罪魁祸首的彻底灭亡。

杀道璇玑到后期,心血来潮却感觉哪里有怪,自己似乎做得有点过了?

“希望别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被激活……”

躺尸结束,废物徐小受也是时候该回杏界,当他的杏界之主,过他后半生奢糜不堪的生活了。

毕竟是一个世界的主人。

较之于魔祖,大道上无法再寸进一步,这叫浑浑噩噩。

对比起五域正常人来,徐小受便是不再修道了,此前取过的成就,再加个名祖传人的名头,也足以他肆意地挥霍完下半生。

“回去!”

捏碎杏界玉符,将自己送进空间通道。

走到如今这一步,徐小受是连一步登天等被动技都不用了,尽量避免在不必要的细节上,引发别人对自己实力的联想。

波澜不惊,回到杏界。

路过四大祖树时,瞧着它们不大对劲的表情,徐小受心头已是一咯噔。

他的脚步不曾变急,依旧是一副颓废的模样,直到来到水晶宫的大门前,用力将门推开……

入目,一派狼藉。

就跟被龙卷风扫荡过了似的。

徐小受眼皮都没一跳,只是默默进宫,将门带上,让大阵完全激活,彻底规避了外界哪怕是归零祖神的关注之后,才一闪往前。

“泪汐儿?!”

水晶宫尽是凌乱的圣力气息,桌椅杯盘乱倒,破碎一地。

金杏早不知滚到了哪里去,地上还留有血迹。

若不是知晓这地方除了自己人能来,怕是要怀疑魔祖亦或者其他祖神,是否来过了一番。

“泪……”

徐小受走到倒塌的珊瑚王座之前,将王座一脚踢开,才找到了缩在角落中的小姑娘。

蹲下去才开口轻唤,他猛又愣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泪汐儿?

宽大的衣袍成了被子,里头缩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还残留有干涸了的泪痕,却是……

“呼!呼!”

睡得正酣,鼻涕泡时大时小。

怀里和腿里还紧紧夹着一根断下来的桌子腿,好似这才能找到安全感。

“木子汐?”

徐小受先是眼睛一亮,旋即想到了什么,神情又黯了下去。

怕是金杏里头的画面,真惹出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否则泪汐儿不至于又缩回去。

空间回溯。

徐小受便见到了水晶宫一派狼藉的原因。

他看着泪汐儿从一脸杀机,到无力跌坐,到摔倒在地,到突然发疯肆虐,到瑟瑟发抖缩进角落,再到一点点幼化,变回木子汐……

“抱歉。”

徐小受在小师妹身边坐了下来,暂时也失去了下一步行动的动力。

他呆呆望着地上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

她还夹着那根桌子腿,呼哧呼哧的大睡,好像梦已香甜,完全忘记了之前经受过的痛苦。

徐小受拔了拔。

小姑娘嘤唔两声,桌子腿夹得老紧,根本拔不动。

徐小受便也就放弃了,半趴下来又盯着她瞧,最后也躺在了地上,却始终合不上眼,只能看着水晶宫的琉璃穹顶发呆。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明明五域局势翻涌,各地雷劫不断,好像却都跟自己无关了。

破乱的周围环境,与世无争的静谧时光,只要不出门,就永远掺和不到大陆的漩涡里。

这一下,真如又回到了天桑灵宫,回到了灵藏阁三楼,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炼丹爆破时光……

不知何时,徐小受将三足大浴缸也掏了出来,扔在了师兄妹俩前头,用脚踢翻。

水晶宫,好像便真成了灵藏阁三楼。

他瘫倒在这世界的唯一安详地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心好似也就跟着静了下来,长久无声。

“真好啊……”

……

“受爷,您找我?”

李富贵来到水晶宫的时候,也被这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当瞅见受爷跟一个陌生女孩一块躺在地上时,瞳孔变得震惊,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幼化的泪汐儿,也就是传说中的木姑奶奶。

只是眼珠子一转,李富贵便猜了个大概,主动问道:

“受爷是想问,泪家惨案之后,泪氏兄妹的事情?”

他才接到讯息,道璇玑凉了。

木子李的暗线亲眼看到,受爷在大海上一拳干碎了道璇玑。

现在,应该是真死了。

徐小受闻声,便也失去了爬起来的动力,不枉他耗费大气力重新拉活了李富贵,真聪明!

“对。”

李富贵略作整理,便一一道来:

“泪家惨案唯一有过的外力介入,也是当时道璇玑封锁了四方空间、传送通道等,却没算到的唯一变数,便是八尊谙大人的出现。”

“据说当时八尊谙大人人在东域,是接到了留在泪家的八字令的传讯,紧急赶过去的,但也迟了。”

“到了泪家后,道璇玑率领的五大半圣世家,已经将人几乎杀光,八尊谙大人顺着剑念气息,只找到了泪双行和泪汐儿,两个孩子。”

徐小受躺在地上,眼睛一转,瞥向李富贵。

李富贵继续道:“已经完成神魔瞳的转移了,当时泪汐儿濒死,正是神魔瞳的力量,护住了她的性命。”

“随后,二人被带回东域,泪双行留在八尊谙大人身边,由祂亲自指点,修习古剑术。”

“泪汐儿则是送到南域花草阁,由黑白夜子阁主照料,本打算倾力培养,不曾想融合神魔瞳,单是时间上便花费了近十年。”

“神魔瞳双性,配合至生魔体,再加上泪汐儿本身精神遭受重创,自我保护之下,衍化出了第二个人格。”

“木子汐。”徐小受若有所思。

“是的,木子汐的前身经历有些痛苦,花草阁毕竟不是良人所待之地,修炼方式也很极端,黑白叶子阁主也不忍看她再受苦。”

“便在请示过后,将人送回了东域,送进了天桑灵宫,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情无袖前辈是不知道的,当时他还和八尊谙大人闹着矛盾。”

“这之后的事情,受爷应该便知道了。”

李富贵抿唇不再言语。

徐小受自然也完全听懂了。

确实将木子汐送进灵宫,当成普通的天才来培养,体验正常的人生,是最好的方式了。

而如此的话,也难怪木子汐完全没有前半生的记忆了。

就好像她直接是在天桑灵宫的门外诞生,别人从呱呱坠地开始,她的命运是从加入灵宫才算上了发条,开始转动。

“我知道了。”

“好的受爷,那我先告退了。”

……

李富贵走了。

木子汐还在睡。

徐小受翻身起来,想到神魔瞳不除,终究还是后患,魔祖随时可以夺舍,以此威胁。

藏得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终究是要正面跟魔祖大干一场的,届时什么名祖传人的谎言,自是不攻自破。

可即便帮小师妹摘掉神魔瞳,至生魔体这个隐患,也还是存在。

从一开始,泪汐儿便注定不可能活下来。

泪双行帮他妹妹改了一次命,却有可能只是宿命使然,必须还要有一次真正的规避祖神指引的逆天改命!

“大换血吗……”

可此刻动,魔祖那边,是否会有所察觉呢?

毕竟,这座大阵虽经过改良,本质上也还是套用了魔祖圣宫大阵的模板。

徐小受陷入深思,不多时已有所得。

他凑近前去,搓开了木子汐的眼皮,没有见到神魔瞳,只有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在转。

他读完了木子汐的生命图纹,便开始有所动作,翻出烬照白炎,兼容术道、生命之道、身道、灵道、意道、纺织之道等,在三足大浴缸中,炼起一颗全新的丹药。

“木子汐丹,成!”

这丹,自然不是以小师妹为药炼制。

而通过大量无量寂子中的纯粹无量之能,炼出一颗似丹非丹,似天机阵盘又非天机阵盘,本质上可裂变为一具全新肉体的大丹。

徐小受将自身意道烙印打进去,想了想又裂出一缕意识藏进去,再提前封进一记压缩能量至极的“置换之术”。

是的,这是徐小受留给魔祖的一个惊喜。

会不会用上不知道,但当魔祖夺舍木子汐时,木子汐的灵魂、意识会被置换进木子汐丹中,取而代之进入至生魔体的会是徐小受的意识。

徐小受怕夺舍吗?

意道长河……不,意道之海,怎么可能会怕夺舍?他现在就怕魔祖不夺舍!

“再改一改。”

想了想,这颗肉丹外形有些渗人。

徐小受便又稍稍炼制了一番,将之炼成了一个幸运四叶草外形的粉红色水晶吊坠,寄希望于能带来无忧无虑的好运,就跟木子汐的出现一样,那么就命名为……

“木子汐吊坠!”

轰!

水晶宫再炸开一响。

烬照凝丹术别的不说,声势确实有些浩大。

连番两次炸响,也将熟睡中的小师妹给轰醒了。

“唔咿……”

“香……好香……”

小姑娘眼睫毛颤着,好像醒了,眼皮却迟迟没能抬起来。

她像一只树懒,抽着鼻子吸着什么气味,动作迟缓的舍下了桌子腿,然后顺着气味爬过来,最后抱上了徐小受的手臂。

“吭哧!”

一口咬下,咕噜咕噜就吸吮了起来。

那浓郁的生命力量灌注,令得小姑娘眼珠子陡然睁开,直接瞪到了最大,好像品尝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诶?”

却是大眼瞪小眼。

木子汐呆呆望着面前陌生的男子。

徐小受也发愣望着小师妹,从她眼里陌生与亲近的矛盾中,瞧出了些许异常。

该不会,是重新来一次吧?

那之前什么的,全都忘记了?

“泥素谁?”

小姑娘虎牙还深嵌在臂肉之中,大口大口在吸,一边问,一边想抬离,却舍不得抬离。

这个人不止好香,就连人第一印象也像是好人,没有危险感,可以亲近。

“呃,真忘了?”

徐小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欲言又止。

好麻烦啊,我难道还要将天桑灵宫的时光,通通说与你听吗?

徐小受将吊坠抓进手里一藏,长叹一声后,语气便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带着几分唏嘘:

“他们,都叫我受爷……”

“兽耶?”

“你不用叫。”

“我没有叫。”木子汐咕咕还在吸,大眼睛扑闪。

徐小受听愣了。

不是全忘了吗,跟谁学的这种说话方式!

“你就不用叫我‘受爷’了,你可以叫我,嗯,徐小……师兄!”

“徐小师兄?”

“啧,服了!你又是谁?你为什么在吸我的血?你是吸血鬼吗?”

“唔……”

小姑娘好像给问住了,着急忙慌抬起头来,虎牙脱离了手上食物血洞,懵了好一会,才重重点头道:

“我叫木子汐。”

吭哧一口下去,她居然又开始吸。

这个人也是奇怪,居然也不避开,举着手就任由自己吸?

他不应该打我吗……

这里好乱啊,是有人打过架吗……

好香呀,好香好香……

他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哪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香……

好想在他脑袋上开一朵小花花……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

这个瞬间,徐小受又恍惚了。

信息栏一阵阵弹框,其实不用看徐小受都知道这小妮子大脑在疯狂运作,她本来就是个脑补巨人。

可他还是盯着信息栏看。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熟悉又陌生。

他等了一阵又一阵,把大量词汇都略了过去,可是到最后都没有等到“受到诅咒”……

怪怪的。

明明是好事。

怎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重新认识一遍吗……徐小受不禁莞尔,旋即又感觉有趣,最后咧开嘴笑了声来,嘿嘿掐起了小姑娘的脸颊:

“你其实不是木子汐。”

“唔……啊?”

“你是杏界大木王朝落难的公主,从王宫中被一个叫泪双行的随身太监护着逃出来,跳下悬崖后摔坏了脑子丢失了记忆,所幸遇到了一位大侠,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高手,他拯救了你,你来到了水晶宫,拜他为师父……算了,还是师兄吧,你们成为了师兄妹。”

“?”

“你肯定想问,大侠是谁,对吧?”

“?”

“没错,正是在下!否则正常人怎么可能喂你血喝呢,我便是你的师兄,徐小受大侠,你可以叫我师兄大侠。”

“……”

小姑娘给整愣住了,眼睛里闪烁起了复杂的光芒——她毕竟还有一些认知在,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可是……

想要相信,感觉不大正常。

不想相信,确实好像没人会被啃着而不收手,他好像还一直主动伸手?

他很喜欢被人吸血?

他是个变态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嘿嘿……徐小受见状,终于笑了出来。

啊这……木子汐见状,迟疑着松开了嘴。

犹豫了几下后,终究是恐惧战胜了贪婪,抓着衣服,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半个屁股。

她终于感受到了大恐怖!

为什么自己衣衫不整啊?

还这么大的裙子谁穿啊?

好丑的黑色啊!

“你在找这个?”

徐小受掏出了一条丑不拉几的绿色蓬蓬裙。

小姑娘见状,直接双眼放光,却又害怕得不敢上前。

变了……

终究还是变了……

你居然对你师兄大侠感到恐惧?

“吸啊,你老喜欢吸了!”徐小受将小裙子扔过去,将手也举高了些,“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之前揍你你都要吸,现在白给,你又不要?”

“啊?”小姑娘举起了断掉的桌子腿,拦在了身前,示意莫要靠近。

“啊哈,不逗你了。”

徐小受终于收了神通,将粉红四叶草吊坠也扔了过去,说道:

“这是‘护身符’,记得随身佩戴,否则要是被仇家找到,你师兄大侠我可没法第一时间出现救你。”

“还有,大木王朝被推翻了,不用想着回家,你已经无家可归了,水晶宫就是你的新家,仇呢,我也帮你报了,整个新王朝的人,都被你强大而帅气的师兄大侠我,灭了。”

“但你是公主,这点不假,哦,前面说的也都是真的……你现在是杏界的公主,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地盘,你可以随便霍霍,没人敢惹你,当然你也不要随便去杀人,去吸人血,这是不对的,因为那些都是你的子民,是你师兄大侠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唉,算了,你之后自己去看吧。”

徐小受眼瞅着这么真实的故事,自己越说,小姑娘居然越狐疑,他真是服了。

就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好使的人,师兄大侠难道还会骗你、坑你、害你吗?

他扔过去一枚杏界玉符,拍拍屁股起身走人:“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不必挂念,有什么事情你通过玉符去找李富贵,叫他小李就好了,什么都可以问,他会敬畏你的,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是我这个师兄大侠的师妹,仅此而已,当然也不必因此而崇拜我,当然要崇拜我也没办法,但请在心里崇就好了,不必说出来,当然硬要说我也是不会阻止……”

“……”

他好吵啊!

这喋喋不休的一番话,是彻底将人给干沉默了。

小姑娘呆呆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靠谱又荒谬的师兄大侠,捋了好久也捋不清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却看到他边说边走,已经走到了门口,好像是真要离开了,这才心头一急,大声问道:

“你去哪里!”

“咦,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没有礼貌的声音?”

“……师兄大侠,你去哪里?”

“瞬间又礼貌又可爱了呢,时境。”

“……时境,是什么?”

“好吃的。”

“啊?”

“不用跟过来,小孩子不能吃,时境专吃小孩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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