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犯天条

严道心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陆卿:“据你所知,这梵国是那种礼教森严,女子不许抛头露面,只能被关在后宅当中的地方吗?”

陆卿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他:“你可曾听说过,有那种礼教森严的地方笃信巫医巫术的?”

“哦,这倒也是……”严道心恍然大悟,“那的确不合理。”

“梵国人本应该是滴水不漏,叫人猜不透心中想法的性子,结果咱们进城之后看到的人都是一副紧绷的模样,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总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们表面强作镇定,实际上内心十分惶恐。

再加上这里看不到任何年轻一点的女子,甚至连妇道人家喜欢的东西都不敢公然售卖……就不知道是这一带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梵国地界内都不对劲了。”祝余总结。

“这里只是刚刚过来关隘的一个县城而已,这里地方不算大,更称不上繁华,咱们所看到的一切,确实做不得准。”陆卿并没有急着做判断,略微思索了一下,“咱们今日在这里歇脚,明日启程,往都城去。

看看去都城的这一路上都是个什么情形,估摸着也就能弄清楚个大概了。”

几个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初来乍到,外面到底怎么个情形也让人有点吃不准,所以晚饭他们也没有出去外面吃,就在客栈里面随便吃了口素面就回去歇下了。

一夜过去,小小的客栈虽然条件谈不上好,颇有些简陋,倒也挺太平。

祝余安睡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神清气爽,不过这份睡了个好觉的好心情勉勉强强持续到了他们下楼去吃早饭。

客栈里面的早饭竟然只有一种看起来颜色发黑,十分粗糙又极其干巴的饼子,里面还混杂着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黑点。

除此之外就只有“清可见底”的稀饭——一碗澄清的米汤里面,飘着几粒米。

“这……”祝余有些惊讶,看了看陆卿。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疑惑。

按理说,梵国这般气焰嚣张地公然侵吞了毗邻的澜国土地,应该也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国力强盛。

可是边陲县城,就算是再怎么远离都城,不够繁华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吃得好像闹饥荒一样是怎么回事呢?

前一天晚上的素面是着实素的可以,面条也不是纯白面做的,祝余当时并没有多想,以为这可能是梵地的特色,这边的素面可能就是如此,没想到今天早上的早饭竟然更加离谱。

“小二。”陆卿抬手把一旁的小伙计给叫了过来,“店里没有别的吃食了?”

“嗯,”小伙计点头点得别提多干脆了,“客官,没别的了,而且不是我们家没有别的,你就是出去找个摊子,也差不多都是这玩意儿。

而且这也就是你们外来住店的客官还吃个早饭,我们本地的连早饭都不吃。”

“那是为何?”祝余有些疑惑地连忙追问。

“没那么多粮,好多地都被征了去种药材了,所以平时这粮食不就得省着点吃么。”小伙计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看起来还没有其他人那么忧心忡忡,只是说起粮食不够吃的事情的时候,态度别提多自然了,就好像丝毫没觉得这能算是什么问题。

看样子,梵国缺粮的这件事,并不是最近这一两年才有的事,应该已经持续很久了。祝余在心里默默地琢磨着。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几个人硬着头皮把那粗到划嗓子的面饼泡在比水粘稠不了多少的米汤稀饭里胡乱吃下了肚,到外面去转了转,发现外头的情形果然和小伙计说得差不多,整个县城显得死气沉沉,街上倒是不缺行人,只是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大想开口的低迷,所以县城里和繁华热闹扯不上多大关系。

五个人果断决定不再继续逗留,回去客栈收拾了东西便启程继续赶路。

梵国的地貌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如果说锦国位置居中,四平八稳,各种平原山川一应俱全,羯国是一马平川,一望无际的平原为主,朔国是崇山峻岭,澜国是湖泊水泽,那梵国的地貌就要诡谲得多。

这边有一半的地方多余湿热,虽然不缺水,但是和临近的澜地不同,他们这边多沼泽,还会因为湿热而生出许多瘴气。

也恰恰是在这些瘴气弥漫的林地沼泽,才有那么多的奇花异草,也孕育了梵国的巫医巫药。

而在梵国的另外一半土地上,就全然是另外一番景象——那边多奇峰险涧,高高伫立的石砬子旁可能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这里面有两座巍然耸立的高山刚刚好就在梵、羯两国的交界上,成了两个藩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也正因为有那两座山,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少听说有梵国人想要翻过山跑去羯国,羯国也从未对梵国有过任何形式的进犯。

两地许多年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陆卿和祝余他们一路朝都城方向行进,因为要绕开一些危险区域,只能一路走官道,兜兜转转距离就被拉远了,不过途中路过的城镇村庄,情形都与那个紧邻关隘的县城大同小异。

甚至,说是大同小异似乎都有些不太确切,而是越往都城方向走,那种死气沉沉又人人自危的氛围就越是明显,等到距离都城只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就连严道心这么一个很少会感到紧张的人,状态都变得紧绷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松弛。

“这一路上,还真的是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没有瞧见过。”走在前后无人的官道上,他对陆卿和祝余感叹,“这要是叫旁人不知情的,听了我这话,估计都要以为我是什么想要掳个压寨夫人上山去的山匪呢!

不过自打在那县城里祝余提到这件事之后,我还真是一路上的心思都在留意这些上,哪里哪里都一样,看不见女子出行的身影,也看不到那些售卖胭脂水粉、珠钗环佩的。

梵国的女子……这是全部都犯了天条了?!”

第448章 女装

正说着,陆卿忽然给他使了个眼色。

严道心立刻心领神会,意识到应该是周围有什么需要留意或者小心的,于是便把话头儿一收,若无其事地骑在马上继续向前走。

前面不远处,过来了几个骑着马的人有六七个,身上都穿着或灰色或黑色的粗布衣裳,窄袖短打扮。

若是单看他们的衣着,说是猎户,说是樵夫,说是农人,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是若是看看他们魁梧的身架,还有眼睛里面的凶光,就很容易发现,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的农户或者樵夫。

那几个人骑着马迎面而来,远远瞥见陆卿等人,便把视线也朝他们投了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按理说五个人里面,尤其是走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最惹眼的便是符箓,因为他的身材实在是过于高大魁梧,又生得十分彪悍,一眼看过去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藏都藏不住。

又或者,陆卿也是那个需要极力掩饰自身锋芒的人。

可是那几个人迎面而来,却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仔仔细细盯着严道心和祝余瞧,一路走过来一路打量,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严道心倒是不介意被人端详,他的长相不论是男是女,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不论是羞涩的还是直白的,他都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十分淡定。

祝余虽然表面上也是一派淡定,好像并不怕被人盯着瞧的样子,但心里面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这一路上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没见着过,这与现在遇到的这些人多少有点关系。

被他们打量的时候,她的内心里面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好在就是因为这一路上看不到任何女子露面,让她和陆卿都早就有所防备,祝余不光把束胸勒得更紧了一些,陆卿还特意帮她弄了一件领口偏高的中衣,穿在身上正好把脖子挡住,让人看不到她有没有喉结。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让他们觉得不够踏实,就在前两天一次留宿在县城客栈中的时候,陆卿又用他最擅长的法子,拿假皮硬是帮祝余在脖子上贴了一个小小的喉结。

那个假喉结不算大,毕竟太大了容易穿帮,好在祝余的一身打扮也是个少年学徒的模样,这个年纪的少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喉结,整体看起来也还是很和谐的。

有了这个,也让祝余心里面稍微安定了一点,压抑着胸口里砰砰乱跳的心,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跟在陆卿身后。

好在那几个人盯着她和严道心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并没有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拦下他们,而是带着几分嫌弃地移开了眼睛,甚至还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走开了。

看样子,那些人是真的怀疑她和严道心是女扮男装赶路的,所以才会盯着他们不放?祝余心中猜测着,没有瞧出端倪,所以失望地离开,顺便还鄙夷了一下他们这两个“男生女相”的人?

光天化日,这么毫不遮掩,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觉得方才那些是什么人?”又过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也不大可能突然折返回来的时候,祝余才开口问陆卿。

“护卫。”陆卿回答得特别笃定,“寻常的衙差和官兵不会有那么有恃无恐的气势。

这些人恐怕不光是护卫,还是那种位高权重的人府中的护卫。”

祝余皱了皱眉,脸上多了几分忧色。

陆卿见状,以为她是在为方才的事情后怕,便开口安慰她道:“不用担心,那几个人虽然看起来高大凶悍,真动起手来也绝非我们几人的对手,你不用害怕,谁也别想再碰你一手指头。”

“不是的,我是在想,怪不得咱们这一路走来,竟然连老妪都没有看到几个,看来方才那种人应该并不在少数,他们四处游走,让梵地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并且这样的日子应该已经持续了很久,所以才让那些女子为了藏得更隐秘,别说是绫罗绸缎这些裁制衣裙的布料了,就算是女子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不敢采买,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行踪。”

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无视了方才陆卿对自己的安慰和保护,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的确不担心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只不过能这么糊弄过去还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咱们现在也不想打草惊蛇。”

陆卿看了看她,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一个郎中在教育自己的小徒弟似的:“我是形势所迫,说话做事不得不周全。

你对外人多加小心自然是好的,不过在我这里不必事事处处都考虑得那么周到,非要做到滴水不漏不可。”

祝余也笑了,自从在朔国,亲眼见识过自己在父亲祝成面前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对待后,哪怕临别前祝成已经吃到了教训,态度有了大大的改观,对祝余也比过去好了很多,但在陆卿心里面似乎还是记下了一笔账。

五个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了一个村子,在经过一户农家宅院的时候,祝余一眼看到那家的院门口站着个孩子,看着大概有六七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团东西。

“你们渴不渴?”祝余扭头问其他几个人,“咱们要不要去讨一口水喝?”

陆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立刻也看到了那个孩子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一团嫩嫩的鹅黄色,分明是一身女子才会穿的衣裙。

这还是他们到了梵国地界以来,头一次看到女子的服装,这在别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有了这一路的经历在先,现在这一幕竟然显得格外难得一见。

“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渴得喉咙直冒烟儿了呀!”严道心用手捏了捏喉咙,一副仿佛在沙漠里面挣扎了好几天,快要渴死了的模样。

陆卿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表现浮夸的严道心,摇摇头,冲符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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