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章 出阁河东王

第102章 出阁河东王

没有确实封户的封号,仅仅只是用作寄禄表彰而已,只要不是有着特殊含义的封爵,封在哪里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以前少王养在禁中,不为外界所知,封国如何,也仅仅只是一个封号。可是现在将要出阁,必然要牵涉实封的问题。

李峤提议,如果没有实封,干脆不要说出阁。宗王实封占据了收入的绝大多数,与之相比,其他月俸、廪料、永业田之类,都是小头。一旦外出,一大家子人吃马嚼、礼用祭耗、人事往来等等,直接能把人吃空。

李潼对此深以为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时间段离开大内,都是恶人逼的。把我逼走还不给我分家产,老子还不如留在禁中吃大锅饭,反正出去也没啥好果子吃,你不给我就不走!

既然要求实封,自然不能封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必须得改封号,起码封在民丰物饶、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至于虚官实奴,这也很好理解。国官府佐,都属于家臣性质,这一部分人属于视品官,他们虽有俸料却无职田,维持待遇需要封主给予,这也是一项巨大的开支。但是国家依例需要配给的官奴婢,他们的衣食耗用是由国家承担的。

有了这些认识之后,接下来该要做什么,李潼便有了思路。

他也不知道现在外廷筹备他们出阁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想到不乏人召集等待着看他们一家倒霉,也知时不我待,抓紧时间写了一份《请辞故号疏》通过内文学馆呈送上去。

这一份奏疏,大义就是说我以前生活在大内,封在哪里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将要出阁就邸,那就需要管理封国子民事务了,如果封国偏远、人情不习,言语都不通,怕是不能正常管理封国事务,我自己被人讥笑无能还倒罢了,但要是闹到民不聊生,我就罪莫大焉,还不如留在禁中,别出去丢人现眼。

简而言之,你不把我封近一点,我就不走。

宗王出阁,涉及机构众多,但主要还在吏部司封。本来流程正常在走,可是当这一份奏疏被从政事堂发到天官尚书武承嗣手中后,武承嗣顿时凌乱起来。

旁人甚至神皇都或不清楚少王出阁幕后推手何人,但武承嗣自然清楚。他派人将武三思邀入官署,劈手将奏疏砸在武三思脸上:“我难道没告诉你,不要再去招惹这几个禁中闲流?如今大事所系,容得你穷生枝节?”

武承嗣自有其暴怒的理由,三月初他由天官拜相流程已经呈送政事堂,可是就在今日,新任凤阁内史张光辅执笔政事堂,直接抽起了他拜相的时议,转将少王议封甩出来,说什么国爵重典、不可荒议,天官此际走避,恐是不妥。

被武承嗣劈头盖脸一顿训,武三思一时间也有些发懵,他只是想勾出禁中几个闲流,哪想到会被宰相卡住武承嗣的脖子。

他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心知武承嗣今年再冲相位不独是他们一家头等大事,也关乎到神皇履极的节奏。他手忙脚乱弯腰捡起少王奏书,匆匆一览便破口大骂:“小儿可恨,他窃受王爵已是非分,居然还敢再求大封!”

“说这些有什么用!尽快了结此事,不可再受此阻!”

武承嗣心情恶劣至极,其实他今年拜相已经筹划良久,可是就在之前神皇突然授意将格辅元插在他之前,经此一用,蓄势已经有竭。

张光辅顺登内史,如果给他留下更多时间统合凤阁,武承嗣拜相怕要不了了之。时间已经争分夺秒,却没想到武三思穷极无聊,又给他捅出这样一个麻烦。

偏偏少王出阁闹得声势不小,让他想回避都回避不了。他不是没想过暂时叫停少王出阁事宜,可问题是此议发于宪台,而宪台目下又是群龙无首,武三思借周兴都能造出声势来,宰相们难道不会造势反攻他苛待少王、不堪为相?

此前能够轻松围杀李唐宗王,一来确有罪实牵扯,二来没有宰相掣肘。

可是禁中这三个少王,久不为人所知,简直洁白无瑕,唯一可抓的一个黑点就是其亡父李贤。但元月大酺神皇又提了一遍建造慈乌台,且格辅元更因此拜相。

武承嗣是疯了才会抓住这点不放,公然跟神皇唱反调。所以这件事,真的是撩起来按不下!

武承嗣指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武三思恨声道:“不盼你能助成大事,但也不许再横生枝节。这件事无论余后种种,不许你再插手。”

武三思心中虽然恨极,但也清楚这一次的确是他不够谨慎,少于思虑,本以为几个少王可以随意摆弄,却没想到被人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几误大事,当即便垂首道:“我记下了,也请阿兄放心,南衙丘神勣恨极少王,只要他们出阁入洛……”

“这件事无需你来提醒,去罢!”

武承嗣不耐烦的摆摆手,发泄完之后,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打发走了武三思,他便唤来下属司封郎中等诸人,严厉要求在最短时间内拿出少王新的封爵食邑。

最终,天官呈送政事堂结果是:嗣雍王李守礼,实封五百户;乐安王李光顺改封广汉王,实封三百户;永安王李守义改封河东王,实封五百户。

为了尽快了结此事,武承嗣所提出来的这一份封令也是极尽优渥,特别永安王李守义就封近邑、实封加溢。

而且在呈送政事堂之前,武承嗣也耍了一个小心机,他先约见另一名内史岑长倩,又派人快马向已经奔赴西京的凤阁侍郎格辅元求得附议,因此在政事堂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呈送禁中不久之后,神皇便批准下发鸾台。

当这一结果送达仁智院时,一家人也是既喜且忧。李潼最近多向李峤等外臣打听,对于时下封爵诸事也算有些了解。

原本按照他的估计,他们兄弟顶多冲一冲三百户的实封,加起来能有近千户便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更大几率是李守礼以嗣王得获实封,他与李光顺则颗粒无收。可是如今他居然与李守礼都是五百户的实封,这也实在大出他的预料。

没有翔实的情报佐证,李潼一时间也有些搞不清楚他奶奶究竟是怎样的心意。李守礼作为嗣雍王能获得五百户的厚封,这倒还可以理解。

但他居然也能与李守礼同级,且一下子被从川南拉到了河东,想想大概是那加赏永昌玉币的缘故,这么一算,这玩意倒也真的挺值钱。

封国食邑即定,并不意味着即刻出阁,还有很多流程要走。虽然这一该封结果大出李潼预料,但是按照他一贯恶意的脏心思,也只当外边那些人想弄他们兄弟已经急不可耐了。

本着“让你刺挠就是我的成功”这一原则,他便继续耐下心来扯皮,像是仪仗、廪料、手力钱、官奴婢等细则,统统掰开了揉碎了的交涉。

反正我又不急着出去,谁想急着让我出去弄我,好歹喂饱了我,死刑犯临刑前都得饱餐一顿呢。

而且他也明白,眼下不争取这些,按照他们兄弟在外无相知的状态,离宫之后再要争取什么待遇那是想都不要想。谁想让他尽快出去,他就借着谁的能量攒点家底,顺便营造一个他很红的假象。

他也不担心这么做会不会触犯他奶奶,再差还能差到哪一步?我叫你亲亲奶奶,你叫我出宫送死,你还要虚张声势离间宰相,仨瓜俩枣都不给我,能行么?

尽管心里小算盘拨的啪啪响,但是必要的讯息缺失,也让李潼不能推想全局。比如他奶奶根本没精力关心他们三王出阁的小事,比如三月下旬武承嗣成功拜相入主凤阁、让他没有了最大的敲诈对象。

所以接下来的交涉,远不如他们改封那么顺利。虽然武承嗣拜相后已经不再关心少王出阁的问题,但丘神勣还是不会放弃。

特别在得知三王厚封之后,虽然之后也有武承嗣托周兴转告苦衷、并保证不会干涉余后,但名利场中谁是谁的知己?真要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丘神勣也混不到这一步。

但少王没完没了的在禁中扯皮,丘神勣权势主要还是体现在军权上,这种宗王出阁的流程就远不如武承嗣那么有能量,不过也还是尽可能的去发力,敦促少王尽快出阁。

李潼倒是不知丘神勣在外忙碌奔走、填他欲壑的具体情形,在禁中抠搜之余,当宗正寺派遣官员进入大内采录他们新的王号谱牒的时候,他顺便翻阅了一下历年封爵记录,才发现这个让他感觉挺美的新王号实在不吉利。

李唐宗室在他之前也有人受封为河东王,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儿子李承德,结果不用多想,当然是被他太爷爷李世民给干掉了。虽然宗籍除名,但还侧籍有录。哪个王八蛋给他选这一王号,估计是咒他不得好死呢!

不过当户部地官送来他封国籍户简册时,李潼心中这点不快,转又荡然无存。因为籍录他的食邑民户,多有高户,所谓高户就是富户,而且很少有一户单丁的情况,三四丁者不在少数,多的甚至七八丁在一户。

所谓丁就是丁男,又称课丁,即就是独立的纳税单位。唐代所行租庸调制,宗王食封均分为三,一分入公,两分入国。即就是食邑中这些课户的赋税,宗王封主能收三分之二。每户丁数越多,所得自然也就越多。

一户人家成年男丁越多,家境自然也就越好,很明显李潼就食的河东就是一个上等的富邑。那真是管你吉利不吉利,有钱就行。

封爵选邑,职在户部。这当中水是很深的,虽然食邑户数多少已有定数,但高户还是低户,单丁还是多丁,直接影响到封国收入的多寡。国朝虽有三丁成户的旧例,但立国多年,执行中又流弊积久,当中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李潼食邑户数良好,可见户部在选录的时候并没有加以为难,甚至还隐有示好。

由此也可见他虚张声势不是没有效果的,毕竟政治上的纠纷往往只在默契,凡事宣扬于表那就太没有城府了。武承嗣受困于宰相而不得不给三王美封,他再巴巴跑去户部说在选户时加以留难,人家听不听还在其次,最起码这个脸是丢不起。

时间进入四月,李潼通过扯皮倒是从禁中又抠到不少人、物,像是仁智院惯用诸众,基本都会跟随他们出阁定居洛阳。

除此之外,李潼也听从李峤的建议,没有留用太多吏部小选推荐来的官佐。他还担心别人在里面埋下什么耳目,留下一些国官、府官的名额位置,也好自己选辟人手。

另外他还没有忘记从内教坊讨来两部散乐伶人,其中膀大腰圆的寻橦力士便有二三十个。

就这样一直磨到了四月下旬,甚至就连三王在神都坊间府邸也已经选造完毕,实在拖无可拖,中官送来各自告身,三王再赴上阁叩谢神皇恩典,并入叩宗庙告辞,选定吉日,离开生活数年之久的大内。

三王出宫之日,前后拥从数百人众,财货箱笼更是装满了十数架大车。这都是李潼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努力、加上外廷热心人帮忙的结果,虽然本质上还是被逐出大内,但表面上还是看不出仓皇落魄。

他们出宫的路线是由北门玄武城离开大内,城北绕行进入坊里府邸。当一众人浩浩荡荡穿行宫苑抵达玄武门时,此处早有司宾寺导引诸官长立等候。

三王落车,于此再向禁中遥拜,然后便在中官扶引上马。李潼不习马术,上马后紧张得脸色隐有发白,两手使劲攥住不知牵引何处的缰绳,马前则是魁梧的中官杨思勖牵马徐行。

玄武门门楼高大,上上下下贲士众多,行入门洞时,自有一股阴寒包裹周身。一直离开门楼十数丈外,仲夏的阳光才洒落下来,李潼苦无策马奔行的畅意洒脱,但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仍觉通体舒泰。

队伍由此右转,穿过玄武城夹墙,厚重的宫墙、巡弋的贲士统统被甩在了身后。当队伍行至北城道政坊外并又北侧城门转入坊间,视线越过并不高大的坊墙,已经可以看到坊中平民走动的身影,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行过坊外,自然也吸引了民坊内外人众聚望围观,更有好逐热闹的浮浪少年追逐怪叫。

当街而行的李守礼少见坊野风光,这会儿也变得兴奋起来,挥起手里的小马鞭向着道左奔走嬉闹的闾里闲人大笑叫道:“名王出游,诸闲回避啊!”

队伍绕坊而行,当行过一处深阔宅邸时,墙内似在举行什么宴乐活动,丝竹声不断飘出,当中更断断续续杂有歌伎唱词:“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如今已经是永昌元年四月末,李潼旧在内教坊所编诸小曲杂调也逐渐流出禁中,听到那宅邸院墙中所传出的曲乐声,李潼一时间心情也大感微妙,向着那宅邸高墙大笑叫道:“逍遥王在此!”

三王宅邸选在城南,绕过城北诸坊之后,还要跨行穿城而过的洛水。

当队伍抵达承福坊南洛上新中桥前时,早有一队戎甲贲士标立在此,眼见三王行马渐近,一名将领阔行上前,立在街中叉手施礼道:“末将金吾卫街使陈铭贞,丘大将军知大王等今日吉时出阁,特命末将于此恭候,卫从大王等归邸!”

这一群金吾卫兵卒两百余众,一个个戎装整齐,弓刀在执,望去便令人心生凛然。原本队伍中还有跟随的羽林军众护从,这会儿则在兵长约束下退缩于后,顿时便将手无寸铁的三王暴露在金吾卫军众面前。

眼见那名金吾卫街使阔行上前,牵马的壮宦杨思勖上前两步,大声道:“大王归邸,仪程已有安排,未闻金吾卫随从仪仗!”

看到杨思勖面对那名披甲将领都能不输阵,李潼更觉得这个手下收得是真值。反观几名同行导引的司宾寺官员们,这会儿惊疑于此变数,不敢上前训问,对比实在明显。

在李潼的示意下,三王勒马顿足停于桥前街中,整支队伍也停顿了下来,与拦在桥头的金吾卫兵众隐成对峙,但彼此气势却是相差悬殊。

正在这时候,洛堤横街西向又出现一支队伍,派头一人跨乘高头大马,身披鲜艳僧衣,正是薛怀义标志装扮。

那锃亮脑壳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眼见新中桥头一幕,薛怀义便打马上前,远远对李潼笑语道:“我督造慈乌台,工址近在南衙,偷闲片刻,不上北门迎送,王等不要见怪!”

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今天先这一更,明天开始更第二卷神都卷。这一章里边还有一段有关宰相的剧情,不过考虑到跟现在主角关系也不大,先省了,后续再增加描写。顺便再求一下推荐票,刷刷面板,多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103.第103章 少王神都行

第103章 少王神都行

神都洛阳,城跨洛水而分南北,南城又以长夏门大街为界分东西。

西侧城池包括有定鼎门天街在内的诸坊区,多达官权贵聚集。长夏门大街以东,则有神都南市并诸坊民居,繁华异常。洛阳城池整体布局虽然不像西京长安城那样平直对称,但是因地制宜,对地理元素的利用却更得匠心。

嗣雍王等三王出阁,朝廷依循旧例,各赐甲第一座,位于神都城东南方位的履信坊。

三王仪驾在新中桥行过洛水,便入南城长夏门大街。此时队伍既有原本禁中数百随从,再加上左金吾卫几百兵众和薛怀义从南衙带出的人众,规模已经达到了近千人众,浩浩荡荡,很是引人瞩目。

长夏门大街宽及三十余丈,两侧各有水渠隔离坊区并遍植槐柳,庞大队伍行于街上也不显狭窄。金吾卫诸众被薛怀义喝使暂充净街,导行于前,将街上通行人等尽逐于道路两侧。那些行人们眼见如此庞大仪仗,一时间也都议论纷纷。

“若非薛师仗义领送,此行怕是风光难得。”

李潼落后薛怀义半个马身,看着前方金吾卫军众们黑着脸轰赶途人,心中生噱之余,对于薛怀义肯赶来助阵也是充满感激。

早在禁中时,他便已经预见到一旦出宫怕是不善,所以多日前便与薛怀义有了约定。

薛怀义闻言后哈哈一笑,指着前方那些奔走的金吾卫卒众冷哼道:“丘某厉胆,指使此类卑贱街卒就想逞威马前,也真是小觑了世道人中。我与王等,公私两谊,岂能坐望凶徒气焰旺盛!”

一路行走,洛中风物次第呈现。此前李潼深居禁中,只觉得见识乏味单调,如今终于得以行出禁中,也是如饥似渴的欣赏着这神都景胜。

他们一行由宫城玄武门出,绕过北城徽安门一路南行,行程贯穿大半洛阳城,所见风物实多。特别队伍行至南市相邻几坊,虽然不能走入坊市胜览,单只长街所见世道行人风貌,已经让李潼颇有目不暇接之感。

特别队伍在行到南市西南方位的修善坊时,宽阔的长街居然发生了拥堵,约有数百驮马货车被净街的金吾卫兵众轰赶而进退不得,杂在街中,左近坊角武侯铺中杂使急匆匆行来整顿秩序,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又恢复交通。

之后队伍继续前行,转入永通门北横街,街道便不如长夏门大街那么宽阔,队伍拉长,前后相望几近里许。

行到此处,坊间繁荣稍减,不知是常情如此还是街面得到通知而提前净街。李潼左右张望,透过坊墙略窥道左坊情,也看到坊中达官显邸渐少,颇有几分闲静安守的趣致。

薛怀义则已经抱怨起来,指着队伍中几个导引官员呵斥道:“你等有司谋事,怎么这么疏忽?名王天孙,居然设邸如此偏远之境!”

几名导引官员闻言后,只是垂首告罪,不敢多说什么。倒是李潼开口笑称清静之境、可养志趣,揭过此节。但其实他心里也是隐有打鼓,出宫后被安排在这么偏远方位,怕是有人使坏。

队伍西行又过三坊之地,终于抵达三王府邸所在的履信坊。坊外伊水流淌,水道两侧遍植垂柳,一座连舟浮桥接续街道,桥前早有近百人众于此长立等候。

此时再看天色,居然已经到了黄昏,这一路行途竟然花去了小半天的时间!虽有仪仗缓行的缘故,但履信坊地处偏远也可见一斑。

“卑职王贺旺携国、府诸众,恭迎三位大王归邸!”

仪驾尚在缓行,桥前一众人等已经趋行迎上,俱为三王国官府佐,排头一名绯袍官员也是老熟人,乃是直案内文学馆的凤阁通事舍人王贺旺,他也是嗣雍王府长史。

此前李潼于禁中跟有司交涉扯皮,不希望给他们封国、王府安排太多官佐,但也不能完全推却不设。眼前这百数人众,便是精简保留的结果。

这其中有品级在身的官佐有十几人,剩下的便是亲身帐内、王府卫佐并诸官奴婢。而且,就连薛怀义从南衙带出的这些人众,也是李潼托他在南衙诸卫挑选的仗身护卫。

之所以如此庞大规模,也不是他们奶奶对他们格外关照,而是礼制如此。而且说起来,这还是经过几次典章精简残留下来的规模。

唐代宗王待遇最好,自然是在初唐创业甫定时期。李唐本来就是关陇大阀主,为了分权制衡那些实力强大的关陇豪强,对于宗王各自私曲势力也没有刻意压制,且不说当时最强的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这三府,其他宗王也都拥有不弱的私曲势力。

李世民宫变上位,随后贞观之治开启,对于宗藩势力也都逐步剪除。高宗时期循此国策,武后临朝更是如此。但就算是削弱到现在,李潼他们三兄弟嗣王、郡王,若是官佐循例满员,各自国官府佐仍有三十余员。

现在还是靠着特殊时期,李唐宗王本就处境敏感,加上李潼极力推脱,但三王封国、王府属员仍有十几人众。跟初唐时期相比,自然是寒酸到可怜的低配,但是如果跟开元之后相比,则仍是阔的不得了。

唐玄宗李隆基不独宫变上位,甚至历经多次宫变,他的嫡系班底正是在潜邸培养出来的。正因如此,开元以后悉罢王公以下员佐仗身,诸王集中看管,不给你们发展势力、搞事情的机会。

三王至此下马,接受众官佐礼拜。按照典制,这些王府官佐们其实也应该前往玄武门外迎接三王出阁归邸。

但李潼考虑到丘神勣或是武家人要赶在今天给他们下马威,如果薛怀义不来撑场面,在这些官佐们面前直接被羞辱丢脸,威仪全无,不好御下。所以此前一桩扯皮内容,就是不许王府官佐宫门外迎接。

彼此一番简礼,三王并薛怀义便在一众官佐簇拥下行入坊中。三王府邸并置一处,占据了履信坊三分之一的坊区,立足坊内中街,一眼望去,三座仪门堂皇,门前各列立戟,的确是大气威武得很。

三王出阁,王府与私邸还不是一回事。王府是府主与官佐坐堂理事的阁署,家邸才是宗王私人生活区域。大概是履信坊眼下地境空旷富足的缘故,三王王府并设在了家邸的对面,一条坊街之隔。

三王先奉太妃房氏等长辈并一众内眷先入雍王邸,趁着奴婢们收拾安顿入居之际,三王又往街对面的王府接受官佐正式参拜。

王府内外三进,厢室并设,前院是导宾会客之所,中庭则坐堂理事,后院则摆放车马、仪仗、籍册等一应器物。三王王府并在一处,占地三十亩有余,倒也不显局促。

三王于中堂坐定,之后便是官佐各自上前拜见。这其中尤以嗣雍王李守礼官佐配置最为齐全,除了兼领长史的王贺旺之外,另有司马、主簿、功曹等等诸官。

这里面,又要介绍下这些官佐的特殊性。国官虽然有一个国的前缀,但所管辖的仅仅只是封国事宜,相对而言,家臣私曲的性质更浓。至于府佐,府本身就是朝廷恩授的一种待遇,由流外视品转流内也更顺畅。

因为这一点差别,绝大多数对自身政治前途有期许的人,是不太乐意担任王国属官的。

也可以理解为忠臣不事二主,一旦担任了某位宗王封国属官,在履历上就会成为一个污点,非常影响正常仕途的上升,甚至几乎没有可能成为正式的朝廷命官。

但是府佐就没有这么严重的限制,许多士人解褐或是恩荫入仕,担任王府属吏往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结好宗室贵族,也不耽误他们正常的科举、铨选,甚至因为有这一层奉侍权贵的关系,往往还能获得加恩举荐,再授官职时有一个更好的出路。

例如雍王府长史王贺旺,他本职凤阁通事舍人,已经可以说是踏入中层官员的序列。

但当李潼提出由其兼任王府长史时,他仍然愉快接受,只是挂一个名,也不用过于操劳,多领一份俸禄,获得府主犒奖,还能与少王保持融洽关系,同时不影响其本职工作。

讲到这一点,便要说到李潼这长达一个多月时间的扯皮、除了改爵实封以外,最大的收获了:他一连圈来好几个印象中的种子选手做他们兄弟的官佐!

这其中包括雍王府司马王仁皎、雍王府主簿史思贞、雍王府兵曹参军桓彦范、河东王府长史张嘉贞、广汉王府长史刘幽求等等。

这几人当中,桓彦范、刘幽求都是宫变悍将且都官至宰相,张嘉贞不独开元名相,更是祖孙三代拜相!

史思贞跟安史之乱的史思明没啥关系,但本身也是胡人,胡姓阿史那,突厥王族,祖父阿史那忠为高宗时大将,其父史暕袭爵薛国公并官居司仆卿。

不过最让李潼感到恶趣满满的还是王仁皎,这个人本身没啥名气,但他女婿名气挺大,正是李潼他四叔家的李小三!

新的分卷,新的起点。本来还准备了一个章尾结束语,准备感谢下追读至今还没被开篇慢节奏劝退的书友,写了点还是又删了。既然开了书,如果有幸,那就是两三年的陪伴。自古煽情留不住,唯有活好得人心。反正大家只要有兴趣,叫钟我就在,充充起点书库,无聊时多一个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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