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第339章 云昭在海上下了重注

第339章 云昭在海上下了重注

第十七章云昭在海上下了重注

清亮的淡水从韩秀芬粗壮的脖颈奔流而下,越过高山,平原,谷地最后溅落在甲板上,很快就汇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她锦缎一般的褐色皮肤被清水润泽之后便闪闪发亮。

金发少年恐惧的看着韩秀芬雄壮的身体,忍不住抱住双臂瑟瑟发抖。

韩秀芬清洗干净了身体,就裹上一块亚麻布,随手将长发挽成发髻,瞅着那个瘦弱的少年道:“你不准备洗洗吗?”

少年人强迫自己看着雄壮如山的韩秀芬道:“你是野蛮人吗?”

韩秀芬不知可谓的摇摇头,然后就坐在舷窗前,打开一个小羊皮笔记本,用鹅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少年人瞅着正在书写的韩秀芬,或许是书写这种行为让他以为韩秀芬该是一个讲道理的,就慢慢靠近之后瞅着羊皮书上的文字道:“这是你们的文字吗?”

韩秀芬傲然道:“这是世界上最优美,最准确的文字,只有高等人才能享受的好东西。”

少年人有些不服气的道:“谁都认为自己家的羔羊才是最好的。”

瞅着靠近的少年人,韩秀芬抽抽鼻子道:“你已经很臭了,为什么不好好洗洗呢?”

少年人面色绯红,嘟囔一声道:“我用了香水。”

“你们的老祖父查理曼大帝最痛恨洗澡,看来这个毛病也传染给了你们,只是,你身为一个女子长年累月不洗澡的话,你难道就不感到难为情吗?

去洗澡,你这个猪猡。”

“你知道我是一个女人?”金发少年尖叫起来。

韩秀芬用阴郁的眼神瞅瞅金发少女跟她的侍女道:“女人身上的臭味跟男人身上的臭味不一样,我还没有见到你,就从浓烈的血腥气中闻到了你们身上散发的臭味。

快去洗澡,如果再不把你身上的臭味消除,我会把你丢出去,让你跟那些肮脏的水手们睡在一起。”

“哦,不!”

金发少女连忙来到装满清水的木桶前对女仆道:“维塞尔,过来帮帮我,我不想跟猪猡一样的水手住在一起。”

当少女脱光了衣衫准备要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韩秀芬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的身体。

于是,她尖叫一声,掩住了胸部。

韩秀芬烦躁的道:“把手拿开,我正在绘画。”

对于绘画,少女似乎并不抵触,而她身边那个身材丰满的女仆却在一边搔首弄姿的展现自己身体之美。

韩秀芬是一个很好地画师,严肃而认真。

画完了这两个女体,她就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本画册,打开画册之后,这里全是东方女子的裸体画像,她不停地翻阅,目光最后落在一张酷似钱多多裸体画像上,不停地将少女的画像跟钱多多的画像做对比。

“钱多多的身体曲线是东方女体中最优美的,而这个欧洲女人的就差了好多。

按照道理来说,美是有共性的……东方,西方人的身体差异不该这么大……嗯额嗯,这个女孩子并不能代表最美的西方人,而钱多多……唉……她真的是东方世界中最美的……”

小姑娘跟侍女一边瞅着韩秀芬一边努力的洗澡,直到把韩秀芬一整块肥皂用完了,这才洗出清水来。

“衣服要用开水烫!”

韩秀芬丢给了小姑娘跟侍女两块麻布。

洗衣服的活计自然交给了侍女维塞尔,小姑娘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对韩秀芬道:“我叫雷奥妮,你可以向我的父亲讨要一个好价钱。”

“你父亲是谁啊?”

“我父亲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十七个董事之一的大科恩!”

“为了你,他能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不能!”

“他能用两艘战舰来交换你吗?”

“不会的!”

“能交出航海图吗?我是指去新大陆的航海图。”

“这个图我就有,我能拿他来换取我的自由吗?”

“不能!”韩秀芬一把捏住雷奥妮纤细的脖子道:“你是我的俘虏,你拥有的都是我的,现在,赶紧把航海图拿给我。”

“我去拿……”

当侍女塞维尔裹着一块亚麻布来到甲板上讨要开水的时候,甲板上一片死寂。

不论是黄种人,还是白人,亦或是黑皮肤的水手,他们齐齐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的瞅着塞维尔。

薄薄的亚麻布不足以完全遮住塞维尔的身体,不论是从亚麻布上面露出来的半球,还是亚麻布下端裸露着的浑圆的大腿,几乎都要被这些饥渴的目光给灼伤了。

好在张传礼咳嗽了一声,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假装忙碌……

蓝田号上烧热水用的东西就是破碎的镜子,这东西被镶嵌在一个锅里,找准阳光聚点之后,就是很好地烧水器。

塞维尔站在烧水器边上,惊奇的几乎不能呼吸,她以为这是魔法。

刘明亮很好心的帮助斯维尔烫了衣衫,还在洗衣服的塞维尔身边待了好久……

以前的船长,现在的大副马里奥来到刘明亮身边道:“所有的俘虏都已经问过了,他们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

刘明亮道:“全部卖了吧,这些人都是好水手,只是我们不能用。”

“公主号损毁的太厉害,主桅杆,龙骨都有损伤,不能用。”

“那就凿沉吧。”

马里奥匆匆又上了公主号,不一会,停留在公主号上的海盗纷纷回到蓝田号上,随着蓝田号的离开,庞大的公主号正在缓缓下沉,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海面上已经不见了公主号的身影。

如今,蓝田号已经变成了旗舰,在他身后还有三艘小型战舰护卫在左右。

爬在桅杆上瞭望的海盗不断地发出信号,这是发现肥羊的信号,于是,按照对手船只的大小,总会有一艘或者两艘海盗船离开舰队,向猎物狠狠地扑过去。

韩秀芬披上美丽的丝绸披风,手里握着一卷书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所有黑人海盗都齐齐的跪地行礼。

看得出来,这些人行礼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在大海上,只有韩秀芬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虽然她比别的海盗王更加的凶残,可是,对自己的手下都是统一待遇。

被人有的亚麻衣衫,他们也有,别人喜欢喝的酒,他们一样有分配,只是不能随时随地喝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有工钱的,这一点对于黑人海盗来说非常的重要,有了钱,他们在天堂岛上就能活的像一个人。

韩秀芬来到刘明亮,张传礼身边道:“这一次运气不错,我们捉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的女儿,并且从她手里得到了一份欧洲直达新大陆的航线图。

这东西应该送回蓝田县,交给县尊,你们觉得谁会去比较好呢?”

刘明亮道:“看样子你是不准备回蓝田县了是吗?”

韩秀芬点点头道:“我喜欢大海,喜欢野蛮的欧洲。”

“你要叛逃吗?”张传礼声色俱厉。

韩秀芬笑道:“我如果自立你会怎么办?”

张传礼取出自己的短火铳对准韩秀芬的脑袋道:“我会杀了你。”

“我们生死与共这么些天,又一起长大,你下的去手?”

张传礼道:“杀了你之后,我自杀就是了,就当他娘的这辈子白活了,韩秀芬,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你要那样做,要嘛你杀了我们,要嘛,被我们杀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韩秀芬瞅瞅跟张传礼站在一起的刘明亮叹口气道:“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谁都不要死。

我只是觉得大海更需要我,我在那里,那里的海就属于蓝田县。”

张传礼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道:“你不要再戏耍我们两个,我们没有你那么深邃的想法,我们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尤其是不能让我们两个有误会。

韩秀芬,我知道你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强大,可是,请你不要触及我们两个人的底线。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先开枪然后再调查原因,我们不聪明,但是呢,我们两个都认为忠诚比能,力更加重要。”

韩秀芬笑道:“孔夫子学问的核心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如果跳不出这个旧坑,永远都不会有新的眼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我做学问在疑问,你们做学问在东施效颦。”

刘明亮道:“我们知道儒学是贵族学问,我们也知道孔夫子制定了伦理道德,是为了让天下有一个标准可以依靠,我们更加知道他说的‘仁’是指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爱……你看,我们什么都知道,不过,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我喜欢这一套。

你不喜欢那是你的事情,你以后有本事突破那也是你的事情,别拿你的想法来污染我的心。

我喜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你咬我?”

韩秀芬摇摇头怜悯的瞅着自己的两个愚蠢的部下叹口气道:“你们这辈子最大的官职估计就是我的副将了。”

刘明亮道:“如果不是你在路上胡来,我们这会已经抵达欧洲了,我还是一个快乐的学者,而不是穿成这个样子陪你当海盗。

你,韩陵山,徐五想,张国柱这些人都是疯子,县尊安排的好日子不肯好好过,一个个非要把自己弄得跟炮仗一样炸裂才算满足。

知道不,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留在玉山书院里面教书,白天教书,晚上回家吃饭,吃完饭散步,散步之后倒一大杯加冰的葡萄酒,一边喝酒一边备课,做学问,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我也愿意。

山长留你们这些人在玉山任教,你们倒好……没一个愿意的,看的我跟张传礼两个眼红啊——”

韩秀芬冷笑一声道:“玉山书院就是因为出了你们这样的蠢货太多,县尊才会过得那么辛苦。

一个国家可以小,可以弱,但是万万不能没有长远的目光,因为,小与弱不过是暂时的,只要有了长远的目光,持之以恒的毅力,终有一天会变得强大起来。

如今,我蓝田县本土其实是最弱的,只要达到固守的目的就足够了。我们最强悍的人手全部在外边,不论是塞上孤城,还是我们这条海上漂泊的船,都是我蓝田县伸出来的臂膀,终有一天,我们这两条臂膀将一路向东拥抱过去,只要这两条臂膀紧紧的扣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蓝田县称霸天下之时。

那个时候,这两条臂膀又会向外延伸,直到天尽头,海之涯。

闭上你们这两张臭嘴,仔细的研判目前的局势,搜索这里的宝物,我们需要船,需要好船,需要战舰,把这一片海,以及这里的陆地都囊括进来。

我告诉你们,刮分世界的机会不可能太多,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抓住,紧紧的抓住!”

目送韩秀芬进了船舱,刘明亮,张传礼对视一眼,刚刚升起来想要限制一下韩秀芬权力的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怀疑过韩秀芬的忠诚,从玉山书院出来的人如果忠诚还有问题,那就太可笑了。

蓝田号目前最大的危险不是那些给出悬赏的苏丹,哈里发们,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科恩。

如果韩秀芬只是想做一个海盗,那么,蓝田号与科恩之间的矛盾并不算深,甚至还有共同的利益。

可是,韩秀芬当海盗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跳板而已,经过这一年的劫掠,韩秀芬,刘明亮,张传礼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片极为富庶的海。

在这条海岸线上,有着数不清的珍贵资源,一想到蓝田县的百姓为了吃饱肚子而不得不劳碌奔波,这里的猪猡们只需要躺在椰子树底下睡觉,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

这三人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当他们发现躺在椰子树下被椰子活活砸死的野人之后,他们心中就生起无穷的怨念。

而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家商铺而已,居然垄断了倭国的所有对外贸易,并且占领了台1湾,疯狂的从哪里获取胡椒,鹿皮,鹿肉,麻布,棉花……仅仅是鹿皮,刘明亮他们就劫夺了六万张。

他们通过抢劫获得了数之不尽的财富,可惜,这些财富不能回到蓝田县,尤其是鹿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腐烂掉。

两人在地图上画了无数条线路,最终都不得不放弃——太远了。

再一次白白消耗了一个晚上,困倦的张传礼道:“你说,韩秀芬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刘明亮把脑袋塞进水桶里吐了一串泡泡之后道:“你说那个女人?”

张传礼道:“咱们脑袋不够用,就该问问聪明人,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聪明人比狗都多,被我们无视了,到了现在,想找一个聪明人真的很难。”

“问韩秀芬吧。”

张传礼认同了刘明亮的建议,两人来到了韩秀芬的舱房。

还好,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韩秀芬梳着端庄的玉山书院发式,只不过她的头发很多,梳了这个发式之后显得她似乎有两个脑袋。

那个金发小姑娘全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圆筒状的亚麻布裙子,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不过,她的侍女全身上下就挂了一块布,看了之后让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两人说明来意之后,韩秀芬道:“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我们无法与蓝田县建立联系。

通过这里的汉人商船已经不可能,我们与十八芝交恶,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以前的时候,郑芝龙一家没有坐大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下十八芝中的人,现在,郑芝龙一统十八芝,刘香等海盗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可能了。

我这一次想利用一下这个这个雷奥妮,下次再劫掠荷兰人商船之后,留活口让他告知科恩,想要女儿平安回去,他需要与县尊商议赎金事宜,如此,县尊会有办法与我们联系的。”

刘明亮,张传礼听了连连点头,张传礼甚至谄媚的帮韩秀芬整理了一下发式,他觉得韩秀芬弄的发式不太对。

两人想了很久都没有法子的事情,在韩秀芬手中似乎不算什么难事,人家在见到那个荷兰小姑娘第一眼的时候,似乎这个想法就已经成型了。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猪的差距还要大。

钱少少将双手放在清水中,瞅着沾染在手上的血迹逐渐晕染了清水,换了两盆水之后,他的手重新变得洁白如玉。

而就在此时,钱多多正兴奋地拿着韩秀芬的亲笔信向云昭跟冯英诉说着韩秀芬在海上的光辉事迹。

这封信别人是看不懂的,因为这厚厚的一封信,完全使用拼音写成的,荷兰人看不懂,大明人也看不懂,唯有在玉山书院里,小小的孩童都能清楚地读出来。

“那个荷兰人范德萨真的很坏,明明是韩秀芬的信使,偏偏把这封信藏起来了不告诉我们,还想压迫我们命令韩秀芬放人,真是太狡猾了,如果不是少少最后用了手段,这家伙一定还想着蒙混过关呢。

不行,还得让少少再审问一下,韩秀芬说她给我弄了一颗鸡蛋大的珍珠,别被这个荷兰人给吞了。”

云昭一把拉住钱多多道:“休息一会,莫要再跑了,哪来的鸡蛋大的珍珠啊,这是韩秀芬在骗你呢,她生怕我们不重视海上贸易,就拿这东西诱骗我们呢,答应给冯英的一丈高的珊瑚也是这个道理。

还以为她去了海上,多少能靠谱一点,还是这么喜欢胡闹。

你现在帮我用拼音写信给韩秀芬,告诉他我准备与郑芝龙做一点交易,他在海上帮助我,我就在陆地上帮助他。

这个人一心想在台1湾自立为王,如今这座岛被荷兰人占了,他郑芝龙的人在海上或许还算勇猛,不过,到了陆地上屁用不顶,想要建设一支强悍的陆军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现在想要台1湾就不得不借助我们的力量,所以,我也不怕他会害了韩秀芬他们。

告诉韩秀芬,在我们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联系渠道之前,就用郑芝龙的,同时,她既然想要组建水军,那么,我们就会源源不断的将人手送过去,也会在泉州,广州打造与蓝田号相同的三艘战舰给她。

不过,费用要她自己支付,另外,她既然不能去欧洲,我会再派人手过去,接替他们继续完成欧洲之行。”

云昭一边说,钱多多就快速的写,冯英在一边担忧的道:“我们如此大张旗鼓的修造战舰,恐怕不是俞氏这个破败的仅仅依靠旧日门生故吏给脸的人家能捂得住的。”

云昭道:“俞咨皋啊,铜山一战联合荷兰人围剿郑芝龙不成全军覆没,堂堂福建总兵官被斩首也算是凄惨。

只是,他是俞大猷的儿子啊。

阿英啊,戚家军现在好歹还有几个能打的,怎么当年与戚帅并驾齐驱的俞大猷就没有留下一半个可以用的人呢?”

冯英摊摊手道:“没办法,就剩下这些,老爷看着用就是了,有的用总比没得用好吧。”

“看来我们加强福建,广东的建设了,告诉徐先生,今年,多招收一些福建子跟广东子,不要什么名将后裔,只要普通百姓家的读书人。”

冯英点点头,此时培养自己人还不算晚。”

郑芝豹没有离开蓝田县,他在等范德萨。

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云昭对范德萨言行逼供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云昭很多处事方法与大哥很相似。

都是那么的简单直接!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一个是山贼世家,一个海盗,有共同点实在是太寻常了。

三天没见范德萨,再见到的时候,这个原本脸色苍白的人就像是一个吸血鬼。

只是他身上的衣衫依旧完整,甚至很整洁,脸上,手上也不见半点伤痕。

不过从范德萨走路的姿态上,郑芝豹觉得这家伙至少有一百岁。

他的精气神似乎被人抽光了。

回来的范德萨倒头就睡,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会发出婴孩一般委屈的哭泣声。

在过去的三天中,郑芝豹没有去看蓝田县的繁华,而是专门在凤凰山军营停留了三天。

在这三天中,他不知不觉的花费了白银二十三万两之多。

在亲自试验过蓝田县的新武器之后,如果他还能做更大的主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花费更多的银子。

当然,这些银子不会在蓝田县交割,将来甚至不会给蓝田县银子,而是会以货物的形式在广州交割。

郑芝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蓝田县,他只想尽快赶回泉州府同安县把这里的所见所闻尽数告诉大哥。

(本章完)

348.第340章 天不作美

第340章 天不作美

第十八章天不作美

夏收的时候到了,或许是为了尊敬这个重要的时刻,大明天下终于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朝廷在组织收割,起义军们也在组织收割,蓝田县同样在组织收割,就连建建人似乎也忘记了发起战争。

收获,永远是弥补创伤最好的方式。

站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云昭感慨万千,今年,河南,山西,湖北大熟。

这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去年的时候这三个地方还被蝗虫肆虐的体无完肤,可是,在今年,他们风调雨顺了整整七个月。

而辛苦劳作的蓝田人,则在今年遇到了旱灾,地龙翻身,临到收割的时候,偏偏大雨滂沱,田地里的庄稼大片大片的倒伏,减产已经成定局。

从这件事情上,云昭发现老天其实是没有长眼睛的,他发怒的时候是不分对象与好人。

好在,河南,山西这两个地方还有蓝田县得一些地盘,所以,有很好的体现了好人有好报这个古老的道理。

所以说,世界是矛盾的,天道是矛盾的,需要人们有更高的思想觉悟与承受力才能最终理解。

倒伏在地里的庄稼跟淤泥混在一起,想要把这里的粮食收回来需要足够的耐心。

这就导致了蓝田县需要发动更多的人手去收割,于是,蓝田县尊云昭也就加入了收割粮食的大军之中。

身为领导人,其实很倒霉,尤其是当他手下有一套完整的官僚班子之后,他的作用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更多的时候成了权力的象征。

地震了,县尊一定要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亲自参与救灾,才能给百姓们以战胜灾害的勇气。

粮食减产了,县尊一定要带头喝稀饭,不能继续锦衣玉食醉生梦死,虽然他一个人省不下来几颗粮食,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做。

因为要砍别的犯禁官员的脑袋,云昭自己就不能犯禁,否则就是大事件。

云昭从泥地里割下一束麦子,小心的放在一边,即便麦穗上沾满了泥巴也不能抖掉。

人们几乎是匍匐在地上才能把这些跟泥土纠缠在一起的麦子收割出来,即便如此,这些麦子也大多不太好,日照不足,灌浆不足,晒干之后,打出来的麸皮要比面粉多。

收割麦子这件事让云昭很烦,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见识过大型联合收割机的人来说,一镰刀,一镰刀的收割麦子,让他觉得自己愚蠢的厉害。

“你们在玉山书院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连一个方便一点的收割麦子的机器都做不出来?”

蹲在云昭身边收割了更多麦子的杨雄疑惑的瞅着自己的县尊,他不记得县尊曾经安排过这样的研究。

可是,县尊已经开始发怒了,那么,有错误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没办法体会上意的人。

“今年就安排下去,应该赶得上明年夏收。”

“你们这些人全部把心思用在那些宫女身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云昭继续发怒。

杨雄惊诧的道:“除过那些丑人把这些宫女当宝贝一样看,我们这些人谁会把宫女看在眼里?

比如下官,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我老婆是谁了,谁会没事干去找那些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性情不明的女子,弄回来当小妾可能,可是,在咱们蓝田县娶小妾是大忌,我们也不会在没有成亲之前就纳妾啊。”

云昭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杨雄家虽然算不得阔绰,可是,这家伙一族百十人上到耄耋老翁,老妇,下到总角童子全部都认识字,是关中有名的读书人家。

这样的家族对娶宫女自然是天生就排斥的,他们对云昭家里的那些妹子都看不上,遑论这些来历不明,可能会给他们沾染上麻烦的宫女了。

算起来,那些被云昭买回来的家伙们,自信心更加的强烈,处处以蓝田县主人自居。

外人可能被收买,可能被策反,可能被色诱,至于他们……都觉得不可能。

总体算起来,杨雄这些人才是准备好好做官的一群人,而徐五想,张国柱,张国凤,韩秀芬,韩陵山这些人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这些人你可以把她丢在任何地方,他们会继续为理想而奋斗,杨雄这些人如果遭到贬斥了,他们会认为这是自己仕途上的一次失败。

本想活动一下自己酸痛的腰,云昭抬头瞅瞅天边的乌云,不得不站起来大声鼓励一同参与秋收的官员们:“大家加把劲啊,今天争取把这片倒伏的麦子全部收回去。”

云昭的动员明显是很有作用的,包括杨雄自己,也不由得加快了动作,他家里是耕读传家,对于收割粮食这种事情看得很重,也从不觉得干这活有辱门风什么的,所以动作娴熟。

动员唯一的害处就是所有人的进度都很快,把云昭一个人远远地丢在后面,蓝田县民风淳朴,着实连一个拍马屁的人都没有啊……

云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没时间去休憩,尽管他很想扑在床上睡到地老天荒,他还是要接见从山西回来的黄宗羲与顾炎武。

这是两个黑人!

虽然面目黧黑却双目闪闪发光的人!

更是两位有功之人。

他们不仅仅从属地带回来四十万担粮食,以及六千担蝗虫粉,还给蓝田县带回来了六个开明的东南读书人。

这六个人也看不出江南才子的本来模样,一年的辛苦经营,已经把他们在江南养成的富贵模样给消磨掉了。

“人总是要过一些苦日子的,否则就不知道幸福来之不易。”

云昭淡淡的一句话,就把这些人期望过高的夸奖念头给打消了。

这种事情云昭以前经常听到,有时候来自于老师,有时候来自于母亲,更多的时候则是来自领导。

手下人办事情的时候一定是严格要求追求更高目标,当手下人超额完成任务之后就要表达自己的淡然心情。

超规格的夸奖一般都是给傻子的,哪怕傻子成功的把屁股放进椅子里。

黄宗羲显得非常淡然,顾炎武白眼看天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至于;另外六个人,则显得很失望。

人的高下从这个小小的细节里就体现出来了。

云昭亲自给这八个人倒了一杯茶水,对黄宗羲道:“今日拙荆下厨,我们小饮几杯,去去乏气。”

听云昭这样说,这八人的神情立刻就有了新的变化,除过黄宗羲表现的比较淡然之外,就连顾炎武也收起了不屑之意,起身连连道不敢。

黄宗羲起身道:“听闻夫人身怀六甲,如何能劳动她的大驾。”

云昭笑道;“不妨事的,此时多动弹一下对胎儿有好处,不说了,我们去花厅,那里视野开阔,正好把酒叙谈。”

不一会,众人来到了花厅,一桌不算丰盛的酒宴已经布置完毕,几人分宾主之位做好。

云昭端起酒杯道:“一切的苦劳,一切心酸,人世间的所有苦难,我们就加在酒中,一口吞了吧。”

顾炎武道:“既然前面还有路,吃过的苦就算不得苦,百姓的苦难也就到了尽头,云县尊,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昭放下筷子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座的人,低声道:“诸位可有心愿?”

黄宗羲道:“某家愿意去玉山书院作客。”

顾炎武道:“给我一支军兵,五百人足矣。”

其余六人一起拱手道:“愿听县尊吩咐。”

云昭笑了,重新端起酒杯敬了这八人一杯之后道:“蓝田县有獬豸猛兽惯爱食人,这里的官不好当。”

顾炎武低头喝一口酒道:“可是我等能力不足?”

云昭摇头道:“獬豸如今在蓝田大地上漫游,正在对所有手中有权,有钱的人进行诫勉谈话,过不了这一关,在蓝田县做官无望。

对了,他第一个诫勉谈话的对象,就是我本人。”

顾炎武冷笑一声道:“这里在座的都是才德昭昭,冰清玉洁之辈。”

云昭瞅了顾炎武一眼道:“在獬豸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会要求你写下连坐字据的。

所以,诸位的才学足矣担任一定的官职,造福天下,可是呢,蓝田县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诸位一旦决定要进我蓝田县,那么,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绝无第二条出路。

蓝田县能回报诸位的只能是为万世开太平的荣耀,除此,再无其它。

请诸位仔细考虑,慎重考虑,坚定信心之后,就可直接去蓝田县主簿那里报到,等待分配。”

“咦?你说了不算?”顾炎武大为惊奇。

云昭笑道:“你也算是在蓝田县为官一年了,审查委员会这个机构你应该不陌生吧?

蓝田县所有任命都出自这个机构。

云昭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一双眼睛,如何能看得清楚所有人呢。”

顾炎武眼睛亮了一下拱手道:“何等资格才能加入这个什么委员会呢?”

“在蓝田县执役十年之上,且有大功于蓝田县者,就可进入。”

顾炎武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与左右之人窃窃私语,唯有黄宗羲一人老神在在的喝酒吃菜,运筷如风。

一场酒喝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尽兴,黄宗羲与顾炎武带着其余六人径直去了玉山书院,他们已经很习惯将这座朝气蓬勃的书院当做居身之所。

云昭抱着一摞子文书来到钱多多房间的时候,钱多多立刻娇气的凑过来,让云昭看她手背上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红斑,声言,这是她亲自下厨的时候受的伤。

这可是大事故!

云昭捧着她的手又是吹气,又是抚摸的忙碌了一阵,这才把身子丢在软榻上,让云花帮他脱掉了鞋子,他实在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钱多多这才发现丈夫似乎很疲惫,就凑到身边道:“其实,我没有做菜。就摆了摆盘子。”

云昭摇摇手道:“那也是忙碌了的,吃一第一口菜就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做的菜比厨娘做的好吃一些,不会那么油腻,更和我胃口。”

钱多多依偎在云昭身边叹口气道:“白日里要当壮劳力使唤,回家还要处理政务,最后还要讨好你婆娘,你这人啊,何苦来哉。”

云昭勉强笑道:“我想当一个完人。”

“你说过,世上没有完人。”

云昭道:“我要假装当一个完人,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啊,我们的事业才开始,我就算是要假装,也必须假装出一个完人来。

我小睡片刻,你记得叫醒我。”

钱多多连连点头,然后,云昭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上官忙碌不堪,这从根本上说明是下属无能。

所以,云昭把杨雄叫来骂了一通,今天算是不能再下地了。

事实上,今天大雨滂沱的也没法子下地,也就是说,还有将近上千亩的倒伏麦子,算是烂在泥地里了,只能等待麦子发芽之后,再弄出来制作麦芽糖。

大雨接连下了十三天,这才逐渐小了下来,云昭期望的麦芽糖彻底的没戏了,偌大的关中已经成了泽国。

原本想着偷懒两天的云昭,不得不披上蓑衣游走于蓝田县各处的水库,塘堰上。

渭水汹涌咆哮,大荔县附近的黄河水也浊浪滔天,两条通往外界的河流对蓝田县以及关中形成了极大的威胁。

各处的水库几乎同时放水,于是,渭河,黄河成灾已经必不可免了。

云昭坐在避雨的棚子里,瞅着浑浊的渭河水咆哮着奔腾而下,对脚下这条似乎在颤抖的渭河大堤没有半点信心。

他想走,又不能走,就在这条大堤上,数不胜数的关中人正在冒雨加高堤坝。

云昭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这几年,关中旱灾频繁,让他下意识的以为洪灾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加上关中人这些年疯狂的向土地要粮食,很多人在河道内种植庄稼,淤塞了河道。

一个满身泥水的汉子抱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硕大的鲤鱼,放在云昭的脚下谄媚的道:“给县尊加道菜。”

云昭瞅着这个汉子道:“堵上溃口了吗?”

汉子连忙道:“堵上了,堵上了我们里长带着小的们跳进水里用身子当柱子,才把溃口给堵上了。”

云昭点点头道:“这条好鱼,应该你们吃才对,云甲,再给他们送去五坛酒,只有鱼,没有酒吃不痛快。”

云甲答应一声,就让这个汉子抱着鱼随他去领酒水去了。

挽着裤腿,赤着脚的卢象升匆匆的走了进来,拿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道:“这里没有可杀之人,某家去大荔县了。”

云昭木然的点头道:“好,你一路小心。”

卢象升嘿嘿笑道:“某家的身子是冷的,可是,某家的心是热的,这里没有可杀之人,让我血脉畅通,浑身有力。

被水冲走的人已经找回来了六个,其余的恐怕没了,你也要小心,你身系关中安危,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云昭指指河堤上蚂蚁一般密密匝匝的人群道:“在这里我万事无忧,你去忙你的吧。”

说着话把蓑衣披在卢象升身上。

卢象升丢掉蓑衣道:“对我用不着这般笼络。”

目送卢象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水离开,云昭对垂着脑袋的云甲道:“很有性格的一个人。”

云甲道:“少爷不用对他太好。”

云昭深以为然。

两个半月前,蓝田县地龙翻身,现在,又是暴雨成灾,云昭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隐隐觉得老天把报复对象从朱由检身上转移到他身上了。

否则,也不会这样无情的对待他。

好在绝大部分的粮食已经收割了,如果这场灾难再早半个月,他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渭水纵横关中,最后汇入黄河,就威胁而言,渭水的威胁最大。

而遭灾最严重的地方却是西安城。

如今的西安城几乎是一座泡在水里的城池。

城里的水排不出去不说,城外的贯通西安城的几条河流在倒灌。

云昭乘坐木筏路过西安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已经被水给淹了,水深两尺有余。

说来极为讽刺,头顶的大太阳毒辣辣的烘烤着大地,大地上却一片汪洋。

遍地都是水,人们却生活在焦渴之中。

玉山书院师生全体出动,向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宣传不能喝脏水的原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几乎是一件约定成俗的事情。

只要看看水里泡着的牛羊,猪,狗的发胀的尸体,云昭后背的汗毛就竖的老高。

此次水灾,因为各个里长还算给力,人没有损失多少,可是,家畜的损失就很严重了。

军卒们乘坐在木排上,将所有能找到的牛羊猪尸体拖到河边,就丢了下去,让河水把这些疾病之源带走。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靠近河道的家畜尸体,被喷上猛火油之后烧掉,为了节省为数不多的军事物资,靠近河道的只能这么办了。

太阳暴烈的厉害,地上的洪水也退的很快,这就是关中水灾的特点,只是到处湿漉漉的,潮气逼人。

玉山城地势高,加上雨水停止了之后,玉山也就安静下来了,虽然街道上全是被洪水裹挟下来的石头,灾情不算严重,甚至算不上灾情,只是云氏大门口一座高有两丈的巨石彻底的把云氏大门给堵上了。

徐元寿打量着这颗石头,弄干净了石头,提起饱蘸朱砂墨的大毛笔,提笔就写了“玉山石敢当”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为什么不把这块石头搬走?”

云昭打量着这颗距离自家大门不过二十步的巨石不解的问道。

徐元寿淡淡的道:“上次的地龙翻身,这一次的水灾,人家都算在你头上了,再不弄点祥瑞出来,你这头野猪精身上的光芒就会熄灭一大半。

这颗石头好啊。

地龙翻身把它从地下弄出来,洪水再把这块巨石运送到你家门口,什么是天意,这就是天意!”

“老天之所以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把这块石头送到我家?”

“是这样的,蓝田县接连两次遭灾,损失却寥寥无几,就是因为有这块天降巨石镇住了灾难,虽逢大灾,却被这一块石头给挡住了。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那就好,造势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用来安定民心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

可就是这个时候,蓝田县反而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云昭笑了,朝徐元寿拱手道:“先生好算计。”

徐元寿笑而不答。

云昭回到多日不曾回来的大书房,瞅瞅满屋子的书架,面对杨雄道:“取河套地形图来。”

我觉得我快要发霉了……求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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