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不粘锅!上海解放!

军管期间,天大地大,司令最大!

眼下的上海,毫无疑问水旱蝗权力最大,他动心了,命令一下,立刻就有士兵占据了港口:

卸船!

张安平急眼了,火急火燎的去找水旱蝗:

“司令,不可耽搁啊!一旦耽搁,四十五天内,根本无法完成转运!”

我特么都要接受价值两亿美元的军械了,我还在乎四十五天?

有此雄兵,守上海年余,何足道哉!

水旱蝗让人直接将张安平给叉了出去!

忿怒的张安平一边向溪口告状,一边暗中组织人手,意欲控制港口,驱使船队离开。

可偏偏消息走漏了!

水旱蝗勃然大怒,派兵直接包围了上海站的同时,还将张安平的家眷直接“保护”起来。

张安平为了表示死守上海的决心,在其他人安排家属撤离时,他的家属全都留在了上海。

结果,他的家属反倒是成为了水旱蝗的人质!

就连他自己,也都被水旱蝗的兵直接扣了起来。

传闻水旱蝗意欲借机将张安平以造反、通共的名义直接枪决,此事被人捅到了溪口以后,侍从长亲自出面,才让水旱蝗作罢——可张安平仍旧没有免除被软禁的下场。

消息传出去以后,远在广州医院中躺尸的毛仁凤,兴高采烈的出院,继续主持起保密局的工作……

水旱蝗以为扣下了船队后,马上就能用到美械装备——到时候他可以凭借无敌的火力,将解放军牢牢地挡在城外。

可他错了!

光卸船的工作,持续了五天——原本不需要这么慢的,但因为工人拒绝干活,要求不能拆除工厂,这才导致卸船的时间延长。

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的几个港口,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大量的物资存放在扩大后的港口,从外面往港口运很简单,可从港口往外运,却困难重重。

除此之外,因为船队的物资在南洋卸过一次,再加上这一次卸货时候工人的不配合,导致大量的物资杂乱堆放——明明标注的是枪支存放区域,结果运出去后,却是一堆无用的螺丝……

明明标注的是弹药,结果运出去发现,竟然是设备配件……

最后,仓促上任的“转移委员会》副主任表示:要清点清楚,可能需要……

需要……半个月!

水旱蝗懵了。

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好不!

12号,解放军展开总攻,到现在仅仅九天,外围的阵地已经基本全部丢失——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天,外围阵地就彻底改名换姓了。

外围阵地那是永固工事啊!

永固工事都守不住,接下来打巷战能扛半个月?!

水旱蝗发飙: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要是不能解决问题,那我就解决你!”

新上任的副主任不得不打包票——然后,他在两天后发出了一份明码电报。

大概内容是:

天杀的水旱蝗,姓张组织的转移工作,本来干得好好的,你这个比蝗虫稍微好点的混账,猪油蒙了心,竟然要昧下转移去台岛的军械!

就是你这一手导致了转移工作出现了重大的纰漏,现在该卸的卸不了,该装的又装不上去!

可你不仅不反思,反而把我丢出来想让我收拾残局?

这残局收拾个屁!

难怪国民党气数已尽——就是因为充斥着水旱蝗这种利欲熏心的混蛋,才让国民党气数已尽!

爷我不伺候了,我现在就去投共!

这封明码电报一经发出,就让水旱蝗沦为了笑柄。

而水旱蝗也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是指望不上这些美械了……

既然指望不上了……那还打什么巷战,赶紧跑路!

于是,他立刻更改既定计划,将巷战思路改成了阻击——必须将上海的大部分大军撤出去。

修改了思路后,他又不禁想起了港口堆积如山的物资。

“张安平,汤某人被你坑了呐!”

水旱蝗气急,这段时间张安平主持的转运工作,要说成绩,确实是有的——

政府档案已经转运完毕,还走了不少的原材料,接下来就该转运黄金、银元、外汇等等了。

可更多的物资,还没有进入到转运序列中,还有大量的物资都堆放在港口,短时间内想要转运,难如登天啊!

眼下,上海明显是守不住了,这锅……

他怒冲冲地隔空喊话:“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收拾!”

……

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

一名“神秘人”在看守军官的秘密带领下,来到了软禁张安平的房间。

赫然是:

老岑!

因为对上海太熟了,所以年前的时候,老岑被紧急调到了上海——这段时间,他在张安平的遮掩下,在上海可谓是异常的活跃。

此刻他能出现在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工作成效。

两人之前早就见过面了,再次见面也不寒暄,老岑直入主题:

“根据可靠消息,水旱蝗要跑了——码头的烂摊子,他会丢给你。”

张安平耸肩:“意料之中。”

“安平,这段时间,在你的拖延下,工厂的设备没有送走,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眼下,该你回家的时候了!”

老岑正色地看着张安平,生怕张安平又开始花言巧语,他凝声道:“这也是家里的意思。”

这段时间,老岑的工作成果非常的突出,家里的意思很明显:

张安平回家!

以起义的身份回家。

张安平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多年的战争,让这片土地上遍地都是疮痍,新中国成立,在遍地疮痍之上,兴建一个全新的中国,这是何等热血的事?

他压下了心中激荡,摇摇头说:

“晚了。”

老岑眉头瞬间紧缩,他凝神看着张安平。

“水旱蝗,把我家人刚刚送去了台岛。”

老岑当场就炸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别人不知道张安平在上海的势力,作为老搭档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安平名义上是被软禁,可实际上却依然遥控着“搬迁”大局,若不是他的层层算计,多少工厂设备会被带走?

就连那只船队,怕是都不会被卡死在上海!

水旱蝗想要送走张安平的亲属,以张安平的能力,阻止起来太简单了!

张安平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失态的老岑了,此刻再次见到,竟然还有些怀念,他笑着说:

“时间还太早,东南大半江山还在敌人手上,海上的两颗明珠还没有解放呢。”

“回家,还早呢——你呀,沉住气,我现在要是‘投诚’,藏锋计划怎么办?手里还有很多的兄弟呢!这些人抗战时候无愧于国家和民族,内战爆发后,手上也没有沾染我们同志的鲜血,我总归是得带他们觅一条生路吧?”

老岑为什么来?

因为他知道张安平重情义,舍不得那些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他的兄弟!

“安平,”老岑缓和了一下口吻:

“不是我非逼得你回家,眼下是最后关头,你的性子又倔,看不得这个牺牲、那个牺牲,可国民党在最后关头肯定是要疯狂的——你的性子,真的不适合继续潜伏下去啊!”

张安平身上的“护甲”确实很厚,但再厚的护甲,也经不起消耗。

就以上海眼下的情况来说,张安平的算计无疑是成功的!

虽然国民党最后注定会卷走一波黄金白银,算上之前卷走的物资,确实让人心疼,但关键的人才、所有的工厂设备,却全都保住了!

顺便还留下了一只庞大的船队带来的工厂设备和军火。

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这个锅怎么背?

水旱蝗明显是要甩锅给张安平的!

张安平回去,就得背这一口大锅——手握军权的水旱蝗和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间二选一,背锅的是谁还用问?

张安平笑眯眯道:“你放心吧,我可是天生不粘锅,老汤想给我甩锅,他还……太嫩了!”

看着张安平的神色,老岑发愁的揉起了脑袋。

“你再想想?”

张安平无语的说:“老岑,你还信不过我吗?”

思虑了许久,老岑终于放弃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如果组织上决意让你回家,你还跟我来这一套,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张安平失笑:

“你啊,就不是威胁人的性子!你应该这样说——”

张安平神色转为阴冷:“没有下一次了!”

“你……”

老岑无奈的看着张世豪附体的张安平,没好气的说:

“你啊!”

张安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甚至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段时间你怕是跑累了——我这有酒,咱们喝一杯?”

老岑摇头:“下次吧!等你回家了,很多人都想跟你好好喝一杯,到时候酒,管够!”

“行了——我得走了,估计水旱蝗放你自由、让你背锅的命令马上就下来了。”

“你啊……”

老岑无奈地起身,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女声:

“大爷,再来玩呀!”

老岑直接破防,他转头训斥:“以后回家了,别再把你这扮女装的癖好拿出来,知道吗?”

“哈哈哈……”

张安平再度大笑起来,一度都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起来。

老岑以为张安平的笑,是因为眼下太阳已经升起的缘由,虽然过于的放肆了,但奋斗了多年,看到了眼下的境况,有几人能淡然处之?

他待张安平终于收住了笑意以后,才转身离开。

门外,两名国军打扮的“士兵”在老岑出来后,忍不住通过还未关闭的屋门向里望去,回应他们的则是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那笑容,如沐春风!

两名士兵如石化一般,久久都没有出声,直到老岑低语:

“忠义、思安,我们走!”

这两名国军“士兵”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等他回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屋内。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他不是在笑,他只是想多留老岑一阵而已。

许久后,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语:

“再见了,我的……同志!”

……

老岑对水旱蝗身边的渗透是极其成功的——因为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水旱蝗的命令就来了。

释放被软禁的张安平,由张安平再度担任《搬迁委员会》副主任职务,负责搬迁工作。

这道任命,赤果果的写着两个字:

甩锅!

张安平身为党国忠臣,尽管一眼看穿了水旱蝗的无耻,但他却在愤怒的指责后,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和平饭店。

他站在和平饭店的门口,眼神中再无怨念,只有对未来的急迫,他说:

“我要立刻履任!”

但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

一个血洞,在张安平的胸口炸开。

……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包围上海的二师,师部。

“团长,”侦察营营长郑英奇一脸晦气地找到自家师长,

“收债的来了——我得请假了!”

李云龙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爱将,怎么也没法将“收债的”和请假联系到一起。

“你小子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能说——您等一等电话吧!”郑英奇仍然是一脸的晦气,惹得李云龙忍不住想踹他两脚。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李云龙瞥了眼郑英奇后,才接起了电话:

“二师!”

“老李,是我——郑英奇应该来找你了吧?嗯,是组织上的任务,你放一下人!”

面对老搭档的声音,李云龙就一句话:

“放人没问题——但人得回来!别跟你似的,一走就不回家了!”

“要是不回家,就是老旅长来了,我也不放人!大不了跟他干一架!”

老李的怨念相当之强!

“放心吧,就是借调一下,很快就会归队。”

“那我就放心了——放人!肯定放人!”

挂断电话,李云龙看着郑英奇,没好气说:

“看什么看?快滚吧——早去早回!”

……

天台上,郑英奇抿了一口水后,再一次骂骂咧咧:

“没想到这人情债,最后要用这种方式还——老弓啊老弓(他不敢喊老张),你可真的是看得起我!”

“人情债,最特么的难还啊!”

此刻的他无比的后悔,早知道这样,多年前,就……死皮赖脸的多讨点家伙什!

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了对面大楼某间屋子的窗户上。

看到那抹红色后,郑英奇脸上的唏嘘立刻消失,当他伏身端起武器的那刻,那个老A时候的兵王、被无数受训者抨击为魔鬼的教官,再现!

瞄准镜死死的锁定着饭店的出口。

那个身影,出现了!

郑英奇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仿佛跟手中的狙击步枪融为了一体。

手指微动、扳机扣下。

瞄准镜中的那个人影的身上,血花乍现。

郑英奇并未收枪,而是呢喃轻语:

“老乡,我赌上了我所有的荣誉!我赌上了钢七连的荣誉!你……撑住啊!”

……

“什么?!”

老岑一脸煞白地瘫倒在椅子上:“他被刺杀了?!”

这一刻的老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首长,您别着急——”汇报消息的许忠义也很慌,但他强作镇定:“我觉得……这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

一旁的姜思安,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他摸的地方有个弹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射出这颗子弹的枪,还是自己带过去亲自交给张安平的!

老岑空白的思绪因为许忠义的这句话恢复了清明。

许久后,他自语道:

“这就是他笃定不会背锅的缘由吗?”

“他……”

“他还是跟个疯子一样啊!”

……

舟山。

“什么?他被刺杀了?!”水旱蝗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麻了,这可是自己挑选的背锅对象啊!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等等——该不会是自导自演吧?这混账活着没?!”

“司令,人还在抢救中——根据大夫的说法,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太高,但他们会尽力抢救的。”

水旱蝗一屁股坐下,脑袋发麻。

这……

“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手下一脸古怪地说:“现在,外面都在疯传,是您……”

“我……%¥#@&*……”

水旱蝗连爆粗口,自己找的背锅侠,自己有必要刺杀吗?

……

1949年5月21日,距离上海解放前六天,保密局副局长、上海《搬迁委员会》副主任张安平,在结束软禁走马上任的时候,遭遇刺杀,生死不明。

水旱蝗虽然紧急又找了个背锅侠,让其负责搬迁事宜,但面对这个烫手的山芋,背锅侠只觉得前途生死难料,索性直接摆烂。

5月25日,意识到到上海解放在即,水旱蝗直接下令除必要的黄金白银外,其余物资一律销毁。

但命令却被泄露,遭到了正在紧急这里的中央军嫡系的激烈反对——大量的物资屯放在港口周围,一旦销毁,必然影响他们的登船转移。

水旱蝗是在26日早晨才知道销毁命令没有被执行的,愤怒之下紧急调兵,意欲在最短时间内销毁港口堆积如山、价值难以估量的物资。

可是,他派出的销毁部队,却在港口遭遇了工人纠察队的激烈抵抗——最离谱的是,工人纠察队的武器装备、火力强度,竟然远超水旱蝗派出的销毁部队。

水旱蝗震怒,打算调动上海的守军对港口进行清剿——可就在这个时候,解放军打到了吴淞口,和浦东的部队一道彻底地锁死了港口的出海通道。

这意味着上海的撤离通道,彻底地被锁死了。

上海守军,已成为瓮中之鳖!

27日,下午3点,随着解放军在杨树浦地区进行最后一次受降,上海,彻底解放!

这场瓷器店里打老鼠的战役,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的张安平,早在四天前,就被军机送到了台岛的医院……(本章完)

第1080章 菜名虾仁猪心

1956年,新北,昊天岭。

风雨来去自由的毛家。

吸着氧气的毛仁凤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吗啡,露出了一抹凄凉的惨笑。

他要强了一生,更是在张安平的碾压下,始终执掌着保密局,没想到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却要靠吗啡的止疼来苟延残喘。

人在死前,会不由自主地纵观自己的一生。今天的他,比平时更容易想起曾经的岁月。

“我……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毛仁凤挤出一抹凄凉的笑容,迷迷糊糊地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回忆过往。

他猛的惊醒,自己忆起的过往,竟然全都离不开一个名字。

恨意,不由自主的浮现。

春风死后,本该是轮到自己大展拳脚,可属于他的光辉岁月,却被一个名字如阴影一般,一直笼罩。

“张!安!平!”

他沙哑着嗓子,唤出了这个如噩梦一样的名字。

突然间,他却有种释怀之感。

你张安平跟我斗得激烈又如何?

还不是因为卧底使用的分歧,被侍从长囚禁了起来?

哼,纵然你最后能被美国人接走又如何?

中就还不是沦落为美国人的走狗?

哼!

一声冷哼后,他的心情突兀的好了许多,可就在这时候,他却看到眼前有个让自己刻骨铭心的人影。

死前的幻觉么?

毛仁凤艰难的揉了揉眼睛后,看清了人影的脸后,眼睛下意识的睁大。

是……他?

此时,人影微微屈身,紧接着一双手摸到了他的腿上,随后声音响起:

“腿很凉嘛,看来,到时候了。”

声音,太熟了,熟到他的灵魂,都会因为这个声音而颤栗。

毛仁凤想要起身,可却没有一丝的气力,他只能用所有的气力说出两个字:“是!你!”

“是我——来看看你。”

来人正是张安平,他掏出散发着酒精味道的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后,将拎着的食盒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来看我?”

毛仁凤错愕地看着食盒,虚弱的说:“多谢美意,可惜……”

“吃不下去了。”

“否则,说什么都得吃一口。”

他露出了释然的笑,斗了那么些年,结果临死前,这个对手却惦记着自己,释怀了。

释怀了!

张安平看到毛仁凤脸上的释怀之色后,顿时急眼了,竟然急切地说:“千万别释怀。”

???

毛仁凤虚弱的看着张安平,什么意思?

张安平打开食盒,将里面仅有的一道菜拿了出来,轻轻地摊下后,向毛仁凤介绍:

“先看看菜——我亲手做的,看这虾仁,是我一个个剥出来的,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啊,最不喜欢吃的就算是虾,因为剥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毛仁凤嘴角抽了抽后,竟然笑了起来,还很开心:

“可、可我喜欢吃。”

“谢谢。”

“别着急呀——看这猪心,是我亲自动手切的,我刀工不错,你看这猪心丝,大小一致,可不比顶级的厨师差。”

毛仁凤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要这么的絮絮叨叨,但还是说:“谢谢——虽然我不喜欢吃。”

“来,我扶你起来,吃不了看看也行。”

“实在不行,这个就算是贡品了。”

张安平说着竟然上前,将毛仁凤搀扶着坐了起来,还贴心地将被子放在了他的背后让他靠着。

毛仁凤大口喘息了几声后,道:

“你、你还是那么讨厌。”

“不过,谢谢。”

他再一次诚恳地说谢谢。

张安平笑了笑:“你还是提前收回吧——这菜怎么样?”

“看上去很好吃,我、我吃一口吧。”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他知道自己吃不下去,可老对手亲手做的,又是特意在自己临死前送来的,说什么他都得往嘴里塞一口。

就一口!

“先别——”

张安平却阻止了毛仁凤的动作,反而将盘子端到了毛仁凤眼前,毛仁凤贪婪地嗅着味道,手不由自主地又想去抓。

“说了先别动——”

张安平嫌弃道:“哎,要死了,果然是脑子都不清醒——菜名,你看看菜名!”

菜名?

毛仁凤望向眼前的盘子,虾仁?猪心?

许久后,他才错愕地看着张安平:“虾仁猪心?”

“杀人诛心?!”

“回答正确——”

张安平畅快的笑了起来。

这厮,终于搞清楚菜名了!

毛仁凤神色转冷,粗重的喘息了几口后,冷冷的看着张安平。

我要死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张安平,你个卑鄙的小人!

张安平悠然地笑了笑以后,情真意切地道:

“老毛啊,你今年,应该是58岁吧?”

毛仁凤看着张安平不回话,他死灰色的脸上,神色倒是柔和了几分。

“肝癌吧——我听有人说过,一个人要是经常受气,得肝癌的概率呢,会呈几何数的增加。”

“我猜,你这肝癌,跟我的关系应该非常大吧!”

毛仁凤刚刚柔和了几分的脸上,开始扭曲、狰狞,他的手在乱动,试图抓到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张安平。

可消散的生命力,却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我其实挺大度的,有些人我作为对手,他们若是要死,我大概率是不会在他们坟头蹦迪的——可是,你不一样啊!”

张安平悠悠地道:“你的手上,沾满了我的同志的鲜血。”

“让你这么痛痛快快的走了,我……不甘心啊!”

毛仁凤的脑子出现了宕机,数分钟后,他才艰难地完成了重启,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安平。

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张安平一直耐心地等待毛仁凤大脑“重启”,见他眼神恢复清明、充满震惊后,才幽幽地确认:

“我是卧底啊。”

“我,就是‘喀秋莎’。”

许是回光返照的原故,此刻的毛仁凤突然间有了气力,说话也不用疯狂喘息了,他的脑子无比的清明——于是,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后,他剧烈地喘息了一通后,竟还笑着说:

“哈哈哈,张安平啊张安平,这就是你的杀人诛心吗?”

“哈哈,你是共党?差点进了战犯名单的你,是共党?是喀秋莎?”

“杀人诛心——用这种手段杀人诛心?”

毛仁凤畅快地看着张安平,只觉得张安平可笑至极。

为了让毛某人死不瞑目,你竟然编造出了这种荒唐的说辞。

他嘲弄地看着张安平:

“你去GFB门口喊一句你张安平是共党,看看有人搭理你吗?”

“幼稚!”

张安平并未像毛仁凤想象的那样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笑得灿烂:

“老毛啊,多谢你的肯定。”

毛仁凤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看着张安平:

“你、认真的?”

张安平歪了歪头:

“你觉得呢?”

“不可能!”

毛仁凤断然否决:“你不可能是卧底!”

张安平,怎么可能是卧底?

他一手策划了藏锋计划,掌握着所有潜伏人员的真实名单——他怎么会是卧底?

他为了潜伏大计,甚至跟侍从长翻脸被逼的远走美国去了中情局当顾问——他怎么会是卧底?

面对如此固执的毛仁凤,张安平都无语了。

我摊牌了我是卧底,你还不信?

“解放战争期间,你不觉得每一次你绝境逢生,都那么的……巧合吗?”

此话一出,毛仁凤的眼珠子差点出来了。

不是因为绝境翻身的巧合,而是“解放战争”这四个字!

在台岛,就没有解放战争的说法!

可张安平,竟然说得如此丝滑!

他沉默了许久才压下了心中的激荡:

“你说的巧合是?”

“老毛啊老毛,你真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强?所以才能一次次绝地翻盘?”

张安平像个碎碎念的老头似的:

“你难道忘了你嘚瑟久了,总会拉一坨大的?三地四站、明楼、邱宁、广州站……”

“一次次拉一坨大的,可拉了大的以后,总会莫名其妙的被‘贵人’相助——真以为有贵人?”

“是我!”

“我啊,太珍惜你这个对手了!为你保你,你知道我掉了多少头发吗?”

张安平一脸愤恨的将自己的假发扯下,露出了稀疏的原发:“我才四十啊!你看看我掉的头发——你的功劳至少占了十分之一!”

毛仁凤差点跳起来,十分……之一?

你说你掉的头发里,只有十分之一是我的功劳?

我、我、我……

我谢谢你全家!!!

“为了保你,我真的是绞尽脑汁啊,那最多十分之一的掉发,都是为了你!”

毛仁凤闭上眼睛,不想看张安平这张可恶的脸,但他终究是忍不住睁眼,不可思议的问:

“真的、真的是你?!”

他到现在还在怀疑!

张安平突兀地笑道:“肖谦记得吗?”

毛仁凤想了很久才想到了这个名字:

“那个喜欢享乐的地下党?”

他愣了愣后,才说:

“他要是不死的话,应该……应该能供出来几个地下党吧。”

张安平悠悠地笑了起来,俯身在毛仁凤耳边道出了对方真正的身份。

毛仁凤的眼睛再一次睁大:

“他……他是总负责人?!”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对了,动手的就是我哈,只不过,你又是背锅的。”

又……

一个又字,让毛仁凤“梦回”当初岁月。

锅,好多的锅……

好多好多的锅!

他终于信了!

可是,信了以后,他反而更加地憋火了。

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对象,竟然是隐藏最深的卧底!

最歹毒的是:

自己引以为傲的光辉岁月,哪怕是充斥着憋屈,可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的手中,却一次次绝地翻盘。

结果,现在他告诉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

没有绝境翻盘,有的,只是水,放的水!

“你、你、你……”

毛仁凤哆哆嗦嗦地看着张安平,许久后,憋出了一句话:

“你会被天打五雷轰!”

张安平酣畅淋漓地大笑:

“如果老天真有眼,那么,你应该是最先被天打雷劈的!”

“对了,即便是被天打雷劈了,你也不会轻松——下面,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还会‘照顾’你的。”

当敌人绝望的开始诅咒你的时候,那就是敌人道心崩塌的时候。

这才叫杀人诛心!

“照顾”?

这个词让毛仁凤浑身的气力像潮水一样的消散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他亲手下令处决的地下党。

巨大的打击让回光返照的潮水加速的散去,他无力的看着张安平,许久许久后,他用尽最后一丝的气力问:

“你、你、你……”

“你、你怎么能是共产党?”

张安平又又又笑了起来,但这一次的笑容中,只有自豪。

眼看着毛仁凤的生命之火要彻底的消散,他轻语道:

“代我向我的同志们问好。”

“告诉他们,未来的中国,只会越来越好。”

毛仁凤听后,用尽了浑身的气力,突兀的扑向张安平,但在扑的瞬间,一朵看不见的火花,pia的一声,彻底的熄灭了。

张安平啧啧了两声,看着那双不愿意闭起的眼睛,悠悠的道:

“这眼,要不别闭了?”

明明心跳已经停止,可张安平这一句话说完后,毛仁凤的眼睛,竟然……

竟然闭上了!

“死了,都得跟我作对?”

张安平失笑:“可是……”

“你没赢过呀!”

……

1956年10月14日。

国民党原保密局局长,毛仁凤在昊天岭的家里,因肝癌病死。

后事办的很简单,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全程参与乃至主持了他的葬礼。

张安平,这个毛仁凤用斗了半生、至死都忘不了的对手,不仅送了毛仁凤最后一程,还参与主持操办了他的身后事。

消息一出,很多人都对此事感慨万千。

而经张安平亲手做出的一道菜“虾仁猪心”,也由此成为了不少大佬在“送别”昔日故人时的必备。

……

又过了很多年。

某日,一个导游带着一个旅游团在某地旅游。

“大家看看这个墓碑上刻着的菜——这个呢,就是送别名菜‘虾仁猪心’。”

“这道菜呀,是在送别毛仁凤毛局长时亲手做出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大佬们送别故友时的必备品。”

“后来的人见状,就把这道菜刻在了毛仁凤毛局长的墓碑上,既是祭奠,也是提醒后人这个典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嗯,听说现在还有人推动将‘虾仁猪心’定义为成语,用以表达过去的对手在临终前一笑泯恩仇的典故。”

“或许用不了多久,‘虾仁猪心’就会成为成语呢!”

导游的侃侃而谈却让游客们目瞪口呆。

重复了无数次说辞的导游,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他奇怪地问:

“各位同胞,我的话难道有问题吗?”

一名中学生举手:

“那啥……”

“虾仁猪心,我记得特指……”

“杀人诛心!”(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