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0.第1358章 封地

第1358章 封地

太皇太后便也起身。

本来妇人天生对这东西没有丝毫兴趣。

可因为万福衣。

太皇太后竟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何不同。

她走到了显微镜面前,瞄了一眼透镜,也不禁诧异起来。

这样说来,无数匠人费尽心血,不只是能工巧匠,这无数大明最顶尖的头脑汇聚在一起,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方才整出了一个这个,最终,才造出了万福衣。

这样的衣衫,说是价值连城,还真是一丁点都不为过。

弘治皇帝则兴趣就更浓重多了,围着显微镜左看看,右看看。

等太皇太后看过之后,脸上浮着亲和的笑容,接着便定了调子:“此衣哀家最是喜爱,太子和齐国公都有心了。”

方继藩忙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太子千叮万嘱,说是这世上,谁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娘娘却也他的至亲长辈,娘娘当初对太子可好了,他为人曾孙,定要想方设法,给娘娘送一份厚礼。”

太皇太后周氏更乐了,喜滋滋的看向朱厚照,目光里的慈爱更浓了几分。

今日太皇太后格外的喜悦,拉着朱厚照说了好一些话,接着便带着人一道去听戏,本是戏单已是现成的,太皇太后却是临时换了:“今日唱《捉放曹》。

朱厚照一听是《捉放曹》,顿时兴致盎然。

一日下来,其实方继藩已是筋疲力尽,从仁寿宫告退而出,弘治皇帝却又将他孑身一人的叫到奉天殿。

弘治皇帝看着案牍上积攒的奏疏,今日光顾着拜寿,事儿却耽搁了不少,如今奏疏堆积如山了。

弘治皇帝毕竟年纪有些老迈了,精力有限,却还是打起了精神,随手捡起一本奏疏,看了一会儿,而后抬头对下头一直在耐心等待的方继藩道:“继藩,这显微镜,还可以造多少?”

方继藩道:“镜片的打磨,是最耗费时日的。现在能打磨透镜的匠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就算他们带着学徒,未来人力增加一些,可想来,一月功夫能有三五台就不错了。”

“这是宝物啊。”弘治皇帝感慨:“哪怕是朕并不知这显微镜到底有多大的作用,却也知道,这大明将来离不开它。还有那些匠人,都是我大明的宝贝,定要善待,朕到时命人颁一些赏赐去。”

方继藩欢喜的眨了眨眼,行礼道:“陛下洪恩,他们若是知道,连陛下都对他们如此礼敬,心里不知该有多高兴。”

这是实话。

匠人的地位,哪怕是在今时今日,提高的也有限。

人们天生崇尚穿着华美衣衫,鲜衣怒马的人,或者是,人人都希望成为满口之乎者也,开口便是大道理的人。

至于匠人,每日和油污打交道,浑身脏兮兮,手脚粗糙,自然不被人所看重。

弘治皇帝则是感慨道:“这显微镜出来,也可见西山的各个研究所的功效极大,朕是亲眼看到蒸汽机车连城市连接起来的,现在听那蒸汽机车的汽笛,还疑如在梦中呢。”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继续道:“方才在太皇太后面前不便细说,而今……”他抬头,取了一本奏疏:“这是关于真腊的奏疏,继藩,真腊国近来和佛朗机人走的很近,这些事,你知道吗?”

所谓真腊,临近交趾布政使司,因为境内多山,起初在得知大明深入交趾,甚至将交趾设了布政使司之后,其国立即对大明表示了顺服,不过显然这两年,又开始有了动摇的迹象了。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神色多了几分慎重,道:“继藩,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方继藩轻轻拧眉想了想,才道:“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想当初,大明下西洋,使西洋诸国心悦诚服,他们受佛朗机人的侵略,此时有了大明,借助大明对抗佛朗机人,他们是求之不得。”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不错,继续说下去。”

方继藩道:“可这些年来,佛朗机人受了大明的压力,在西洋的扩张已经开始放缓,佛朗机人不得不蜷缩在吕宋、爪哇等地自保,已经无力再继续扩张了。这就难免使西洋诸国回过劲来。他们打得如意算盘本是以大明制佛朗机,可一旦他们发现此消彼长,大明开始在西洋逐渐占据了优势,自然而然,就开始防范越来越强大的大明了,西洋诸国,本就只为自身考虑,可谓是蛇鼠两端,大明与佛朗机的实力一旦失衡,他们便自然而然,开始想要借助较弱的那个,维持自己的独立。”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朕对诸国,多是以礼相待,可他们有自己的私心啊。”

方继藩听了弘治皇帝这感叹之语,心里不禁吐槽,这世上之人,有几个没有私心的。口里道:“这等外藩,单凭礼是不成的,儿臣一直认为,人心尚且隔肚皮,何况,还是一国乎?就说这真腊,本就临近交趾布政使司,境内多山,想来,却也害怕,被大明影响过大,最终,如从前的安南国一般,国破家亡,他们这才想要借助佛朗机人抵消大明对他们的影响。想来,怀着这个心思的,不只是真腊国,这暹罗、亚奇、柔佛、泥国、寮国、掸国等等,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他们不敢如此明显罢了。他们最大的利益,在于大明和佛朗机能够旗鼓相当,而他们在大明和佛朗机之间,可以做到投机取巧,维护自己的根本利益。”

弘治皇帝点头道:“继藩说的有理,其实此事,朕也询问过刘卿家和李卿家,他们也是这样的看法。正因为如此,朕才担忧,真腊国境内多山,瘴气又重,我大明虽灭安南,增设交趾布政使司,可交趾境内,民心未附,想要让他们沐浴王化,却还需一些时日。”

弘治皇帝顿了顿,又道:“这交趾,历来习汉字,学汉语,处处效仿我大明,与我大明毫无分别,在该地设布政使司,尚且需慢慢的消化。倘若对真腊等国用兵,不但会使西洋各国更为疑虑,且对于我大明而言,也是极大的损耗,想要灭其国容易,想要征服,却是难了。朕不欲动刀兵,却是对你这大明宝钞的构想颇有几分兴致,继藩,凭着钱庄,还有这大明宝钞,可以使西洋诸国同心同德吗?”

方继藩很耿直的摇头道:“不可以。”

这么直接的不可以?

不过看方继藩的样子,似乎还有下文。

弘治皇帝有点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准备听方继藩接下来的话。

便见方继藩继续道:“但是……陛下何须在意他们是否对大明同心同德呢,只要他们用了大明印制出来的钱币,一切都掌控在我大明之手,那么,他们即便是离心离德,也没有意义了。因而,与其征服他们的人心,不妨征服他们身边的一切柴米油盐,令他们衣食住行,一切息息相关之事,都离不开我大明,如此,西洋便可彻底成为我大明最顺从的藩镇了。”

方继藩没有用藩国来形容,用的却是藩镇。

藩镇和藩国是完全两个概念。

弘治皇帝听出了这话外之音。

他打起精神:“不错,继藩所言,很有道理,朕要的不是他们的心,朕要他们的人即可。”

他随即道:“看来,你心里已有了推行大明宝钞的韬略了。”

方继藩点头:“眼下有两个策略,一个是徐徐图之,反正也不急,用数十年的时间,慢慢的让他们接受宝钞,只要大明宝钞的信用一直良好,总有一天,他们迟早会慢慢的接受。”

数十年的时间……

弘治皇帝摇头:“还有一策呢?”

方继藩道:“还有一种办法,就牵涉到了道德问题了,陛下理应知道,儿臣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说下去!”现在正事重要,弘治皇帝懒得和方继藩扯东扯西。

方继藩咳嗽一声:“破坏掉他们原有的货币体系,紧接着,大明宝钞趁虚而入,三年之内彻底取而代之。”

弘治皇帝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就如郁金香一般?”

方继藩摇头:“得用另外的办法。”

弘治皇帝显然对后者更有兴趣。

虽然读了许多圣人之书,可为天子者,虽有宽仁的一面,却没几个是幼稚的,弘治皇帝想了想:“谁可以去?刘文善?刘瑾?”

“这二人……是可用之才,儿臣以为,他们可以胜任。”方继藩道。

弘治皇帝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关于真腊国暗中与佛朗机人媾和的密报,脸色凝重:“他不仁,朕不义,朕以宽仁待彼,彼却以诡计报朕,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大明宝钞,必须立即推广,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倘使刘文善与刘瑾二人成功,朕依旧不吝赏赐……”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也该为方家的未来着想了,是时候,该有一个封地了。”

封地……

方继藩错愕的看着弘治皇帝。

听着这话,怎么像是自己要被走狗烹的节奏。

(本章完)

第1359章 裂土开疆

方继藩历来对封地是极敏感的。

倒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想想当初,朱允炆为了削藩,亲叔侄都反目,杀了个血流成河。

更不必说,异姓的封地了。

朝廷对于宗室尚且如此,能给方家封地吗?

怎么瞧着,都像是猪肥了,要洗刷刷一下,吃一顿好的,然后宰了过年的节奏啊。

方继藩的内心千回百转后,立即道:“陛下何出此言,臣父子二人,对陛下赤胆忠心,风里雨里、刀山火海……”

奉承话虽好听,但是说话也是耗时间的。弘治皇帝压压手打断方继藩道:“朕的意思是……你立了这么多功劳,朕也没有什么可赏赐的,方家历代为我大明建功立业,怎么可以不给予重赐呢?”

“从前,朕对你是吝啬了一些。”

嗯,很有道理,说的大大的实话。

方继藩下意识的点头,又连忙摇头:“不,不,不,陛下对儿臣,真是没的说,吝啬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弘治皇帝笑了笑,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继续道:“你知道是为何吗?因为朕觉得你当时还太年轻,年纪轻轻,给你厚赐,只怕养成你骄纵的性子啊。”

“朕呢,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都是朕的至亲,是朕的骨血。女儿嫁给了你,朕自将你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

说到此处,弘治皇帝站起来:“何况,你立下如此功劳,你的那些门生弟子,哪一个不是为朝廷效忠,奋不顾身,都是有汗马功劳的啊。而这些,又何尝不是你的功劳?朕一直都在想一件事,现在算是想通了,你也老大不小啦……你是方家人,朕的女儿,也是方家的人,方家……该有自己的宗庙了。”

方继藩:“……”

宗庙和宗祠是两个概念。

宗祠是一般家族供奉祖宗的地方。而一旦升格成了庙,那只有皇帝和裂土封疆的国王才有资格的。

方继藩感觉有点冷,越来越觉得……有点儿危险的气息。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此时你一定心里很是不安。”

方继藩又立即摇头:“陛下怀柔远人,德泽四海,儿臣在陛下面前,如沐春风,岂会有不安的心思,儿臣心里很踏实。”

弘治皇帝露出微笑。

他是很了解方继藩的。

他沉默片刻,又继续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朕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这天下有万邦,我大明自居其中,要做这天朝上国,天朝之外,数不尽的疆土,我大明可以尽收吗?不可以,这天下太大了,连大明都不可以将其彻底收入囊中的地步。因此,大明自然还是那个大明,那个天朝上邦!其余诸邦,自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也。”

缓了一下,弘治皇帝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又道:“朕又在想,那万邦之国君,既不读孔孟,又与我大明,非同文,又不同种,朕……怎么可以信任他们呢?既然不可信任,那么为何,朕的至亲,不可以开疆裂土,却令他们称孤道寡?”

方继藩慢慢的开始明白弘治皇帝的意思了。

分封?

这似乎是效法周朝的先例啊。

周武王灭周之后,事实上,周王朝的核心统治区域并不大,九州之地,遍布了先商时期的遗民以及东夷和各种异族。

在周天子看来,放眼看去,这九州,遍布了敌人。

为了开拓疆土,分封制便孕育而生。

无数周天子的族人和功臣们,被分封到各处,让他们建立城邦,去开辟新的疆土,在九州之地上,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建立起来,他们以血缘为纽带,以周礼为规范,向上,听从周天子的号令,向下,治理国人百姓,对外,则披荆斩棘,与夷人作战。

现在大明的情势,与周天子的时代,竟有些相似。

现下的内阁制,虽可统御两京十四省,甚至是各都司,可是,再远的距离,想要维持统治,就达到了极限了。

譬如昆仑洲,倘若有一日,大明得到了昆仑洲的土地,这昆仑洲距离大明有万里之遥,那里发生了任何事,等他们的奏疏报上来,已过去了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里,再等内阁进行票拟,皇帝做出了裁决,诏书送到了昆仑洲,啥事都凉了。

而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大明在那里,需要一个能够做决策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必须得有权威,毕竟,若是权威不足,这万里之外,谁肯服气他?

可是权威是建立在生杀夺予之上的,那么,一旦一个人拥有了绝对的权威,既掌握了军队,又可以提拔官员,甚至还可随时罢免甚至是对人动用刑罚,那么……这个人是什么?

是王!

当然,大明既然觉得,册封这样的藩王,好像很麻烦,大不了,这块地,不要了。

可是地不要了……在这里,依旧还会有一个王,因为只要有人,最终会形成统治者。

这个统治者,几乎是当地的土人,他和大明没有任何的关联,甚至连语言都不相同。

那么相比于,皇帝册封自己的亲族,显然这个‘外人’不是最好的选择。

想来,正因为如此,弘治皇帝才起心动念,有了这个念头。

从前在人们心目中,所谓的天下,只有九州之地,于是乎,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而如今,天大地大,思维也就不同了。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若有所思的样子,笑吟吟的道:“朕这些日子想明白了。所以……”他的脸色认真起来,继续道:“朕打算召年轻的宗室统统入西山军事学院读书学习,让他们慢慢的学吧,将来……或许会有用的上的地方。方正卿……”

弘治皇帝说到了自己的外孙,他手指轻轻的磕了磕案牍:“朕也有意让他入军事学院读书,他是朕的外孙,也是朕的骨肉……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方继藩明白了,于是心里轻松起来。

是啊,皇帝总不能把自己的外孙给宰了吧,他忙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的唇边又露出了笑意,道:“从前呢,朝廷是唯恐这宗室有本事,现在,朕则是生怕宗室们没有一技之长啊。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一些,朕等你的好消息。还有……”弘治皇帝拉下脸来:“为何秀荣自生了正卿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这……”方继藩张大口,想要解释点什么。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是不是你也有问题,和太子一样?那么……是不是去医学院里看看,做个手术?”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两条腿顿时软了,啪嗒一下,整个人无力的瘫跪在地,声音哽咽又恐惧:“不,不用,儿臣……儿臣会努力的!”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难得见到方继藩这家伙这般的怂样,居然让弘治皇帝心里暗爽,他颔首点头:“记住了,你是数代单传,是要挑起家业的,这多子,才能多福,知道了吗?”

“儿臣一定埋头苦干、发愤忘食、夜以继日、持之以恒、继之以死!”方继藩脑袋啪嗒一下,磕在了砖石上,信誓旦旦的道。

弘治皇帝方才满意:“这便好,你要明白朕的苦心。”

“儿臣明白。”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你和朕是一样的人哪,朕只有一个太子,可是,你还有机会。”

方继藩听出弘治皇帝的无奈。

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

他悻悻然的告退出去,等出奉天殿时,觉得自己的后襟,凉飕飕的,好可怕。

想到陛下交代的大事,方继藩不敢怠慢,忙是将刘文善和刘瑾父子找来。

刘瑾容光焕发,不过显然……他瘦了许多。

见了方继藩,变恨不得立即拜下来舔方继藩的脚丫子。

方继藩踹他一脚:“狗东西,没吃饭吗?怎么瘦了?”

“孙儿……孙儿……”刘瑾一边低头揉着自己被踹中的膝盖,一面委屈的道:“孙儿改啦,孙儿不贪吃啦。”

方继藩背着手:“站一边,好好听着。”

“是。”

方继藩看向刘文善,叹口气。

刘文善忙道:“恩师,何故叹息?”

方继藩道:“我在想西洋诸国的事,陛下下旨,命西山钱庄推广宝钞,你看,这宝钞如何推广。”

“有两策。”刘文善气定神闲。

“说来听听。”

刘文善道:“其一,徐徐图之……”

呃……

方继藩有点无语,怎么像是抄袭自己的啊,方继藩道:“其一就不必说了,其二是不是破坏他们本身的货币体系,趁虚而入。”

刘文善忙道:“恩师真是英明,不错,前者需耗费大量的时日,后者……能快一些,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半载,就可有成效。”

方继藩微笑:“果然,不愧是我方继藩的弟子,为师越来越欣赏你了。”

…………

一个和老虎当初一起入行的朋友,相识了八年,今天,开新书了,书名叫《明朝大纨(WAN)绔(KU)》,欢迎品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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