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封圣之路多崎岖

第833章 封圣之路多崎岖……

星辰为新,明月如故。

用一篇玉兔精的故事将皎月化作太阴星,纳入了星辰体系,这场持续数日的黯淡之夜终于划上了句号。

值得一提的是,在陈洛的有心偏袒之下,玉兔精的血脉落在方寸山的追月身上。追月本就是月兔族,当初月兔一族险些灭族,被獒灵灵救下带回了方寸山。如今陈洛长居中京,方寸山的里里外外也都被追月打理得井井有条,奖赏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至于在南荒的其他血脉的兔族,还可以竞争一下房日兔的天道血脉。

不知不觉中,《西游记》已经写完了九十五回,还差五回就要完本了。

而另一本《红楼梦》,也接近了尾声,预计会和《西游记》同时完本。

陈洛此时的修为,在天风吹散体内淤堵的混沌本源后,已经到达一品境的巅峰,接下来对于陈洛而言,就是要跨出九千里,开启万里通天。

这是通天大道最关键的一步。

按照之前师兄师姐的说法,开道者虽少,但是古往今来双手之数还是有的,只是不达万里而不显,不像武道这般,一旦开启,从三千里开始,就一直显现于冥冥之间。所以陈洛才被认为是第四位开道者。

究其原因,大抵是武道不需通读天赋,人人可学。

而过往的那些开道者,除了中途夭折的之外,无一例外最后都选择了融道。

无他,太难了!

而其中,最难就难在九千里至万里的这一步。

若说在陈洛之前,那些未完成的开道者中谁最有希望开万里通天,非墨圣莫属。但是即便是墨圣,也在九千里前驻足长叹,最终因人妖之战,为了顾全大局,毅然放弃独开墨道,融墨入儒,化作了如今的“墨儒”一门,儒门阵法、宝物炼制之术,多出于此门,更是在一定程度上补全了儒门不善防御的短板。

但换一个角度,墨圣之所以融道,不正是因为那九千里之后的路实在太过崎岖,甚至连他都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走出来吗?

陈洛的大道取了个巧,那便是道理在红尘。这红尘运转自有规律,陈洛只需要去发现和提炼,就自然成了他的道理;至于那些没有的道理,陈洛也有两世为人的经验,起码有个模糊的框架可以参考。

但是如今迎来了九千里后的道路,陈洛就不得不慎重了。

首先,这路关乎到陈洛自己能不能开万里通天。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一步便是最重要的一步。

然后,就是考虑武道之后的发展了。

只是陈洛一人开万里没用,需要的是后来人都可踏足万里,那才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这就是考验开道之主对于道理的把握。

当初孔夫子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造就了一条圣凡之渊,多少天下大才就葬身在圣凡之渊下。

直到屈夫子横空出世,悟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道理,与万里路上调转圣道,一身浩然圣气凝聚成滚滚汨罗江水充斥圣凡之渊,屈夫子以身殉道,投入江中,圣道化作求索长桥,连接上下,这才有了如今的儒门求索境,才有了如今儒门的辉煌。

无孔夫子,无儒门之道。

无屈夫子,无儒门之兴。

时至如今,天外有儒门半圣,幽冥也有儒门半圣。

而人间,儒门圣堂更是撑天柱、压舱石!

求索长桥,便是儒门总掌人族,还四处支援的底气。

至于道门的阴阳境,与佛门的五衰境,说到底,也都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路子,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武道的优势是什么?

人多!

但是陈洛可不希望那么多的九千里武神,到了九千里,就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自杀式冲击万里,到最后成功的人数甚至比不上儒门。

陈洛也想在武道九千里后,建立一条通向万里的“求索”。

儒门万幸,孔后有屈,陈洛可不敢担保自己陈后有谁。

自己这一代人,最好把三代人的苦吃完,把三代人的战打完,让后人安心修行就好。

只是属于武道的“求索”究竟是什么呢?

……

“武道的‘求索’?”镇玄司中,苏坡仙吃着荔枝,望着陈洛。

陈洛点了点头。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陈洛自然不会浪费手里的资源。

当初开九千里,是文云孙提点的陈洛,如今要迈出九千里了,这中京里就有一个半圣坐镇,那不白嫖一下岂不是傻子?

更何况这位半圣可是号称文华锦绣第一的苏坡仙!

再不济,以他逆天的欧皇气运,随口指点说不定都能说押题成功呢?

“求索不是一座长桥,一条铁链。”苏坡仙放下手中的荔枝,坐直了身子,思虑的片刻,说道,“求索是一种状态。”

“是所知越多,却认识到所知越少的状态!”

“本质上来说,求索的道理还是一品境,正心!”

“正心到了极致,便觉得天下道理皆在手中,见微知著,举一反三。”

“此时心神坚定,认定自己的道!”

“这便是一品大儒的巅峰。”

苏坡仙轻笑道:“你可知国之四相在你之前为何都是一品大儒?”

陈洛摇了摇头。

“因为正心!”

“治国便是如此,一旦定下国策,轻易不可更改。唯有正心境大儒,能应对天下芸芸之议。”

停顿了片刻,苏坡仙又说道:“顺便一提,本圣没有经历一品,而是从二品直接跳到了求索……”

陈洛:o(^`)o

我是来听你建议的,不是来听伱显摆的。

不过,难怪你没当上国相!

“所谓一品到求索,就像这荔枝。”苏坡仙重新拿起了荔枝,用手轻轻拨开外面的那层荔枝壳,“外面红到了极致,内里却雪白晶莹。”

“一品的大儒,说好听点,叫正心;说难听点,叫做固执!”

“这不是性格的固执,而是对于道理的自信。”

“因为他们的学问已经做到头了,在他们的领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了。所以他们往往听不进新的道理。”

“为何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苏坡仙继续说道,“真以为是早上知道你的道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吗?”

“当然,这也是公羊学‘我注春秋’的一种说法。”

“而实际上,所谓闻道,是寻找做到头的学问继续深入的道理。”

“但这个道理,它是一刹那的灵光,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毒药!”

“一跃而入,充满了不确定性!”

陈洛点了点头。

苏坡仙将手中的荔枝剥好,递给陈洛,继续说道:“后来有了求索。”

“求索最大的意义,不是求索本身,而是屈夫子的封圣之道——《天问》!”

“正是‘天问’的存在,才让正心境的大儒对学问心存了一份敬畏!”

“才知晓宇宙之大,道理无穷,自己掌握的知识只是其中不值一提的小部分!”

“收了狂傲之心,打破了顽固心墙,才有资格踏上‘求索’之路!”

“而求索,便是给了圣道一个缓冲。行之越深,了解越多,而问题也越多,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审视自己的圣道,直到圆满,方算踏足万里,超凡入圣。”

“但是这不代表就没有问题了。”

“这些问题,会重新提炼出来,最后变成三问圣境的道路!”

苏坡仙一口气将一品、求索、半圣之间的修行逻辑和陈洛说了一遍,见陈洛还有些困惑,便举例道:“比如你四师兄!”

“当年你被刺杀,你四师兄为你护道,但是力所不及!”

“一品境时,他自以为半圣不出,即便求索动手,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能护你周全,这便是他作为一品的‘固执’!”

“但是当你深陷危难,他认识到自己的道理有误。”

“天罗地网之下,他即便舍命,你也依然危险。”

“这个认识打破了他的固执,由此他抓住了那道灵光,才踏上了求索之境!”

“所谓不破不立,就是一品与求索的转换!”

“儒门便是如此,不知对你武道又有什么启发?”最后,苏坡仙问道。

陈洛闻言,陷入了思索。

求索是一个从不知到知,再从知到知不足的过程。

那武道呢?

武道前六千里,都在完善肉身之上,并不涉及到道理。

所以外界戏谑武者粗鄙也不是没有由来。

关键是九千里。

九千里的武者,关键就在定心猿和栓意马这两个阶段,收心敛性,将心神都聚在体内,这并非佛门的看破红尘,而是至情至性。

如果说学问是儒门的圣道,性情就是武者的圣道。

不过一品境后,这都至情至性了,还要怎么走?

学问可以深入,这性情怎么深入?

总不可能是由有情入无情的狗血套路吧?

陈洛撇了撇嘴。

才不要。

那样无情的道,自己宁愿不开!如果武道的重点是无情,那就停在九千里算了!

镇玄司一行,好像理解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理解。

陈洛带着一脑袋的疑问,离开了镇玄司。

……

从镇玄司出来,陈洛本打算直接返回安国公府。反正这悟道之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通的。苏坡仙说的那些话,自己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寻找一个方向出来。

悟道可以慢慢想,书还是尽快更新完吧。

不过马车路过一道小巷时,陈洛叫住了獒灵灵。

那小巷陈洛来过,正是通往春秋阁的道路。陈洛想了想,便让獒灵灵调转车头,往春秋阁驶去。

春秋堂堂主司马烈虽然不是半圣,但是作为司马家传人,执掌史家数十年,也许能给自己一点宝贵的建议。

……

“陈柱国,稍等。老师正在为一名大儒施展‘春秋大梦’,眼下无暇分身。”一名看上去头发花白的史家大儒恭恭敬敬地给陈洛奉上茶水,笑着说道。

不恭敬不行啊,这两年来,他们史家的工作基本上就是记录眼前这个人的行为了!

之所以没有派遣史官跟在陈洛身边,不是史家放不下面子,而是这个史官的人选几乎引起了春秋堂内讧!

一个个执笔如刀的史家门徒,为了这个名额,几乎拔刀相向,惹的文相亲自出面调停方才罢手。

不过这个建议,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每次为了抢一个“余亲见之”,开“史家巨门”的次数比他开自己家书房大门的次数还多,将那一个个“余亲观之”布满了史书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历史之道也给予了他极大的反馈,让老师这两年非但没有亏损,反而隐隐触摸到史家半圣的门槛。

这大儒心里明白,等老师封圣,那接下来不就是自己开始“亲见”吗?

必须要和面前这位拉满好感才行!

“春秋大梦?”陈洛听到对方的话,有些诧异,“司马老先生舍得施展了吗?”

春秋大梦,乃是史家一门神通。陈洛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源自文云孙。当时史家一名大儒临死前封印了这道神通,最终用在了文云孙身上,文云孙也因此晋升求索境。

按文云孙的说法,春秋大梦是一门似真似假的神通。你若说他真,他只是一场梦;你若说他假,你在其中得到的感悟和道理在醒来后依然存在。

后来司马烈和陈洛详细说明了这道神通,其实这神通就类似陈洛写《三国》时开创的演义长河,以史家兴衰气幻化出一道虚假的历史,将受术者的神魂代入其中,多活一世。

因为是史家兴衰气幻化的历史,所以除了底层真实是虚假的以外,其他都是真的,就连梦中的天道也是真的!

只不过此神通唯有史家求索境大儒方可施展,且消耗兴衰气过多,因此极少动用,往往都是大儒临终,会将体内兴衰气封存,为后人留一道晋级的契机。

多说一句,史家门徒所留,不给子孙,而归史门。

正如史家门徒一直说的那样,他们的一切,都属于历史。

“正是!”那大儒点点头,回复道,“正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因为陈柱国的存在,每一天都有新的历史。我史家受益良多,以老师的修为,偶尔施展一次并无大碍。”

“这么说司马老先生快封圣了啊。此乃人族大喜!”陈洛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是欣喜。

“陈柱国莫要听信胡言,老朽里封圣尚有一段距离。”就在此时,那大厅门口一道沧桑大门虚影浮现,随即巨门大开,沧桑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司马里从这大门中踏步走了出来。

陈洛:!!!∑(Дノ)ノ

你不是就在旁边的楼阁里吗?

我TM以为闪现过来就算夸张了,你开史家大门过来?

“哈哈哈哈……散溢了一点兴衰气,老朽舍不得,就催动了史家大门。”司马烈也是一笑,坐在陈洛面前。

吓死老朽了!

这陈柱国要是和别的史家大儒拉拢,以后提前给他们透露大事件,自己岂不是亏了?

史家大门赶路怎么了?没有倒流时光就不错了!

“不知陈柱国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司马烈双眼放光地问道。

“哦,一点私事,关于修行!”陈洛轻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困惑以及苏坡仙的话都说了一遍,才接着说道,“司马老先生执掌人族历史,想来底蕴深厚,不知可有什么能够提点晚辈的?”

“不敢不敢!”司马烈闻言,立刻摆了摆手,“苏圣已有教诲,老朽还敢说什么提点?”

“不过老朽近日施展春秋大梦之神通,虽然是助人成道,但其中也涉及人心,梦中也有爱恨情仇!老朽有一些想法,倒是可以和柱国分享一二。”

“请司马先生指教。”陈洛连忙起身作揖道。

司马烈还了一礼,请陈洛重新坐下,才捻着花白胡须说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至情至性之人,如涛涛江水,奔涌不可收。虽然定心猿,栓意马,不受外界干扰,但整个人宛若待发之火山,欲崩之雪川,恐不长久!”

陈洛细细听着司马烈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一品境中定住心猿意马,是为了避免外魔入侵,挑动心神,生好杀好战好勇好斗之心。

但是自身的性情,却不在此列。

就像他当初为救陈萱不顾一切冲向幽冥,阿达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西游,阿吉立剑翠微山迎天下挑战的豪言……

这些,都是性情所致!

想要更进一步,便要自己掌控自己的性情,而非被性情掌控!

陈洛对未来之路隐隐有了一丝轮廓。

司马烈见陈洛陷入思索,也不再说话,只是挥手布置下一道结界,不让外界干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洛这才回过神,他再次起身朝着司马烈拱手道:“多谢司马先生提点指教之恩!”

“陈柱国能有所得,便是我人族之福。勿要客气!”

“这条路,还有一些需要思考之事。晚辈先告辞了。”

“不打扰陈柱国。”司马烈拱了拱手,笑道,“望陈柱国早日联通万里!老朽尚有一些寿元,希望能够亲眼见之……”

“在下尽力,必不让先生久等。”陈洛回礼,随即转身离开了大厅。

望着陈洛的背影走远,那司马烈的弟子笑道:“今日之事,当为史家记上一笔!”

司马烈却面色肃然,摇了摇头。

“此事,不必记!”

在弟子愕然的目光中,司马烈站起身,朝外走去,留下一句话在回荡。

“区区小事耳,何须铭记!我等萤火,不敢分半毫皎月之光!”

那大儒闻言,顿时脸颊一红,朝着司马烈长拜:“多谢恩师教诲!”

……

回到书房之中,陈洛再次陷入思索。

无论是苏坡仙的话,还是司马烈的指点,都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他现在就是要将这些启发的点能够连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性情催我发,我催性情起。”

“红尘多幻梦,梦醒见自己。”

写完,陈洛又仔细看了几遍,这才长舒一口气,一甩手,便将这张纸钉在了书房的墙上。

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具体如何走,陈洛还需要继续探索!

但,总是个好的开始!

陈洛轻轻一笑。

奖励自己,今天不更《西游记》了,好好休息……

这一章没什么故事性,但是非常重要啊……

(本章完)

第834章 再起风云:狼族血脉复苏!

榆州,庆阳府子梧县,东,一百二十里,雪银矿场。

雪银不是银,是一种金属,加入一点到精铁中,能让精铁武器更具韧性,不会轻易折断,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

不过雪银的开凿却十分苛刻,因为雪银矿石有一层厚厚的青山石包裹,而每凿击一次青山石,都会受到反震之力。一个青壮汉子,一天最多凿击百次,否则就会伤及脏腑。

为了能够得到雪银,有威武府大儒专门研究出了“落石文”,使用这道文章,那反震之力会被经文上的浩然正气之力抵挡,大大提升了雪银的开采效率。只是如此一来,开采的成本却直线上升。

如今最普遍的方式,便是以妖或蛮为矿工,进行开采。

倒不是说往死里糟践妖和蛮,只是他们天生肉体强大,每一凿都胜过人族十次凿击,而且血气昌盛,能起到“落石文”的效果,只要按量工作,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子梧县的雪银矿场就是这么一处以妖族为矿工的矿场,矿工多是侵犯人族疆域而被抓获的妖族。

半年多以前,南荒血脉潮汐,狼族趁机作乱,当今的安国公陈柱国以白泽的身份,展现无畏之勇,无上之智,带领群妖共灭狼族。事后,凡身负人族血债,头上能照出三尺血光的狼妖都被送到大玄,定罪判刑。

除了就地正法之外,大部分就被发配到类似雪银矿场这样的地方,徒刑劳作,待完成刑罚,自会放回南荒。

作为紧靠南荒的榆州,自然分配到了大批的罪狼,这座雪银矿场也不例外。

……

时值子夜,皓月当空。

两名守夜的儒生坐在高高的望台上,煮酒闲谈。

“数日前,这皓月还是黯淡无光,如今月华如此绚烂,安国公真乃神人也。”一名儒生举起酒杯,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叹了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儒生也点点头:“是啊,能使皓月幽而复明,自然不是寻常人的手段。”

说完,他又笑了笑:“说起来,贤弟你已经考上了东苍军校,未来或许还能见到安国公本人呢……记得当面替我说一句文人之耻!”

那唤作贤弟的儒生笑了笑:“能不能见到还不敢说,但是这话当面我是肯定不敢说的。”

听到这句话,两人又大笑起来。

笑毕,对面的儒生长叹一声:“家父和我说,此番申考军校,整个榆州一共有百位资格,但申报之人足足有五万余,贤弟能一举得中,当真是前途无量!”

“当初你来矿场之时,我等就知道贤弟绝非池中之物!”

“不知何时启程?”

这儒生倒了一杯酒,说道:“不瞒兄长,今日便是我在此地的最后一夜了。”

“明日我便要出发了!”

年长一些的儒生点了点头,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期待,他举起酒杯,说道:“那为兄先行为贤弟践行了!”

“山高水长,他日再相逢时,勿忘故交啊!”

那青年儒生也举起酒杯,说道:“深情厚谊,弟不敢忘。待我学成归来时,再把酒言欢!”

两人酒杯捧在一起,就在此时,那矿场中突然传来一声狼啸。

紧接着,又有道道狼啸声响起,连绵不绝。

年长的儒生微微皱眉,往下方矿场的居所看了一眼。

人族讲理,既然判了这些罪妖刑罚,就按刑罚来处置他们,除了要求他们每日劳作之外,正常的饮食和休息却是从来不会苛责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狼妖们都已经被剥夺了血脉,此时应该熟睡才对,怎么会半夜长啸?

他随手拿过一根铁棍,说道:“你先安坐,我去看看情况。”

年轻儒生微微皱眉,心头涌现一股不详的预感,说道:“我与兄长一起吧!”

“不必!”对方摆了摆手,随手一甩,一道玉简阵符飞出,“此间狼妖都被剥夺了血脉,不过八九品而已,伱守在此地,若有异动,开启大阵便可!”

雪银矿场一共分为三十六个区,他二人值守的只是其中一个区而已。这里布置了守护大阵,应对区内几百只低品妖族不成问题。

年轻儒生闻言,收下阵符,点了点头:“若是有问题,兄长不必顾虑,直接返回即可。”

那年长的儒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直接从望台上一跃而下,朝着狼啸声最盛的木屋走去……

……

景王府。

中年发福的景王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背着手走出了卧室,在府中花园里闲逛。一名三品的值守将军紧紧跟在景王身后。

景王坐在亭子里,又看到那站在厅外的将军,招了招手:“小李啊,进来!”

那李姓将军连忙走进来,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让你坐下来歇会。”景王指了指对面的石椅,说道,“这里是景王府,有我爹坐镇呢,谁敢来行刺。”

李姓将军摇了摇头:“卑职为王爷近卫,何时何地都要护卫王爷!”

景王也不纠缠这个问题,随口说道:“小小李那皮猴子呢?有些日子没见他来给本王请安了。”

“如今南荒怕是没什么战事了。我寻思让他去跟大福混几年吧……”

听到说起自己孩子,李将军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容:“卑职看他烦,打发到下面历练去了!”

“三个月前去了子梧县的雪银矿场,臭小子还写信跟我抱怨说那里无聊!我当时说有本事你就考到东苍军校去,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的考上了!”

景王眼前一亮:“哦?真的?”

说完,他又看了看李将军:“你没帮忙吧?”

面对儿子的荣誉,李将军面色肃然道:“王爷,您带的兵,不干以公谋私的事,卑职要是插手了,您现在就砍了我的脑袋!”

“再说,这是军校和文昌阁联手办的考试,我也没那个能耐啊。”

听着李将军的话,景王淡淡一笑:“哎呦,本王说一句,你倒是回三句。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

“什么时候走?本王给他践行!”

“不劳烦王爷了。”李将军摇了摇头,“明日一早,他直接从子梧县出发,连我这个老子也见不到他一面。”

“行,你跟小小李写封信,让他去军校好好学,要是学好了,本王给他封将军。以后管你这个老子!”

李将军笑容满面,景王抬手指了指他,正要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了一座王印。景王感应这王印中传来的信息,再次看向李将军,脸色凝重。

“王爷,怎么了?”李将军也收起笑容。

“小李,整军!”景王站起身,“目标子梧县!”

“那里,出乱子了……”

……

时间倒转两刻之前。

李言看着周文拎着铁棒跳下了望台,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自幼就跟在世子屁股后面,没少得好处,因此感官比平常人要更敏锐一些。

他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袖中的传信玉符也震荡不停,是其他各区的值守彼此传递的新号,李言看了一眼,都是说各自区内狼啸冲天。为防有变,已经了通知矿区卫队!

听到矿区卫队,李言总算松了一口气。这雪银矿是镇南军的产业,矿区卫队自然也是一支军队,足足三个百人卫,队长都是骁勇善战的四品校尉,配合矿区大阵,应当无虞。

但是下一刻,李言所在矿区中突然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狼烟冲天而起,那血色狼烟幻化出了一尊巨狼虚影,对着皓月长啸。

紧接着,浑身是血的周文被重重打飞出木屋,那周文摔在地上,冲着李言大喊:“李言!开阵!”

“开阵!”

不等周文的喊声落下,李言已经第一时间捏碎手中的玉简阵符。下一刻,矿区之下有道道青光升起,形成了一道青色的光幕,将矿区笼罩。与此同时,一道青色光芒落在周文身上,形成了一道保护。

与此同时,其他矿区似乎也发现了问题,阵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启。

“周兄,退出阵外。”李言高声喊道。

那周文点点头,正要朝阵外走去,突然一道血影从后而来,李言一句小心还没有说出口,一只血爪直接打碎了周文身上的正气屏障……

“周兄!”李言失声痛呼!

周文此时才低下头,看都那传出自己胸膛的血淋淋的狼爪,感觉到生机飞速消散。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李言,虚弱大喊:“快……跑……是……大圣!”

“狼崽子,卧槽你娘!”此时李言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手中握住一枚玉简,这玉简是他父亲给他的保命之物,据说封存着大儒之力。

他踏上栏杆,刚要跳下去和那杀死周文的狼妖搏命,突然肩膀上有一只手将他拉住。

他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着明光甲的军士正冷冷看着下方。

“吴大哥!”李言喊了一声,这是矿工卫队其中一支卫队的校尉,四品夫子境!

“大圣!”那吴校尉冷声道,“这帮狼崽子的血脉回来了!”

“李言,快,去子梧县,通知县令,开启阵法,联络王府!”

李言刚要开口,吴校尉再次说道:“不止你这里,其他矿区也有狼族大圣,这守护阵法困不住他们多久!”

“我已经通知子梧县令,但沿途有数座村庄,快去通知他们。”

“这些狼崽子进入了嗜血状态!我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不要耽误时间!”

说完,他抓起李言的肩膀猛然往后一扔,此时李言才看到下方那卫队的兵士义无反顾都冲进了阵法之中。

“吴大哥,接着!”李言猛然将那保命玉简甩出,随即一扭身子,身影闪烁,拼命朝子梧县城跑去!

那吴校尉伸手接住李言扔出来的保命玉简,豪迈一笑,随即从那望台上猛然跳下,直接扑向杀死周文的那名狼族大圣,长笑道——

“狗崽子,你吴爷爷来了!”

……

一百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李言浑身浩然正气不要命的宣泄,他今年刚入夫子境,“竹杖芒鞋轻胜马”只限于短程冲刺,而长距离就需要依靠“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召唤出白马虚影,驾驭而行。

田野飞快的后退,李言凭借着记忆来到第一个村庄。他不是大儒,不能舌绽春雷,只能冲进村长的家中,快速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村长组织众人逃往县城。随即又前往下一个村庄。

村庄并不在直线上,这无疑增加了李言赶路的路程。他身上的浩然正气正在飞速消耗,但是他不敢慢下来。

他现在的时间,都是那些人用命换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李言再度吟诵如今已然封圣的文天祥的诗句,刹那间他心脏之处一颗肉眼可见的丹心开始跳动。

丹心、碧血,都是儒生在“开太平”之外透支自己的方式。

丹心一出,李言有感觉到体内丛生出一团浩然正气,他毫不吝啬地全部注入座下白马之内,那白马诗影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李言终于将沿途的村庄都通知了一遍,好在如今武道盛行,村中青壮也都有些功夫在身上,携老扶幼倒也迅速。这些在城池之外居住的人,对于妖族偷袭都有经验,或躲入地窖,或使用城中发放的传送符箓,总之很快就做好了应对。

“什么?还有个村子?”从最后一名村长口中得知,距离六里地之外还有一个村子,李言顿时急了。

“是啊,他们在那里发现了肥田,就搬过去了。”那村子也急得直拍大腿。

李言没有在多说什么,重新唤来白马诗影,骑着马朝那新村子跑去。

只是才跑出三里,李言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跌落,那白马虚影瞬间消散。

“该死……”李言重新站起身,刚要重新召唤白马,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白马不行,那就换别的。

“竹杖芒鞋轻胜马……”李言抬起腿,一步跨出了十丈距离,但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头疼欲裂,直接栽倒在地,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老头子,你要绝后了,找个小娘再生一个吧。”李言脑中浮现自己那严肃的父亲模样,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个村子的人,对不起啊……我可能来不了了。

可惜啊!

不悔十八入鬼门,只叹未见东苍城!

李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

子梧县。

子梧县令手举官印,站在城门之外,身后跟着一队衙役,几十名品级不一的儒者,以及数百名青壮武者。

“县尊,人都到齐了!”捕头对着子梧县令汇报道。

那子梧县令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急速道:“雪银矿暴乱,狼妖血脉复苏,此时正朝我子梧县而来!”

“复苏血脉中,有狼族大圣!”

“半盏茶!”那子梧县令说道,“只要撑住半盏茶的功夫,王府大儒就将赶到!”

“诸君,我等身后,就是妻儿老小,家宅田亩,今日拼死,护我桑梓!”

“护我桑梓!”

“县尊,来了!”捕头指向远方。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滚滚血云正朝着子梧县而来,那血云之下,无数浑身是血的狼妖也朝着子梧县狂奔而来!

“五尊大圣!”一名儒家老者眼中青光闪过,“该死,居然有五尊大圣!”

“如何撑得过半盏茶?”

惶恐迅速在城门迎敌的人群中蔓延,那子梧县尊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大玄命官、子梧县县令杨天广在此!”

“哈哈哈哈,区区七品小官,也敢挡本大圣之路!”那血云之上传来狼族大圣猖狂的笑声,“屠灭此城,补充血气!”

顿时狼嚎声四起,杨天广心念一动,手中县尊大印闪烁气运之光,顿时一道气运阵法将整座城池笼罩。

随后,杨天广将县尊大印扔给县丞:“维系阵法!”

说着,杨天广踏步就要往阵外走去,那县丞拉住杨天广:“县尊,你……”

“不在外战斗,群狼便会全力攻击阵法,小小县城气运之阵,怎么挡得住几名大圣联手。”

“能拖一秒是一秒!”

杨天广摘下官帽,放在地上,随即向着阵法之外走去。

“自学业以来,本县向来野战,从未守御!”

“太平城,野战第一!”

杨天广一步踏出了阵法,面对着铺天盖地袭来的狼妖,手中浮现一柄三寸短刃。

“两年前一战,我未在场,甚憾。”

“今日,当补全此憾!”

他再次回头,望着身后众人,微微一笑,随即猛然将那三寸断刃插入胸口。

“太平城学子杨天广在此,妖族受死!”

刹那间,杨天广的气息猛然上升,浑身浩然正气犹如磅礴江水,奔腾不休,随即他化作一道青光,直接冲向血云之上的五名狼族大圣。

“干他娘的!”那数百名青壮眼见杨天广开太平,顿时一个个眼眶红润起来,他们身上闪烁着七彩之光,他们抽出腰间长刀,齐齐冲出了阵法的范围。

“狼崽子,受死!”

受那奔涌而出的武者影响,县丞将官印扔给了捕头,自己冲了出去,那捕头也将官印扔给主事,主事将官印扔给了小吏……

县丞学院书生教习、大户人家的家主,此时都嗷嗷叫着,冲出了阵法范围,只有一个小吏左右看着,却没人接他的印!

“不知死活!”一名狼族大圣冷哼一声,捏紧拳头,就要一拳打爆冲上来的杨天广,突然间一道叹息在天地中响起。

“我尚在此,何须你开太平!”

一道冷风吹入杨天广体内,瞬间将杨天广身体中那澎湃的浩然正气消解。

杨天广一愣,只见一道人影从子梧县中走出,一步跨越数里,站在了众人身前。

“区区狼族,也敢犯我人族疆域!”

那人影发出了冷哼之声。

“酆都王亲封、子梧县城隍,苏连城在此,谁来受死!”

半脸大儒苏连城,一步跨入天空血云之中,独战三尊大圣。

苏连城之后,子梧县中杀声震天,一队英灵军伍冲出。

众人定睛看去,顿时双眼湿润。

这都是不久前封神的英灵啊!

他们穿过儒生,穿过武夫,穿过官员,穿过杨天广,朝着狼妖冲去。

何以安息?

你若安康,我方安息!

风起!

长风烈烈,这是英灵的风,是对人族永远眷恋的风。

杨天广张了张嘴,咽喉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片刻,他用力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只有一个字——

“杀!”

“杀!”顿时所有人跟着高喊,追随者英灵的脚步,杀入妖阵之中!

……

中京,安国公府。

陈洛放下笔,看着面前的李言,皱眉道:“血脉复苏?”

李言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卑职刚刚说的那般。”

“事后清点,三种上古就存在的狼族王系血脉都有复苏,景王请偏倚处彻查发配各地的狼族血脉,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陈洛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血脉按道理源头都被打散了,怎么会复苏呢?

难道是狼族留下了新的血脉源头?

还是说妖族那边又在搞什么古怪?

正在陈洛思索时,李言又说汇报了一条消息,将陈洛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子梧县城隍苏连城为争取时间,以一敌五,英灵受到重创,已经无法化形。景王托我来问问陈柱国,可有挽回的法子?”

“英灵受创,无法化形。”陈洛心中咯噔一下,这种程度,就是生灵的本源散溢了啊!

陈洛沉思间,突然瞥见了刚才自己准备更新的《西游记》章回,脑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按如今的局势,这一章写完,或许可以?

“你替我转告景王,子梧县城隍庙必须天天祭拜,定住苏先生的英灵!”陈洛连忙说道,“我来想办法。”

那李言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他昏迷之后,被恰好路过的最后那个村子的村民所救,他也将消息告诉了那最后一村村民,众人躲入地窖中。那狼妖只想着屠城,所以让他逃过了一劫。

因为知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派来朝廷汇报情况。

李言走到门口,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洛,面露犹豫。

“还有事吗?”陈洛问道。

李言点点头,说道:“卑职有一名兄长,亡于此次灾祸。他临死前,曾有句话想托我转告柱国。”

“哦?是什么?”

“是——”李言一笑,抬手轻轻指了指陈洛,“文人之耻!”

说完,李言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洛愣了一下,哑然一笑,没放在心上。

他重新看着那文稿,只见文稿上写着最新一回的标题——

“第九十七回:金酬外护遭魔蛰,圣显幽魂救本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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