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天下草莽英豪,此起彼伏(求月票)

姜万象身死,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秘不发丧,仍旧犹如这位应国大帝还活着一样,率领大军朝着江南边境之地去推进,军心沉静汹涌。

三位神将忍耐着心中的痛苦不甘,表面上仍旧还要维持着冷静沉着的姿态,维系着军心和大势。

而在那个李观一曾经历战姜素的那一座城池上。

薛神将的机关人外面套着了一层将军级甲胄,他伸出手,握了握,感知到了自己的力量涌动,旁边的管十二头发乱糟糟地,给薛神将调试机关手臂。

“所以,这一套甲胄基本是运用了足以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打造的,兼具了韧性和坚硬度,也可以极好地流转内气,降低消耗。”

“那位长生客的最后生机力量已经抽调出来了。”

“就给灌输入你的体内,支撑宗师级别的战场大概能支撑完一整座战场,但是如果你以大宗师级别的力量输出的话,可能只有半个战役时间了。”

“而你如果不顾一切,非得要出你那几个绝杀招式的话,怕是没几下,青袍客残留的手臂生机,就已经彻底消磨干净了。”

管十二帮薛神将调整机关甲胄,道:

“武道传说,当真是武道传说。”

“这位长生客就只剩下一条手臂,竟然在经过了六七年之后,还能够有这种恐怖的力量,足以支撑你这样的神将踏上最后的一场战场,当真不敢想象。”

“这位青袍长生客在全盛的时期,究竟是多强。”

管十二这个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夫子,觉得这帮宗师级别以上的武夫,就算是万人,十万人里面才能有一个,但是却都有些超过他的常理认知。

尤其是那几百年来,甚至于可以说。

几千年来武道不断蓬勃发展,到了最近这三百年才逐渐出现的武道传说,全都是怪物。

什么战场之上所向睥睨,什么一把长剑在手就敢让天地翻覆,什么生机无限,血肉重生。

这都啥啊?!

怪物,怪物。

脑壳儿疼。

不过,管十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五百多年前的老粽子又活蹦乱跳地在这里活动手腕,觉得自己的常识又被蹂躏和锻打了一次,变得更加坚强了。

算了,算了,习惯就好。

管十二把机关甲彻底调整了一遍,道:“总之,就看你的了,薛神将,之后的事情,我等只是墨家的机关师,没有你们这样强大的力量,之后就看诸位的了。”

薛神将懒洋洋道:“多谢。”

“下次请你喝酒。”

管十二没好气道:“你每次都说下次请我喝酒,到底什么时候!?”

薛神将理直气壮道:“下次一定。”

管十二无可奈何,常常被这个家伙气得想要飞起一脚,直接踹在这家伙的机关上,但是偏偏这个机关还是自己自己造的,没有哪个墨家机关师会去破坏自己创造的造物。

更何况,玄兵之材质。

管十二觉得,自己一脚踹上去,怕不是脚先坏掉了。

墨家机关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薛神将微笑看着他,然后侧身看着远处的天空,兵家的煞气冲天,应国五十万大军汹涌而来,江南的兵力不足。

就算是越千峰,李昭文等人已率一部分军队,借助汹涌水路赶回来了,但是也不能够和这五十万大军相提并论的,也只是好在,阵魁那家伙拎着司危在不断加固城防阵法。

借助约莫一半不到的兵力,名将,阵法。

依仗着城防,死磕对面。

一路大军在上,一路大军在下。

李观一,岳鹏武,应对的是军神姜素。

而薛神将,越千峰,李昭文,陈文冕,萧无量,段擎宇等名将,则是借助城池,对峙燃烧气运和寿数,踏足类似于武道传说之境的姜万象,真正的天下前十,甚至于是常态天下前五的名将,宇文烈,贺若擒虎。

再加上一位前十名将秦玉龙。

秦玉龙就可以和越千峰相提并论。

薛神将想办法拖住姜万象,而剩下的所有名将,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尽可能地借助这大军汹涌,拖住其余的三位名将,彼此兑子。

借助阵魁,司危,司命的阵法和驻守城池防御的特性,尽可能地去拉低兵力差带来的负面。

薛神将双手撑着城池,看着远处:“两路大军,两路厮杀,唯有一念,双边看得就是谁能顶住,谁撑不住,露出疲态和弱势,谁就会输。”

他声音顿了顿,道:“剑神独自去了,如何了?”

老司命看着远处,他安静许久,摇了摇头:“太乱了。”

天下风云数百年,越是到最后结束之前,那不断累叠不断积蓄的磅礴大势,就越发可怖,越发强大和汹涌,此刻在老司命的眼中,豪雄气,君王气,兵家的肃杀煞气,战将的昂扬战意,江湖的洒脱,无双的剑意。

这些在平常太平世道里面,难以一见的恢弘气运。

如龙般升腾到了空中,不断冲突,纠缠在一起,迸发出耀目的流光,撕扯碰撞,发出嘶鸣和咆哮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种八百年气运走到最后的感觉。

即便是老司命这样不世出的阴阳家大宗,也是看不出清楚了。

剑气仍旧流转于长空,但是兵家的煞气,君王的凌冽气魄也仍旧存在,在阴阳家的眼中,这些气息在天空中长久地存在,不能够分出上下了。

“是这样吗?”

薛神将微笑,道:“那么,就只能够靠着手中的兵器,来分出个上下,探明虚实了吧。”

“不过,我也还是羡慕剑神的,一生至此,所作所为,皆是靠着自己心中锐气,竟然有如此的剑客,如此的男儿,一生唯我,哈哈,逍遥自在,倒是让某人要难受了。”

才有些许伤感的老司命咧了咧嘴。

虽然心中腹诽,这位神将的嘴巴是不是淬了毒。

这么碎又这么毒的嘴皮子。

是不是就因为他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才能够善终的啊。

不过,虽然薛神将没有点名道姓地说是谁,但是老司命和老玄龟,还是下意识转头看去,还是下意识看向那边的银发男子,后者抬眸,颇为不爽,颇为不客气地瞪回去了:

“看什么?。”

老司命收回目光。

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没什么。”

老玄龟闭着眼睛:“没有看你。”

“老玄龟闭着眼睛,是因为没法子睁眼说瞎话。”

“这是一种古老的笑话回文。”

薛神将主动进行旁白,摸着钢铁下巴,道:

“实在是让人,嗯,忍俊不禁。”

“忍俊不禁。”

老司命打了个冷颤。

那边的银发钓鲸客的额头抽了下,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你那个老掉牙的冷笑话了?!”

“夜不疑那小子是不是和你学的?!”

薛神将摸了摸下巴,当真疑惑不已,道:“夜不疑吗?那个孩子,颇为坚毅肃重,我颇为看重,倒是传授点武功,再说了,什么冷笑话?!”

薛神将挺胸抬头。

抬起手掌拍打心口,理直气壮道:“这在我那个时代,可是正当红的好笑话啊,每次陈霸仙那个冷冰冰的性子都会笑出来的。”

钓鲸客抖手把阵盘砸过来。

也忍不住笑起来。

人在极度无言以对的时候,实在是会笑的。

他忽然能够共情那位五百年前第二神将了。

在薛神将这样一张淬了毒的碎嘴子下面做天下第二。

实在憋屈。

难怪陈霸仙这辈子都打算把薛神将给掀翻了。

他骂道:“你的时代都已经是五百多年前了,那时候当红的笑话,现在已经老的掉渣了。”

薛神将道:“原来如此,其实我知道我的笑话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了,只是五百年前和现在放在一起,凸显我好像分不清楚现在和过去,是一种故作糊涂的手法,实在是让人……”

老司命大惊失色。

直接抄起玄龟。

奋力一抛,用老玄龟的龟壳堵住了薛神将的嘴巴。

老玄龟:“???”

老司命头皮冒汗,打着马虎眼,干笑道:“哈,哈哈哈,说起来,你们说,剑狂能拦住姜万象他们吗?!”

钓鲸客沉默,道:“……姜万象的大军仍旧来了。”

“剑狂却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没有继续下去了,但是潜藏的意思也足够明显了,这位素来以最年轻武道传说而自居的阵魁,此刻却莫名有了一种颓唐之感。

他和剑狂,同样是武道传说。

但是那老者最后展现出来的气魄,分明已经超越他。

身为自傲至极的武人,不得不承认被人超过,实在是一种心中别扭和颓唐之感,薛神将却只是放声大笑,道:“好啊,好气魄,我在那个时代也见过许多的剑客。”

“自诩豪杰,但是气度上没有比慕容龙图更强大的。”

“大军来此,乱世天下,你我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薛神将看着旁边的猛虎啸天战戟,感知着这一柄暗金色的神兵鸣啸,神色沉静从容起来。

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带着大军抵达了边关前方。

就如同死去的姜万象的安排一样,他们以中州,应国的旧日世家体系的那些精锐们为核心,结阵,朝着那江南的麒麟发动了冲击。

毫无疑问的战场,毫无疑问的硬仗。

但是薛神将却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竟然都在后方掠阵,他们真正的精锐没有压上前来?”

越千峰疑惑:“那又如何?”

薛神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摆明车马,拼的是底蕴,结硬寨,打呆仗,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又不是诈败之计,兵家战阵之上讲究一鼓作气,等到了都已经被对面杀穿一阵,再想要提起兵锋,就很难了。”

“对面一开始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打算要【借刀杀人】。”

越千峰道:“结我们的刀,杀死这些先锋军。”

薛神将道:“也是借助他们的刀,来耗费咱们。”

“啧啧啧,有些像数百年前的死囚营,消耗我等。”

“我看这些人,似是什么人都有,多有精锐,却又有着不同家族的风格,有趣了,姜万象打算用我们的手,杀死他治下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

越千峰沉默,道:“我们该怎么办?”

薛神将道:“你觉得呢?”

越千峰道:“敌既已来,避无可避,自然该战。”

薛神将道:“是。”

“不过,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只是顺着对手的战略目的去做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出于被动的,嘿,他们想要用这些世家兑子,来一次双向的借刀杀人,咱们就用他们试试机关。”

“把墨家的机关都搬上来!”

“遵照那个鲁有先的战阵开启。”

薛神将为主帅,曾经的天下第一神将,就算是那个时代的乱世风云波涛还没有如今这样汹涌,他未曾踏足武道传说,但是作为顶尖统帅的眼力和战略眼光仍旧存在。

在秦王不计一切代价的七年支撑之下。

公孙世家和墨家的机关术更新迭代,早已展露出威能,双方在这城池之外厮杀,借助阵魁的阵法和墨家的机关术,麒麟军成功顶住了这几日的攻伐。

而宇文烈和贺若擒虎,也同样将世家势力的那一批军队,悍将消磨去了,将那些被姜万象裹挟出来的,中州的沉垢扫平,八百年赤帝残留下来的那些公侯消失不见。

之后,便是整个天下的争锋了。

在双方都隐隐约约感知到的前戏结束之后,便是正戏的开端,神将宇文烈,贺若擒虎踏上战场,他们也秉持着故去帝王的遗愿。

即便是姜万象在最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死去,这一次战场的期望难以完成。

但是宇文烈,贺若擒虎仍旧拼着自己的决意,率领应国真正的精锐,踏上这乱世战场,奋力去战,薛神将的神色凝重,却下令让越千峰,李昭文,萧无量,陈文冕,段擎宇五名战将全部出战。

战场之上,杀气冲天,刀剑的鸣啸像是灌注着青史的决意,震颤不已,但是即便是有阵魁大阵加持,以五打三,却曰不是对手。

只是,每当宇文烈等人要重伤对方的时候。

就会有箭矢如同流光一般落下。

弓弦的鸣啸犹如猛虎的低吟。

薛神将手持破云震天弓,就站在这城关之上,进行援助,他的眸子沉静,却隐隐有所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姜万象还不出面。

“还在钓鱼……”

“亦或者说,姜万象,已死在了路上。”

薛神将窥破了潜藏的局势,自语:

“以诸多世家作为先锋‘必死营’,战将冲阵,犹自勇武,却隐隐透露出一股悲意,看来,剑神的最后一剑,彻底斩断了姜万象的大愿。”

老司命缄默,素来洒脱的他,却还是不习惯离别。

他不知道该要用何等的情绪去想着慕容龙图的最后一剑,是豪壮是勇武,是所向睥睨,还是说无怨无悔。

江湖,天下,两位走到了最后的强者,却几乎在同时陨落吗?

薛神将将战弓放下,道:“虚实之间,也已分明。”

“姜万象死,世家前锋军已消耗殆尽,应国军力已经不足以对我方产生压制,此地的困局已经要解开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此战将对方逼退,士气崩溃。”

“宇文烈,贺若擒虎,就会不得不退兵。”

“他们的战卒,不是机器和机关。”

“会产生疲惫,即便是借刀杀人,对于应国的战卒来说,也是同袍之死,会对军心产生巨大的影响,呵,这里面,因为我是机关,他们不是机关,所以用了凡尘的手法。”

老司命面色大变,想要拦截却已拦不住。

薛神将一本正经道:

“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阵魁咧了咧嘴。

只是负责以八门金锁之阵维系城防的元执却低声道:“……但是,眼下,我方五位将军,也不是对面三位大将的对手……”

或者说,是段擎宇拼命去拦住秦玉龙。

越千峰,李昭文对峙宇文烈。

陈文冕,萧无量硬撼贺若擒虎。

三路皆是处于下风。

薛神将伸出手掌,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机关手掌却也带着犹如当年般的从容,管十二的嘴唇抖了抖,老司命意识到了什么,稍微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拦此地的死局了。

薛国公。

天下第一神将薛神将的最后一战。

薛神将却是扬了扬眉,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这是什么模样,我已是已死之人,能够有此一战,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

“天下乱世汹涌,诸多困境,自然是我等这些老东西先上了。”

“唯以鲜血和刀剑,可以开辟出乱世的天下。”

“诸位——”

薛神将踏在城池之上,背对着老司命,管十二,钓鲸客,声音微顿,微笑道:

“告辞。”

虚空泛起涟漪五百年前的白虎低声咆哮。

薛神将的袖袍翻卷。

跨越五百年的昏黄岁月,再度踏上了战场。

战场之上,当代的白虎咆哮,一招击溃了李昭文和越千峰,宇文烈抬起头,看着那城池之上,凌冽的气焰,宇文烈冷漠,驱使龙马,朝着彼处冲锋。

薛神将握着神兵,嘴角微微勾起。

那种轻佻的气息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兵家神将的巍峨肃穆。

天下,还是这个样子。

乱世汹涌,但是,最为黑暗的长夜之中,才有炽烈火焰的升腾,前方的道路,就由我等这些老一辈的老东西,为你们撕裂裂隙,我等背负着这闸门,汝等前往光芒的未来。

在姬子昌,姬衍中,曲翰修,慕容龙图之后。

薛神将。

握着神兵,奔赴最后一战。

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他的意识都会沉睡,或许再度过去千百年的岁月,在很遥远遥远的时代,在你们的名字都成为历史,历史升华为传说的时候,我还会苏醒吧。

那时候,就让我在文字里面,看着你们创造的太平盛世吧。

两尊白虎在这沙场驰骋,宇文烈,薛神将,都是九重天的凌冽气焰冲天,老司命张了张口,一瞬间仿佛狼藉苍老许多,看着薛神将奔赴自己的结局。

乱世如黑夜的,先行者的结局。

他们没有办法阻止。

乱世之中,英雄杀英雄。

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战场之上,马蹄的声音轰鸣如雷,怒吼声音,刀剑声,破空声,低声的忍痛声,血腥味,刀剑钢铁,宿命的味道。

薛神将看着当代霸烈的白虎。

猛虎啸天战戟鸣啸。

宇文烈看着五百年前的前辈,没有丝毫的相让。

两把兵器扬起,几乎要裹挟着此生的决意,裹挟彼此的豪勇杀出。

就在这个时候,凌冽的,撕裂天穹的高鸣声音炸开。

金色的双翅猛然震动,巨大的飞鹰掠过苍穹,一柄长枪几乎化作了怒龙,从天穹往下,猛烈地凿穿了这黑暗,狠狠的落在战场之上。

轰!!!!

战场之上,气浪暴起。

金色的流光散开,撕裂了沙场的烟尘气浪,旋即猛然一扫,刀剑和血散开,金色的大鹏鸟桀骜地盘旋在那里。

吐血的越千峰怔住,眼底是桀骜的金色双翅法相。

金翅大鹏鸟!

沥泉神枪挡住了宇文烈的重枪。

巍峨毅重的神将神色宁静。

岳鹏武,前来!

岳鹏武长啸,金翅大鹏鸟法相和白虎撕扯在一起,长枪横扫,瞬间和宇文烈的重枪碰撞在一起,两柄神兵的碰撞爆发出的雷霆般的怒吼。

将老家伙薛神将给剔除了战场。

越千峰惊愕道:“岳帅,您怎么在这里?!”

岳鹏武和宇文烈交手平手,两人拉开了距离,岳鹏武站在准备赴死的薛神将之前,道:

“岳鹏武。”

“奉主公之命,前来支援!”

薛神将惊愕,旋即声音提高,道:“你过来,那那边岂不是只剩下李观一那小子一个了?!就只是他的话,怎么可能打过姜素的!?”

岳鹏武握着枪,仿佛又看到那在战场之上长吟的神龙法相,脸上神色闪过一丝丝动容,缓声道:

“不。”

“我已经亲眼看到了。”

“主公他,突破成就,武道传说。”

薛神将,越千峰,还有老司命,钓鲸客都忽然安静下来了,乱世的天下,是老一辈驰骋,展露自己的决意的时候,但是这天下却并不只是老一辈的。

不只是江湖,不只是朝堂。

战戟独守镇北城。

就在此刻,在应国内部。

一支万人左右的江湖游侠组成的奇兵,奔赴应国城池,为首者是一位肃穆,脸庞颜色颇深的奇伟男子,窦德手持长枪,声音沉浑,看着眼前的兄弟们,道:

“应国姜万象,掀兵马百万,前去共讨秦国。”

“我等只此万人,在战场之上,并无裨益。”

“秦王当年,亲自前来迎接我等,大丈夫,有恩报恩,不问缘由,不问生死,如今是时候了。”

“随我,前去绑了姜万象两个儿子,并那许多战将后裔家眷,且看这应国帝王,是否还有不顾一切的心思,看他们是否还是没有一丝丝的心软。”

“只要有一丝迟疑,便可以削他们一丝战意。”

“这万里战场之上,就算是我等,报答当日秦王之恩。”

单雄看着自己的兄弟,叹了口气,道:“但是,就算是应国大帝姜万象将精锐全部带出去,这一个大国的内部力量也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况且,他们若是班师回朝,你我如何自处?”

窦德仍是缄默,只肃然道:“大丈夫兴于世间,只管去做该做的事情,此身性命,有何顾惜呢?”

“最多不过是报恩而死。”

单雄等人对视,道:“大哥所言甚是。”

窦德沉静,握着长枪,骑乘战马:“也让秦王知道。”

“天下豪杰,岂只在这沙场和江湖之上?!”

他朗声道:“如此天下,见王侯名将侠客。”

“知燕赵之地草莽屠狗辈乎?!”

(本章完)

第534章 归来记(求月票)

岳鹏武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于双方局势和军心都产生了极为巨大的影响,对于江南这一带,自是丝毫不用说,越千峰等人的士气陡然大震。

越千峰几乎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观一,主公。”

“他武道传说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门槛一定是拦不住他的,他现在才多少岁?。才二十二岁啊,二十二岁的武道传说,绝了,简直绝了!”越千峰抬手随意擦过嘴角的鲜血,双目如有血色火焰燃烧。

“好,继续上!”

几乎不需要言语去安排吩咐,去改变战阵。

在岳鹏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变化,岳鹏武手中的沥泉神枪一晃,金翅大鹏鸟法相长鸣,毫不犹豫地挑上了宇文烈。

宇文烈本欲要和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争锋。

但是岳鹏武枪锋霸烈,两人长枪碰撞在一起,一个犹如猛虎咆哮威仪,一个犹如金翅大鹏凌厉,法相咆哮发出的声音震荡,却似是要将整个战场都搅动不宁。

长枪每次碰撞,震荡而出的劲气都足以将激射而来的弩矢箭矢都震断震退,搅动得空气震颤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涛,声势滔天。

贺若擒虎眸子一冷,欲要调转兵锋,去和宇文烈联手。

在战场之上,他总是可以判断局势,做出真正的正确选择。

使一把马槊,左手又夺了一把长刀,就在战场上驰骋,将陈文冕,萧无量击退,却正往前撕裂战场,前去和宇文烈汇合,要速败岳鹏武。

贺若擒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在战场上的岳鹏武。

双目视线之中,唯有此人。

龙驹驰骋如龙,硬生生凿穿战场,他的兵器都已经扬起,激荡起法相的神韵流光,但是就在他打算要前去厮杀,前去和宇文烈联手的时候。

空中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金红色的火焰升腾。

炽烈的火光在贺若擒虎的视野余光里面炸开,旋即,伴随着高昂的,充斥着无双战意的龙吟声音,就是一股炽烈之火扑杀过来。

赤龙法相再度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越千峰的一把战戟,一把斧头抡圆了,蓄势朝着前面压制下去,贺若擒虎不得不抛弃左手里面的战刀,马槊扬起,架住了这悍勇无匹的神将。

好勇力!

这越千峰一瞬间迸发而出的怒火般的力量,就让贺若擒虎都惊讶了,以八重天之力,却能勉强顶住自己的锋芒,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贺若擒虎打算出手将越千峰击溃。

却听得破空声,本能一避。

周身流转变化的护体罡气忽然崩碎一角,金红色的火焰掠过视线,在视线当中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痕迹,犹如金色的凤凰震动自己的尾巴。

李昭文!

这一箭出乎预料,贺若擒虎避开此箭,兜鍪都被打偏,感知到后方两股磅礴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正是萧无量,陈文冕,而秦玉龙则是被麒麟军其余战将死死拖住。

四尊前十或者说,他日有望前十的悍将。

即便是九重天的贺若擒虎,也不能够说是可以轻易解决的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架住这贺若擒虎一招。

却忽而嘿然一笑,兵器反锁住这位神将。

他知单打独斗,自己断然不是贺若擒虎的对手,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猛地一抬头,狠狠地撞击在了贺若擒虎的脸上。

这等犹如那泼皮混混,山间小毛贼打架斗殴般的下三滥手段,出现在这等战场之上,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便是九重天的神将,脸皮子也不会比起八重天悍勇战将的脑壳儿坚硬多少。

尤其是李昭文那一箭把他战盔射下来了。

越千峰的这一下头槌,直接砸得贺若擒虎的眼前冒出金星,鼻子微歪,流淌出鲜血来,这一招的伤害,对于神将来说,近乎于没有。

但是对于精神上的折辱却是极大。

贺若擒虎心中的火气只是一瞬间就炸开来。

“越千峰?!!!”

越千峰嘿然冷笑,额头也有些发青,却兀自倔强,道:“我老越,当年不过只是一个被逼得落了草的山贼,今生今世佩服两个人,一个岳帅把我从草莽里拉出来了。”

“另一个便是姬衍中老爷子。”

“若不是老爷子传我武功,教我兵器技法,告诉我天下未定,大好男儿岂能够去做一辈子的贼匪,我老越怕不是早就死在那个山沟沟里面,尸体都臭了。”

越千峰的眼眶微有些发红。

像是发怒的猛兽,他愤怒看着眼前的神将:“无论如何,你那一箭毁了老爷子的身子,他死在你们的手里,我今日,就讨一个说法!”

究竟是谁杀死了姬衍中。

贺若擒虎想着,是他和宇文烈,是姬衍中自己,还是这天下,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不在意了。

战场之上,说个屁话!

“想要讨这一箭之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贺若擒虎大呼,马槊猛然一震,恐怖的内劲爆发,硬生生将拼死全力出战的越千峰,连人带着兵器,带着坐骑齐齐逼退,旋即又回身一枪,击退了萧无量和陈文冕。

立足于战场之上,道:

“来杀!”

战场的核心区域,只瞬间就化作了三个部分。

秦玉龙被夜重道,周仙平,段擎宇等七八重天战将死死拖住,秦玉龙的水准和越千峰类似,虽是稳稳压制住出身于西南一地的段擎宇,但是若左右便是夜重道和周仙平这两个悍将,他也只能维持不败,难以支援。

四位名将团团围住了贺若擒虎,不断厮杀。

那老将却似是豪勇依旧。

硬生生不落下风,还打得极是霸道。

另一边儿则是宇文烈,岳鹏武。

他们两个的年纪相似,武功招式也皆在一把长枪之上,厮杀来去,打得气魄雄浑,九重天之境,至此极也。

岳鹏武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整个麒麟军的声威。

但是在应国的三位神将心中却有一丝丝阴影在蔓延。

他说,秦王证武道传说了?!

也就是说,在镇北城中,此刻是秦王一个人,最多借助镇北城的军势,就可以拦住军神姜素?!

即便是这些天下沙场上厮杀的神将,即便他们的心境澄澈正大,一丝丝的杂念出现都会被瞬间斩断,心中还是出现了杂音。

两路大军出发。

姜万象和剑神慕容龙图一战被打碎了气运。

支撑数日之后,终究是驾崩。

此路已算是失败了,能够借刀杀人,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麒麟军的实力,还顺便将中州和应国的世家大族势力抹去,就已经是上善。

而岳鹏武的出现,将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继续推进这个方向上展现的战略目标拦截住了。

此路溃败,已成定局。

而秦王对上军神不落下风,镇北城之路,恐怕也难。

即便是应国群将也知道,想要击败秦王和麒麟军,不能够拖延,就应该速战速决,但是如此拼尽全力,却仍旧是失策了。

失策在何处?

是在那秦王悍勇,拼死拦截太师姜素,踏破传说。

还是那剑狂恣意,一柄长剑道尽天下江湖风流。

只是在这战场之上,薛神将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然后扛着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哼哧哼哧地又爬上了这城池。

老司命:“…………”

管十二:“…………”

这阴阳家大宗师和墨家一脉长老刚刚落下的两滴眼泪,硬生生被薛神将四仰八叉式的爬楼姿态给憋回去了。

薛神将挠了挠头,似乎感觉到了尴尬,道:

“咳咳,那什么,真妙啊!”

薛神将语气爽朗,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欸,我又回来了!”

沉默,沉默无比。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的那剧烈声音,犹如雷霆轰鸣也似,此地的沉默被衬托得尤其凸显出来了,即便是薛神将都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默,用商量的语气道:

“那个,这个,氛围都已经到了这一步。”

“要不然我先下去,死一死再上来?!”

管十二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死一死?你这身子碎了,老头子我还得要重修,倒不如说点正经的,这战场上局势该如何破?”

薛神将看着这战场,眸子明亮,从容道:“放心,局势已然明了,此战,我等防守已然获胜,不是很明显的吗?”

管十二和老司命对视一眼。

墨家的大才长老,机关术第一人;阴阳家的大宗师,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丝茫然,薛神将懒洋洋伸出三根手指:“我等有三胜,而彼有三败。”

“应国裹挟大势而来,一鼓作气。”

“然姜万象之崩,便已破了此气。”

“即便是这三人压下这个消息,秘不发丧,不愿意去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军心和军势,但是真的就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犹如一柄利剑,终究斩断了他们心中之气。”

“群龙无首。”

“止于此,应国这一支大军,就失去了主心骨。”

“就不可能,在此地和我等死磕下去。”

“此为我等之胜,而应国之败。”

“他们在等待的,不过只是寄希望于镇北城中,希望姜素可以拖垮李观一那小子,以及,借着姜素一个人可以拉扯住李观一和岳鹏武,在这里用【兑子】的法子得些优势。”

“但是岳鹏武驰援,李观一突破,就将这第二口气也打断了。”

“这便是,再而衰。”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便是心中再有什么不甘心,也只能打完这一场,便是退去,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会打下去。”

“他们心中还有一股勇烈之气,撑着这些人在这里大战,不得不说,当真天下难得一见的精锐和忠勇之军,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之下,还可以保持有战意。”

“不过,如今便是第三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军中之气衰竭,士气低迷,纵上下一心,也无能为力,今日,就由我来夺其【帅】,夺其【气】,以此一箭,退此三军!”

薛神将握着破云震天弓,白虎法相出现。

他缓缓拉开了这把神兵,则古朴的战弓微微鸣啸着,散发出犹如猛虎狩猎般的勇烈,薛神将身上的战袍翻卷,他的双目明亮如火,专注看着战场。

仿佛诸神佛,凌驾于上,俯瞰着肃杀的人间。

唯独此刻。

唯独闭着嘴的时候。

他的身上,才展露出了一丝丝,独属于天下第一的气魄。

薛神将松开手指的时候,弓弦震颤鸣啸,犹如无数的飞鸟掠过大地,旋即他放声长啸,声音轰然如鼓声,道:“姜万象已死于剑狂慕容龙图之剑下!”

这声音在箭矢的撕裂破空声中远远传出。

刹那之间掠过战场。

若是这一句话在【一鼓作气】阶段说出来,那个时候,军神姜素所向无敌,不单单把秦王李观一拦在镇北城,还同样拖住了天下前十神将里面拔尖儿的岳鹏武。

这一句话,只会激发起来这应国大军的同仇敌忾。

只会让这大军怀揣着对过去君王的认可,化作一支战无不胜的哀兵。

可是如今,先是那一批世家为骨的前锋军死尽于江南城池之外,又是岳鹏武驰援,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尤其是,这句话不是在站前动员的时候,激荡士气。

而是在战场之上,作为第三次的重击,去打压士气。

应国大军的军势刹那之间凝滞了下,这一路行来的种种困惑,问题,诸如为何姜万象不出面等等事浮现心头,层层叠叠,打破心中战意。

破云震天弓一箭穿云,穿越了这肃杀凌冽的战场。

最后射过了姜万象的旌旗。

薛神将的箭矢流光在空中缓缓消散,伴随着轰然的大响,那一面,已经在这天下,在应国上下民心之中,伫立数十年之久的墨蓝苍龙纹大旗翻卷着,重重坠在战场的波涛之中。

也犹如这一支应国大军的军心。

薛神将将手中的神兵一扔,大步奔到了城池上放着的一座巨大战鼓前面,抄起鼓槌,奋力击打战鼓,鼓声轰鸣,催人奋进,薛神将朗声道:“进军!!!”

此刻在这里的对手,那自是天下绝世的对手。

但是站在这里的麒麟军。

又何曾是等闲之辈?!

他们自西域,西南,陈国,突厥,历战而来,当年微末之时不过三千流浪兵团的麒麟军,此刻经历过百战锻打,早已经是当代当之无愧的顶尖强军。

统帅亦是当代无双。

这一日的合战打了数个时辰,薛神将的战鼓声一直没有停下来,以兵家的煞气和战将的豪勇,激发的战鼓之音,犹如响彻于心中,催人奋进。

大战之后,算不得大胜,但是宇文烈等人终究率领大军退去了,只在大地之上,抛下了一具具尸骸,抛下了一把一把染着血的兵器,插在地上,风吹而过,声音肃杀。

即便是神将还有酣战之心。

但是军心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隙开始崩塌,就如同地龙翻身,雪山崩塌一样,那个势头是连绵不断下来的,一个人就可以带崩一伍的悍卒,十个人就可以带崩一百个士兵。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曾经最擅长谋此军心的神将。

大战结束之后,即便是老司命都觉得心脏剧烈震动,感觉到了一种恍惚之感,看着这肃杀战场,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如此大战,竟已结束。

如此大战,竟也获胜。

战场之上,唯余呼吸的声音,还有一丝丝的寂静,他本来以为,那薛神将会再用他的嘴巴开口说些什么玩笑话,活跃一番气氛,只是这时候,这位一箭破去三军势的神将,气质肃穆。

他双手各自握着沉重的鼓槌,高高举起。

然后,奋勇砸落。

轰!

一声战鼓响彻四方,似乎将这战场结束之后的恍惚,将这战场的肃杀,齐齐都震散开来,让无数人的视线下意识收回,看向那城池之上的神将。

薛神将双手握着鼓槌高举,然后肃穆睥睨,大声:

“风!”

于是数息沉默之后。

无数的兵器抬起指着天穹。

然后是胜利的喜悦,是终于拦下敌人扑杀的决绝,是那种决意和活下来的庆幸,战友身死的悲怆,是那无数复杂的情绪汇聚的怒吼。

“风!”

“大风!!!”

管十二,老司命看着那薛神将双手鼓槌落地,神色肃穆,叉手一礼,深深弯腰,朗声道:

“诸君,壮哉!”

“为诸君贺。”

“大胜,大彩!”

风声烈烈肃杀,风流亦如当年,于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那个时代的军神。

就出现在这里了。

管十二,老司命如同见了鬼。

不对,这本就是五百年前的老鬼了!

当真是夜路走多了,开了个鬼眼,只如此之战,在双方都付出足够代价之后,短暂画上了帷幕,宇文烈等人撤退数十里后,想到了当时姜万象最后说的话,皆缄默。

未曾想到,当真如姜万象所说,此次出征,恐怕难以功成,而三位神将,也都知道,此番未能毕其功于一役,恐怕之后,就是应国占据劣势了。

才修整两日却忽有情报急传。

只看情报,却知以窦德为首的诸多贼寇,如一柄利刃一般直穿入了应国的内部,若是寻常的时候,若是姜万象还在这里的话,姜万象或许会选择继续打下去。

但是此刻,姜万象已死去了。

正因为这个男人在活着的时候,几乎是整个应国的象征,那么他的死去,对于这一支军队的冲击和影响,也是极为巨大的。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够让姜万象的两个儿子都死去。

窦德,那是狼王留下的火焰。

是八重天的江湖豪雄,以狼王的兵法,去聚拢了江湖上的游侠们,最后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秦玉龙,不得不回撤了,只是在这个时候,贺若擒虎忽然明白了之前在战场上的问题。

我们败在何处呢?

败在没有看到剑狂的江湖,还是没有看到麒麟的决意。

不,陛下……

这位老将看着手中的情报,低声叹息,道:

“我们,败在了小觑了这天下人啊。”

大军班师而去,麒麟军驻守,天下在剧烈的冲突之后,终于渐渐归于一种短暂的平静,在江南一地结束之后,镇北城外的战争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在下方那一路的大军在战略上失败之后。

姜素继续死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南,有一座城。

城里面曾经有一个老人。

一个老剑客。

如今却是一张琴,一个女子。

在那大树的下面,慕容秋水抱着琴,她其实没有那么悲伤,是的,她的琴心安静,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爷爷是什么样的性子,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剑客。

对于慕容龙图来说,死,不是终结。

若是死在床榻上,才是遗憾。

慕容秋水已懂得尊重爷爷的选择,也因为这几年的相处,知道慕容龙图已经度过了最渴望的清闲岁月,她也渐渐放下了些执着,是心疼,是哀伤,却也是祝福,是笃定的安宁。

其实很多人担心她,但是却见到这位奇女子,仍旧是从容不迫,并未曾有丝毫的悲痛,只是道:“悲伤吗?”

“爷爷如愿以偿,在剑客世家之中,并非悲伤之事。”

“慕容家儿女,岂可以做垂泪小儿女姿态?”

“只惹人笑罢了。”

于是众皆敬佩。

只是她还是担心那个孩子。

她知道的,江南这里的战略,在岳鹏武回来之后,就已是大定,但是岳鹏武回来,就代表着最危险的那一部分战场,交给了一个人。

麒麟军唯一的,且绝对不会被替代的军心。

天策府唯一的核心。

秦王仍旧如同往日那样,挡在最危险的地方。

作为锋刃,当前线镇北城战场暂息的时候,慕容秋水是很欣喜的,松了口气,她是不相信神佛的人,却在那一日双手合十,感谢了自己知道的一切神佛和菩萨。

今日镇北城中驻守的军队轮换回来,秦王归来。

慕容秋水觉得自己很冷静。

但是知道李观一回来的时候,而且已经回来了的时候,能够平静面对着慕容龙图离去的女子,心却忽然崩开一条裂隙了。

就好像之前的平静,只是春日的浮冰。

只是面对着外人,面对着大局,她不能够表露出自己的悲痛和哀伤,只是冷静,把悲伤冰封起来。

有些情绪,只能够给最亲近的亲人看到。

琴音不起弦音,她知道秦王归来,前去相迎,只是在大门打开,慕容秋水张了张口,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嘴唇,然后双目视线模糊。

猩红色的麒麟纹战袍在风中晃动,穿着甲胄的青年走过来了,他的眉宇沉静,但是慕容秋水的眼泪落下,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李观一的脸颊,按在他的鬓角。

武道传说,千古无二。

但是青年的双鬓,已是白发染霜了。

那是军神,是掌控兵势和一半天下三百年国祚国运的军神,要单打独斗,为江南争取机会,终究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觉悟。

背负太平这四个字。

并不是说出来,就可以了。

当懂得责任和代价的时候,便是成长了,当即便知道要付出的代价,仍旧毫无迟疑地前行,便是豪雄。

张子雍以一己之力杀灭三千铁浮屠之后,纵是长生不灭功体,也是双鬓皆白,今日秦王如此。

慕容秋水伸出手拂过李观一的白发。

李观一按着慕容秋水的手,把这张手贴在脸颊,轻声道:

“狸奴儿回来了,婶娘。”

那是将神将全部派遣来到了江南,将天下太平和胜利的可能交给同袍,将自己锁在了镇北关外,留在最前方的秦王。

他说与子同袍。

他说共战!

他说,我为锋矢,他说,我等当有太平。

在镇北城外和军神鏖战,以伤换伤,一步不退的李观一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道:

“婶娘。”

“不怕,不怕。”

他笑容温暖,然后眨了眨右眼,得意地,轻松地道:

“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慕容秋水泣不成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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