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章 第一九七章 疯狗

第1911章 第一九〇七章 疯狗

嗷!

遥遥北方,长空中突然腾现巨大的黑龙身影,从云雾中穿行而去。

伴随龙吟声,中域之人,仿还能听到几声巨大的嘶吼,似乎在说什么:

“封慢点。”

“他说的是‘封慢点’!”

什么东西?

华长灯祖神灭法大劫才进入盛烈期,这魔帝黑龙又是演的哪一出?

毫无疑问,这道圣帝气息,这黑色龙影,只可能是虚空岛内岛的魔帝黑龙无疑了。

但它不是半年前同白脉三祖,一并护持鬼佛,驻守在天梯熔断之处,不见了踪迹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跑出来了?

五域各家传道画面,有不少拍到了一闪而逝的龙影,引发了众人揣测。

没过多久,便闻北域那边,也传来重重威压,伴随有雷鸣声起。

“又有人渡劫?!”

这劫气息,也分为三层。

最高的那层,居然不亚于华长灯的,分明也是有人尝试着封神称祖。

思绪一转,所有人立马对上了一号人物。

魁雷汉!

“可是魁雷汉,不是在时境裂缝盯着境外三祖吗,怎么突然动了?”

“他才太虚吧,也不是古剑修,更没有华长灯那样有死神之力相助,以及吞下一整个神庭阴曹的能量,如何也能……”

“魁雷汉,也能直接成就祖神?”

“前线战报!有人刚刚进时境裂缝战场探了一眼,魁雷汉已经闭目盘膝,在悟道了,真是他在渡劫!”

“嘶,以念入道,他绝对是以念入道,我就说炼灵没有前途,大家都开始转了!”

“感觉,大事不妙……”

正常人都能嗅出来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了。

能看深一层的,更是细思极恐,意识到了现象背后的本质:

祖神,要进场了?

……

星空之中,大世槐虚影,已逼至鬼佛处。

感应到时境裂缝外,也有道劫气息凝聚,微微一滞。

但没有停下,一顿之后,去势更快,像是要一把突破封锁,直接通过鬼佛,闯进圣神大陆。

“神农!”

便在这时,威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源于魔祖。

药祖那即将丢出去的意志,都不得不停下来。

没办法。

一道黑色身影,在身前凝成。

祂飘摇气息,并无定形,时而兽面,时而人身。

大陆继“神”,也即圣祖诞生过后,凡存在,无不印下“神”之印痕。

药祖速度再快,魔祖真想出面,只需提炼出祂身上一道印痕,具现出身即可。

这道印痕,自然没有多少力量。

但人都现身了,这个面子,药祖不得不给。

“行色匆匆,你想直接吞掉华长灯?”魔祖身影,并无释放出多少善意,相反讥讽意味更浓。

“祖神灭法大劫。”

大世槐虚影树冠沙沙摇晃,那张人脸望向后方,意在魁雷汉:“本祖踏足五域,可先行遏下那般莽撞之人,止住变数。”

“可他是在你行动之后,才开始莽撞。”

“哦,是么?”药祖好像记忆混淆了,“难不成,是祟阴在指引本祖?”

遥遥处,无动于衷的祟阴,只感觉有一口锅砸中了自己的大眼珠子。

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扔,你有病啊?

魔祖懒得和祂掰扯:“是意在大陆的华长灯,还是打算通过鬼佛,直接登上寒宫帝境找‘我’呢?”祂语气变得冰寒。

“哦?”药祖又懵住了,“你真身在寒宫帝境吗,本祖以为,是在十字街角呢!”

……

寒宫帝境。

月宫离才刚回听雨阁不久,椅子都没焐热,一把又弹了起来。

“谁?!”

他脸色都绿了。

今个儿,怎的这般不太平?

圣帝登门,连个拜帖都没递来,是打算当第二个北槐是吧?

“呜呜呜……”

快速的,两行热泪从眼泪淌下。

月宫离这下不止脸绿,心态也扭曲了,真是北槐!

淅淅沥沥,晴天降雨。

在寒宫帝境族人哭嚎之间,一道赤足的白衣身影凝聚。

北槐来了。

不,真正的“死神来了”!

月宫离硬着头皮迎上去,皮笑肉不笑对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小坏坏,我有点想你哦~”

同时,信息轰炸其余三大圣帝世家。

可他忘了,饶家早没了,云山的老大正在圣神大陆作妖,根本来不了。

唯一有可能施以援手的乾始帝境……

石沉大海。

也没有回应。

“阿离,不用给他们传讯了,没结果的。”

北槐立于虚空,晴天在雨落之后阴云密布,他面上也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阴霾。

看到好朋友,他是开心的,于是北槐一笑:“我来找你父亲。”

我还不想失去父亲!

月宫离哈哈一笑:“小坏坏,你知道吗,道穹苍扮成他妹,居然跑进我族寒狱中了,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他一脸后面故事十分有趣的表情,挤眉弄眼着,只是眼中泪水止不住,表情其实跟在哭丧一样难看。

一边说,还一边请,像是想要把北槐请进听雨阁中喝酒,实际上是往荒山禁法地带领路。

北槐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脸上笑意逐渐不见了。

“呜呜,哈哈,他把我姐劫走了,这个骚包老道真是疯狂,他竟然趁我一个不备……”

“阿离,我要打你了。”

月宫离戛然而止。

月宫离破涕为笑:“啊哈哈,打断我就打断我嘛,你说话不要吞字好不好,跟小时候一样,真是的……”

嗤!

北槐伸手,衣袖炸毁。

手臂化作槐枝缠绕的结实大掌,一巴掌就这样贴脸甩了过来。

噗的一下,月宫离反应极速,刚要有所动作,眼泪和鼻涕却同时从眼眶、鼻孔、嘴里喷涌出来。

他被呛得生涩,体内疯涌的圣力也一下失控,七窍都迸出了血。

啪!

槐枝大手,甩在了月宫离脸颊上,将他脑袋抽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炸出脑花。

漫天祟阴邪气疯涌而出。

月宫离脑袋顷刻凝聚回来,眉心处更开出了一只妖异的紫眼,他目眦欲裂:

“北槐,别给脸不要脸,我身后也有祖神,我也有人罩着!”

祟阴……

北槐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害怕,兴奋之色更浓。

那漫天妖异紫色邪气,快速在月宫离身后凝聚出一颗紫色的巨大眼珠,威压甚浓。

月宫离气焰更甚。

便这时,紫色大眼珠子一眨,灵性生成,将所有力量敛回,重新缩回了月宫离体内,只留下缥缈余音:

“一个误会,你们继续。”

月宫离:???

不是,你纯看戏?

你有病啊,说好的合作呢!

祟阴抛弃了他,月宫离却并不是独木难支,他立马捂着脸,牙疼般改口:

“小坏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等北槐回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些粗浅的天机符文。

“道穹苍出神之遗迹前,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说当杀到悲鸣时,一定要把这玉佩拍碎在大世槐上,他会暗中出手,摧毁研究。”

“他想做什么,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骚包老道想对你不利,现在我把玉佩给你。”

“你出门左拐,去乾始帝境,他真身就藏在乾始,我对天发誓!”

月宫离将玉佩抛出,立马举手,开始发一些天打雷劈的誓言。

北槐这次没法无动于衷了,伸手接过玉佩,眉头微微一皱。

月宫离的誓言还没发完,听雨阁那边,一个侍女跳了出来,飞到高空。

咔咔两下,她从一个丰腴窈窕的美娇娘,变成了玉面庄严的男子汉——道穹苍!

道穹苍知道北槐的“单纯”、“直率”。

较之于暴露天机傀儡的无奈,他并不想承受北槐误会带来的伤害,这下是不得不出面澄清两句了。

他一指就点碎了北槐手上的玉佩,对后者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言辞恳切道:

“没有的事,他在胡诌,玉佩也是假的。”

月宫离:???

他死死盯着那个“侍女”,“侍女”也回过头,对月宫离温柔的笑了两笑。

“那我先死了。”旋即胸脯一鼓,就把自己撑炸了。

“啊——”月宫离抱住脑袋,撕心裂肺尖叫起来:

“疯狗!疯狗!”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这是我侍女,我侍女啊……呕!”

回过神来的时候,局部阵雨已经离开了附近,笼罩的地方成了寒宫洞天。

月宫离表情复杂,心头难受,跟吞了苍蝇一样迷茫。

他没有跟过去。

因为那个地方,父亲出来了。

寒宫圣帝投射出来的只是一道意念化身,表情不善,死死盯着北槐:

“你不该来……”

话还没完,北槐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轰的一声,那道意志炸成粉碎,同是圣帝,化身怎敌本尊?

北槐双手化作无数树枝,一边刨土,一边往地底快速钻去,像极了刨土的疯狗,特别是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灿烂的笑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宫离在后方看得瑟瑟发抖。

他感觉五大圣帝世家,除了自己和姐姐,真找不出来第三个正常人了。

……

“北槐!”

星空之中,魔祖言辞冰寒:“无你授意,北槐怎会登临寒宫帝境,合作尚未开始,你想独吞一切?”

精彩,精彩……祟阴在后方瞪着祂的大眼珠子,就差拍手叫好了。

大世槐虚影树冠一摇,传出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北槐有自己的意志,五大圣帝世家的封锁,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

“在悲鸣帝境待久了,或许待得烦闷,他想找个人叙叙旧?”

魔祖身影陷入了沉默。

就连在祟阴紫眼旁边的塔下棺椁,一时都失去了动静。

蔫了?

祟阴感到有趣。

魔祖吃瘪可不多见,药祖这回是真疯了,打算正面硬钢魔祖?

好哇,好哇。

打起来,打起来。

华八在里面打,药魔在外面打,你们打得越狠,祟阴越欢……祟阴乐得合不拢眼。

沙!

魔气汇聚,圣斑点点。

魔祖身影伸手一抹,在身前具现出了一道光幕。

里头是一座孤高的黑色剑楼,正带着崩断的十二面锁链,盘旋着一层层往时空裂缝的“浅水区”飞渡。

“本祖也待烦闷了,也想找人解乏。”

魔祖身影凝聚出了一张人脸,玉白英俊,邪魅之气甚浓,嗤笑道:“那这剑楼,便不先降五域,且去悲鸣帝境转转罢。”

大世槐虚影这下没法保持淡定了,树冠人脸一阵模糊,而后道:

“我其实是去助你的。”

……

寒宫帝境。

北槐突然止住了疯狂的刨土动作,直起身来后,拍拍白衣上的尘土:

“唐突了,我其实是来助你的。”

雨势稍缓,泥泞土水从千百丈深坑中流淌而下,寒宫帝境族人已泣不成声。

在万般惶恐之中,各自沸腾神魂,又随北槐此声,稍有安定。

月宫离也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这条疯狗,总算是……

他突然面色大变。

因为深坑中的北槐,一言道完,咧嘴狞笑,丧心病狂般又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脸庞扭曲,长出坚硬鳞片,白衣裂毁,化作一头巨大穿山甲。

轰隆一下,一头钻进泥土中,继续对着石殿所在位置,疯狂钻捣。

乓!

天空炸响霹雳,暴雨瓢泼。

月宫离整张脸煞白如纸,这样的北槐,小时候他见过一次。

那一次,北槐将那个家伙,生生吃掉了……

“疯狗!”

“他又变态了!”

轰轰轰……

穿山甲凿土,石殿很快就被剖了出来。

穿山甲独角怼着结界一阵钻磨,隆隆声响间,结界光芒快速黯淡。

月宫离心口砰砰狂跳,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回身,闪到听雨阁。

他逮住一个侍女,劈头就喝:

“道穹苍!”

双双抱着怀中的古琴,甚至还没从黛儿姐姐突然变成道穹苍,又自爆身亡的噩耗中回过神来。

见到一头湿发贴在头皮上,状似疯魔的离公子,吓得娇躯发颤,有苦难言:

“我、我不是……

月宫离甩开这个,又盯上了持箫的环儿,上前一步,双手钳住那瘦弱的肩膀,咆哮道:

“道穹苍,我不信你没在搞鬼!出来!”

环儿被吓得魂魄离体,眼一翻白,当场昏厥过去。

月宫离也要被整疯了,猛一仰头,听雨阁炸得砖瓦崩飞,他长声嘶吼:

“道穹苍!回话!”

……

“这就是你说的助我?”

魔祖身影黯淡,已有闭嘴不言的趋向。

不说话,那就是要彻底对立,大打出手了。

大世槐虚影也意识到出了点小问题,祂好似一语成谶,北槐真待在悲鸣太久,压抑疯了?

刚放出去,表现还好。

真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自己。

“我会制止他。”

药祖意志,切回悲鸣大世槐。

大世槐一颤,垂垂老矣的树冠如被注入了澎湃生机,往上一扬后,开始疯狂生长,往悲鸣帝境之外星空,刺出了无数枝条。

鬼祖抬眸,安静望着这一切。

嗤!

一根枝条扎入了祂的身体,疯狂抽汲起体内生机,连同桌前的还剩下的一碗半血水,一并打翻。

“别动!”

“我,没动……”鬼祖身形扭曲,言语倒还显得平静。

“闭嘴!闭嘴!闭嘴!”

药祖在咆哮,也如北槐一般,显露出了疯狗本质,无差别攻击。

山上的可爱的胡萝卜、妖艳的紫罗兰,以及一些个杂交品种北槐们,各自在一根根枝条的刺入下,开始痉挛,生机流失。

“啊,疼、好疼~”

“我是宝宝,不要杀我,我只是可怜的北槐宝宝。”

“呜呜,我会乖的,我会乖的,不要,不要啊……”

……

歘欻欻!

大世槐枝条从天空刺来,和着暴雨,直直射向深坑石殿上尚未突破结界的北槐。

“北槐,住手!”

惊雷声炸响,药祖一言,轰得寒宫帝境天翻地覆。

石殿之上,穿山甲背部裂开六只黑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些枝条,突然又发出了大笑。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

穿山甲身上,也炸开了无数枝条,从大地中刺入,每一根都精准刺中了寒宫帝境一个族人。

大世槐枝条,拖着一道道痛哭欲绝的身影,对上了从悲鸣帝境刺来,想要将他栓回去的木质狗链。

针尖对麦芒!

嘭嘭嘭……

一道道血花在高空炸开,血肉横飞。

月宫离仰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耷在眼前,缭乱视线。

他失神望着天穹上正上演着的惨烈一幕,怎么也没法想象,当年悲鸣噩梦,会在寒宫上演一次。

“该死、该死……”

“啊!!!”

月宫离躬身咆哮,眉心印出一相月轮,他忽然长长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缓和了下来:

“道穹苍,出来见我。”

他对着身前空气轻呼:“我错了,我不该污蔑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可能看不到这些。”

寒宫帝境,半圣以下,根本躲不开大世槐枝条的刺扎,所有人如过街老鼠,狼狈鼠窜。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从远空射来,一脸惊惶,圣力护体,落地后恭敬抱拳:

“少主,老夫救驾来迟,还望恕……”

“滚!!!”

月宫离张口就吼,怒火攻心:“老子要见道穹苍,不是要见你这愚昧蠢夫,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吗,给我滚!”

月宫诲愣了一下。

月宫诲慢慢转过身,撅起屁股,对准离公子摇了两摇,又在泥泞的土地上做了两圈驴打滚。

这才起身,重新恭敬抱拳:“少家主,老夫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月宫离呆住了,他如石化当场,渡过了一万年。

“啊……哈哈……”

某一刻,月宫离笑了出来。

人在极致无语的状态下,确实会笑。

他一边哭,一边笑,已不知该作如何表情是好,哭笑不得问道:“那么道穹苍,我请问您,您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月宫诲郑重摇头:“又不是我操纵的,我哪有如此强大,指引得了北槐和药祖?”

“给我答案!”月宫离抓着他,一巴掌就扇过去,接着又扇了一巴掌,扇得月宫诲鼻青脸肿。

待得气消,月宫诲已经肿成猪头。

他回头望着寒宫惨状,道:“寒宫圣帝已成傀儡,为今之计,只剩一条。”

月宫离静静望着他。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单膝跪地,满脸忠诚,高声喊道:

“请离公子封神称祖,弑父斩槐,挽救我族寒宫于水深火热,护佑我族寒宫……万年长青!”

第1912章 第一九八章 华祖

第1912章 第一九〇八章 华祖

每一个修道者,都渴望封神称祖吗?

月宫离呆呆望着天空,心神完全陷入迷惘。

“不是的……”

有的人修到宗师,开宗立派,可以偏安一隅,就满足了。

有的人修到王座,仗剑江湖,不主动结仇,得以安身立命,就足够了。

太虚,不全都想踏入半圣圈子。

半圣,也并非全都想更往上一步,希望得到更多。

月宫离打从心底,就不想成为那什么月祖、离祖,他足够了。

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没能力争,也没那个动力去争。

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做个纨绔子弟,潇洒人间,就是平生最大梦想。

倘若族中有需要,父亲离去后,他未尝不可接手圣帝的位子,以及寒宫帝境的班子。

这点人,他自诩还有那个能力带下去。

但挽救族人于水深火热,护佑寒宫万古长青,他还没这般伟大

可现实却推着他往前走,一步步往那囚笼更深处推。

每一次使力,他惶惑间回眸,都能看到道穹苍的影子。

“为什么?”

月宫离望着面前人,声音嘶哑,明明都是昔日最要好的伙伴……

月宫诲脑袋咔咔裂开,化作了道穹苍的模样,身后寒宫的腥风血雨,影响不到他半分,他含笑说道:

“凡人,身不由己。”

“生而非凡,我们更加身不由己。”

月宫离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你也有苦衷,你并不想要这么做……你不止北槐,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

道穹苍轻轻拍掉他的手,摇着头,后撤了几步,他回身望向虚空中对扎的大世槐枝条,面色无波无澜:

“阿离,我没有苦衷。”

“一场必须入局的游戏,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看破了它,也让自己寻找到了属于它的乐趣。”

“而今我乐在其中,你仍保有天真童趣。”

道穹苍回过头来,声音柔和:“这是可贵的,也是残忍的。”

大雨哗啦啦的下,远处泥泞与朦胧中,掠来几道寒宫族人的身影:

“少主,少家主!”

“女人、孩子都转移到了荒山禁区避难所中,战场附近的都没了,都没了!”

“离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声音太遥远了,跟雨声、轰鸣声一样遥远。

它们却也跟道穹苍一样,是一只只有形的推手,都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身不由己……”

月宫离无声呢喃着,湿发上的雨水凝结成珠,从眼眶上点点滑落。

道穹苍并未再多言劝进,而是扔出一枚真正带有天机道纹的玉佩,背身离开此地,不再回头:

“生路,我给你指一条,走不走,自己选择。”

“四象秘境,圣帝麒麟原栖身之地,去找一下,也许还能找到一枚圣帝位格。”

“若觉可行,玉佩捏碎,它会送你进圣神大陆。”

一顿,道穹苍身影虚化:“切记,契了位格,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月宫离抓着手里的玉佩,抬眼望去,人影已化作光斑消失。

道穹苍也离开了。

就跟姐姐、华长灯一样,都走得决绝,走得果断。

那些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长大后各自分道扬镳,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共行。

而从始至终,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呵。”

月宫离惨笑一声,在族人到来之前,捏碎了手中玉佩。

紊乱的时空黑洞出现,吞没了身体,似乎也将意志绞成了粉碎。

流光飞逝……

这是熟悉的感觉。

月宫离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通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偷渡五域,逃离家族出去玩。

他做梦都想在圣神大陆撞见机缘,封成圣帝,回来狠狠打姐姐的脸,证明自己的实力给父亲看。

长大后,可以得偿所愿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嗡!”

盛耀的霞光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灵榆高空上炸开,纷纷扬扬,洒向五域。

浓郁的祖神威压,在依旧轰鸣不止的祖神灭法大劫之下,如瀑泻般倾灌而来。

嘎吱——

苟无月身子一摇晃,腰杆发出了枯涩如木般的奇怪声响,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可他之无欲妄为,早已悟至规则之下的无欲妄为。

不封神称祖,不是不行,而是不想。

势如穿云剑,苟无月猛然昂首的同时,身周道链之音绷响,眸中绽放璀璨青光,撕开了那恐怖祖神威压一道小口,得以舒出一口气。

转头望去,四下却已尽是拜伏之状。

不论是小一辈的葬剑冢顾青二、顾青三,还是中生代的笑崆峒、花来,亦或者老年辈的风听尘、梅巳人……

已全部砸跪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屈辱。

这是大道的镇服。

“祖神……”

苟无月微微握紧拳头,目中光芒熠熠,也有渴望。

他忍不住抬眸望去,但见灵榆高空,祖神灭法大劫才过三分之二,华长灯已褪下旧骸。

黑袍黑衣,黑发黑眼。

他的躯体僵化,形如死尸。

他的目中无神,光采尽逝。

他的灵、意,在死寂中重生,在劫雷下轮回,羽升为光点,往旧骸顶上汇聚,绽放出了璀璨霞光,正在沐道洗礼、正在极尽升华!

那遗留于虚空之中的残骸,却也不是毫无价值,它介于半圣、半神之间,每一根毛发、每一道肌纹,都蕴含着大道真义,乃世间珍品,举世难求。

“神蜕!”

昔日同道,并列七剑仙。

华长灯,便在眼前褪下了传说中的神蜕,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苟无月难以形容。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神蜕,封神称祖、羽升天境之前,褪下的于此世间求道的所有痕迹,蕴含由凡入圣,臻至圆满后的所有力量。

它代表着一种极致。

当神蜕出现,也意味着修道者于道之层面,完成了最后一次“破茧”,可称“祖神”。

它、她、他,不再可以此代称,而该改口为“祂”。

“华长灯,成功封祖!”

饶是早有预料,借助那般磅礴死神之力,以及神庭阴曹助力,再佐以自身本就不菲的天资、能力。

华长灯的封神称祖路,失败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

当真正见到“祖神”于自己跟前诞生时,不止苟无月,五域所有在那一刻被祖神威压镇服之人,心头各皆掀起了滔天巨浪。

活久见!

炼灵时代第一位祖神,封成了!

还是在祖神灭法大劫尚未结束,洗礼之力尚未彻底到来之前,便夺道鬼祖底蕴,提前封成祖神——这是何等可怖实力?

“长夜漫漫,总算是迎来了黎明,恭喜华兄……哦不,华祖。”

轰隆雷鸣之下,八尊谙白衣依旧,同样屹立于空,并不为祖神威压镇服。

他对着神蜕之上的霞光拱手抱拳,以示礼敬,目中只有欣赏,并无半分嫉恨。

“华祖!”

直至八尊谙的声音出现,五域在第一波祖神威压镇服下,缓缓恢复过来的修道者,才肯定了这不是在做梦。

“华长灯,真成就祖神之境了?”

“从这一刻起,他就……呃,祂就再是华剑仙、华圣帝,而要归入十祖之列,与魔祖、药祖等齐名?”

“我的天,见证历史了,圣神大陆多少纪元,多少时代,也才出了十大祖神,我竟然有幸见证了一位祖神封就?”

“雷劫还没结束啊……”

“听说封成祖神后,下一步是羽升天境,可受爷曾有提过,天境炸毁,堕为神之遗迹,那华长……华祖,该何去何从?”

“他不会要飞升到神之遗迹中去吧,那地儿好像也没高级到哪里去,还是说,断了飞升路,华祖只算一半祖神,成就不了真正的‘至高’?”

“对了,祂没有祖神命格啊,祂确实只有一半,空有祖神战力,没有祖神‘位格’,入不了十祖之列。”

“可祟阴也不在十祖之列……”

“祟阴吞了术祖呀,祂算是有祖神命格的,华祖该不会封完祖神一段时间后,要跌回圣帝吧?”

五域彻底沸腾,所有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于炼灵界而言,受爷、八尊谙,都成了过去式,当今时代,已是华祖时代。

祂甚至可以改名圣神大陆,改成什么好呢,华神大陆?云山大陆?然后开启一个新纪元……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炼灵啦,大家以前一边修剑,一边驭鬼?”

“噗嗤,真有你的,不过这么说来,似乎确实并不圆满,而现实也是华祖封就祖神之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外有药魔虎视眈眈,内有八尊谙不遑多让,你瞧八尊谙方才都没拜下,他定也有封神称祖的实力和手段,山雨欲来!”

“完了,完了,祂们不会真想把圣神大陆打爆吧,还好我提前在杏界买了地……”

轰隆!

万众沸议之间,祖神灭法大劫,在华长灯封就祖神之境后,再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而当最后一道劫雷灌下,洗礼结束时,九天霞光散尽,五域降下福雨。

枯木回春,花繁似锦。

祖神新就,反哺大陆,大陆得以滋润,又焕发了一重生机。

炼灵界几乎有半数人,如遇仙人抚顶,当场有悟,突破不少。

当醒来后望向灵榆时,华长灯神蜕已被收走,虚空劫云和霞光散尽,呈现出恢弘祖神意象。

在滔滔忘川河水之上,架有通往轮回的彼岸桥,这部分权柄尚未收尽,自然光影黯淡。

可桥上仍有参天高的百鬼坛,力量无比凝实,坛上万影临立,却只有居中的那道黑袍身影,威压最甚。

祂挺拔伫定,身周萦有三大幽暗鬼剑,缠藤盘结,似以厉鬼幽魂浇铸而成,其形生为人相,面容肃穆,双目燃有鬼火,眉心处更蕴着一道十字红芒。

十字红芒芥子纳须弥,内里像是装载了一整个酆都的幽魂、权柄、力量,各般威势加持,祖神意象势吞万古,不在远古十祖之下。

华祖,华长灯!

华长灯立于百鬼坛上,势高星空。

环眼一扫,神念映照之处,五域无所遁形,就连五大圣地秘境,都一览无余。

祂看到了八尊谙、曹一汉这些同辈,看到了十字街角处正领着数人,一路往下打去神亦。

祂看到了寒宫帝境腥风血雨下,龟缩石殿,盘膝闭目的寒宫圣帝,乾始帝境鼋背之上,正坐对弈的乾始圣帝、徐小受。

祂看到了境外三祖不堪一击的意念化身,看到了倒佛塔下棺中魔祖真身、剑楼内魔祖之灵、石殿石像中魔祖之意,悲鸣大世槐中药祖本体。

当然,也有眼神平静,对视而来的鬼祖……

华长灯看到了所有人,圣神大陆、圣帝秘境所有人,以及祖神,自然也都看到了他。

圣宫圣玄门前,紫宠、白龙,同样不曾为祖神威压折腰,这会儿却不得不避开视线,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鬼佛处,白脉三祖,有怨意志,桑七叶,通通震醒,垂头恭敬不言。

时境裂缝魔帝黑龙缩成了一圈,喊了一路的“封慢点”,到曹一汉跟前时,立即闭口不敢多言。

“恭贺华祖!”

一道道圣念传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半圣、有圣帝。

“恭喜华祖,贺喜华祖!”

一声声恭维,在五域各地响起,有拿着掌杏传道的炼灵师,有一直不敬不服的各家古剑修。

月宫离从麒麟界四象秘境门口现身,刚好见证了华长灯封神称祖的一幕,对上了祂的视线。

当日云山一别,各奔前程。

而今才几日时光,华长灯功成名就,封上祖神。

“恭喜你咯。”

月宫离嘴角浮现笑意,为这个昔日好友,由衷祝福。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抛开个中曲折、结局未来不谈,不可否认的是,华长灯一直都是最纯粹、最坚定的那个人。

祂的道从始至终,都鲜少走入歧路,浪费时间,一直利用自身天赋、资源优势,在主路上飞速奔行。

哪怕中间受了神庭、鬼祖影响,慢了几步,在成就圣帝的速度上,慢了北槐、有怨等一丝。

后发制人,先封祖神!

事实也证明了,相较于新一代的北槐、老一辈自己的父亲月宫弃等。

华长灯在修道之路上,所有的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才是大气运的代表。

也许,他才是天命之子。

“我,就难咯。”

月宫离摇摇头,不再多瞧,遁入四象秘境,继续为圣帝位格奔波。

……

剑成三鬼,成就华祖。

华长灯心情却是古井不波,祂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己当下的处境有多难。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封神称祖后的第一步,更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运,在成就祖神期间,似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好转。

刚刚好,悲鸣帝境大世槐中的药祖,和北槐对上了,战场还开在寒宫帝境。

时也,命也!

深深望了面前八尊谙一眼,华长灯没有急着合道,祂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沉稳性格,反手一剑,剑指悲鸣。

“意鬼!”

一声喝出,身前剑鬼三剑中,意鬼飞掠,穿破时空,在虚实之间,轻易架构出接引轮回的彼岸桥。

从圣神大陆,连接上了悲鸣帝境。

桥的这端,华长灯负手而立。

桥的对岸,鬼祖长声一笑,飞身上桥。

这一刻,魔、药、祟等祖,徐、八、道等人,以及飘然世外的空余恨,大道化的花未央……天梯上下,星空内外所有目光,齐齐一定。

“祂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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