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纪功碑

乐凯离开洛阳之前,也拜访了王衍。

他的面子就不如裴康好使了。

南阳乐氏的家门,比起闻喜裴氏还是大大不如。如果尚书令乐广没死的话,王衍会很热情,但现在么——应付一番得了。

乐凯很明显感受到了王衍态度的变化,但他并不介意。

顿丘太守太危险了,如果拿不下来再好不过了,那样他在邵勋面前也交代得过去,三弟可以留在家中帮他。

十一月二十日,他抵达了荥阳,与二弟乐肇仔细交谈了番。

乐肇有离府的想法,被乐凯劝住了。

南阳乐氏如果没人在外做官,不是什么好事。

他之前去河东时,就听闻了解县柳氏的事情。

柳耆祖父柳轨不过是个尚书郎而已,父亲柳景猷更是一个小官,到了柳耆这一代,没官做了……

于是整个家族都很挣扎。

薛家也差不多。

作为蜀汉移民,当初带了整整五千户百姓来河东,而今已经过去四五十年,差不多两代人了,薛家控制的人口数量更加庞大。

而且,由于是三国失败者,他们非常注重练武自保,薛氏部曲私兵的质量非常高,内部还很团结。但就这样的本钱,因为缺乏官面上的助力,同样发展不顺。

裴、薛、柳三家,说是联盟,但另外两家天然就矮裴氏一头,其实算是半仆从了。

南阳乐氏必须要有人在外做官,越多越好。

而且,他们家与邵勋绑得很紧了,太多人力物力投向了邵氏,这不是什么好事。

乐肇在太傅幕府做官,走的是另一条门路,比乐家单独吊死在邵勋一棵树上强。

说服二弟后,乐凯便没再耽搁,渡河北上,经汲郡,于十一月底抵达了邺城。

“自汉以来,五部匈奴许居内地,久沐王化,薄立功劳,朝廷抚绥,常布恩信。近岁则有凶逆之徒,不念父兄之教,侵暴州郡,劫掠道途,颇为边患……”

“伪安东大将军石勒,本羯奴也,承祖父之奸谋,逞豺狼之凶戾,胁从百姓,为祸一方,积恶成殃,罄竹难书……”

“材官将军邵勋,胸怀仁义,常思去杀。然事关除暴,理合用钺。故兴雷霆之怒,厉行原野之诛……前时共县,破王弥之先锋,后有邺城,摧石勒之大阵。故得洗荡妖氛,式布君恩……”

“银枪、牙门、骁骑、义从等军将士,常思励节,忠贞用命,暴露郊原,血战功成。邯郸故地,邺城名区,遂得保安,人所共庆……”

铜雀台之外,正有人反复朗诵着一段碑文,让刚刚抵达的乐凯听了个正着。

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纪功碑正式落成。

碑文乃鲁阳侯亲笔所撰,镌刻完毕后,还会散榜于各村乡要道,咸令知悉。

乐凯听完,目瞪口呆。

纪功碑者,纪念战功之石碑也。

这個妹婿,打赢了石勒,还要杀人诛心,把他的功劳传扬至各处,把石勒的败状散播于闾里。

好,真是好!妹婿他可太会了呀!

正念叨间,邵勋已在一众邺城父老的簇拥下离开了纪功碑落成典礼现场。看到乐凯时,便与父老们告一声罪,抽身而出。

“弘绪远道而来,辛苦了。”他拉着乐凯之手,笑道。

“君侯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乐凯亦笑道。

首先,举荐三郡父老为官,即便做不成,也帮他们扬名了。

其次,呈递了一份有功将士的表状,其中包含了许多“义从将士”之名。很显然,这里面有不少人是河北士族、豪强子弟,等于卖了他们一个好。

再次,将三郡俘虏放散归家,并派军士一一护送,让父子得以团聚,夫妻得以重逢,保全人伦,善莫大焉。

再次,归还邺城百姓财物,散放军粮,救济老弱鳏寡。

最后,立碑纪功,大大夸赞了一下他和他的军队,并将石勒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乐凯有的已经知道了,有的则是刚刚才知晓。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鲁阳侯不但会打仗,还会治政,尤善收拢民心。

“卢子道教的。”邵勋凑了过来,轻声说道,说完又大笑离开。

乐凯摇头失笑。

卢志固然提了些意见,他确实擅长这个。但鲁阳侯本身一定也精于此道,不然如何能这般驾轻就熟?

褚翜跟了过来,拱手作揖。

乐凯连忙回礼。一番寒暄后,得知此人出身阳翟褚氏,算是鲁阳侯控制区的土著世家了。

他不动声色,跟在邵勋身后,暗道前年、去年还没几个世家投靠鲁阳侯呢。今年以来,数量明显增多了,乱世真是武人绝好的舞台啊。

他们光芒四射,意气风发,每个人都要求着他们。

他们不需要玩弄什么手段,他们也不擅长这个。就凭借硬实力,教你无可奈何。

就像纪功碑文所说“兴雷霆之怒,行原野之诛”,一口气在野马冈诛六万凶徒,比什么都管用,比什么都震撼人心——你日哭夜哭,哭得死石勒的六万大军么?

投靠这样的人,哪怕他一时没法开府,没法给予幕职,也是值得的啊。

******

回到邺城后,乐凯跟在邵勋后面,又见了一波客人。

这些人多为河北小姓或寒素士人,甚至还有不少没门第的地方豪强,听闻野马冈之战后,慕名而来。

邵勋对他们很客气,一一交谈之后,置酒饮宴,至夜方散。

“君侯何日班师?”回到邵勋的临时住所后,乐凯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了,就这几天吧,将士们还急着回家过年呢。”邵勋让唐剑煮了一壶茶,然后与乐凯、褚翜三人共饮。

“大军一撤,河北故态复萌,一切照旧,不都白费了么?”乐凯问道。

“所以要弘绪来帮我啊。”邵勋说道。

“我要侍奉母亲,怕是难以离家。”乐凯摇了摇头,道:“三弟弘范,或能助君侯一臂之力。”

“哦?弘范本领如何?”邵勋问道。

“善经史,也学过刀矛之术,或可勉力一试。”

“也罢,那就让弘范来试试吧。”邵勋拍板道。

他确实快要撤军了。

他的基本盘不在这里,将士们也归心似箭,不可能留在河北。但打赢了这一仗,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亏得慌。

但他也不能派个心腹部将留在这里当官,那太可惜了。

人不是忠诚度永远满级的机器,时间长了,“心腹”也不心腹了,必生嫌隙。

思来想去,只能派个有紧密利益关联的亲族留此镇守,南阳乐氏就很合适。

而且他们家族必然有入仕的途径或名额,比邵勋手底下那帮泥腿子出身的将领容易得官多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乐氏都是最合适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乐谟乐弘范有没有能力控制住顿丘郡了。

这需要他自己努力。

邵勋不可能把银枪军、牙门军这些部队留在这边给他支持,这等于是肉包子打狗,给人送部队呢。而且将士们也不愿意与家人常年分离,除非你让他们举家搬迁至顿丘郡,但那样的话,这些人还属于你么?

河北与梁县,在洛阳横亘中间,且面临着匈奴威胁的情况下,必然只能居其一。

两个都拿在手里,那是考验别人的忠心呢。

既然如此,不如交给附庸或盟友。

汲郡庾家如是,顿丘乐家亦如是,即便将来丢了也不心疼。他只想给试图整合河北的人制造阻碍,拖延他的脚步罢了。

天下丧乱,大家都在赛跑,有时候争的就是那一线之机罢了。

“义从军人数已破千。”邵勋遣人喊来了满昱,吩咐道:“你即刻遍访诸队,询问河北籍将士,有无愿意前往顿丘为郡兵者。”

“诺。”满昱很快离去了。

“我估摸着,义从军能有千人留下来当兵。他们打过王桑、刘灵、石超等人,并非没上过阵的新丁。有不少人甚至自备马匹、器械,会骑射、会马战,我都留给弘范。”邵勋又看向乐凯,说道:“顿丘父老,这些时日我也接见了不少。明天我带你一一拜会,或能再收些部曲、钱粮。南阳那边,最好拣选少许精锐至顿丘,充任郡兵骨干,方便统御。有了这些人,弘范便可粗粗站稳脚跟了。接下来怎么做,可多学学汲郡庾公。匈奴入侵之时,两家可互为援应。若陆路不通,便走水路,自河上运兵、运粮,当可避开匈奴骑军抄截。”

邵勋想得很多,方方面面都说给乐凯听了,生怕他不知道。

但他说得越多,乐凯越是面露难色,因为他发现顿丘太守真不是什么好职位,战争风险非常之大。

邵勋仿佛看出了他的畏惧,于是说道:“若能勉力守住顿丘,便是一大功,我都记在心上,将来定会有个说法。若实在遮护不住全郡,勉力保城亦可,总之牢牢钉在这里,让敌人后路始终不靖。”

“好。”乐凯沉重地点了点头。

褚翜在一旁默默看着,细细思索。

鲁阳侯这是在河北又插了一颗钉子啊,不知道针对的是谁。

但汲、顿丘二郡确实很危险,在今后几年内,定然战事不断。毕竟黄河渡口就那么几个,乃兵家必争之地。

鲁阳侯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

(本章完)

第237章 体系(上)

十二月初六,邺城外锣鼓喧天,鼓乐齐鸣。

鲁阳侯邵勋率部踏上了归程。

邺城父老出城数里相送,依依惜别。

邵勋拿袍袖挡着脸,擦了擦眼泪。

片刻之后,大声道:“诸位——”

邺城父老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应该说是汲、魏、顿丘三郡父老,甚至还有远自广平、阳平、清河等地过来的。

鼓乐也停了。

大地一片安静,唯余呼呼的风声。

“保境安民,属在牧宰。余不过率军抚安罢了,事成则退,诸位无需远送。”邵勋说道,说完,看向了北方的安平郡。

冀州都督丁绍没有来邺城,还滞留在安平,或许想避免一场尴尬吧。

“临走之前,有几句话。我姑且一说,君等姑且一听。若觉得有道理,或可效行之。若所言皆虚,尔等自便可也。”

“州郡置兵,本防贼寇。邺城重地,尤为紧要。衣帛之赐,每月粮米,须得当时分付。若有克折拖欠,长吏当别议处分。”

“旷野之内多有闲田,与其虚弃,不若济人。流民乞活,本为果腹,或可招募,课励耕种。所收粮米,以备水旱蝗灾及当处军粮。”

“选官用人,在于拔其干能。著有劳绩军功者,当擢升右职,以安其心,以励其志。”

“君以人为国,人以食为天,上下一心,有国有家,切记切记。”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上马离去。

“恭送鲁阳侯。”邺城父老诚心实意说道。

鲁阳侯临走之前说的都是实在话,让人尤为感佩。

河北人多、钱多、粮多,也不乏骁勇善战之士,但就是一盘散沙,难以联合起来,以至于被人欺负。

河北士人做官的途径也不是很通畅,太傅司马越更重视青徐士人,以至于河北人得到的官位很少。

前任都督和郁是汝南人,现任都督丁绍是谯人。再往前数,宗王不谈,温羡是太原人,李毅、石湛、杨淮等没一个是河北人。

这次算是给了个王斌,怕也只是形势危急之际的权宜之计。

可惜,鲁阳侯不能来河北。他若愿来邺城,主心骨就有了,而今却只能多往汲郡庾公那边多走走了。

大风扬起,旌旗猎猎,长龙般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班师的队伍中,除了军士之外,还多了数十名汲、魏、顿丘三郡的寒素、小姓士人子弟,未必是主脉,支脉更多一些,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而比起士人,三郡豪强、富商子弟则要更多一些。他们没有门路,留在当地撑死了干个县吏,运气好点能当上佐,除非奇遇,很难当上官。

考虑到刘汉势力不断东侵,故留在河北也没多大意思,不如出去闯一闯,兴许能搏个富贵呢?

总之,此番出征河北,不仅仅有军事上的胜利,还有其他许多或明或暗的好处。

有些好处并不一定现在就能兑现,甚至永远无法兑现。但只要机会出现了,总能发挥一些作用。

邵勋算是把野马冈之战的剩余价值给最大化发掘、利用了。

十二月十八日,大军抵达洛阳城北。

******

吴前带着他的长子吴勇、孙子吴离抵达大夏门外驻地。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上个月刚刚招募完毕的数百新兵,多来自河南、河内二郡,连同家人一起南下梁县。

今年的新兵其实出征前已提前招募了,这次增募的三百余人,主要是为了补充银枪军战殁以及伤愈无法归队而产生的缺额。

牙门军也有缺额,但这个就要朝廷补充了——看如今的财政状况,却未必有了。

新兵、老兵相见,虽然器械、装束一样,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经历了连番大战,银枪军前三幢千余人已经是标准的老兵了,技艺娴熟、装备精良、经验丰富,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常年打胜仗培养出来的傲气。

第四、第五两幢千余人在慢慢地向老兵蜕变,且还有一部分人并未完成诸般器械的完整训练,再有个一两年,再多打几仗,就会是精锐老兵了。

六、七两幢战斗力一般,还需努力。

邵勋当天带着这些人去金谷园、邵园附近转了一圈。

青州屯田军第一营五千人驻金谷园,第二营五千人驻邵园,第三营两千人驻潘园,五月种下杂粮后,八九月陆续收获,九月中下旬又种了越冬小麦,长势还算不错,毕竟他们屯田的地不是真的生地,甚至是水利设施完善的熟地,只不过没人要了罢了。

第四营五千人驻阳城。

第五营五千人、第六营三千人在广成泽开荒种地。

冀州屯田军已缩编为一个营六千人,在广成泽耕作恤田。

此番攻石勒,又带回来七千余俘虏,即将编为冀州屯田军第二、第三营,继续到广成泽开荒。

“屯田军自食其力,很不错。金谷园庄客管得住他们吗?”邵勋看着那些蓬头垢面的汉子,朝赶过来的大侄子邵慎问道。

“饥一顿饱一顿,活还重,就算想反,都没那力气。”邵慎满不在乎地说道:“一个营明面上有五千众,其实已经病死、累死不少了。”

“秋天收的杂粮全留给他们吧,你看着发放,别让他们吃得太饱,但也别故意苛待。”邵勋吩咐道。

“好。”虽然不理解二叔为何对俘虏们这么仁慈,他还是答应了。

“那些都是你的人吗?”邵勋指着远处那几十个挎刀持弓的少年,问道。

这些就是所谓的“恶少年”了,平时十分凶恶,好勇斗狠,但在看到银枪军士卒的时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都是一起打猎的伴当。”邵慎有些紧张地说道。

“你是该有自己的班底,不然无法统御部众。”邵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庄客别操练得太狠,他们是民,不是兵,要适度。”

“诺。”见二叔不追究他与恶少年们混在一起的事情,邵慎松了口气,大声应下了。

邵勋笑着拍了他一个耳脖子。

邵慎喜欢舞枪弄棒,这几年一直在习练武艺,纵马驰射。

跟他一起混的恶少年都不是什么好鸟,有人甚至打伤过不止一个人。

邵慎给他们口授官职,恶少年们嘻嘻哈哈应下了,然后各自操练邵园、金谷园、潘园的庄客。

其实练得还可以,拿上武器后挺像模像样的,至少可以唬住这些屯田俘虏们。

总体而言,为邵勋节省了不少兵力,省了很多事。

不知不觉间,大侄子也能帮上忙了啊。

十九日,收到消息的侍中庾珉来到了金谷园。

“君侯昨日屯兵大夏门,一时三刻便传遍全城。就连天子都被惊动了,连番询问。”庾、邵二人坐在金谷园内最高处,俯瞰着山下的田野、森林、河流、庄园和城郭,心胸为之一扩,庾珉讲起了京中的趣事:“司隶校尉糜子恢入宫禀报,言君侯班师而归,因赶路甚急,未及通禀,故致此惊。”

“我班师而归,河南、洛阳二县毫无反应,不遣人查问,不勘验文印。过芒山之时,禁军似未所觉,任我长驱直入。”邵勋说道:“这般松懈,假使匈奴大军汹涌而来,洛阳诸公怕是跑都来不及。”

庾珉有些叹气。按说禁军成军好几年了,应该战斗力越来越强才对,但看现在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进步,不知道诸将都是怎么管的。

“朝廷给你的封赏已经下来了,尚未正式颁诏,想不想听听?”庾珉问道。

“正要请教。”

“晋爵鲁阳县公,食封一千八百户。”

“食邑什么的不重要。”邵勋一听来了精神,问道:“容我开府否?”

庾珉呵呵一笑,道:“开府是不可能的。但你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咸宁三年(277),诏徙诸王公皆归国,更制户邑,以中尉领兵。平原、汝南、琅琊、扶风、齐为大国,梁、赵、乐安、燕、安平、义阳为次国,其余为小国。郡侯、县公亦如小国制度。”

“但那是国朝初年的事了,现如今,官属随国大小无定制。不过,武帝时定下的制度一直未曾废除。”

“细究起来,除相或内史之外,国主有师,后改为傅,一人。又有友一人、文学一人,皆第六品职官。此为清望之官。”

“又有王国二卿,即郎中令、大农各一人,皆六品”——公国制度仿小国,但无中尉,侯国在公国的基础上再减大农一人,所以,严格来说邵勋在当县侯时是无权置大农,管理属地财务的。

“三卿之外,有典书令、典祠令、学官令、典卫令、牧长、典府丞、谒者、中大夫等,各有职掌……”

庾珉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大堆,听得邵勋两眼放光,这可比县侯正规多了啊,仿佛跃了一个层级似的——诚然,他不能开府,但作为县公可以有属官,等于变相开府了。

随即又有些疑惑,遂问道:“朝中公卿多矣,个个都有这些属官么?”

“怎么可能?”庾珉失笑道:“以王国来说,诸王就国,方置属官。若不就国,大国置守士百人、次国八十人、小国六十人,如此而已。郡侯、县公视同小国,若不就国,亦只有卫士六十人而已。”

“那我这县公能就国否?”邵勋问道。

“君想就国便可就国,不想就国便罢。”庾珉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按制,鲁阳国相、丞、傅、友、文学、三卿等有品级之官,皆由朝廷选任,朝廷支俸。而今朝廷却不太可能选官了,也不可能为你养官、养兵,你当量力而行,自置属僚,报予朝廷,尚书台那边应无大碍。”

说到这里,庾珉状似无意地感慨了句:“文君侄女真是好福气,嫁人可用国公之礼,得御赐朱服,很多宗王之女亦不得这般风光。”

邵勋会意,立刻说道:“我与文君,自小相识,情分非凡。分别之后,日思夜念,已非文君不娶。”

庾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担心邵勋中途变卦,于是再确认一番。

现在得到了明确的回答,为邵勋在朝中使劲的时候,理由也更充分了。

“这几日,我会多写几封书信,遣人带至颍川。”庾珉又道:“年后会有一些颍川俊异前往梁县,君可考较一番,能用则用,不能用就算了。”

邵勋了然。

方才他表态一定娶庾文君为正妻后,庾珉便投桃报李,介绍颍川士人——多半是他当郡中正时点评过的——前来任职。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的事情,事实上表明了政治倾向。

从今往后,颍川这个人杰地灵之处向他敞开了大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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