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二锅老兄

“坏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孟家大老爷还正纠结着是不是要直接请来老祖宗,便忽然看到,降神台上,又已飞出了两箭,直惊得自己这个魂都差点子飞了。

这两箭倒不像之前两箭,阵仗这么大,且一下子便能看出后果。

但对于这张、孟二人来说,却更可怕。

魇法最吓人的地方便在于,有时候对方施术之后,你根本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知道对方施了法,但在这魇法出现之前,却只能被动的等这道魇法的结果显现,一直提心吊胆,而这世间,也不少害首门道,会在施法之后,特意让主家知道,主动上门道歉的。

如今他们两个,便有了这种心惊肉跳,害怕却不知该害怕什么的感觉。

孟家大老爷立刻便转头,向张家三老爷看了一眼,见着对方满脸迷茫,便知他也不懂,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喝道:“世间害首法,一道一反噬。”

“害首法门与别的法不同,每施一道,三分功夫放在了害人,七分功夫都放在了防止被反噬,所以再厉害的,也不能常用。”

“每施一道法,倒要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才行,而这……”

“……这邪祟,竟是连施五箭,怎么回事?”

“……”

“邪祟哪能以常理度之?”

张家三老爷也急着大叫了起来:“世兄已经答应了我张家,还要等什么?”

“他前面几箭,我张家还能扛住,若是他再……”

“……”

“晓得了!”

孟家大老爷也知道轻重,内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等这邪祟多施点法,让贵人张再小小的多付出一点代价。

但那是在自己能看懂的情况下,如今看不懂了,便不敢赌,生怕对方折腾了孟家人,哪怕知道如今便请老祖宗,回头传出去大概是個笑话,如今却也顾不上了。

猛得向前一步,踏出了法舟,便即从袖子里面,抽出了一柱青香来。

他双手捧住,推金山,倒玉柱,直接五体投地,跪了下来,然后两手持香,高高举起:“吾请老祖宗开眼诛杀妖孽!”

“唰!”

见得孟家大老爷真的请了老祖宗,张家三老爷也是心里又惊又喜。

忙忙的背过身去,不敢转头去看。

而这四下里,无穷无尽的鬼王鬼将,更是在孟家大老爷举起了那一柱香的同时,便感觉到了某种极为沉重恐怖的危机,连石台上的胡麻都顾不上了。

便在这阴蒙地府之中,一片片,一群群,手里的各种家伙也放在了地上,只是闷声的磕着头。

枉死城内,刚刚被龙井先生唤醒的怨鬼,都似乎被压住,哭喊涌动声,也弱了无数。

再下一刻,随着那孟家大老爷手里捧着的香,一缕青气袅袅上升,阴府上空那亘古不散,并且愈堆愈厚的阴云,居然也像是瑟缩了起来,一片一片,缓缓的向了两边褪开。

在这无穷无尽的阴云极深处,露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森然向下看了过来。

“不好!”

石台上的胡麻,于此一刻,也心里陡然一惊,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哪怕龙井先生之前给了自己保证,他这会子,却也顾不上了,浑身僵硬,大气也不敢喘。

手里这不知沾了多少孟家鬼将的巨锤,悄悄藏到了身后。

“喀……”

而在降神台上,龙井先生也似乎感觉到了那老祖宗的目光,正从自己头顶之上看了过来,于是四方凝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时刻,他却只是冷淡一笑,半侧了身,低低开口道:

“老哥们,又见面了……”

“比起二十年前那一面,你好像……更不像人了?”

“……”

“轰隆!”

而同样也是在那孟家老祖宗的目光落到了龙井先生脸上的一霎,那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仿佛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刻,原本只是投过来一道目光的它,竟似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霎那间,无穷无尽的力量,随着这一道目光,洪流一般落下,凶猛可怖,皆落在了他身上。

那原本只是露出了一只眼睛的它,这会子也是拼命向前挤压,竟是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虽然它面无表情,但看它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整个身子,都一起挤过来。

“怎么会?”

四野之中,无人敢说话,甚至都不让自己此时生出什么想法,怕引来灾祸。

只有孟家大老爷感觉最为清晰灵敏,但他同样一颗心狂跳大呼不对劲:“老祖宗,老祖宗怎么好像动了怒?”

“它……它投过来的目光,再多一点,怕是我,我都要撑不住了……”

“……”

负灵人的力量,几乎没有上限,全看向谁磕头。

但每借来一丝力量,便也要消耗一定事物,这同样也是定数,更改不得。

孟家大老爷只烧一柱香,却不想老祖宗太主动,竟让他也撑不住。

可偏偏,那降神台上,龙井先生微微一笑,那庞大而沉重的目光压落了下来,便似要将他连人带魂儿,尽皆碾成粉末,粉末都要吞掉。

但是他头顶之上,早已破败不堪的本命灵庙,却也在此一刻,闪烁起了紫光,一明一暗,将这本命灵庙衬映的清晰无比,真实无比,堪堪的将这老祖宗目光担住。

再下一刻,他便已转过了身来,继续准备着自己的第六箭,脸色苍白,几乎透明。

但嘴角却带着笑容:“故人相见,何不多来一些?”

“若没有你,我哪有余力射出这第六箭?”

“……”

“……”

“不好了……”

那张家三老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壮起胆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几乎让自己崩溃,孟家老祖宗的本事,谁都知道,也知道他的目光之沉重,无人可以承担,但这一眼,却看到龙井先生正有条不絮的准备着第六枝箭,心里也忽地明白。

“他……”

他拼尽了全身力气,大叫起来:“那邪祟要借力,借你孟家老祖宗的力来施魇术……”

“嗯?”

孟家大老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猛得抬头看去,几乎不敢想象眼前这一幕。

老祖宗的目光,那是看谁谁死,那降神台上的邪祟,居然撑住了?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变化,因为之前从未出现过。

但他也意识到了不妙,甚至感觉头顶上的压力都是一轻,那是因为老祖宗甚至顾不上自己,全副心神都被那邪祟吸引了过去。

而这一刻的他,也顾不上了,不知道那邪祟是真能在老祖宗目光下撑住,还是下一刻便即泯灭,更不知道那邪祟是不是真有这本事借力施魇。

惊惶之中,他急急抬头,大叫道:“快,快拆了那石台……”

叫声中,见得手底下兵马反应不及,甚至自己都从木舟之上冲了下来,本就是一介鬼体,飞快变大,大袖轰击,却不是向了胡麻,更是直接向着那一方石台之上,重重的轰落过去。

拆了石台!

只有拆了石台,才能让对方无根无萍,让那两个邪祟,霎那间被老祖宗压死。

如今他已经后悔,不该先请老祖宗,而是不顾一切,先拆石台。

当然,这也是马后炮,在这一幕出现之前,他从未想过,老祖宗的目光,会被人挡住。

甚至,拉扯住!

……

……

轰隆!

孟家大老爷亲自出手,拆起这石台上,速度便更难以想象。

一片片,一块块的石台从下方崩裂,坠落到了枉死城里,化作了丝缕紫气,居然汇聚成了一片片的水洼,汇聚成了一条条的紫气小河,又顺势而走,在这石台下形成了一座湖。

比起刚刚胡麻与龙井先生接触的那一锅紫太岁,这些数量多了何止百倍,甚至千倍?

这一下子,渗入枉死城,全浪费了。

刚才拆石台,是让小鬼们啃噬,事后还能将这些紫太岁再收回来。

速度自然慢。

但如今他却是拼着浪费掉这无尽的紫太岁,也要快速拆掉石台,了结此事了。

“嗯?”

胡麻于石台之上,也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轻,越来越不踏实,心里不由得一惊。

没了石台,自己面对着孟家,怕是不堪一击。

最关键的是,这石台上面,有龙井前辈留给自己的一条路,按了这条路走,便可以直接上桥,躲开孟家,但如今,石台被拆掉,十方害首门会消失,这条路自然也会消失。

难不成要赶紧逃走?

眼见得不仅孟家大老爷,连他手底下那些鬼兵鬼将,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冲来,石台崩溃的越来越快,身边也已阴风浩荡之时,他身边忽然有一道符烧了起来。

那是二锅头留给自己的救命青符,原本,只是在自己走头无路的时候,可以让二锅头把自己救出去的。

但在这一刻,这道符却悄声无息,主动烧了起来。

而伴随着些青森森的符光,霎那之间,便有一枝令旗,陡乎出现,落在了石台一角。

“唰唰唰唰!”

下一刻,更多的令旗纷纷洋洋出现,成了一方鬼坛,将胡麻护在了里面。

连这一方石台,也被令旗圈住,崩溃之势立阻。

而紧随其后,则是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从天而降,大袖一挥,震退了无数冲到了石台上面来的鬼兵鬼将。

“还有谁?”

这身影转了过来,浓眉大眼,络腮胡子,正是二锅头老兄,他拦在了胡麻身前,怒视四方,大声喝道:“我看是谁,敢欺负我小兄弟?”

(本章完)

第664章 走鬼上桥

“二锅头老兄?”

很难形容胡麻在最麻爪的一刻,看到了二锅头这矫健英姿一刻的激动。

心臆大张,喜出望外:“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个浓眉大眼的,可是真能惹事啊……”

没想到,二锅头老兄威风凛凛,挥袖击退了孟家围上来的阴兵鬼将,厉声喝叱,但一转过头来,却是向了胡麻就骂:“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不是为了把你小子带出去?”

“我给你那道符,是为了让你走头无路时,起坛把你救回去的,谁知道竟特么成了我进来的?”

“……”

胡麻听着他那一肚子不满的嚷嚷,却也一时忍不住发笑:所以老哥还是舍不得自己?

够意思啊……

若不是他过来了,起了坛,这一方石台,还真就没那么容易保住……

走鬼克负灵,走鬼的法坛起在了这石台之上,整座石台便是坛,孟家是小鬼也好,大老爷亲自出手也好,想拆掉这一方石台,得看这起坛人答不答应。

“还笑……”

二锅头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训一边从后腰里拔出了一只红色的葫芦,目光警惕的四下里扫着,同时道:“我平时多小心一个人啊,回回被你整的破功了,红葡萄酒小姐就给我一个命令……”

“……卧槽!”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

但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恰好转身,便看到了那一方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尤其是顺着龙井先生便看到了他头顶之上,那层层愁云之后,巨大无匹而又森然恐怖的孟家老祖宗那张脸。

他好歹也是远远瞧过孟家老祖宗一眼的,直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嗷一声叫,红皮葫芦都跳到了地上,袖子里哗啦啦又飞出了不知多少令旗,居然都已经带了紫意,连成一片,将这法坛倾刻之间加固了十倍,下一刻,便想抬袖子把脸遮起来。

如今他身在法坛之中,这张脸本来就不会被人看到。

但就这还不够,一定要遮住了脸才放心。

倒是他出现的这动静,被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察觉到了,略略转头,便看到了二锅头起坛的一幕,尤其是那令旗沾的紫气,略略皱眉:

“所以,那个用紫太岁加固本命灵庙的大聪明就是伱了?”

“……”

二锅头:“?”

“怎么上来就骂人?”

“……”

“生怕别人看不见你沾了紫太岁么?”

降神台上龙井先生冷哼了一声,道:“一共就沾了这点,施点小术全浪费了。”

二锅头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虽然心里不服气,但看着龙井先生在那孟家老祖宗滔天阴风之中,淡若自如的样子,倒是愈发惊奇。

“原来如此……”

倒是旁边的胡麻,心里顿时雪亮,二锅头老爷对紫太岁的用法,确实错了,他加固了本命灵庙,但也等于是精华外放。

所以他但凡有点不留神,便能够被人从施法痕迹里看出来有紫太岁的痕迹,龙井先生便是从这痕迹,逆推过去,明白了他就是加固本命灵庙的人。

忙道:“老哥,别着急,那位便是龙井前辈了。”

“他刚刚教了我如何正确使用紫太岁的方法,呆会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

“这还用教?”

而二锅头活了这大几十年,终于胆壮了一次,不说这一进来,就收获胡麻与转生者感动又敬佩的目光吧,甚至还被人骂了,心里顿时不服,道:“你看我,现在本命灵庙多结实?”

“是是是……”

胡麻急忙道:“你这次可是来的正好,快看下面,那是什么?”

“呵,阴府里面,我什么没见过……”

二锅头故作满不在乎的一低头,却忽地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卧槽!”

“哪里来的这么多紫太岁?你把孟家的库房给偷了?”

“……”

‘你能偷我们胡家的,那我偷一点孟家的怎么了?’

胡麻心里想着,却自笑道:“怎么样?这些东西,不枉你跑这一趟吧?”

刚刚他就发现了,只是方才形势紧急,来不及关心,此时这石台之下,那无尽的紫太岁,确实已经非常的夸张。

说到底,建造这一座枉死城中城,才是孟家真正的大手笔,比起要建这降神台,照妖镜来,都还要大上百倍不止,一方是临时起来,只筹备了数年时间。

而这枉死城里的阴府大宅,却是花了孟家几十年心血,全靠紫太岁,凭空造出来的。

建造的时候,便不惜血本,投入了海量的紫太岁进去,如今拆掉了,又没及时收拢,这紫太岁便落在了枉死城,又因紫太岁不散,所以不会消失,只如水银泄地慢慢渗入进枉死城去。

“我这,我这……”

二锅头本是抱着大无畏的勇气进来救人的,可没想着占什么便宜。

但这一刻,一下子看见了那么多的紫太岁,却也一下子都点懵着,嗫嚅着,唇颤着,眼珠子不受控制一般,骨碌碌的转了起来。

“我已经答应了红葡萄酒小姐,这一进来,就先把你带出去的啊,不因为这,她都不肯把宝贝借我……”

他似乎满心的纠结,说话都有点结巴:“不过,不过人在阴府越深,时间过的越快,如果咱们手脚利落一点的话,红葡萄酒小姐,可能也不会……”

“……察觉吧?”

……

……

“好個狗胆……”

恰也在此时,石台外面的孟家大老爷,已气得七窍生烟。

抬头看去自家老祖宗如今盛怒不已,那空洞深邃的眼睛,一直都在死死的盯着降神台上的邪祟,向来淡漠无识的眼睛里,竟仿佛透出了一股子妖异而贪婪的意味。

它在死死的盯着那只邪祟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光深处,倒映出来的本命灵庙,仿佛有着某种痴迷而疯狂的意味,迫不及想要看穿那个秘密。

无穷无尽的法力,都在穿过层层阴府而来,自己这一身九柱道行,都在飞快的消耗,不知撑得几何。

而在老祖宗动了心思的情况下,自己想请老祖宗收回目光都不可能,否则惹怒了他,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看着那降神台上的邪祟,如今竟是神色从容,甚至带了种戏弄般的神色,引着自家老祖宗的目光,缓缓将那第六道符箭,贴在了稻草人身上,高高拱手拜落。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恐慌,都不确定对方先在老祖宗目光下崩溃,还是自己先死。

但偏偏,于此要紧时候,竟又来了一只邪祟,一出手,便阻止了石台崩溃之势,最关键的是,胡孟二家乃是世仇,他又如何看不出来,这赶过来的黑衣邪祟,用的正是走鬼门道的法?

一时心间惊怒交汇,睁起眼睛,森然喝道:“走鬼一门,上了桥的早就死绝了,你……究竟是谁?”

“……”

似乎对他来说,看到这邪祟使了走鬼门道的法门,比看到这邪祟现身都要吃惊。

二锅头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石台下方,那一条条小河的紫太岁,以及汇聚起来的湖泊,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气质神秘,面对孟家大老爷质问,头也不抬。

周围那无穷的鬼兵阴将,哪敢停下,见拆不动石台,便已浩浩荡荡,乌央央的向了石台上冲来,急着要将那石台上的法坛撕碎。

如今石台被拆掉了大半,份量已变轻了,便是胡麻再次出手,也不像刚那般得心应手,可是迎着这无尽鬼将,那起了法坛之人,却似乎只觉得苍蝇飞了过来一般的厌恶。

冷哼一声,大袖挥起,倾刻之间,法坛四周,暗雷滚滚,一团团的阴雷在石台周围炸开,数不清的鬼兵鬼将,身形溃散,齐唰唰的掉落了下去。

声势之巨,比起刚刚,何止十倍?

“果然,果然……”

那孟家大老爷甚至都被那法坛里的人出手的模样刺痛了双眼,压制不住的怒火窜腾了起来,再顾不得,立时咬着牙做下了决定:“我就说凭白的不能这么多倒楣事都赶到了一块……”

“来人!传我号令,速请四路府君过来……”

“……”

“啊?”

他这令下,旁边的高帽小鬼都忽地吃了一惊,舔了舔嘴唇,害怕道:“大老爷,真……真要请?”

“阴殿府君,不……不该替咱们办家事呀……”

“若是请了其他九姓,尤其是那胡家,怕是会借机生出事端来……”

“……”

孟家想要打造阴府,收拢了各地府君,又培养了不少草头王,除了孟家老祖宗,这些府君,便都是孟家的倚仗。

只是,这些府君,都是曾经被夷朝都氏敕封的,虽然入了孟家门下,但因着他们的身份,地位,孟家也不可能将对方当成家将,私下办差可以,面上却要尊重。

一道令符能够召来的,那是家奴。

“我难道不知?要你提醒?”

而它不说还小,一说孟家大老爷便是勃然大怒,一巴掌将它抽的转了几个圈。

目光森然,看着那石台上的影子,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问题,喝道:“事已至此,还能放那些邪祟跑了?都给我召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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