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700:斗朝黎(十四)【二合一】

被褚曜盯上的魏寿打了个大大喷嚏。

他眉头似可达鸭般皱起。一手揪着腮边毛茸茸的胡须,一边死死攥着郑乔给他的调令书。蒋傲的头七刚过,郑乔又空降了一个人取代他。新来的这个倒没有一来就牛气哄哄出关攻打敌人,但对魏寿只守不攻的行为颇有怨言,一看也是个火气旺盛的。

副将劝说魏寿:“蒋傲战死,致使朝黎关吃了次大亏,元气还未缓过来,新来的守将应当不会贸然出击,将军暂且安心。”

要不是朝黎关精兵上次被打伤,估摸着新来的这个也要出兵逞威风,倒是不幸中的大幸。谁知魏寿将东西往桌案一摔,道:“老子哪里有心情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属官不解:“那将军何故攒眉?”

魏寿长叹一口气道:“我是担心褚亮亮……就是对面褚无晦那个狗东西……我此前中了他的招,大意之下让他带走了夫人。郑乔派遣蒋傲迫使朝黎关出阵,就在他算计之中。更可气的是蒋傲不争气死了,郑乔如何不疑心?这次又下令让我回去……”

属官听明白几分。

“将军是担心国主问罪?”

郑乔这个人隔三差五就发疯,还喜欢杀人,但若是仔细观察,被他杀的人不是空有名声没有实权的儒生名士,嘴巴会哔哔但实力不行,就是本身已经得罪彻底的仇家——即使不杀也不会减轻仇恨,那干脆就杀了。他从来不杀有兵权实权的武胆武者。

即便对方犯了足以砍头的大罪。

至于滥杀无辜、奸淫掳掠、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只要没放在明面上,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被人揭发出来,也是雷声大点雨声小点。说得明白一些,武将没有实质性威胁他的性命,一切都可以宽容对待。颇有点与帐下武将共治庚国的意思。

因此属官不担心魏寿有性命之忧。

魏寿道:“问题不在郑乔身上。”

属官又懵了:“那在谁身上?”

魏寿要被自己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属官气死,屈指敲着桌案强调:“问题在褚无晦这狗东西身上啊!他娘的,这路数真是越看越眼熟。他当年对付我那个短命的狗义父就是这么干的。如今用到我身上,他绝对还憋着其他的坏……夫人还在他手上啊!”

他眉头比可达鸭皱得还深。

魏寿实在是太了解褚无晦了。

不提防着点,怎么被搞死都不知道。

属官极其小声地嘀咕。

“说来说去,将军担心的还是夫人。”

魏寿暴躁地来回踱步:“不然呢?夫人当年就对褚无晦这狗东西一见钟情,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他肩膀有我宽?胸膛有我硬?榻上本事有我强吗?他当年就是个雏儿,就他长头顶的眼光,估摸着现在还寡着。夫人、夫人……我担心他勾引夫人!”

属官心说这不太可能。

褚曜当年要是回应了夫人,哪还有自家将军什么戏?时隔二十多年再来操心,完全没必要。可他也清楚,自家将军脑子里除了一成的脑组织,剩下就是九成的夫人。

“老子心里有些慌……”

属官想起褚曜的风采,心道,假使他是女子,他也更喜欢温文儒雅的褚曜而不是将军:“您这是面对劲敌时的患得患失。”

魏寿的直觉有一定道理。

不过,不是源于他以为的情敌。

沈棠不得不承认,李鹤是个十分出色的说客。他来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查过沈棠的人设。她的人设是什么?名声极好的君子,爱民如子的郡守,悍勇无畏的勇士。

不管是对付人还是说服人,核心是投其所好,另一种说法是捏准软肋。恰如对付恋爱脑要用爱情,对付贪婪者要用权势,对付投机者要用利益。那么,对付沈棠呢?

君子爱惜羽毛。

郡守怜惜庶民。

勇士坚守正义。

李鹤要做的就是将羽毛、庶民、正义与郑乔捆绑,就能轻松瓦解沈棠心理防线。

他率先发难:“敢问沈君一个问题。”

沈棠等着他放屁:“李先生请问。”

“听闻沈君出身草莽,却以十二岁稚龄出仕河尹郡守一职?”李鹤压低了声音,目光注视沈棠。沈棠发现对方有当声音主播的潜质,但当他低沉声线传入耳畔,硬生生让人将他这张略显猥琐的脸看顺眼了。

沈棠点头:“是。”

李鹤闻言便抚掌夸赞沈棠少年英才。

只是——

他感慨酒香也怕巷子深。

即便是那千里马,也需要有识马之才的伯乐,才能被世人所知。千里马如此,人杰亦是如此。奈何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才造就古往今来无数才子郁郁而终。

因此,给予沈棠这匹千里马一展才华机会的伯乐,更不该被其恩将仇报才是啊。

沈棠闻言怒目而视:“混账!”

她想指着李鹤鼻子激情开麦:“你觉得我顺应大义讨伐暴主郑乔是恩将仇报?”

李鹤不惧她的威胁姿态。

不避不让,反而迎着直视她的眼睛,小小的身体充满着大大的勇气,理直气壮。

他激情发言:“李某所言句句属实。据李某所知,国主与沈君并无私仇,甚至在听闻沈君在河尹时期,受天海、上南几地贼子夹击,还特地将您平调至更能施展拳脚的陇舞郡,又有那十乌异族当您磨刀石,如何不算是‘恩’?李某清楚外界对国主多有误解,但这人里头不该有沈君啊。倘若国主不曾欣赏沈君,反而像外界传闻那样与十乌勾结,带头卖国,又为何留两万精兵在永固关?”

沈棠一怔,顺着李鹤几个问题思索。

张口道:“我……”

李鹤不给她思索逻辑的时间,径直问道:“于公于私,国主待沈君不薄。您率兵讨伐他,如何称不上‘恩将仇报’?”

君子爱惜名声,哪愿意与这标签捆绑?

沈棠似有些气短,张口说不出辩驳的话。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道:“诚然,郑乔待我是……有些提拔之恩,但他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此前还纵容帐下武将杀戮屠城……罪行累累,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国主?”

李鹤不赞同地摇头。

“如此便是沈君的错了。”

沈棠愕然:“我的错?”

李鹤点头昂首道:“自然。”

沈棠略显恼怒:“本君错在何处?”

李鹤道:“一步错,步步都错。沈君应当知道,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那些世家将门出身的武胆武者,不啻于一个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他们的行为,即便是国主也无法完全约束。国主少时在敌国为质,之后回去又遭遇兄弟阋墙,光是保命都极为困难,能活到如今全是平衡各方的结果了。”

沈棠脸色稍微和缓了点儿,双手环胸:“你的意思……这些事情,郑乔不知?”

李鹤又摇头:“怎么可能不知道?”

全部推说是下人阳奉阴违这不扯淡?

即便沈棠被他忽悠到天边也不信的。

沈棠冷哼:“哼,既然他知道……”

李鹤铿锵有力又悲愤道:“沈君,即便知道又如何?平衡一旦打破,首先危及的便是国主自身。帐下武胆武者揭竿而起,纷纷反了他,身首异处不过是瞬息功夫!”

沈棠腾地起身,随着后槽牙摩擦,腮帮子的软肉也紧紧绷起,衬得那双点漆眸子更阴寒,质问:“所以纵容他们为非作歹?”

李鹤无奈长叹:“只能徐徐图之。”

跟着又目光灼灼看着沈棠,眼神热切中带着些许的期待,他慷慨陈词:“正因为如此困难,才更需要心怀正义的忠臣勇者站出来,清君侧,诛小人。国主暗中提拔沈君也存了这心思,谁知、谁知沈君却被黄烈等小人蒙蔽了双眼,唉,如何不心痛?”

沈棠负手背对着李鹤。

她的手指几乎要纠结成团,也衬出主人此时内心似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不知方向。李鹤敏锐注意到沈棠总挺得笔直的肩膀,微微塌陷了点。他抬手抹去眼角泪花:“唉,只是这也怪不得沈君,错付一腔孤勇。”

勇士坚守正义,最怕道义成了笑话。

李鹤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长吁短叹,哀戚道:“不过,国主听闻沈君将治下管理得极好,不管是被吴贤等人几度觊觎的河尹,还是比邻十乌、常年不堪其扰的陇舞,庶民安居乐业,勉强有几分欣慰。只是……”

沈棠急忙转身问他:“只是什么?”

李鹤道:“只是,李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君此举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您有让一郡安定的能力,但您没有平定大局的绝对实力。一旦黄烈等人屠龙成功,李某着实替沈君担忧。在当下这个世道,物阜民丰绝非幸事,反而会招致灭顶之灾啊……”

只差告诉沈棠黄烈几个不是好东西。

当然,沈棠也知道黄烈不是好东西。

“……狡兔死,走狗烹,古往今来如此。”李鹤很是伤感地低叹,说话情真意切,闻者动容,“李某冷眼看着,黄烈等人一旦得逞,内乱就不可避免……沈君虽有家底,却也无法一人定乾坤。届时又不知要乱多少年,民生煎熬,可怜可叹可悲。”

说着,李鹤亮出最后一击:“沈君,您庇护不住治下。一旦开打,眼前的安定生活全是镜花水月,陷入无尽的兵戈。”

沈棠闻言,沉默了良久。

李鹤知道自己时机已经成熟,凑近沈棠,蛊惑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可受人蛊惑,做那忘恩负义、劳民伤财、助纣为虐之事?诛小人,匡正道,才是正理!”

沈棠狠狠闭眼,始终下不了决心。

她的摇摆不定都被李鹤看在眼中。

最后甚至对李鹤用上了恳求的语气:“李先生之言,着实振聋发聩,但此事并非沈某一人能决定。若李先生放心,不妨在营中歇息个一两日,待我再想想可好?”

尽管李鹤担心沈棠会被僚属挑拨,但他清楚此时不能逼得太紧,那只会适得其反。

他道:“自然可以。”

沈棠长吁一口浊气。

李鹤明面上是来投奔沈棠的士人,但真实目的却是策反,若被联军耳目发现,不光李鹤会有危险,沈棠也悬。她提议让李鹤这两日先躲在她的主帐,之后给他回复。

这个提议,李鹤自然没意见:“李某与沈君一见如故,若能秉烛夜谈,鹤之幸也。”

秉烛夜谈下面就是抵足而眠了。

不过沈棠用自己睡相很糟糕,还有离魂症毛病,有梦中杀人的前科当借口,顺利脱身。李鹤调查沈棠,自然也知道这点。只是演戏上头,一时忘形,现在求之不得。

出了主帐,沈棠眸光恍惚一瞬又清明。

径直去了褚曜的营帐。

那里等着好几人。

他们默契一致看沈棠,沈棠拍着胸脯道:“艹,这个李鹤这张嘴巴不去干传销真可惜了。他是狐狸精吗,挺能蛊人……”

尽管李鹤下了言灵防止外界窥听,但他防不住顾池。有顾池同声翻译转播,褚曜几人也知道主帐内发生了什么,当顾池说李鹤这厮还有【鬼迷心窍】的文士之道,着实替她捏一把汗。但凡换个心志不坚或智商不太好的,分分钟被李鹤忽悠到臭水沟。

“这李鹤不是狐狸精,但人家能让你‘鬼迷心窍’,比那狐狸精还可怕一些。”

褚曜看自家主公很欣慰:“主公心志坚定,岂是这种小人三言两语能蛊惑的?”

顾池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不止一次听自家主公心声吐槽李鹤长得太丑让人出戏,但凡李鹤颜值高一些,年纪小一些,相貌奶一些,再配上【鬼迷心窍】的文士之道,她兴许真会被忽悠几分。

所以——

顾池好像知道自家主公的XP了。

沈棠喝了一口凉水让脑子冷却下来,道:“接下来就等他李鹤真情实感演一出‘蒋干偷书’的大戏了,咱们等着看。”

这是逼反魏寿的关键一环。

褚曜点头,主动揽活儿:“嗯,回头我跟褚杰去一趟朝黎关,若能跟魏圆圆里应外合拿下朝黎关,之后就能顺利很多……”

为何要带上褚杰?

因为这次见魏寿,对方可能会跟自己拼命,带上褚杰这个打手,多一重保护。

_(:з」∠)_

感觉这一章不是很好写,最讨厌争霸文中的说客戏份了,为难作者的智商和口才。香菇平时就是个社恐患者……

PS:两米一的大书桌已经安装好啦,只是香菇粗心忘了桌子高度,比预期矮了五厘米。现在等家具增高垫到货,将桌脚垫起来,就能整理书房啦。还有键盘架子,我要给三十多个键盘,每个键盘一个窝

(本章完)

第701章 701:斗朝黎(十五)【二合一】

李鹤留在沈棠主帐。

纵使四下无人,他也没胡乱翻动物件,反而在原处正襟危坐,双目虚阖,看似在假寐养神,实则内心复盘方才跟沈棠的画面,从动作到神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文心文士的记性就是好。

他将每处都仔细复盘个十来遍,来来回回,确保无一处破绽才睁开眸。他的文士之道是【鬼迷心窍】,又擅长捏弱点,配合上他的伶牙俐齿,当说客是一说一个准。

“……应当万无一失了。”

李鹤对自己的实力和口才有信心。

接下来,只需等待消息即可。

若能说服沈棠为国主郑乔所用,他的战绩再添一笔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里应外合瓦解屠龙局联盟。如此汗马功劳,李鹤完全能想象到自己加官进爵的场景,权势地位、金钱财富、香车美人,一切唾手可得!

思及此,他内心笑出声,面上仍镇定。

直至夜幕低垂,临近用膳。

沈棠亲自给李鹤送来飧食。

他起身受宠若惊道:“这如何使得?”

沈棠将食盒放下:“如何使不得?让先生藏身于此,已是我待客不周,怠慢了先生。若让其他人来送吃食,我也不放心。”

李鹤不着痕迹地给屠龙联军上眼药。

故作奇怪地道:“此间毕竟是沈君营寨,守卫森严,按理说最安全不过,无需这般小心。除非……沈君也有自己的难处?”

这难处必然源于外部。

如今外部邻居有谁?

不就是屠龙局联军!

沈棠脸色果然发生了轻微变化,李鹤也是见好就收。他可以说联军坏话,但不能明着讲,只能通过暗示让当事人自己去想。因为越是聪明的人,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军营条件有限,沈棠的伙食不算好。

对于习惯山珍海味的李鹤而言,粗糙的粟米汤和麦饭,着实有些难以下咽,娇嫩的嗓子和挑剔的舌头都在抗议。他面不改色地优雅吃完,又与沈棠聊了会儿,对方收拾还未处理完的军务去其他营帐继续当社畜。

顾池作为人形同声翻译器,被迫加班。

吐槽道:“这个李石松还挺谨慎。”

机会推到他跟前,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沈棠有些担心李鹤这条鱼不上钩了:“他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啥也不翻找吧?”

若是李石松不翻东西,他怎么咬饵?

“主公,稍安勿躁。”

若是正常来投奔的文心文士,自然懂得瓜田李下的道理,不会乱动主人家东西。奈何李鹤存了异心,彻底管住手是不可能的。当然,谨慎如他也没犯蠢去翻找箱子架子,更别说碰已经处理完的书简。他只是拿起几卷有经常翻动的兵书,看了一会儿。

一看就有些入迷。

添了两回油,剪了五回燃焦灯芯。

直到他拿起某一卷兵书,刚打开发现信函一角,李鹤心下一惊,眉头狂跳,猛地坐直上身。他环顾四下,确信无人监听监视才悄悄取出信函,信函上的火漆已开过。

李鹤取出里面薄薄的两张纸。

当下造纸技术差,产能低,能合格书写作画的纸,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更别说用来通讯。李鹤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眉头随着愈来愈紧,酷似皱眉的可达鸭二号。

“……好你个魏元元……”

李鹤心跳如鼓,急忙将信函折叠好塞入怀中,又将这一卷兵书卷好,放到那一堆书简最底层。一卷一卷往上摞,摆回原状。

这是一封通敌信!

朝黎关守将魏寿通敌的铁证!

果然是这野人勾结屠龙联军害死蒋傲!

这一伙人还准备诛尽郑乔帐下精锐!

里面没详细明说两方如何里应外合,只是互相通了消息,但这个细节也足以说明魏寿跟沈棠早就勾结。李鹤眸光阴鸷,心中飞快掠过几个念头。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用这封通敌密信威胁魏寿为自己所用,还是将信函给郑乔换取更大功劳?

若选择前者,魏寿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但也有可能将对方逼得狗急跳墙,威胁己身,反而不美。若选择后者,除掉一个魏寿,永除后患,还能换取功名利禄……

思来想去,后者对自己更稳更有利。

顾池对李鹤的心声是叹为观止。

“这人是三句话离不开权势二字。”

得知李鹤上钩,沈棠终于放下心。

道:“倘若李鹤不恋慕权势,这一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只是不知道无晦那边进展如何?魏寿上次在他手中栽得这么狠,我怕他会杀无晦而后快……褚杰可拦得住?”

褚杰表示自己真拦不住。

倒不是打架打不过魏元元。论实力,褚杰还有【死战不退】的武者之意,综合胜率还在魏寿之上,再加上褚曜在身侧,真要真刀实枪干一场,死的人一定是他魏寿。

但为什么说拦不住呢?

因为魏寿的攻击是垃圾话攻击。

当褚杰掩护褚曜,二人一块儿偷偷潜入朝黎关,在魏寿跟前现身之时,魏寿就跟吃了爆竹一般,跳起来就指着褚曜骂。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控诉不带重复。

骂着骂着,还骂到了褚杰头上。

指着他鼻子:“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不是说你跟你他掰了二十多年吗?你怎么还跟他一块儿来?合着你们还穿一条犊鼻裈呢,之前那些话都是哄骗老子的是吧?”

褚杰:“???”

等等——

当背景屏风的褚杰忍不住发问。

“我什么时候跟无晦穿一条犊鼻裈了?”

家里再穷也不至于买不起两条犊鼻裈。

魏寿道:“你们关系好!”

褚杰:“关系好那叫穿一条裤子。”

魏寿气得梗着脖子:“有什么区别?”

褚杰道:“有区别,还很大。”

哪怕亲兄弟,穿一条犊鼻裈也很变态。

魏寿一噎,耍赖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都不要脸!褚无晦,你这狗东西最不要脸!你算计我,还抢我婆娘!你要是还当我是个兄弟,你就把阿蕊还给我!”

褚曜淡定道:“不可能,不还。”

褚杰冷不丁就吃了个大瓜。

他以为褚曜这几年过得清清冷冷,早就看破红尘,未曾想他还有这种癖好。按理说,褚曜是不占理的。但无晦真要看上魏寿妻子,褚杰还是会大力支持自家兄弟:“抢了就抢了,你有本事从无晦手中抢回来!”

魏寿一听更是悲愤交加,怒火中烧。

褚杰可是褚曜的前任发小,他都这么说了,这就表明褚曜这次抢走蕊姬不仅仅是为了谋算布局,还有私心。一时间,魏寿周身杀意大涨,眼眶通红,他想宰了褚曜。

嗯——

褚曜也想宰了褚杰。

帮不上忙也别帮倒忙啊!

无奈之下,褚曜只得出言安抚眼前的恋爱脑,免得他真不管不顾跟自己拼老命。

“我跟蕊姬并无男女私情。”

魏寿杀意减了点儿:“没有私情?”

“她是我阿姊。”

褚杰诧异看着他,真不知褚曜还有血亲在世,他以为褚曜早已经是孑然一人了。

魏寿驳斥:“你们早就出了五服!再说,即便没有,表姐弟结缘也不在少数。”

褚曜的母亲和蕊姬的母亲是堂姐妹。

“倘若真有私情,你当年要不走她。”

蕊姬曾向褚曜表明心迹,只是被拒。

北漠一战,魏寿投降的要求就是索要蕊姬,而蕊姬当时被褚曜领走。依照褚曜那时候的脾气,他更想魏寿早死早超生。只是蕊姬听闻此事,主动跟他说去魏寿身边。

倒不是因为蕊姬那时候喜欢魏寿,而是蕊姬看得清楚,魏寿比褚曜更能护得住她。虽然褚曜跟她认了亲,但褚曜幼时记忆里没有她,姐弟之情又从何谈起呢?即便有几分情谊,却抵不上魏寿对她的痴迷和执着。

【……煜哥儿,妾身只是一介弱女子。纵使习得一身学识,奈何受限女儿身,终究只是点缀男人功绩的花儿。无人滋养,便会凋零。煜哥儿不喜我,选择魏寿也可。】

选魏寿,因为魏寿对她更有利。

见褚曜没有撒谎,魏寿哼道:“话不要说得太满,即便夫人跟你有私情,我也能抢过来的。你自己都半辈子无法自保……说吧,你今天带着你身边这位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过来干嘛的。莫非是想来一出斩将?”

褚曜道:“逼你反了郑乔。”

魏寿不齿冷笑:“拿夫人当筹码?”

褚曜摇头:“我一向不屑如此。”

魏寿傲气道:“那你奈何我不得。”

孰料,褚曜却说:“你可知一个叫李鹤的文士?郑乔派遣他去策反我主沈棠。”

魏寿眉头跳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李鹤,这是郑乔派下来的新任监军,却不知让李鹤策反沈棠一事,李鹤也不曾告诉他。如此重要的大事,他却不知道——这意味着郑乔和李鹤都瞒着他。

魏寿暗暗攥紧拳头稳住:“然后?”

“这时辰,李石松应该已经‘不小心’看到一封你跟联军内外勾结的信函了。依你对李石松和郑乔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如何添油加醋,攻讦你?那个郑乔又会如何杀你?你别说郑乔不杀实权武将,他只是不杀对他没威胁的武将而已。你‘通敌’背叛他的罪证摆在他面前,这里头又隔着蒋傲一条人命……”

魏寿的脸酷似打翻的调色盘。

什么颜色都有。

“你、你卑鄙!褚无晦,你这狗东西!”

当年这么害死狗义父,如今对他还来了一出加强版本的,当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蒋傲的死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褚曜道:“但他死了啊,死无对证。”

褚杰默默补充:“十六等大上造!”

损失一个能心疼死人!

褚曜笑吟吟地看着快气炸的魏寿:“圆圆可有听说过,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你如今便是如此,你若是不肯反了郑乔,那郑乔必定会杀你!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妥善安置蕊姬的后半生。她想一人独活也好,想养七八个男宠也罢……”

魏寿绷不住了:“养男宠,还七八个?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就做个人吧!”

褚杰默默道:“你都骂他是狗东西了,他还怎么做人?自然怎么狗,怎么来。”

魏寿险些被这俩气得三尸神暴跳。

暴躁归暴躁,他还是有理智的。

“郑乔这个人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魏寿真要反,才是绝了自己后路。但看到褚曜脸上自信的笑容,他有些隐约不安,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褚曜很不要脸地点头了。

“嗯,圆圆比当年有进步。”

魏寿语气宛若见鬼:“你做了什么!”

“在郑乔获悉你‘背叛’之前,给你家中子嗣去了书信。估摸这时候,他们已经安全。倘若郑乔发现这点,你猜他信不信?”

魏寿:“……”

真是彻底堵死魏寿所有的退路。

他不反,就得死。

剩下他貌美如花的妻子养七八个男宠。

一时间气得五脏六腑都疼:“褚曜!”

褚曜淡然道:“趁时辰尚早,我等不妨坐下来商议,何时里应外合,开朝黎关!”

魏寿达到极致的怒火从巅峰下滑,又气又恼又伤心,问:“这是夫人的意思?”

不管是第一次伪造通敌书信引来蒋傲,还是用家书骗走在郑乔手中当人质的子嗣,亦或者是这次伪造书信骗李鹤,有一环节不可或缺——那就是蕊姬的倾力相助。

因为文心武胆的特殊性,带着个人印记的书信不是那么好伪造的,而蕊姬有条件。

褚曜说道:“阿姊只是想最大限度保全自身与亲眷,这个亲眷,自然也包括你。”

蕊姬没有必须帮助褚曜的理由。

他们是姐弟,但情分不多。

魏寿是她的丈夫,他们还有血脉相连的子嗣,论亲疏、论里外,褚曜才是那个“疏”和“外”。没联合丈夫反将褚曜一次都是念旧情了。她愿意帮忙,自然是因为褚曜告诉她,哪条选择对她和家人更有利。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蕊姬都很理智。

理智会让她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魏寿,你的决定是什么?”

魏寿冷笑道:“老子还能有选择?”

“自然有的,第一个选择,投奔我主沈棠;第二个选择,投奔我主沈幼梨。”

魏寿:“……”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艹!

终于——

他狠心道:“老子干了!”

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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