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山水画中人

曹操地目光落下,重新看向顾楠,郑重地拍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抬手一拜。

“曹孟德,谢先生解惑。”

“将军且慢,不知将军欲要如何处理这青州黄巾?”

顾楠起身, 伸出手轻轻地扶在了的曹操的肩上。

曹操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却是拜不下去了。

心下一愣,他虽然不是什么天生神力之人但是也算是自幼习武,对于自己的气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此时被眼前看着文弱的先生一只手扶着,自己居然有种拜不下去的感觉。

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顾楠已经放开了手,曹操看了顾楠一眼,也只当是感觉错了。

毕竟这顾先生怎么看也不像是武人的模样。

想着顾楠的问题, 曹操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如何处置青州黄巾?”

黄巾退去还能有如何处置的办法?

“青州黄巾流窜无粮, 走投无路,将军以为他们会怎么做?”

顾楠自若地问道。

被顾楠这么一问,曹操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了眼睛:“当是······”

“当是投往黑山。”顾楠接过了曹操的话。

“黑山于其同出于黄巾,二者若能汇聚,则有百万人之势,如此之众,北地诸侯都鲜有能敌者。所以北地诸侯定不会让青州黄巾进入黑山,此军若是西行定有各方围堵。”

“处处受困围堵,又无路可退,此军将受死局······”

顾楠侧过头看向地图上青州、冀州、兖州三地之中的地方,如果时局不变, 那里就将是青州黄巾的受困之地。

曹操的眼前一亮, 明白了顾楠的意思。

“到适时,我再用以粮草受降所部,如此青州黄巾便可为我而用。”

顾楠轻笑点头:“将军明矣。”

说着又看了一眼那青州之下的兖州,她未说若是放任青州黄巾自流,甚是还能借机而取兖州。

时候未到,她还不准备言明。毕竟如今就连那青州都还未有定数,所言过多反而不好。

曹操有些恍惚地看着地图,如此一来他将踞有一州之地,拥数十万之军,便是在诸侯之中也将算的上是一方豪强。

而他要做的仅仅只是借机而起即可。

想到此处,他有一些复杂地看向身边的顾楠。

顾楠注意到了曹操的视线,笑着问道。

“将军看着我做什么?”

曹操没有当即回答,而是犹豫片刻,叹笑着说道。

“操曾闻世间谋士智者有洞明世事,预料先机,谋人心机之能。”

“操本是不信的,只道世事难料,人心更是如此,又如何谋取。”

然如今,青州之事本还未定,却都已经被眼前之人算在了其中,就连那青州动乱黄巾流离之后诸侯的动向都被算到,用以谋事之中。

如此不就是洞明世事,预料先机之能?

“听过了先生之言后,操只得笑己目狭隘罢。”

“将军言重,我只是其中末流而已。”

顾楠微微摇头:“比之他人,也只是痴长几岁,多读了几些书教而已。”

痴长几岁?

曹操看向顾楠,这才想起来顾先生是一直带着斗笠。

也不知道对方的年纪面貌,实在疑惑乃是问道。

“先生,不知为何先生一直带着这斗笠?”

顾楠愣了一下,伸手压了一下自己的斗笠,顿了一会儿才说道。

“哦,早年面目受利器所伤留有疤痕,面目骇人,这才一直戴着斗笠,以免吓着旁人。”

她不准备让曹操看到她的面目,虽然她很无奈,但是不得不说这幅面目确实有一些不方便行事。

毕竟若是她想在此暂留的话,还是莫要叫人看见面目的好,否则一个人一直不老,总会叫人心生异念。

“哈哈哈。”曹操笑道:“先生是把操当做如何人了,操岂会以貌取人?”

“但是既然先生不方便,还请先生自若就好。”

曹操不再深究这件事,背过手,深吸了一口气,咧嘴一笑:“今日实乃快意,当酣饮一场。”

“先生且来,与操共饮三百杯,你我不醉不归!”

说着就大笑着向外面走了出去,也不论那三百杯是喝不喝得完。

顾楠站在堂上看向曹操的背影,笑了一下。

宁叫青史骂名,当做一世英雄吗?

乱世之中的人杰,当就是如此吧。

想着于堂上慢步离开。

·······

南阳之中。

一间草庐的房里,一个白衣少年正坐在一个看着该有半百的老人面前。

那老人的鬓发斑白,穿着一身土色的短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老农人,但是他面前的少年却是态度恭敬。

老人的眼睛在少年的书房中打量了一圈,笑着说道:“诸葛小友此地倒是清净。”

坐在这老人身前的白袍少年行礼说道。

“陋室而已,徽先生见笑了。”

“是非是陋室,又如何是能叫旁人道哉的呢?”

老人摸着自己的胡须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态度却是随和。

一边说着,他的眼睛落在了挂在房间墙上的一幅画上,那画中画着山水,田间和四人。

目光落于那画中老人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

“诸葛小友,此乃你之所画?”

白衣少年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向身后墙上的画,看着那画中脸上露出些许轻笑,点了点头。

“一副山水而已。”

“看着是山水,画着的却是人。”

老人毕竟年长,将少年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拿起身前茶水喝了一口,看着那少年说的山水画。

“小友此作已过凡俗,可为世传矣。之前见小友执着于朔方女,还心忧小友执念,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白衣少年看着画中的一个人,有些出神。

“朔方女终是我未见过之景,我能画的也只有这田舍之中的人了。”

“小友能想通是最好不过。”

老人放下茶碗,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不论旁事了,小友上次寄来的文信之中所问及的几个名为格物的学问,老夫亦是不知。钻研许久,也未能有解,只是有些许所得。其中实在奇妙,此番来也是厚颜相问,这格物小友是从何而知的呢?”

(本章完)

第302章 所以要有科学精神

格物的学问,在此之前老者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格物一词,究之格物一词是礼记之中。

《礼记·大学》中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论人若欲修齐治平、明德于天下,“格物”是为基础之功行,是“大学之道”之始。“格物”不当则“致知”不明;物有所未格, 则知有所不明。

然格物一词到底是何意思却少有人言明,古来众多学论对于这格物一词的都各有解释,分坛而说,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就连他自己也有一些不得其意,何为格物又何为致知。

而其中所得又为如何?皆有不明。

然近日眼前的这诸葛小友寄来的书信之中,对于格物一说却是提出了一个全然的不曾听闻过的解释。

是格物为究物之理。

主意为探究事物的道理而纠正人的行为。

对格物一词做解之后, 这诸葛小友的信文之中还提出了数个问题,何为气压何为摩擦力何为热传递。

这些词汇他根本闻所未闻, 而信中提及的,用于为之佐论的现象也让他惊疑。

一者,炉中注水而烧,至水滚烫时,炉盖为动。

无人触及,是何力让炉盖为动,说为气压,气之力。

但是有何为气压,气之力又如何得见?

二者,是将二书分页合并,页页相互交叠,执书尽力拉不得开。

他自己试过一番,不过是书页交叠, 薄纸之重却不知为何当真拉不开。

此中之力称之为摩擦力,这力是什么, 他又不能做解。

三者, 是架炊具之底烧于火中, 之后手触器口能渐觉火热。

火烧于底, 为何上部也会发烫, 称之为热传递,又是一个不能理解的词汇。

这三者之问,有的就是日常所见,习以为常,只是从没有人纠其道理。细想才发现不知其根本。

有的奇思妙想,让人诧异不解所疑。

三者事物之理让人不得其究竟,却都隐隐之中让人觉得有规律之根本,而能得其中就能得格物之理,大学之道。

老者在看过书信之后就是整日的思索。

不是对着那烧滚的茶壶发呆探究气力。

在那里“撕书”,观察炊具为证摩擦力和热传递。

有所得,但不能明,百思不得其解,坐立难安。

乃日夜兼程赶至南阳到了这在诸葛小友这里求解。

老者将手中的纸放在桌案上,这正是少年写给他的信文,微叹了一口气。

他此次是厚颜而来的。

经过这几日的探究,他深知这格物之理的在重要性,不说其他,若是能得其中气压力,就将是一条大学。

气无处不在,是力无尽,人如掌握其道,用之巧妙,就同掌握一股巨力于身。

何况格物之中不当只是这一力而已。

他能感觉的到,这将是一条通学大道。如此重学,他上门相求当真是有些厚颜了。

不过奈何,他实在是想一窥大道。

老者躬身执礼。

“诸葛小友,老夫还请,求知一二。”

见老人行礼,少年连忙起身让开,毕竟从学来说他是当不起这一礼的。

苦笑了一下,站着说道。

“徽先生,不必行此礼,亮不当受。”

说着将老人轻轻扶起,才是坐下说道。

“至于这格物之学我是从何而知,此事说来话长了。”

目中露出了几些回忆的神色,白袍少年坐在桌案前慢叙道。

“该是数月之前,春日急雨,夜里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我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客人,谁知她多有渊学,说是谢于留宿之情,予我说学。”

“其中之学数多······”

少年的叙说声不快,讲得明晰。

房间地窗半开着,伴着少年的声音风从窗中透进,吹拂着墙上的画。

直到少年说完屋外也已近黄昏。

“如此那先生说等院中花树开始便会再来,临走前予了我一本书,让我观之。”

“我观之其中方知格物,自不能明,那先生也已不知下落。辗转反侧,这才与徽先生为书,以求解。是亮劳烦先生了。”

说着白衣少年歉意地一拜。

他身前的老者则是摸着自己的胡须,满是皱纹的脸上怔然。

“是这般······”

说着,怅然若失地长叹了一声,肩膀一垂,像是又老去了几岁。

无奈地说道。

“既然是私授,那授者未予,老夫当是不该看了。哎,看来老夫终是无缘大道。”

说着有些颓然地一笑,拿起桌上已经凉去的茶碗,将那凉水饮下。

白衣少年莫能助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他深知眼前的人的性情,有违教义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所以就算是他愿意将那本书交给老人看,老人恐怕也不会看。

或许可以说是迂腐顽固,又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尊重先学的坚持。

老人喝完茶,最后才是又问了一句。

“诸葛小友,老夫再多问一句,不知那先生与你的这本书,叫做什么?”

“奇门遁甲。”白袍少年的声音不重。

但是老人却是愣在了那里,手中的茶碗落在了桌案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在桌案上打着转。

“徽先生?”

少年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老人听到了身边的少年唤他,动了一下眼睛,看向少年又确定了一遍。

“诸葛小友,方才你说那本书叫什么?”

“奇门遁甲。”少年又说了一遍,眼中有几分疑惑。

奇门遁甲······

老人想着这四个字,嘴中动了动,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年少之时,他曾游于郊外。

于河畔见到一个衣着灰白,带着斗笠的人靠在一个小半人高的书箱边睡觉。

那日是冬寒,天气严冷。

自己走了过去,见那人的衣着单薄,想着自己游郊已尽,也当归矣。

就解下了自己的一件衣衫与她。

那人醒了过来,见到自己,笑了一下,斗笠遮着脸只看见半张面孔中的嘴笑着。

她谢过了自己的衣衫,随后从自己的箱子中取了三本书出来,说自己可以挑一本看看。

他自觉闲来无事,便挑了一本来看,那本书成了他日后所学之基,奠成了他的道路。

而那三本之中的另外两本之一,就叫做奇门遁甲。

他看完了那本书,那人就收了书离开了。

后来他听闻了一个市井传闻,听闻山中有人,名为百家先生。

他不知那人名字,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百家先生,但是一直记其为师,不敢有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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