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生活美满

嘉靖十二年。

十月二十一。

天子御驾回銮。

此次南巡,若非中途发生一些意外,来去也就两月。

现在中途少了一位妃嫔,一位重臣,耽搁了十数天。

自八月初,到十月底,近三月后,天子终于重回紫禁城。

首辅张璁领群臣恭迎,百官伏拜,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京师的臣子是心安。

天子总算平安回来了。

没出什么意外,那宫城内刚满周岁不久的皇子,也不用真的担起监国的重担。

跟随南巡的臣子,则是归心似箭了。

可惜仍旧要召开朝会。

暮色渐染,紫禁城的飞檐,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辉。

海玥终于熬到了朝会结束,连翰林院都来不及回,直接策马,朝着东江米巷而去。

他离开时,妻子朱玉英怀胎正九月,已是接近临盆。

而这年头,生产当真是鬼门关。

尤其是头胎。

他实在是想陪伴左右,可惜偏偏等不得。

所幸归程之际,英略社那边也送来信件,告知了母子平安,让他心安。

远远的,便瞧见家门前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朱玉英一袭淡青襦裙,清雅如初。

她怀中抱着襁褓,正低头轻哄,眉眼温柔似水。

海玥心头一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她闻声抬头,眸中瞬间漾开笑意,如春水初融:“相公……”

话音未落,海玥已伸手将她和孩子一同揽入怀中。

襁褓里的小家伙被惊动,咿呀一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小手胡乱抓握,似要揪住父亲的衣襟。

海玥低下头,见小家伙眉眼似妻子,唇鼻却肖自己,不由心头软成一片,指尖轻抚过孩子细嫩的脸颊:“真像我们!”

朱玉英倚在他肩头,轻声道:“这孩子今日格外乖巧,想是知道爹爹要回来了。”

海玥道:“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笑意温婉:“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说罢,又有些羞涩:“爹娘还在边上呢!”

海浩与朱琳并肩而立,见儿子归来,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可算回京了,这南巡也不是去什么远地方,怎的要走三个月?”

海浩都忍不住有些絮叨,朱琳上前打量着儿子,摸了摸脸颊,更是心疼道:“瘦了些,路上定是没好好吃饭……”

海玥微笑:“在外毕竟比不得家中,你们身子可好?”

“好着呢!”

朱琳拍拍他的手,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孙子,满眼慈爱:“快进屋吧,这孩子身体强壮,但也不能久吹风!”

一家人笑语盈盈地走入家中,庭院里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海玥抱着小家伙,坐在朱玉英身旁,听她细说这些时日的琐事——

孩子何时会笑了,何时会抓东西了,何时夜里闹得她不得安眠。

每一句寻常话语,落在耳中,皆是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他静静听着,偶尔低头逗弄怀中的血脉。

孩子咯咯直笑,小手挥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海玥玩心大起,将儿子高高举起,又小心搂回怀中:“好小子,力气不小!”

朱玉英望着父子二人,眸中柔情似水,轻声道:“他等你许久了。”

海玥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指尖摩挲过她略显消瘦的腕骨:“往后我们就不必分开了。”

窗外,暮色已深,华灯初上。

这一方小天地里,暖意融融,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他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也彻底有自己的锚点了。

父母双全,妻儿美满,当真是好日子。

正因为如此,当朱玉英母子睡下后,海玥与爹娘来到前屋,却是即刻将南巡途中发生的大事告知。

“黎渊社的首领‘渊天子’,竟然是一位后宫妇人?”

海浩闻言感到不可置信:“这能成什么事?”

朱琳思忖着道:“一介宫嫔,想要搅动天下风云,身份是她的利器,却也是枷锁……”

借妃嫔之便,确实可以窥探朝政,也可以暗中影响圣意。

但同样的,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深宫监视之下,稍有异动,便会万劫不复。

黎渊社将头领摆在这个位置,确实出乎意料。

海玥道:“所以她的目的,是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以太后之尊执掌大权……”

“白日做梦吧!”

海浩嗤笑:“妇人之身,终究难成气候,历朝历代,后宫干政者,几个有好下场?她莫非认为自己是武则天不成?”

“倒也不可轻敌!”

朱琳摇头道:“她既能蛰伏多年而不露破绽,心机之深,绝非寻常,更何况……“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忧虑:“确定尸体没有寻到么?”

海玥道:“确定。”

朱琳看了过来,露出征询之色:“依你之见,天子会不会……”

“会!”

面对至亲,海玥直言不讳:“如果杜康嫔为求活命,向天子透露黎渊社的秘密,那位真的会选择招安这群逆贼!”

海浩以江湖的眼光来看,颇为不解:“天子坐拥四海,要这秘密结社作甚?”

朱琳的思路则不同:“黎渊社可为锦衣卫的补充,且防不胜防……”

锦衣卫创立毕竟有一百多年了,早已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也逐渐失去了太祖时期,监察天下的职能。

现在充其量,顶多能在京师乃至北直隶里面,查一查权贵的小秘密,就连南直隶都不见得能顾得上,更别提天下一十三省。

讲白了,锦衣卫如今更像是一批执行者,而失去了谍探的能力。

如果加上黎渊社的话。

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至少监察群臣,更加得心应手。

“黎渊社分三垣堂和二十八宿,其中紫微垣内,据说就有朝堂高官参与,已故的都指挥使王佐还曾经怀疑过前首辅杨廷和!”

海玥道:“而太微垣与天市垣的人手,也与地方士绅豪强相关,这原本可以视作部分臣子联合江湖豪强,对君权的一种遏制……”

太祖朱元璋废宰相,通过种种制度性的变革,实现了中国历史上空前的皇权集中,但其极端化的设计,也埋下了后世政治失衡的隐患。

如今的内阁,是一种补缺,内阁阁老的权力再是日益壮大,也始终无法接近宰相,更别提与皇权对抗了。

所以黎渊社这样的秘密结社应运而生,亦是在如今的规则体系下,皇权为所欲为后,衍生出来的应急产物。

不过相比起可以不断更改迭代的朝堂体制,黎渊社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自身哪怕出了什么状况,也难以及时调整,结局基本就是毁灭消亡。

但还有一种可能。

融合吞并。

现在便可能是这样的发展。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贼首,落入了本欲推翻的天子手中,由反皇权的工具变为了皇权的延伸。

颇为讽刺。

但仔细想想,也符合集权的特性。

“锦衣卫为表,黎渊社为里,啧!”

海浩的神情同样郑重起来,皱起眉头:“确实可怕,但黎渊社会乖乖听命么?由反朝廷的贼子,摇身一变为朝廷鹰犬,恐怕大部分人难以接受吧?”

海玥道:“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尤其是三垣堂原本就有分裂,内部矛盾难以弥合,现在紫微垣更倒戈相向,他们内部的分裂会愈发严重。”

“但不可否认的是,皇权自有吸引力,会有一部分本就动摇的人手会被收拢,投入天子麾下。”

夜风渐起,卷着庭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海玥总结道:“朝堂之争尚在明处,自有其规矩方圆,而黎渊社行事阴诡,无所不用其极,必须早早防范,英略社的人手可以动起来了。”

“是该动一动了!”

海浩笑道。

得益于孙维贤南方经营的能量,英略社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然在南直隶、江浙等多个地区开办了分社。

不仅是耳目眼线,就连漕运方面都有涉及。

海浩本就熟悉江湖事,之前是被锦衣卫逼得离家远行,现在锦衣卫成了儿子的跟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自是飞速壮大起来。

朱琳则看着海玥,抿了抿嘴,神色有异。

按理来说,一位科举榜眼出身,又是翰林院的清贵,本应是坚定的庙堂支持者。

可现在由于一个尚且无法确定的线索,就把皇帝当贼来防?

她不知缘由,但仔细想来,莫不是因为身世,令儿子的戒备心理太强,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可庙堂之上,与天子抗衡,真有胜算么?

“王佐前车之鉴,但凡不是愚忠入脑,皆当引以为戒……”

海玥看出了这位的担忧,平和地笑了笑:“纵无凌云之志,但求现世安稳,亦当未雨绸缪!”

“好!”

朱琳不再多言,一家人再探讨了一番具体细节,这才散去。

海玥回到屋内,看了看在婴儿小床上呼呼大睡的儿子,轻轻搂住妻子,听着枕畔均匀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嘉靖十二年的最后两月,就这般平稳地过去。

直到元旦将至。

一件大事震动朝堂。

大礼议新贵的领袖,压得群臣喘不过气来的铁腕首辅,张璁。

上疏乞骸骨!

(本章完)

第276章 新的百官之首

“少师……”

“连你也要离开朕么?”

暮色沉沉,乾清宫的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

一道窗边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孤寂。

朱厚熜手握奏疏,眸光晦暗不明。

时而凌厉如刀,时而恍惚似雾。

对待张璁,他真的有不一样的感受。

嘉靖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刚继位的小皇帝,候在张太后的殿外,雪花落满肩头。

是的,他也曾经跪过,拜过,向别人哀声恳求过。

内朝有张太后气势汹汹,外朝也有杨廷和领着百官,逼其认孝宗为父。

黑压压的朝臣跪了一地,形成恐怖的压迫感。

年仅十四岁的朱厚熜,性情早熟,有主见而要强,具备一定的政治素养。

可大位毕竟是从天而降的。

由于并不是皇太子继位,身边就没有东宫的旧部,也不是朱棣这类藩王,靠一刀一枪打得洪武多了四年,更不可能有一帮拥护的文武。

皇位来得太容易,伴随而至的,就是朝堂上衮衮诸公涌来的恶意。

那群人要分割皇权!

“陛下勿忧!”

就在他孤立无援,冻得发抖时,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双手捧着一卷《议大礼疏》,化作一件比起任何大氅都要暖和的衣衫,披在了肩上。

那是张璁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冒着贬官乃至杀生的风险。

公开支持自己尊生父。

“少师!”

朱厚熜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当年那个为他抗辩满朝、彻夜草拟礼议的忠臣,如今也两鬓斑白了。

他缓步回到案前,重新拾起奏疏。

“伏惟陛下圣明烛照,知臣犬马齿衰,目昏手颤,每于阁议至夜分,辄心悸不能自已。”

“臣老矣,难堪首辅之任,伏乞陛下怜臣残年,准臣归返故里,以全骸骨……”

奏疏上的字迹工整端庄,却透着一股暮气。

张璁身体不好,早不是什么秘密。

更关键的是,继桂萼病重归乡后,大礼议集团里的中坚人物,方献夫也有致仕归乡之心。

方献夫一来年纪也大了,二者他的性情本就是比较温和的,最初上书支持嘉靖尊亲父时,都是战战兢兢,险些撤回。

后来的上位,也因为张璁桂萼霍韬几人性情太刚,四处树敌,需要一个可以缓和各方关系的人。

方献夫和稀泥的本事一流,正好可以处于中间调和矛盾。

但自从度田清丈和一条鞭法接连失败,张璁对于整顿吏治上寸步不让,得罪的官僚越来越多,再有严嵩入内阁,很快成为次辅,麾下又团结了以兵部尚书毛伯温为首的一众朝臣,分庭抗礼。

方献夫也心力交疲,再看到桂萼劳累致死的下场,已是萌生退意。

他这一退,张璁愈发独木难支。

历史上的张璁,多次上书请求归乡养老,嘉靖都不允许,反倒为之亲制药饵。

因为新政还需要张璁主持,能在统治阶层内部铁与血的斗争中岿然不动的,只有张璁具备这个威望和能力。

可张璁实在是老迈了,有一日在朝房值班时,甚至昏晕过去,不省人事一天多,眼见病情如此严重,嘉靖这才允许其回家调养。

现在张璁的病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朱厚熜同样舍不得对方离开。

但至少在嘉靖朝革新的事业里面,张璁不再是唯一的人选。

所以就连奏疏的最后,都有一番话:

“然新政未竟,如逆水行舟,臣观吏部尚书严嵩,器识宏远,谋国至诚,于新政诸法,皆能斟酌损益,务求实效。”

“若陛下任之首揆——”

“一则以清流之望平息朝争;”

“二则以务实之策延续革新;”

“三则为陛下育后继良才。”

“臣残躯如风中烛火,唯愿归老瓯江之畔,夜夜北望宫阙,临表涕零,伏乞圣鉴。”

……

“少师为了新政,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璁与严嵩的矛盾,人尽皆知。

这也是朱厚熜乐于见得的事情。

他哪怕对张璁再信任,当看到对方大权在握,执掌朝政,压得群臣抬不起头来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安。

所以得有制衡之人的出现。

原本选定的是夏言。

但后来严嵩的崭露头角,更是一个意外之喜。

因为张璁能推行的新政改革,严嵩也能办到,且手段更加沉稳温和。

如此番灭安南,收交趾,于江南催缴钱粮的分歧上,严嵩的办法就更加成熟,让明军有了充足的后援补给。

也是此战过后,严嵩的朝堂威望,已经完全不逊于之前还立主速胜的张璁,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

据说大礼议一方的言官谏臣,这段时日可是没少想弹劾严嵩及其党羽,都被张璁按下。

朱厚熜静观其变,本以为是张璁准备蓄势一击,给予对方好瞧,结果竟迎来了乞骸骨与举荐,连他都大为意外。

“严嵩……真能接替少师之位,替朕维持住朝政么?”

此时朱厚熜的指尖微微用力,奏本边缘被捏出一道皱痕,眼神里闪烁着复杂之色,御笔批复却是拒绝。

正如三辞三让,即便嘉靖愿意让张璁致仕休息,三次拒绝的礼数也是必须要走的,这是对于一位首辅的尊重。

而在此过程中,朱厚熜也要考虑清楚,新旧执政班底的交替。

“黄锦。”

“奴婢在。”

“唤严嵩入宫!”

外面下雨了。

又是入夜。

但严嵩来得依旧很快。

寒冬的雨敲打着琉璃瓦,这位次辅的官靴踏过乾清宫前犹带水痕的金砖,在烛火下,躬身趋入殿内。

“老臣严嵩,叩见陛下!”

朱厚熜没有让他立刻起身,而是露出审视之色,看着这个人。

杨廷和、杨一清之流,在他心里都不是真正的首辅,一直以来,张璁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群臣之首。

现在要换了。

朱厚熜习惯于让臣子制衡,但此时此刻,竟有些不适应。

严嵩真能做的好么?

殿内檀香袅袅,铜漏声声,掩不住天子锐利的视线。

严嵩身着半旧的官袍,花白的发丝整齐地压在乌纱帽下,不露一根。

他跪姿端正,整个人如同一块历经岁月打磨的磐石,沉稳内敛。

朱厚熜微微眯起眼睛。

算来严嵩与张璁年岁相仿,都已近花甲之年,但眼前这位的精神却格外矍铄。

“严卿平身。”

随着天子开口,严嵩缓缓起身。

“谢陛下。”

动作不疾不徐,官袍下摆纹丝不乱。

抬首时,眼神更是明亮,既无老臣常见的浑浊,也不见新贵惯有的锋芒,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平和,声音也是不高不低,恰如他这些年在朝中的姿态。

朱厚熜摩挲着案上乞骸骨的奏本,突然明白了为何张璁会举荐此人接任。

严嵩身上确实有种罕见的特质。

像一块历经激流冲刷,却棱角渐圆的卵石。

不刺目,不惹眼,却能让躁动的水流,不知不觉按它的轨迹而行。

如此气质,堪当大任!

但即便如此,朱厚熜还是要试一试:“严卿可知,张少师给朕上了道奏章?”

这是人尽皆知的,可后面一句,令严嵩的后背也渗出冷汗来:“张少师之意,你已经不适合再为次辅了!”

严嵩神色变化,第一时间重新拜下叩首:“臣请陛下明鉴,张公与臣虽政见相左,然皆为国尽忠,此言定非张公本意,而是受贼人挑唆!”

“是么?”

朱厚熜似笑非笑:“朕也以为张少师此言颇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严嵩心念急转,他知道张璁的身体撑不住了,大礼议新贵更是在自己日渐壮大的派系下节节败退,乞骸骨其实是一个体面的退路。

但也难保张璁没有怀恨之心,带着自己一起罢职。

可脑海中闪过与张璁的接触,尤其是近几日那位的言语,严嵩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故而他摘下乌纱帽,花白的发丝在穿堂风中飘散:“今日若因臣之故,使陛下对张公心生疑虑,臣愿即刻归田,绝无怨怼!”

“哦?”

朱厚熜眯起眼睛,语气忽而缓和:“起来吧!《考成法》的草案,朕很满意,张公显然也是认同的,他走之后,举荐你任首辅!”

严嵩心头一定,表面上却怔在原地,直到黄锦将乌纱帽重新捧到面前,才恍然回神,泪水夺眶而出:“臣有愧!臣有愧!陛下圣明烛照,张公公忠体国,臣竟心生疑虑……”

“唔!”

朱厚熜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臣子这种大起大落,患得患失的表情。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深刻地领悟到,要向何人尽忠,才能维持如今来之不易的位置。

而严嵩的一举一动,确实令他满意。

“罢了!”

“就让少师休息休息吧!”

当乞骸骨的奏疏上到第四封,天子终于准奏。

自嘉靖元年,张璁以《议大礼疏》上奏,由此掀开了持续近四年的名位之争,此后又有新政革新,厘革积习,以严驭吏,以宽治民,至今十三载矣。

终得以放下这千钧重担,归乡养老。

同时次辅严嵩,进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任内阁首辅。

嘉靖朝新的政治格局,到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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