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木下舞:“青登,桐生先生不在家,

总司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加贺清光,动作之轻柔,有如在触碰珍贵的易碎品。

洁白的刀装与她的开朗气质很是相配。

她拨开鞘口,拉出刀身,望着刀面上那被压瘪的俏脸,一抹欢欣的笑意跃然颊间:

“嘿嘿~想不到在我的有生之年,竟有机会用上这么好的刀~~”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周遭人的赞同、附和。

除了佐那子和木下舞这俩千金大小姐之外,在场的每一位——包括青登在内——皆为寒门子弟。

在被收为近藤家的养子之前,近藤勇只是一介农人。

土方岁三就更不用说了,他连武士都不是,直至现在都仍是农家之身。

总司、井上源三郎、永仓新八、斋藤一和原田左之助都是环堵萧然的下级武士。

家世稍好一些的人,也就只有山南敬助和藤堂平助了。

正因为家境不错,所以他们才读得起书、才能成为试卫馆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

不过,他们也只不过是矮个子里拔将军罢了,这二位的出身也称不上有多么显赫。

按照他们原先的人生轨迹,终其一生也难以拥有如此精良的武器。

在江户时代、在这海水群飞的乱世里,武器之于武者,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维护生命的安全保障。

能够得到这么棒的武器,这叫他们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激动?

望着众人的开心表情,青登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角也跟着放松。

他之所以不惜倾尽私财,也要为总司等人配齐最适合他们的精良武器,并非是因为他们是其日后打天下的核心班底,所以有意拉拢、示好。

这些人是他的弟兄、爱人,所以他希望他们能够用上最好的武器——仅此而已。

当然,硬要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应该便是希望他们日后都能好好地活着吧。

虽然青登不想明说……但上洛之后,在座的每一位——包括他自己——都有可能埋骨他乡。

等在他们前方的,不是宽敞平整的道场地板、公平公正的单挑决斗,而是的流血漂橹的街头旷野、不择手段的混战厮杀。

“战斗”与“战争”,这二者绝不可相提并论。

在真正的战场里,运气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运气不好,一发冷箭、一枚冷弹,就能送人归西。

有把神兵在手,多多少少能提高一点生存几率。

近藤勇拔出掌中的浓州关住兼家,一边打量刀身,一边啧啧称奇。

“真厉害……这样的锋利度,三胴根本不在话下!”

“若是气力足够、技巧精湛,四胴、五胴也不成问题!”

“不愧是浓州关住兼家,名不虚传的宝刀啊!”

【注·X胴:江户时代的用来衡量刀刃锋利度的计量单位,”X胴”代表着“能够一口气砍断多少具人类的躯体”,四胴即能够砍断四具,以此类推。】

在品鉴完后,近藤勇将刀身收回鞘内,然后苦笑一声:

“只可惜……橘君,我暂时是没法用这把刀了。”

“嗯?这是为何?”

“就在你回来的前一会儿,我的兄长来访,他送了一把长曾祢虎彻给我。”

“长曾祢虎彻?”

青登用力地挑了下眉,眼中闪出讶色。

被无数剑士和收藏家所热烈追捧的宝刀中的宝刀……青登怎会不知其大名呢?

“既然是长曾祢虎彻,那确实是没有必要使用浓州关住兼家了,那你就把这刀当作自己的备用刀吧。”

说着,青登摸了摸搁于其膝边的、已经沦为毗卢遮那的“备胎”的定鬼神。

近藤勇露出怪异的表情。

“怎么说呢……此‘虎彻’非彼‘虎彻’。”

随后,他将其兄长赠送“长曾祢虎彻”的前因后果,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一遍。

待解释完后,他起身将那把虎彻给带了过来。

“橘君,你自己看吧。”

“那么,请容在下品鉴!”

说罢,青登“呛”地拔出虎彻,向天而立,细细端倪。

“唔……这把刀真不错!不论是锋利度还是坚韧度都可圈可点,特别是它的坚韧度,并不输给那些传世的大宝刀,是足以承受大战、硬战的好刀。近藤君,你兄长买这刀时花了多少钱?”

“50两金。”

“50两吗……那这钱花得还挺值的。”

青登轻轻颔首,给了这把刀极高的评价。

只看重锋利度、造型,不关注其他——这只适用于专让人把玩、专供人收藏的刀剑。

对于像青登这样的时不时就要提刀砍人的“实战型剑士”而言,刀刃的锋利度固然重要,但坚韧度也不能忽视。

不客气的说,一把用于实战的刀,其坚韧度比锋利度更重要。

后者只要能够切肉削筋断骨便够了。

至于前者,则是越坚韧越好。

那种稍微磕碰几下就会缺刃、乃至断折的刀,毫无实用性可言。

想象一下吧:你在跟一个实力与你相近的对手交战时,激斗正酣时,你的刀倏地断了,可对方的刀却完好无损,一场本可以赢的战斗,就因为武器质量不过关而败下阵来。

刀剑是耐久度很低的消耗品,所以谁的刀拥有更强的坚韧度,谁就能占据明显的优势。

锋利度什么的,除非是那种几十文钱一把、钝得连绢纸都锯不开的烂货,否则绝大部分刀剑的威力都是差不多的,都是要害部位挨上一下,就基本离死不远了。

因此,过分执着刀刃的锋利与否,毫无意义,够用就行。

当然,若是过分忽略刀刃的锋利度,那也不成,毕竟“砍人”才是刀剑的第一要务。

宫川音五郎所赠的这把“长曾祢虎彻”的坚韧度是一大亮点,那从刀面上闪耀而出的清冽寒光,好似坚铁的化身。

“不过……”

这时,青登撇了撇嘴,面露无奈。

“不懂行的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若是行家定能一眼认出此刀绝非虎彻啊。”

青登从未亲眼见过虎彻,但凭着自身的阅历,他敢断定:这种质量的刀,是绝对配不上长曾祢虎彻的赫赫威名的。

他的话音甫落,一旁的土方岁三便立即接话道:

“是啊,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刀绝非虎彻!阿胜,听我的吧,你若想珍惜你哥哥的心意,可以把这刀供在家里,我可不想在未来听见有人嘲笑你是个将赝品挂在腰上,并且还为之洋洋得意的蠢货!”

土方岁三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直接、犀利、毫不留情面。

但是,其言辞中的关怀之意,倒是清晰可见。

近藤勇微微一笑:

“橘君,阿岁,你们说得没错。但我意已决,我已经决定要珍视兄长的心意。从今往后,这把刀就是长曾祢虎彻了!我要带着它扬名立万!”

说到这,近藤勇停了一停,然后咧起嘴角,分开的双唇呈现出大得感觉能够塞下一片西片的“裂口”。

“‘剑凭人贵,绝非人凭剑贵’——我若是个混不出名头的孬种,纵使是将童子切挂在腰间,也只会使宝刀蒙尘、引人耻笑。”

童子切——日本的“天下五剑”之首,全名为童子切安纲。平安时代时,源赖光曾用此刀斩下酒吞童子的首级,故得此名。这把传说中的神刀目前在德川家族的手中。

“等我出名了,纵使佩把柴刀在腰间,也会有不计其数的人上赶着吹捧我、拍我的马屁,赞扬我是一个不会拘泥于武器品质的优秀剑士!”

直肠子的原田左之助听罢,不由拍腿叫好:

“近藤先生,说得好!只有灵魂空虚的弱者才需要借助外物来彰显自己的伟大!”

坐在原田左之助身旁的永仓新八立即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这位向来以谐星形象示人的朋友。

“左之助,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讲出富含哲理的语句。”

“哼哼~新八,天资聪颖的人是这样子的。

原田左之助一脸得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叩叩叩”地敲点了几下天灵盖。

“我最近总去山南先生的‘文化讲堂’里听课,所以脑瓜子都变得聪明多了!”

自加入试卫馆后,识文断字的山南敬助便在馆内定期开展免费的“文化讲堂”,立志于学点文化的总司、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是其常客。

山南敬助含笑道:

“原田君,感谢你的夸奖。不过你若能记住‘本能寺之变’的主角是织田信长和明智光秀,而非丰臣秀吉和石田三成的话,我将会对你抱有更深的谢意。”

眼见近藤勇的决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定,土方岁三不再多言——不过他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个时候,冷不丁的,走廊方向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嗯?勇,你们聚在这儿做什么呢?”

外出归来的近藤周助跨步进来。

“父亲,您回来了啊,我们正在领取橘君所赠的宝具呢!”

“哦?宝具?”

近藤周助的两只细眼微微睁开。

在经过青登等人的一番简单解释后,老人“嚯嚯嚯”地笑了起来。

“勇,可以将你兄长送给你的那把长曾祢虎彻拿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虎彻正在青登的手中。

他旋即收刀——就这么把出鞘的刀递给他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近藤周助接过刀后,细细地上下打量。

论阅历,年过花甲的近藤周助,岂是平均年龄才20岁出头的青登等人所能比拟的?

众人安静等待。

须臾,近藤周助的老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哎呀,这是源清麿啊!这把刀应该是由源清麿所制的赝品。”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

总司轻声呢喃:

“原来是源清磨的刀啊……怪不得有着那么好的质量。”

源清麿,信浓出身的刀匠。

立志要做出最优秀的日本刀的源清麿在天保5年(1834)离开家乡,奔赴江户,拜漥田清音为师,表明自己想要修行剑术并借此提高自己的锻造技术。

漥田清音在看了源清麿的锻造技艺之后,大为赞赏,立刻把自己宅邸的一处房屋借给清麿作为锻造的工房。

因为其作品有着非常典型的相州风格,刀面多见板目肌,纹理致密细腻,地沸厚,烧刃作风极有霸气,配以绵长的金筋砂流,气口清晰明亮,体现出清麿对于热处理的优秀把控。

因为居住在江户的四谷,所以他不久就得到了“四谷正宗”的美誉,与同时代的水心子正秀和大庆直胤并称为“江户三作”。

源清麿是一个对自己有着极高要求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到了神经质的程度。

他的敬业程度……说得好听一点,是极富匠人精神;说得委婉一点,就是他极具日本人的“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别扭风格。

凡是出自他手的作品,不论是哪一个时期,皆为质量上乘的优秀刀剑。

然而,这种要求自己不断精进的执念也一直折磨着他的精神,加之长期酗酒,使得他的心理状态非常糟糕。

最终,在嘉永7年(1854),他自杀身亡,享年42岁,一代名工就此陨落。

源清麿曾仿制过虎彻,质量奇高,几近以假乱真。

如此一来,便也能解释为什么明明是赝品,却有着那么优良的品质了。

近藤勇揉了揉后脑勺,无奈道:

“原来是源清麿的仿制品啊……既然是这样,那兄长被骗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了。”

近藤周助收刀归鞘,以双手递还给近藤勇。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虎彻,但既然是出自源清麿之手的刀,那质量还是很可观的。你兄长以50两金的价格购得此刀,不算被骗。”

近藤勇用力点头,意气风发地朗声道:

“父亲,看着吧!我定会与这把虎彻一起扬名立万!”

至此,青登的“排排座,拿刀刀”,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每一个人都领到了心仪的武器。

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木下舞紧紧地攥着掌中的越前康继,一边朝青登投去没好气的眼神,一边撅着嘴、嘟囔道:

“原来你要送我的礼物是刀啊……既然这样就应该早讲啊。”

害我那么期待……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

佐那子没有说话——不过仅凭其眼神,便能看出她抱持着跟木下舞相同的想法。

青登苦笑: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惊喜嘛……”

较之刚才,二女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看样子,她们都对青登所送的礼物很满意,皆已消气。

虽然青登还是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挨揍……但是管它的!这种小事,就当作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好了!

正当道场内外仍飘满欢天喜地的空气时——

“啊!差点忘了!”

木下舞倏地怪叫一声。

青登循声看去。

“阿舞,怎么了吗?”

“青登,桐生先生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桐生老板?”

“嗯,是的!他说:‘明日朝四时(早上10点),来一趟千事屋,我有一样相当重要的东西须亲手托付给你!’”

……

……

翌日,朝五时(早上8点)——

江户,千事屋——

桐生老板提议的碰面时间是朝四时,但是青登提早了2个钟头,在朝五时就前来叨扰了。

之所以如此,并非因为青登是那种“宁可提前2个小时,也不愿迟到”的好孩子。

而是因为……昨天晚上,木下舞偷偷地向他报信:“青登……那个……这个……桐生先生明日会一早就外出,直至朝四时的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所以……”

在说这句话时,木下舞通红着脸蛋、把玩着手指、脚尖娇羞地轻抠木屐——青登若不给点积极、热情的回应,那可就太失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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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传授拔刀术流光的最终奥义:【刹那

2个小时后——

木下舞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桐生老板在钟表的时针刚刚划过“10”时,准点归来。

江户,千事屋,庭院——

师徒二人并肩相坐于缘廊上,面朝前方的庭院。

“桐生先生,青登,请用茶。”

木下舞端着盛有2杯热茶、1盘和果子的茶盘,踩着小碎步,行至二人的身后。

乍一看,红衣少女的神态举止一如既往,毫无异样之处。

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走起路来时,两只小足微微发颤,腿脚上的肌肉似是注满了疲劳,嗓音也有点怪怪的。

尽管这仅是秋毫之末,但某位老者偏偏有着过人的感官。

“少主,你的腿脚和声音是怎么回事?为何在发颤?为何在发哑?”

他的话音甫落,正坐于其身旁的那位年轻人的身子便猛地一僵,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木下舞怔了怔,随后视线乱瞟,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啊、啊啊……!这这、这个,没、没什么!就只是嘴巴很酸、腿脚很累而已……呜哇啊啊啊!”

她回过神来的大叫一声,企图用巨大的声音来掩盖尴尬与失误。

很遗憾……为时已晚,最关键的情报已经被桐生老板给听了去。

这也算是她的老毛病了。

因为性情内向、不擅交流,所以一旦乱了心神,她就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地统统述出。

“……”

桐生老板沉下眼皮,朝木下舞投去笔直、深邃的目光。

不敢与其对视的木下舞,将螓首埋得低低的,俏脸通红得厉害,双手紧攥着茶盘并把它抱于胸前,似乎是想躲进茶盘的后方,借此来换取安全感。

冷不丁的,老人伸手指向女孩的朱唇。

“……哎呀,少主,你的嘴角上好像沾着奇怪的污渍。”

“欸?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洗干净了!”

说着,木下舞抬手擦嘴,然后定睛一看——手上什么也没有。

嘀、嘀、嘀哒哒……

忽有奇怪的声响传出。

这是青登端握茶杯的手在轻轻抽搐,以致杯中茶水飞溅而出、洒落在地的声音。

上当受骗的单纯少女啊……她那本就绯红似火的脸蛋,愈发地灼热起来,就连耳尖、脖颈都被染上瑰丽的红霞。

“唔唔……!啊!我、我要去准备午饭了!先失陪了!”

说罢,木下舞抱着茶盘,逃也似的仓皇跑开,无情地“抛弃”青登。

桐生:“……”

青登:“……”

随着木下舞的爽脆足音的逐渐远去,庭院内外被沉重的静谧所包围,一片寂然。

桐生老板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并一言不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青登。

在眼镜片的光线折射下,老人的眼神变得模糊难辨、难以捉摸。

“哎呀,桐生老板,快看呐!”

青登一边低头看手中的茶杯,一边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茶梗立起来了,看来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这是日本的封建迷信:喝茶时,若是茶水里的茶梗立了起来,便意味着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今天会不会有好事发生,我不知道。反正我今天已经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大礼’了。”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会来得那么早,原来是这样啊……”

“你的行动未免也太迅速、精准了吧?”

“再过几日,少主就要跟着你上洛了,所以我想趁着这最后的几天,多做一点少主爱吃的饭菜。”

“我今天特地赶了个大早出门,就是想在八百屋里买来最新鲜的蔬菜,好做一顿丰盛的桌袱料理。”

“结果你就瞅准了我不在店铺的这短暂空档,滑溜地窜了进来。”

“你这见缝插针的本领,可真是有够高绝的啊。”

【注·卓袱料理:日本式的中国宴席菜。八百屋:凡是卖菜的摊商都被统称为“八百屋”】

青登静静地聆听至最后……他闭上双目,“嘶”地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睁眼时,他换上铿锵有力的语调:

“桐生老板,拔刀吧!我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放马过来!”

说着,他伸手抓起腿边的毗卢遮那。

“谁说我要跟你战斗了?”

桐生老板没好气地剐了青登一眼,随后“唉”地将百般情绪化为声音。

“橘君,你和少主可悠着点儿吧。”

“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我对少主视若己出,而你又是我的亲传弟子。”

“我自然乐见你们的结合。”

“甚至就连你想要娶三个正妻……只要少主不反对,并且你真的能让少主获得幸福,那我也不反对。”

“但是!”

桐生老板猛地提高音量,一转话锋。

“我说的话是不作数的。”

“说根道底,我只不过是少主身边的御抱守、中间、近习。”

【注·御抱守:抱着幼儿,照顾幼儿的职务。中间:武家的侍仆。近习:贴身侍者】

“对于少主的未来前途,我只有发表建议的权力,并无一锤定音的权力。”

“最终的拍版人……只有我的主公,即少主的奶奶。”

“我为主公效力了70多年,我太了解主公的脾性了。”

“她非常讨厌用情不专的男人。”

“她曾当众宣称:少主未来的丈夫绝不可纳妾、收侧室。”

“我若告诉她:那个正与少主谈情说爱的男人,除了少主之外,还跟另外两位女孩不清不楚,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象主公在得知此事后,将会作何反应。”

“首先,暴怒是肯定的。”

“暂且抛下目前手头上的一切事宜,点齐人马来找你算账,也是肯定的。”

青登听到这,立即按捺不住地正色道:

“桐生老板,我并没有用情不专!”

“虽然乍一看,我想要娶三个正妻的这种行为,似乎很离谱、很不着调,但我的所作所为跟“沾花惹草”一词是有着明显不同的!”

“若是做个比喻的话……那些真正的用情不专的人,是将一条河流的水匀给其他人,而且还分配得很不均等!而我则是先后开拓了3座河源!请你理解这其中的差异!”

桐生老板听罢,“哼”地嗤笑一声。

“橘君,你的这些鬼话,只怕是连少主都糊弄不了吧?”

“……”

青登的嘴角微抽,默然以对。

“总之,为了保护你们……啊,不,应该说是为了救你们,我将你那‘娶三妻’的野心给隐瞒了下来。”

说到这,桐生又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主公都还以为你与少主是普通的情侣。”

“主公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她欣赏你那一骑当千的过人武勇,还有那举大略细的豪迈胆魄。”

“若非百事缠身,她早想见你一面。”

“前阵子,她甚至还特地寄信过来,专门询问我:‘橘青登的近况如何?’、‘橘青登与阿舞相处得如何了?’……”

“啊啊,真是一笔乱账啊。”

言及于此,桐生老板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从怀里掏出洁净的丝巾,仔细地擦拭镜片。

趁着这个空档,青登弯下腰来,毕恭毕敬地向面前的老人行了一礼。

“桐生老板……谢谢。”

他的这句感谢,绝对出自真心,毫无半分虚假。

桐生老板真是他的好师傅啊!

不仅传他剑术,还充当他的“僚机”,助他开后宫!

桐生老板的掩护,大大减少了他目前所受到的阻碍。

要不然,暴怒的木下舞的奶奶统率葫芦屋的大军来江户找他算账……这将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有师如此,弟复何求?

“我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桐生老板将擦净的眼镜挂回鼻梁上。

“现阶段,我还能帮你们瞒上一二。”

“可若是少主怀孕了……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我敢断定——主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孙女未婚先孕!哪怕对方是自己很欣赏的英杰也不行!”

“她绝对会让那个害少主怀孕的混账,好好体会一下管不好自己的欲望,将会有何等悲惨的遭遇。”

青登说:

“桐生老板,关于这点,请您放心!我与阿舞尚未行周公之礼!”

他玩了个文字游戏。

他和木下舞确实是尚未行周公之礼……但换句话来说,他们俩除了周公之礼外的事情,基本都做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总而言之,你们俩要多多注意,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这时,桐生老板停了一停。

片刻后,他弯起嘴角,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

“橘君,快点强大起来吧。”

“强大到不再需要我帮你瞒东瞒西。”

“至少也要强大到无惧主公的威势。”

“我可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看见自己敬重的主公在追杀自己疼爱的徒弟。”

青登换上郑重的表情和坚定的目光,用力点头:

“我会的!我将在一年之内,使新选组成为京畿……不!日本最强的武装集团!”

桐生老板颔首:

“不错,就是要这个气势!”

“好了,儿女情长的闲杂事就先说到这儿吧。”

“现在,是时候来谈谈正题了。”

“橘君,你应该也从少主那儿听说了吧?我今日召你过来,是欲将一份相当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

眼见正题来临,青登不由板直腰杆、挺起身子。

从昨日起,他就一直在猜想对方所要托付的“重要东西”会是何物。

不久之前,桐生老板才刚送过他一样珍贵的礼物——左轮手枪·曼荼罗。

青登摆出洗耳恭听的庄重架势。

桐生老板悠哉游哉地将双手交叉拢进羽织袖中,眼望远方。

“虽然这本应是一早就教给你的东西,但现在才传授于你,倒也不算晚。”

“橘君,你还记得吗?我以前曾说过:我的拔刀术……流光是有奥义的!”

这一刹间,青登的瞳孔微微一缩——尽管桐生老板的话尚未说完,但他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继毗卢遮那和源之呼吸后,我也是时候将我所拥有的这最后一项东西倾囊相授。”

“它并无深奥之处,甚至都毋需写在纸页上,仅凭口述就能讲明其中的要义。”

桐生老板将拢于袖中的双手抽了出来,同一时间,其表情肃穆得无以复加。

“橘君,你知道什么才叫‘最强的拔刀术’吗?”

青登眨了眨眼,在思索了一会儿后,答道:

“无从闪避、无从防御的拔刀术,方为最强。”

“那么,如何才能达到‘无从闪避,无从防御’的境界?”

这次的答复来得很迅速,几近不假思索:

“日复一日、毫不懈怠地持续锻炼,将自身的体能素质、武道技巧推至极限。”

桐生老板点了点头。

“说得好。但是,敌人可不会傻傻地等个十几年,等到你将身体、技巧锤炼至最极限后才来找你的麻烦。”

“肌肉的力量是有限的,遑论你如何用力、如何逼迫自己,所能催发出来的力量终究只有那么多。”

“因此,若想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便需借助外力……即奔跑的力量。”

“以猪突猛进之势冲向敌人,跨出的每一步都要榨尽体内的全部气力。”

“当踏出最后一步时,借着蹬地的契机,将腿部的力量传导上来,继而集中在握刀的手臂上。”

“在此基础上,再善加利用刀出鞘时候自身重量带来的力——二力结合,将蓄积于刀锋间的能量一口气地爆发出来,于一刹那,杀敌斩将!”

‘在现有的情况下,借助大胆的技巧,使肢体的出力、刀锋的斩速,超出自己平时所能达到的极限,挥出充满爆发力的一斩!”

“这便是流光、同时也是我的自创流派飞燕残心流的奥义,超神速的拔刀技——‘刹那’!”

就像是听见铿锵有力的钟鸣似的,青登露出迷迷怔怔的表情,如同咀嚼每字每词,轻声重述:

“‘刹那’……”

桐生老板的话音未断:

“乍一听,这招数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只是单纯的借助跑动的势能而已。”

“可事实上,饶使是我,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彻底完善、掌握这项奥义。”

“发动刹那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得与对手拉出足够的、有利于助跑的距离。”

“对自身肢体的掌控能力、对敌我间的距离,亦须拿捏得极为精准,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最恰当的间距,斩出最具威力的一刀!”

“冲过头了、冲得太猛以致身体失衡了、没有进入良好的攻击位置,都会招致无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最重要的是,必须得要拥有‘不畏死亡’的坚定信念。”

“因为是全速冲刺,所以毫无回旋的余地。”

“要么斩杀敌人,要么被敌人斩杀。”

“若有半点贪生怕死的念头,是绝对使不出刹那的。”

青登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作思考状。

就在这时,桐生老板倏地变换话锋:

“橘君,你倒也不必听得那么认真。上述种种,皆为早期的刹那。”

“……哈啊?早期?”

青登脸上的“思考”变为“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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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出第一刀,放出一股气流,使前面产生真空将对手吸进……这都什么鬼啊?这已经是玄幻的范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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