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1187:兴风作浪(下)【求月票】

准驸马都尉被李完用言灵五花大绑。

他垂首坐在阴暗潮湿的山洞角落,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事情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作为国主看好的准女婿,他无疑是优秀且受重视的,他与王姬的婚期定明年八月,未来老丈人还大方提携他,甚至将接待康国使团的任务交给了他,事前还交代严重性。

本国国号为【贞】,此前与高国比邻。

高国被灭,邻居自然也换了一个。

贞国作为一个夹缝生存的小国,既没有天然地理优势,也没有足够武力兵马将环境改造成易守难攻的铁桶,加之国内耕地有限,粮食很依赖中部大陆。种种限制,导致他们对外的政策就是能忍则忍、能退则退、明哲保身、熬死对手!之前就一直讨好高国。

高国国主吴贤也是个贤能之主。

能力如何不知道,但脾气是不错的。

不仅接纳贞国的讨好,也不介意两国民间往来,贞国从高国这边弄到不少盐,商队过境还能借道。作为感谢,贞国逢年过节会送些好东西以示友好,美人也送过几十号。

绝大部分美人都被赏赐给有功之臣。

仅有少数一两个能入得了吴贤的眼睛。

这些美人日后如何,贞国并不在意,目的达到就行。有这些美人在,或多或少都能影响高国的有功之臣。有了枕头风,高国对贞国就不会太苛刻。如此也安稳了五六年。

高国被灭之时,贞国也想支援一把。

一个能用钱色收买的邻居,真的省心啊。

但,等他们知道高康两国从开战到结束战斗的时间,伸出去的手偷偷缩了回来;知道康国打高国之前,还跟北漠干了一仗,贞国更加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成了陪葬。

估摸着康国这边战后事宜都结束差不多了,贞国做了一番作业,向康国派出使团。

这次,进贡的不是民间搜罗的美人。

实打实的权贵出身,天赋或许入不了天才的眼睛,但他的容貌非常出色,每逢出门都是掷果盈车级别的排场,性情圆滑嘴巴能说会道。不知多少女子想要跟他一度春风。

他的桃花也确实多。

让他出使“和亲”,多少佳人梦碎。

由此可见贞国对讨好康国的迫切心理。

李完作为康国使者过来,贞国王庭喜出望外,以为李完是过来商议“和亲国礼”的婚事来的。即便不是,十有八九也是好消息。

贞国表示重视,将此事派给了准驸马都尉。

也就是现在正在怀疑人生的他。他要仔仔细细回忆,事情怎会变成眼前这副场景!

起初,看到使者李完是正值妙龄的女郎,准驸马都尉心中生出各种不适——女性文士只在西北大陆这种蛮荒之地才有,贞国可没有这样的异端!他也不认为女子有资格学着男子一样佩戴文心花押、腰挂佩剑、头戴幅巾……

简直是不伦不类、有辱斯文!

他内心对李完有着种种介意和不喜,但他没能力,更没资格鄙视李完背后靠山——康国!别说他没有资格,给予他准驸马都尉荣耀的未来岳父都没资格,也要哄着捧着!

能被国主看中当女婿,他不是没眼色的。

恰恰相反,他相当知情识趣。

不仅在物质上满足李完,情绪上也不忘奉承讨好,甚至还故意卖蠢,跟李完请教一些无伤大雅的修炼窍门,顺着李完的心意恭维她的性别能力,一再明说在他看来,世上男女本无区别,他认为女子修炼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掏空心思讨好李完。

孰料李完就跟疯子一样动辄暴躁,说话尖酸刻薄,简直比市井泼妇还要令人皱眉。

至少市井泼妇只是在外头泼辣无礼,回了家,关了门,还是懂得相夫教子,知道夫为妻纲的道理。李完不仅在接风宴上给人难堪,喝大了会嘲笑打人,说这个老夫子长得残忍,骂那个臣子一脸的小人相,又指着某勋贵之子说人长得就像撅屁股卖后门的主。

这些,通通都可以忍!

他们不跟一个酒量不行的妇人计较!

接风宴过第二日,李完无聊上街,还说她很多年没有看到民风这么淳朴的乡下风光了,机会难得能重温一番。那张没教养的臭嘴就没有闭上过,张口闭口这条街破,那座屋子旧,路上行人各个都跟闹了饥荒一样面黄肌瘦,此前接待她的贞国官员肥肠满脑。

准驸马都尉的脸色跟脚下泥地一样黑。

李完走路还大摇大摆,撞到了逗猫遛狗的纨绔,一言不合就跟纨绔起了冲突,差点儿拆掉整条街!傻子也该知道李完是故意找茬。

贞国国主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来。

【绝对不能让她找到把柄。】

人家摆明是来羞辱挑衅自个儿。

【人家这是记恨咱们此前想助高国呢。】

若他们忍不住,反而要被对方拿住把柄。

【再忍一忍,将人送走就好了。】

贞国国主叹气安抚准女婿,心中却生出几分凄凉之感——贞国国力不强,莫说小民尊严了,连他这个国主都要看别国使者脸色。本该意气风发的盛年,却过得如此憋屈。

讨好这个,依附那个。

偏偏他还不能不做。

他这个国主当得再憋屈,好歹也是个国主,治下庶民都要仰他鼻息。真要是连国主都没得当,当个乡野村夫,那只能被人蹂躏。

准驸马都尉只能点头答应。

他强打起精神应付挑剔的李完,怎料李完刷新他的认知——此女不仅没教养,还是淫娃荡妇!好色之徒!色中饿鬼!令人作呕!

李完骂完人干完架发现贞国官员都避着她走,她觉得没意思了,开始频繁骚扰接待她的大小官吏。这些官吏根本躲不开,只能强忍着被对方揩油。当然,也只是揩点油。

她对准驸马都尉就很露骨了。

不仅恶意灌他酒,酒宴之上公然待他如伶人,还频繁给他独处暗示,大小官吏面色铁青。虽说男女发生风流韵事也是女人吃亏、男人占便宜,但李完举止狂放,不敢想她跟多少男子有过苟且之事,准驸马都尉跟她有点儿什么,吃亏的就是驸马都尉,王室也会因此蒙羞,更置王姬于何地?李完此举,欺人太甚!

准驸马都尉更是怒火中烧。

这份怒火不是因为他要为未婚妻王姬守贞,而是因为李完言语轻薄自己!一个淫娃荡妇怎么敢觊觎光风霁月的他?这羞辱不能受!

李完骚扰了两天没效果就改了策略。

从粗暴的骚扰改为利诱。

他当他的准驸马都尉,也不妨碍跟自己有露水情缘。若得了自己喜欢,他日后的仕途机遇还会少吗?女婿毕竟是女婿,又不是能继承基业的儿子,他在贞国的发展是有天花板的,若从了自己,就不一样了!李完叼着酒盏,慵懒地微微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还是说,驸马怕对不起王姬殿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驸马都尉也是有家世背景的人,成年之后家里就有安排通房照顾了,即便成了国主钦定的女婿,他的通房也没被处理掉。待王姬生下长子,这些女人都能拿到正经名分。

国主对他的要求是长子必须为王姬所出,其他都不管,他也许诺王姬会做到这点。若真跟使者李完有了关系,也不影响他的婚事。

李完笑着眯眼:【还是驸马你惧内?】

准驸马都尉说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我自然是爱重殿下的,谈不上惧怕!】

李完手指拨着他下巴抬起。

准驸马都尉忍着恶心想撇开,李完快他一步将他下巴捏住,渴盼道:【驸马都尉的回答都是这般有男子汉气概,令人心醉神迷。】

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男女之欲。

准驸马都尉第一次落荒而逃。

只是他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李完一闹腾他就得出面协调善后。一来二去,他的心态也发生微妙的变化——李完这女人实在是恶心,但她的皮囊又实在是美丽风情。

每次用勾魂摄魄的眸看他,他都心猿意马。别看他嘴上万般嫌恶,身体却最诚实。

最后,他失控了。

存着报复心理留了下来。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让李完吃教训。

结果——

结果就是那段记忆非常模糊,脑子昏昏沉沉,上一息还是青天白日,下一息又切换成了日落西山,明明前不久还跟未来岳父谈话,思绪一飘又换成跟脸熟同僚推杯换盏。

那几日记忆都是模糊的。

万顷烟波,风过无痕。

当他脑子稍微清醒,身处异地。

他惊惧不已,问身边唯一的熟人发生何事,自己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李完说出让他无法置信的话:【郎君这是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带我私奔回康国?怎么还问起我了?】

准驸马都尉:【……!!!】

他不信,他绝对不信!

与此同时,周身升起一股寒意。

他近乎见鬼一般看着李完,只觉得她就是志怪中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的狐媚妖邪!

准驸马都尉怕打草惊蛇。

故作脑子不适:【我、我的头很疼……】

【大概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李完抿了抿唇,笑容透着几分暧昧,说出的话让准驸马都尉肠胃翻滚,几乎要吐出来,【郎君这几日热情得很呢,每每都缠着我不放。】

光天化日说这种淫秽之词!

他不相信自己跟这种人有染!

即便是青楼楚馆的头牌都比她忠贞!

准驸马都尉按耐不动,不多时就打听到自己记忆缺失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坊间居然传闻他跟使者李完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决定私奔。他内心怒火不断咆哮!

这不可能!

这绝对是有人蓄意谋害!

准驸马都尉此刻想杀人的心爬到了顶峰。

他终于找到了反击机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被李完算计了。

昨晚他睡得很迟,实在熬不住才沉沉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被一阵嘈杂声弄醒。一睁眼就看到李完用一块磨刀石,刷、刷、刷,有节奏得打磨剑刃,锋利剑刃白得能反光。更要命的是,她坐在自己身边磨剑!

一边用拇指小心划弄剑锋,用指腹感受厚度,一边扭头看他:“啧,终于醒了。”

准驸马都尉能嗅到金属特有的气味。

这股气味让他寒意遍体,头皮发麻。

“你莫不是要杀我?”

李完继续磨剑:“你的命很贵?”

“毕、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

“噗嗤——”李完相貌跟她曾用名一样,属于温婉柔和那一款,五官没什么棱角,如今一身简朴便装更衬得她相貌清丽秀美,仿佛山水孕育的山鬼,清澈无害,只是那张嘴一张,说的话却尖酸刻薄似鬼,“什么不要脸的哈什蚂,你也配上你姑娘我的床?梦没醒?”

“姑娘我再不挑嘴,也不必吃粪啊。”

“还是外头的粪!”

“还不如自产自销,自娱自乐呢。”

准驸马都尉:“……”

他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这时,山洞外响起第三人笑声。

李完眼神一凌,持剑横在身前,左手掐诀准备应付未知敌情。此地在康国(原高国边境)与贞国接壤边境,一些高国余孽就散落此处兴风作浪,李完的处境不是很安全。

她高调将贞国准驸马都尉带走还广而告之,路上遭遇诸多阻拦,她跟使团其他人走散了,只能根据记号约定往边境集合。李完一个柔弱文心文士,既要应付拦截,还要分神控制准驸马都尉的精神,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昨日才甩掉几个追兵。

这是又追上来了?

李完心生冷意,直到来人身影出现。

尽管对方逆着光,李完只看得清身形轮廓,却在看清的一瞬松了口气,将剑放下。

来人道:“你还不知我的身份就弃剑?”

弃剑就真的手无寸铁了。

李完道:“不用问,我信。”

这是康国境内,而来人身形轮廓有女子特征——是非常典型的女性武胆武者体型!

仅凭这两点,她就知道是自己人。

赵葳提着刀进来:“你这豪爽性格,我喜欢,不知女君姓甚名谁,有无兴趣到军中任职?不瞒说,我帐下就缺你这样对胃口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在【将者五德】!

(_)

难过,路口掉头的时候追尾停路边的车的车屁股了。

被追尾的车主的车,说是昨天才从修理厂出来,年审都还没来得及去,ε=(ο`*)))唉

PS:感觉要有心理阴影了,表弟居然还说现在追了,胜过小米提车再追,头疼,他居然嘲笑我,驾照一把过也不影响车技渣渣……这不都得练么!

哎,驾校打方向盘的时间跟实际上路完全不一样方向盘打晚了,然后距离判断又错误,呜。

PPS:今天真热啊,跟我的心一样凉。早上带了瓶香水放车上,车在外面停了一下午,香水瓶子烫得感觉能烧开。

第1188章 1188:同窗重逢(上)【求月票】

李完虽不认识赵葳,但见对方一身装束和谈吐,也知道人家在军中有些分量,否则哪里敢开这个口?她暗中扯了扯嘴,笑着婉拒。

倒不是她看不上赵葳,而是不能。

她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意气用事。

跟中途肄业闯荡的苗讷不同,李完老老实实学完所有基础,通过结业考核,拿着还算不错的履历和书院内部的推荐名额,参加应聘,过了政审,下放到穷乡僻壤攒资历。

做了点成绩参加吏部考核。

她不是在卷,就是在卷的路上。

终于,勉强从同期卷王脱颖而出,顺利搭上祈中书这条路,领下出使贞国的差事。

她不知此次是不是她仕途一飞冲天的机遇,但她清楚机会是谁给的,也清楚自己身上烙上了祈中书一系的烙印。从她了解到的情报来看,祈中书算是御史台的老熟人,跟他不对付的政敌似乎不少。出于谨慎考虑,她不能轻易接纳其他人的示好,以免出岔。

“这人有无威胁?”

赵葳作为武人,虽无谋者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思,但也不傻,知晓李完是有顾虑,自没有为难。她也是意外发现李完留下的记号才找过来的,本以为是哪个等待拯救的小可怜,过来一瞧才知真正的“小可怜”另有其人啊!

赵葳弯腰盯着准驸马都尉的脸细看。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评价一块肉新鲜不新鲜,还挑剔上了:“生得倒是细皮嫩肉,只可惜脑子有些问题,他怎么只会傻愣愣看人?”

从赵葳现身到现在,准驸马都尉的表情,吃惊、惊惧、探究、麻木、嫌恶最后定格在恶心上面,仿佛他双眼看到脏东西。啧,这个眼神让赵葳很是不爽,让她有种将对方眼珠子挖下来的冲动。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看她?

李完轻蔑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当然知道准驸马都尉为何这般看赵葳。

不外乎是习惯了娇小玲珑的女子,没有见过这么高大强壮的女性武者,于是笃定赵葳是妖物罢了。贞国境内耕地有限,资源匮乏,底层庶民男丁一年到头都难尝荤腥,更别说那些女丁了。没有足够有营养的食物供给滋养,长年累月下来,个子如何能高大?

在这种大环境下,贞国有自己的节奏。

国内时尚风气偏爱女子身段如柳,腰肢纤细,其中又以能一步三摇,翩翩起舞之时能舞态生风为上上佳品!娇小玲珑的女君,李完作为女性文士也能单手环住对方脖颈。

而,赵葳腰身能抵得人家两三个!

此刻弯腰下来,投下的阴影能将准驸马都尉完全笼罩,个头比人家还要高一大截!

从来都是用体型凌驾压迫旁人的他,何时被一个女子毫无悬念压制了?他要是能欣赏赵葳,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其实李完不提醒,赵葳也能猜出真相,她笑得爽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不就是拖后腿的废物?女君,要不要赵某帮忙代劳?”

杀人见血这种事,还是她们武者更擅长。

准驸马都尉瞳孔震颤。

内心惊惧,仍故作镇定!李完若真想杀了自己,她又何必千辛万苦将自己偷出来?

李完的回答也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人性命留着还有用。”

既然如此,赵葳也不再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女君先跟我去安全之处吧,去了那里再做商议。”这个提议正中李完下怀,她捡起佩剑挂回腰间,赵葳则弯腰将准驸马都尉当成猎物提了起来甩肩上。

单手轻轻松松,底盘纹丝不动。

准驸马都尉:“???”

李完看到赵葳手臂发力时的轮廓,不由露出欣赏艳羡的目光:“我上学的时候,最愁的就是射艺,臂力不足,无法将满分一档的重弓完全拉开,准头也差了一点点……”

不管她怎么修炼就是不行。

武胆武者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让她屡败屡战的重弓,搁在同期武者同窗眼中,那都不是有手就能拉开,而是有两条腿就能倒立射穿百步开外的移动箭靶。若她当年能有赵葳这般臂膀,射艺绝对拿甲。

“上学?”

这个词好小众。

如果说李完属于典型学院派,赵葳就是半个家族派+半个军营派。前者所学都是系统性的,一点点循序渐进,后者就是野蛮生长派的。理论想哪里学哪里,实践靠实战。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再慢慢复盘。

赵葳也接触过主上主持建立的学院,甚至给某两届带过一阵子,所以学院生活对她而言不算太陌生。按李完说辞,李完还是主上“嫡系”啊,怪不得有这样的胆魄见识。

李完道:“是啊,毕业有几年了。”

赵葳又问:“你是哪一届的?”

李完是文心文士没有马,赵葳自然不能让她步行跟上自己,干脆邀她骑。自个儿的武气战马个头庞大,驮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至于驸马都尉?他不算人,顶多算件货。

赵葳跟李完一番交谈下来相谈甚欢、相见恨晚,苦了被丢在马背上的准驸马都尉。

武气战马不是活物,屁股其实没啥气味,但架不住它是比照真正战马而化。准驸马都尉待的位置,距离马屁股就几拳之隔!战马奔跑的时候,他颠簸幅度最大。粗大马尾左摇右甩,啪啪啪啪打他脸上。马尾浓密且粗硬,力道还惊人,他脑浆都要被甩匀了。

武气战马以惊人速度驰骋山林。

不管地形多么复杂,在赵葳精湛马术控制下都能如履平地。半盏茶的功夫,李完已经能看到隐没在山坳之间的散落营帐。刚接近哨塔监控范围,赵葳武气催动,扬手扛起带着她个人标志的巨大旗帜。光是旗杆便有她半个腰身那么粗,长度更是有她两人那么高。

赵葳单手御马,扛旗挥舞几下。

哨塔那边收到讯息,二人战马畅通无阻。

回了营地,赵葳才脸不红气不喘地翻身下马,不忘将准驸马都尉提下来,砰得一声丢在地上。正要转身去扶李完,却见李完自个儿翻身跳下来,稳稳落地,身手很利落。

“君全?”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李完扭头向来人望去,来人大喜道:“居然真是君全,刚刚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军医装扮的女子激动难抑,直奔李完。

李完看了好半晌,并未认出对方。

军医见怪不怪:“军营哪有那么多时间讲究,我不梳妆打扮,你就认不出我了?”

李完道:“声音是有些熟悉。”

赵葳看二人交谈:“你们是熟人?”

军医:“那可不,是熟人,更是同窗!”

李完盯着军医看了良久,终于一拍脑袋想起来对方是谁。正如对方所说,她们俩还真是同窗。不过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联络也不方便,就没怎么联系。她听说对方外出游历,三年五载回不来,怎么转眼跑来军营当军医?

军医坦荡道:“当军医自然是因为喜欢。倒是你,怎混得如此落魄?夫子说你去地方任官,难不成回来述职路上遭人打劫落难了?”

这可就稀奇了。

李完居然也会被人欺负。

“自然不是,哎,此事说来话长。”

赵葳深感这段缘分神奇,安排人将收拾出一个临时落脚的营帐,又命人给她们准备饭菜。叙旧么,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最惬意了。

赵葳跟军医是熟人。

对方医术或许不怎么样,但绝对是军医之中最能打的。此前打仗,转移伤员的后勤兵马遭遇袭击,她一边抢救受伤武卒,一边抄起武器杀出血路,将敌人脑袋当球踢爆。

成功拖延宝贵时间,后被越级提拔。她的医术再打磨,达到赤脚医生的水准,赵葳都准备写信将她举荐到医署进修个三五年。要是赵葳的面子不够,还能借老爹赵奉的。

不过——

“你弃武从医,夫子和院长不生气?”

李完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

军医道:“没弃武,只是觉得学医更适合自己性格喜好。我从外游历回来,跟夫子见过面,她说随我心意。只要不是危害康国、不忠君上、作奸犯科,其他皆可为之。”

医师也没早些年那么受人鄙夷。

她盘算一番,感觉当个军医也挺不错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入仕,想封侯拜相。

李完叹气:“那真好。”

军医担心看着她:“你怎么了?”

李完挠挠头,略带苦恼道:“前阵子得了一份机缘,嗯……就是揣摩上意,做了件可能流芳百世,也可能遗臭万年的事儿。我倒是不介意的,就是怕院长知道会气疯。”

夫子性格温柔,不管那么多的。

院长宁燕就不同了。

人家不仅是她院长,还是侍中。

自个儿随了祈中书,日后与院长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想想那副画面也有些压力。

军医咂摸一下嘴:“你也不省心。”

当年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很让夫子头疼。

李完卸下形象负担,笑得有些尴尬。

军医没僭越追问是什么“机缘”,二人默契一致追忆学院时期的点点滴滴,说着说着就提到以前干群架的事。人生能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趣事,一旁赵葳听得心神向往。

只是——

没看出来李完女君也曾少年意气。

组织干群架都这么多回。

不仅跟同级干架,还跟高一级的干架。

典型的——放学别跑,约个地点定输赢。

说着说着,军医笑得前仰后合。

“记得君全当年极少吃亏,少有的两次还是犯在了同一个人手里,我记得那位学姐姓苗来着,叫什么敏来着……当时胳膊差点儿被她扭断,第二日射艺考核拿了丁下。”

李完撇嘴纠正:“苗讷,苗希敏。”

最重要的是:“补考拿了丙中。”

虽然成绩不是很好看,但至少合格了。

倒是那个苗讷——

李完想起很久之前听说的一则传闻。

“苗希敏好像退学肄业了?”

军医知道这事儿:“据说受了情伤。”

李完听闻,嗤之以鼻:“她那时也是十七八的年纪吧?果然脑子不是很好使,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肄业退学,不知所谓。”

天大的问题也不能拿自己前程当祭品。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蒙骗她的虚伪男人。

李完本想跟苗讷在官场一较高低,自己在书院输她一头不碍事,入仕之后肯定能扳回一城。谁曾想到处打听也打听不到此人动向。

这个消息还是从夫子那边知道的。

李完内心不知该唾弃,还是该惋惜。

军医道:“或许有其他苦衷。”

李完眉眼柔和些许:“或许吧,只是可惜,少了一个劲敌,否则的话,以她……”

说来有点儿离谱。

李完的文士之道是第一次跟苗讷干架落败后,意外来的。她以为第二次就能扳回,结果从对方身上也嗅到了类似同类的气息。苗讷笑吟吟将她手反扭后背,凑近她低语。

【小学妹,明儿个有射艺月考是吧?】

【我听说你射艺这门不是很理想?】

李完听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厉声道:【你想做甚?】

苗讷将她手扭了。

这人奸诈,下手有分寸。

她倒没有废掉她的手臂,而是让她胳膊扭伤静养十天半月,无法彻底发力。射艺本就是李完弱项,那次直接挂科,补考才擦着及格线通关,气得李完几个月没有缓过来。

李完想养精蓄锐再报仇。

结果苗讷不见踪影,肄业退学了。

赵葳终于找到能插的话题。

“苗希敏?她之前回来好一阵子了,据我所知,似乎拜了吏部尚书栾公义门下?”

李完精神一振:“当真?”

“自然是真的。”

这不算一个秘密。

李完心下盘算栾尚书跟祈中书的关系,并未听说二人关系不和,日后能打听打听。

三人小坐了一炷香功夫,帐外传来脚步声。起初还以为是武卒巡逻,但很快就发现脚步是冲这里来的,赵葳起身去看:“钱将军?”

钱邕满面春色。

跟赵葳随便打了招呼,径直去找李完。

李完也认出钱邕,起身行礼。

钱邕笑呵呵摆手:“不必多礼,女君此次可是立了大功,老钱谢你都来不及呢。”

还是他聪明——

一看风向不对就先带兵来这里了。

回头开战,自然是要速战速决,调兵也是遵从就近原则,这份军功还不是他独吞?

|ω`)

哎,昨天晚上一直做噩梦,梦到出车祸,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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