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784:玉麦【求月票】

“这俩怎么吵起来了?”

不是钱邕喜欢瞧热闹,实在是这阵子太无聊,天天下地干那些重复性的粗活,他感觉自己杀人的手段都要生疏了。难得有热闹打发时间,不看白不看,于是看得痴迷。

钱邕来得晚,不知前因后果,便有其他围观群众热情分享:“唉,这庖子惨了。”

“嚯,莫不是起了色心,犯了军纪?”

以钱邕贫瘠的想象力,他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行军打仗动辄数万规模,不是每个人都会乖乖听话。总有那么些人抱侥幸心理,只要自己做得隐秘不被揭发就无事。

瞧热闹的道:“这哪能啊?”

战争行军时期准备大量干粮,停战时期尽量吃点儿热乎的。沈棠供应军饷充足,努力保证士兵吃饱,后勤掌勺庖厨要准备的食物自然也多,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要喂。

睁眼闭眼都是活儿,上半身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想下半身的事儿?

钱邕又问:“那是打饭给少了?”

自从经历沈棠性别的暴击,钱邕变得谨慎小心,文心花押/武胆虎符不再是判断性别的唯一标准。沈棠帐下又有女营,女性面孔并不少见。于是,萌生了另一个猜测。

莫非庖子见人是个女的,便以为她饭量小,未免浪费就刻意给少了,惹怒了人?

瞧热闹的道:“也不是。”

钱邕是个急性子:“那为什么吵架?”

瞧热闹的指着那名越发焦急迫切、似乎要气哭的女郎,介绍道:“这位是陇舞郡户曹署吏……有一口极其宝贝的箱子。结果东西跟人搞混,被后勤的人给拿走了。”

钱邕道:“拿了人东西就赔啊。”

估摸着箱子里面装着人家的家当。

这怎么叫“拿”,这叫“窃”!

瞧热闹的道:“估计赔不了。”

钱邕不解:“怎么可能赔不了?这么会儿功夫就能销赃?姓沈的治兵就这水准?”

最后一句吐槽是含在嘴里说的。

那名瞧热闹的士兵显然也没有听到,径自说道:“赔不了啊,可能已经下锅了。”

钱邕:“……”

那名户曹署吏损失的是一箱种子。

燕州大乱,各地郡县官署陆续开始停摆,有门路的官吏早就收拾包袱逃难。一些乱民走投无路,集结起来冲击官署库房。户曹是各曹之中最穷的部门,库房无甚好物。

不过,那都是外行人的看法。

沈棠出征,林风便派户曹署吏随行,甭管是啥种子,只要是自家库房没的东西,通通搜集起来。这名户曹署吏原是普通农女,因为有多年耕作经验,深得林风重用。

千辛万苦攒了一箱的宝贝,结果——

她如何不气得浑身颤抖?

那名庖子也觉得自己冤枉,眼前这人无理取闹。他只负责给军士准备一日三餐,后勤送来什么他做什么,每日处理的食材多得记不清楚,哪里记得女郎口中的箱子?他拿不出箱子,更拿不出箱子里面的种子。双方因为这个矛盾争执不下,火气迅速升级。

女郎气得摔锅碗瓢盆。

庖子也硬气:“没有!问就是没有!你说有口箱子就真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可能你自己弄丢了,害怕上头责罚就赖在俺们头上,给你当替死鬼!”

女郎咬牙道:“有人看到是你拿的!”

“你说人?人在哪儿?”庖子拎着勺子,问大家伙儿,“弟兄们哪个看到了?”

女郎深呼吸好几次才平缓情绪,叉腰指着庖子道:“行,你不肯交,我自己找!”

说罢,就想冲到后勤库房。

那名庖子当即将她拦下,推她肩膀。

女郎只是普通人,庖子每天抡着几十斤的锅,臂力自然不是她能抵抗的,当即就被推得往后退,险些重心不稳坐地上。庖子道:“库房是什么地方,外人不能乱进!”

女郎气道:“不肯找,又不让我找——好,千万别后悔了!你就在这儿等着!”

说罢,扭身就跑。

钱邕咂摸了一下嘴巴:“这就没了?”

还以为会爆发冲突,两方扭打呢,没意思。钱邕端着碗转身,冷不丁瞧见几张熟悉面孔,全是他的亲信!亲信露出尴尬笑容:“将军,你说那口箱子是不是真的呀?”

钱邕白眼:“你这么多管闲事作甚?”

哪怕一开始是真的,这之后也得是假的了。一箱的种子被当做食料处理,倘若这些种子很重要,后勤都吃不了兜着走。与其如此,倒不如来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看了一会儿戏,钱邕又感觉饿了。

他让亲信再去要一桶麦饭,浇上半碗香浓的酱色肉汁,扑鼻香味让他食欲大开,正要抄起筷子搅拌搅拌,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这一回,钱邕是抱着一桶麦饭出去的。

乌泱泱来了一堆的人。

那名女郎领着二十来个健硕挺拔的女兵过来,他一眼扫过去,呦呵,还都是武胆武者!虽然气息最强的也才二等上造,但确实让钱邕开了眼界,怀中的饭桶更香了。

为首的女兵拔出刀。

冷声道:“搜!”

“干什么!干什么!库房是你们能乱闯的?”见女兵们要硬闯,后勤众人也跳起来。虽然没能演变成械斗,但动静也将隔壁营地的人吸引过来,木栅栏上挤着一排排脑袋。

其中有一颗脑袋还非常眼熟。

钱邕:“……”

沈幼梨平时就是这么治兵的吗???

眼瞧着事态即将升级,听到风声的褚曜赶过来。那名户曹署吏名义上归属于陇舞郡户曹,但现在随军,按理要听从栾信调度,只是栾信被派出去找吴贤,这名户曹署吏又是他学生林风的属官,于是便由褚曜接手。

“尔等成何体统?”

褚曜一来,后勤哪里敢阻拦?

几名女兵抓住机会冲进去,一阵翻找,终于在后勤准备清洗的食材中,找到等待清洗的那口箱子。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只有半口乱七八糟的种子,一部分已经没了。

女郎抱着箱子心疼抹泪,没多会儿,女兵又押着两人扭送出来,庖子面色惨白。

“发生何事?”褚曜问道。

当他得知庖子误拿署吏东西却咬死不承认,为了推卸责任还准备销毁证据,脸色顿时一寒。让人将庖子几个拿下,回头问罪。庖子直接傻眼,不知事情怎么闹这么大。

自己确实不小心拿了人东西,但箱子里面都是食料,并无贵重物件,再加上经手东西太多,他也不确定这些玩意儿被处理了没有。担心惹祸上身,这才咬死了说没有。

只要没有证据,他就没事儿了。若是被找到证据,自己才要脱一层皮。那名女郎被气走,他还以为事情过去,谁知道还有这一出。当即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待庖子几个被带下去,看热闹的众人才悄悄散去,沈棠猫猫祟祟地凑上前。褚曜一早就注意到她在,见沈棠手中还捧着碗,唇角弧度柔和几分,拱手道:“主公。”

沈棠示意他不用多礼。

“我刚刚在隔壁营吃饭呢,听到这里有热闹可看就来了。怎么,损失大不大?”

最后一句是问那名户曹署吏的。

或许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暴晒耕作,女郎的肤色有点儿黑,但却是健康有光泽的黑。此刻眼眶红红,瞧着好不可怜。面对沈棠的关心,她看着略显局促:“还好不大。”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木箱,箱子大部分都是普通粮种,也难怪后勤会误会……

不过——

沈棠抬手制止户曹署吏要盖上木箱的动作,在她和褚曜疑惑目光下,捡起一物。

此物长长一串,其上附着五六十颗不算莹润饱满的瘦小“种子”,“种子”分布稀疏,表皮略有些坚硬。沈棠摘下一颗,略微一用力便将它破开,准备放入口中咀嚼。

褚曜抬手阻拦,却被沈棠拦下,她还不忘解释一句:“放心,这东西无毒。”

钱邕凑上来:“好吃吗?”

沈棠随口说道:“生的,不好吃,干巴巴,口感类似生土豆……你怎么也在?”

钱邕:“你能在,老夫为何不能在?”

到了饭点不在这里吃饭,该在哪里?

沈棠赞同点头:“这倒是。”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钱邕见沈棠还想摘一颗“种子”塞进嘴里,没好气地提醒她:“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势力主公,不要学神农尝百草,哪怕你这样的实力,也是可能被毒死的……”

孰料,沈棠却说:“你这就不懂了吧?此物让我觉得眼熟,或能解燃眉之急。”

她现在的燃眉之急是什么?

自然是燕州今年被彻底毁掉的春耕。她迫切需要找到一种高产的,能在春末夏初耕种的短期作物,答案或许就是她手中这东西。钱邕慢了一拍也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趁着沈棠分神功夫,偷了一颗。

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吐出来:“呸呸呸——什么玩意儿,险些崩了老子的牙。这东西怎么吃?又苦又涩,还有一股怪味儿。”

若是高产能填充肚子,口味也能忽略。

不过,即使钱邕不熟悉农事,也瞧得出沈棠手中这串“种子”干瘪瘦小且稀疏,沈棠说此物能解燃眉之急,怕是说梦话。

他问:“此物亩产几何?”

沈棠回答:“现在还不好说。”

钱邕闻言,白眼翻上天。

褚曜对亩产不担心,毕竟有林风和沈稚两个大杀器在,任何粮种都能在短期内完成数十上百代更迭,优中选优,只要田地肥力跟得上,亩产都不会低。他好奇别的。

“主公,此物何名?”

沈棠说道:“玉蜀秫。”

“玉蜀秫?”

这名字听着有些怪异。

沈棠又道:“或许也可以叫它‘玉麦’,不过我更习惯叫它‘玉米’。别看它现在瘦巴巴的,若是经过改良,一穗玉米能结五六百籽粒,从播种发芽到成熟收获,前后也就三四个月。西北大陆这块地方,估计六七月种下都来得及。你说它重要不重要?”

介绍结束,她看向那名署吏。

“你可还记得在何处发现它?”

女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沈棠在跟自己说话,激动得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她也是误打误撞找到的。这玩意儿种在破败的户曹耕田,那地方还有一大片,只可惜水患过后,大部分已经死了。她精心挑选其中最饱满,生命力最旺盛的收藏。

“……根据当地户曹文书记载,此物在本地多有种植,只是没有什么大用……”户曹耕田不够的话,只能再去野外碰碰运气。

“我拨给你几个人,你去将它们全部带回。”沈棠吩咐完,又招人将消息快马加鞭传给四宝郡,让林风和沈稚两个出趟差。若将玉麦种子送到四宝郡,等林风她们改善完了,时间也来不及。为保证效率,她还专程找了一名武将负责此事,确保万无一失!

临行前又改了主意。

“算了,还是带上一批吧。”

让林风她们一边赶路一边迭代。

当这一批玉麦种子前脚上路,前去策应吴贤的兵马也在后脚抵达,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田地回来:“吴昭德他们终于来了?来得正好,我这干活人手还不够呢。”

来不及清洗便去见吴贤。

“昭德兄,可算等到你们了!”

刚一见面,沈棠就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反观吴贤的反应就显得比较冷淡。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当沈棠那张秾丽俏脸闯入眼帘,吴贤表情依旧僵住。

隐约有些许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常色,自然又亲昵道:“以往是愚兄眼拙,竟不知‘沈弟’是娇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沈妹见谅,愚兄在这里给你道歉则个。”

沈棠笑眯眯道:“昭德兄这话可就见外了?本来也是我隐瞒在前,没有跟你们坦白,真要道歉也是我先道歉才是。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有无碰见黄烈他们?”

姜还是老的辣,吴贤很快就进入放松姿态:“唉,沈妹有所不知,若非沈妹援军抵达及时,为兄怕是要在黄希光手中吃大亏。援军刚到,他半夜就灰溜溜跑了。”

沈棠谦逊道:“这如何能是小妹的功劳?昭德兄兵强马壮,黄希光本就忌惮。”

为庆祝吴贤抵达,还专程开了个宴。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

评论瞧不见这事儿……是不是因为高考快要到了?

PS:唉,感觉二阳之后,脑子更加不好使了,本章出了个大BUG,栾信应该派出去了,不在这里|ω`)

(本章完)

第785章 785:轮到我了【求月票】

“昭德兄就不好奇吗?”

吴贤手中酒盅停顿了一瞬。

“好奇什么?”

沈棠抿了一口满是奶香的羊奶,这羊奶去了膻味,加入一点儿饴糖和茶叶,味道倒是不难喝。不过,这种场合喝奶,很降B格:“在小妹之前,似乎没有女性能修炼。”

吴贤居然一点不好奇为什么?

呵呵,这怎么可能呢?

他自然好奇,只是沈棠作为一方势力之主的身份排在性别之前,吴贤又想促成两家合作度过眼前的困局,自然不会没眼色地挑衅沈棠,窥视她身上的秘密。只能沉默。

“沈妹愿意吐露,愚兄洗耳恭听。”

吴贤轻飘飘将皮球踢了回去。

沈棠道:“不瞒昭德兄,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莫名其妙就能修炼了。或许是因为自身资质太高了吧,突破了限制?”

吴贤:“……”

沈棠被他表情逗笑,吴贤也赔笑两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贤倏忽发出一声惋惜轻叹,沈棠问:“昭德兄有心事?”

吴贤道:“愚兄突然想起谷子义。”

从第一次孝城结盟开始,天海、上南和河尹(如今的陇舞)就走得比较近,不同形式的合作也好几次。撇开利益之类的不谈,他还是挺喜欢谷子义的,至少这人敞亮。

谷仁活着的时候,吴贤很忌惮,因为两人路线有些重合,再加上势力离得比较近,他免不了忌惮。现在人死灯灭,又有共同敌人虎视眈眈,吴贤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沈棠听闻此言,笑容也淡了几分,她道:“待铲除黄希光,也算给他报仇了。”

吴贤等的就是沈棠这句话。

他道:“愚兄也正有此意,虽然黄希光势大,但你我兄妹两家联手,必能克之!”

沈棠笑眯眯地应下来。

目前确实要联手,拆伙的事儿,日后再说。沈棠心中的算盘打得响亮,啪啪啪的动静吵得顾池捂耳朵。他的异样落在旁人眼中,误以为他身体不适,被顾池糊弄过去。

吴贤又问:“沈妹可有章程?”

如果沈棠这里没有具体计划,他这里可以提出来,占据一定主动——朝黎关先一步落入沈棠手中,各处要塞要道都被占领。吴贤这位“投靠者”虽然算不上依附,但也失去了一定的主动权。这点是吴贤比较担心的。

他要争取主动权,为日后打算。

两家若能联手搞定黄烈章贺这几支兵马,西北大陆局势最终胜者就要从他们中间选出来。如果是参加屠龙局之前的沈棠,肯定是吴贤吃肉她喝汤。但屠龙局混战下来,沈棠一口气弥补了高端战力不足,还扩张了兵力,吴贤还真没信心对她如何如何……

在他这里,最好的局面是两家共分西北大陆,之后携手互助,互为盟国,抵御大陆其他接壤的国家。稍微差些,沈棠占六他占四,两家以同盟国身份互助互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要活下来。

不然的话,再美好的蓝图都是白瞎。

沈棠道:“我的主意是‘等’!”

吴贤微讶:“等?等什么?”

“等黄烈他们解决完其他势力。”

“这不成!这不是养虎为患?一旦黄烈等人成功吞并其他大小势力,蚕食余部,届时将是你我联手都难以撼动的庞大势力!”

要知道这个“其他势力”不仅仅是屠龙局联军势力,还有没被正面战场消灭的郑乔庚国兵马。不趁着他们未成气候弄死,反而等他们集合起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沈棠道:“此事有利有弊。”

打仗是一个很费人费钱的活儿。

吴贤稳住情绪:“愿闻其详。”

弊端,自然就是吴贤说的那些,黄烈兵马会进入一个快速扩张时期,乐观估计,最后能集结三十万兵马。沈棠和吴贤两家经过几轮扩张,目前也只能凑出区区十万。

敌人是他们的三倍。

但,除了弊端,剩下都是有利的。

沈棠指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小妹平日一顿只能吃三桶饭,若是配上美味佳肴,胃口大开,可能再吃一桶。但若是强制我吃完十桶,且不说我能不能吃下,即便能,胃也涨得几欲炸裂,莫说迎敌,起身走两步都费劲儿。昭德兄,黄烈有那么好胃口吗?”

吴贤:“……”

两家帐下众人:“……”

沈妹/沈君的胃口居然如此好么?

沈棠兀自说道:“如今的黄烈就是桌上摆了十桶饭的人,他强撑着吃下,短时间内也消化不了。即便能凑出三十万兵马,这东拼西凑的三十万兵马上了战场能有咱们十万兵力听话?最重要的是,黄希光吃完这十桶饭,库房没有余粮了,咱们等他饿死!”

她更倾向以静制动。

黄烈在她眼中就是一条贪吃蛇,吞并各家势力,身姿臃肿,看似威胁,实则将自身推到了悬崖边。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届时,棋盘之上就只剩她和吴贤两条“蛇”。

吴贤身上全是炸弹,最大一颗炸弹便是帐下僚属派系斗争激烈,而作为主公的吴贤不仅没有做到公平公正、赏罚分明,还试图在两派之间找寻一个平衡点。自以为顾全大局,实则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不满情绪。

如此行径,迟早要被反噬。

她只需在关键时刻,随便挑拨几下,引爆其中一颗,就能坐等吴贤自己玩死自己。

沈棠:“黄希光吸纳兵马越多,面临的粮食缺口就越大,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吴贤平静下来:“但如此干等……”

沈棠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干等。”

她的活儿还多着是呢。

沈棠笑眯眯看着吴贤的脸,看得人脊背发凉:“不瞒昭德兄,小妹现在很缺人。”

她嘿嘿笑着搓搓手。

吴贤:“……”

两家兵马太多了,全扎堆朝黎关也住不下,多余的人手可以派出去做很多事情哦。

至于做什么——

有过经验的吴贤萌生不祥预感。

沈棠在他开口拒绝前道:“我出粮!”

开荒!开荒!开荒!

统统拉过去开荒!

吴贤一口答应下来:“好!”

每天干活儿要消耗粮食,不干活儿也要消耗粮食,将兵马借给沈棠,相当于她掏钱帮自己养着这些兵,大大减小后勤供粮压力。何乐而不为?生怕答应慢了错过好事。

这场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

与体弱的普通人相比较,士兵,特别是有武气傍身的士兵更不容易被疫病传染。

随着吴贤加盟,原先还捉襟见肘的人手一下子富裕。于是沈棠大手一挥,往每个郡县都调拨规模不等的医疗救援部队。

说是救援部队,其实没几个会医术,唯一会医术的也是擅长外科的随军医师。这些医师都是董老医师这些年调教出来的。自从河尹地区发现疫病,董老医师研究诸多医家古籍,归纳总结了一套疫病防治流程。尽管缺少药材,但若能控制传染途径,将人和传染源隔绝开来,再对患病之人精心针对性治疗,也是能控制疫病蔓延的……

此次疫病源于水患。

庶民用水都要经过煮沸方能入口。

被大水冲出来的秽物和来不及处理的尸体,都要搜集起来集中掩埋,设置不同区域将患病和没有患病的庶民分开。搜集城内能搜集到的药材,集中管理和分配……

类似的画面在朝黎关内郡县上演。

某地,城外。

城门悬挂着两具肤色惨白的尸体。

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经过也是轻蔑瞥一眼,迅速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一连挂了整整三天,随着天气渐热,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些许尸臭。有人问:“城上悬吊何人?”

行人:“城中最大的药铺掌柜伙计。”

询问之人惊骇:“所犯何事?”

行人道:“收购药材,他不肯。”

“不肯就杀?遭此横祸,可怜!”

行人不屑哼道:“哪里可怜?此人收了附近所有药材,将平日五十文一副的药卖出五百文,有人上门愿以百文求药,却在推搡中被打死。沈君帐下愿以两倍买药,他也不肯,还道‘什么穷酸鬼也敢想老子的药,什么沈君王君的,不曾听闻’,于是被吊。”

此人闻言唏嘘:“确实该死!”

又道:“不过杀人夺药……也不可。”

因为水患的影响,市场上本就缺乏的药材更少——大部分已经被屠龙局联军用各种借口搜刮走了,剩下的不多。物以稀为贵,疫病爆发,染病的庶民只能选择硬熬。

熬得过去命硬,熬不过去等死。

仅剩的药也被一方势力搜刮走,本来还能高价求药,现在再多钱也求不到了。

这位沈君也不是什么好鸟。

孰料,行人却说:“沈君大好人嘞。”

搜集的药材都用在患病庶民身上了,谁家有生病的人都可以送到临时医馆治疗。

一传十,十传百。

沈棠在疯狂收割好名声。

不过,沈棠此刻却开心不起来。

这阵子忙着处理赈灾治病的事儿,再加上吴贤横插一脚,她直接将自个儿恶念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她忘了,但恶念却没忘。

“卧槽——你干什么?”

沈棠处理公文熬了个通宵,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正对上自家恶念冷冰冰的脸,残留的睡意飞了个精光。

“你不能不讲武德,我跟你说——”

沈棠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接后跳,将距离拉远,生怕恶念不讲武德偷袭她。

“我若想偷袭你,你刚才就没了。”

沈棠闻言定下心来,搔了搔鼻尖,嘿嘿笑道:“你这人还怪好的嘞,武德充沛。”

也是,倘若恶念真的萌生杀意,沈棠早就惊醒了,哪里还会一觉睡到大天亮啊?

沈棠问她:“你这次出来做什么?”

恶念道:“做个了结。”

其实她也不想催,但她不主动出来,沈棠根本不会想起来还有她的存在……

说着,她抬手化出一柄慈母剑。

沈棠挑眉问:“什么时候开始?”

恶念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自己,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现在开始!”

说罢,提剑冲了上来。

沈棠二话不说绕柱走。

一道剑光劈来,那柱子原地报废。

残余剑气在沈棠脖颈处留下一道血丝,尽管疼痛不明显,但对方确实存了杀意。

沈棠大叫道:“你来真的啊!”

恶念剑指从剑身划过,一道微红泛开,她似笑非笑:“我认真了,你忍着点。”

朝黎关在沈棠惨叫声中迎来朝阳,一众士兵抬头就能看到自家主公在追杀主公。

“含章——含章——含章——”

“十万火急啊,荀含章——”

一位主公在前头撒欢跑,另一位主公提着剑在屁股后头追,追上的时候就提剑戳前头主公的屁股。沈棠的惨叫便是由此而来。

“发生了何事?”

众人对这一幕一脸懵逼。

两个都是主公,气息一模一样。

末了,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莫非是闲得没意思了,自己弄出化身跟自己嬉闹?”

底层士兵实力微弱,不知突破瓶颈要斩杀恶念,只道是文气/武气化身。而知道这个常识的,也没想到传闻中的恶念却是一身凛然清气,哪有恶念该有的邪气暴戾?

诸如魏寿、宁燕和崔孝这些知情者,不是被派出去出差了,便是在关内其他地方。

第一个“嗅”出端倪的是公西仇。

“公西仇——”

被追杀的玛玛大老远喊他名字。

公西仇的反应却直击人心,他退了一步,双手环胸道:“玛玛,只能靠你自己。”

倘若连正视内心杀戮的勇气都没有,连自己亲手制造的恶念都需要借助旁人力量斩杀,日后武道很难再有寸进。选择这条路,还不如学蒋傲那个怂货,东躲XZ呢。

沈棠大叫:“那你告诉我含章在哪!”

十万火急急急急急急——

说曹操,曹操来。

荀贞一脸懵逼被告知主公在找他,还未思索什么事情,大老远就看到沈棠在狂奔。

“含章——”

“快用你的文士之道!”

“急中生智!”

荀贞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情,便听主公身后传来一声相似,但声线更成熟的咆哮:“沈幼梨,你打这主意?你就这点出息?”

沈棠得意:“你蠢还怪我聪明?”

荀贞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

【千金散尽还复来!】

【急中生智!】

不怪他反应速度这么快,这还是主公第一次主动要求让他败家,岂能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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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看到评论了,呜呜呜呜。只是之前的评论好像被吞了,后台能看到,但前台没跳出来。

PS:腱鞘炎犯了,左手腕部一阵阵的刺疼,明天买一贴膏药打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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